簡真囊中羞澀,所選的茶樓自然算不上奢華。
陶蓁四下打量了一番,這裡的環境確實簡陋,但勝在清淨,整個二樓隻有他們這一桌客人。
“能和大哥說說話,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陶蓁笑著落座,“大哥請坐。”
她轉頭對香蕊道:“去樓梯口守著,告訴掌櫃的,二樓暫時不接待其他客人。”
“是。”
簡真在陶蓁對麵緩緩坐下,開門見山:“今日請妹妹出門,是想和妹妹做一筆交易。”
陶蓁心中早有幾分猜測,麵上卻不動聲色,“大哥請說。”
“請妹妹幫我在簡家立足。”
簡真冇繞彎子,語氣平靜,“我的情況,妹妹應該略有耳聞吧?”
陶蓁點頭,“略有耳聞,大哥這一房,在簡家早已被人刻意遺忘,甚至不為外人所知。”
“正是。”
簡真神色依舊從容,並無半分憤恨或悲苦,“我原本以為隻要刻苦讀書,將來能拜在某位大儒名下,借大儒之名揚名,簡家便不得不承認我的存在。可後來才發現,那些有名望的先生早已被世俗裹挾,冇有簡蒙這個家主出麵,我甚至連單獨見到他們的機會都冇有。”
“簡家上下有意忽視我,即便我讀書再好也終究難有出頭之日。”
他神色平靜,像是在說一個無關要緊的人,“我原本已經打算自行脫離簡家,去往邊關謀一份前程。直到後來,得見妹妹幾次三番讓簡家吃虧才改了主意。”
“我想投靠妹妹。”
陶蓁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大哥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是信得過妹妹的。”
簡真條理清晰地分析著陶蓁的處境,簡家有簡芙在,不可能會毫無保留支援她,且簡家老太太和簡夫人已經對她恨之入骨,即便是簡蒙對她也隻有利用。
她不可能完全脫簡家,如今用在簡家身上的手段也不可能一直用,若是假以時日簡家發現在她身上得不到好處,對她不管不問已是最好的結果。
“妹妹和我境遇相同。”
“若是妹妹助我,簡家便能為妹妹所用。”
陶蓁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浮在水麵的茶葉。簡真說的理,越是對這個世道知道多,便越小的簡家對她的重要性。
簡真,是一個不錯的合作對象。
“大哥對自己如今的困境,似乎毫無辦法。我又怎麼信你有本事壓過簡濤,甚至將來執掌簡家?”
簡真神色認真,“妹妹隻需要在關鍵時刻,助我一臂之力即可。”
“我既想投靠妹妹,自然要讓妹妹先看到我的本事,也好讓妹妹放心。”
陶蓁抬眸看向他,這件事對她而言代價極小,收益卻極大,且無需承擔任何風險,她自然樂見其成。
“那我就等著大哥的好訊息。”
簡真原本以為今日的商談會很艱難,畢竟他目前為止,確實冇能讓人看到半分利用價值。可當陶蓁毫不猶豫點頭的那一刻,他才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陶蓁早有和她合作的打算,他太心急了。
這件事誰先開口,對方就能掌握主動權。
“若是順利,妹妹今日就能聽到訊息。”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便各自起身離開,陶蓁直接回了陶家,既然簡真說今晚便能有訊息,她便也不急於一時去簡家。
這日下午,次輔胡毅的轎子正往戶部去,在轎子中假寐的他身子忽然向前傾,差一點就摔了出去。
“發生了何事?”
“對不住了,是學生莽撞。”
從人群裡衝出來簡真蹲在地上快速的撿掉落的書本文章,胡毅的護衛將他團團圍住,他仰頭看著眾人,“對不住,我並無惡意,隻是著急趕路冇看到轎子,這才撞了上來。”
護衛冷眼看他,“哪個學院的學子?”
“學生冇有在書院唸書,哦哦,我是簡家的。”
轎子已經落地,胡毅的聲音從轎中傳出,“簡蒙是你什麼人?”
“是學生的二叔。”
“不,是大伯。”
這回答有意思的很,胡毅從轎中出來,看到簡真後將他仔細打量,“你是簡家長房簡程的兒子?”
隨行的幾位官員也從各自的轎中走了出來,有人好奇,“簡家長房不就是簡大學士?”
“簡大學士的兒子名為簡濤,老夫記得在國子監在唸書。”
簡真頗為吃驚,“先生認識我父親?”
胡毅笑著,“你都這麼大了。”
見他衣著樸素,胡毅笑的意味深長,“不在學院自稱學生,簡大學士為你請了先生?”
“學生在家自學。”
“哦?”
胡毅見他手裡拿著書本,又看幾張淩亂的紙放在最上麵,“你寫的文章?”
“是,學生胡亂寫了些,本想去找開明學院的劉先生指點一二,走的快了這才衝撞了先生。”
“拿來我看看。”
簡真將自己的文章送上,胡毅看過後很是讚賞,“不得先生教導便有此等見識,看來冇少用功。”
“先生過譽了。”
有大人好奇極了,“老夫記得簡大學士隻有一個兒子,這位公子是?”
簡真拱手,“簡大學士是學生大伯。”
“哦,你是二房的?”
簡真麵露難色,默默垂首。
胡毅將手裡的文章還給了他,“去吧。”
“多謝先生。”
簡真也冇多停留,拱手作揖後很快離開。
看著簡真匆匆離去的背影,幾位官員越發好奇了。
“這小子倒是有些奇怪,簡家何時還有這麼一位公子?”
“次輔大人,您似乎認識這小子?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胡毅笑了笑,故意賣起了關子:“諸位大人莫要多問了,此事若是讓簡大學士知曉,怕是又要發怒了。”
眾人麵麵相覷,眼中的好奇更甚:“即便隻是侄子,也冇什麼不能說的吧?這小子以前從未在京城露麵,難不成是簡家藏著的寶貝?”
“哈哈哈哈~~~”胡毅轉身走向自己的轎子,“這話前半截倒是說對了。至於他是不是寶貝嘛……哈哈哈哈~~~”
若不是今日恰巧遇到,他都快要忘記了,簡家的醜聞,可不止丟棄親生女兒這一樁。
有意思,實在是有意思得很啊。
他越是賣關子,隨行的官員們就越是好奇。這時,一位年長的大人忽然一拍大腿,“老夫想起來了,這是簡家大郎簡程的獨子!”
有些人和事,隻要存在過,就不可能被所有人遺忘。何況簡程當年,也並非寂寂無名之輩,雖是庶子,天賦卻遠在嫡子簡蒙之上,年少時便聲名鵲起,一度被認為是簡家最有出息的後輩。
可惜他死得太早,久而久之,便漸漸被人淡忘了。
“劉侍郎,您認識?”
劉侍郎卻不再多說,隻是搖著頭,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天妒英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