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夕
溫執玉今日來玄雲殿,有三個目的,一是告彆,二是托大師兄好好照看謝灼的身體,最後,就是拜托他幫她尋找能夠幫言寄歡重塑身體的靈植。
她走進殿內時,宋尋清身著常服,正從內室中走出來。
他看起來臉色不太好,額前的髮絲都有些濕漉漉的,溫執玉稍稍感知了一下,就知他心緒不穩,便問:“大師兄,你可是夢魘了?”
宋尋清平日是不需要睡覺的,可昨晚他不知為何睡著了,還做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夢,而這個夢,也是關於溫執玉的。
他揉了揉眉心,低聲道:“冇事,有些累。”
說罷,他請溫執玉坐下,“師妹何事?”
溫執玉開門見山:“我今晚打算直接去黃泉鬼域,想拜托你幫我照顧好阿灼。”
宋尋清微微皺眉:“你如今剛進境,就這麼著急下去,會不會有危險,不如你在玄雲山多留兩日,待我為你準備好需要用到的法寶……”
溫執玉直接打斷他:“不會的,我怕時間來不及,若是阿灼的魂魄被其他厲鬼分食,我就找不到他了。”
說著,她拿出那個有些陳舊的五彩絡子,放在宋尋清麵前,問:“大師兄,紅拂是誰?你把這個給我做什麼?”
宋尋清的目光落在那個絡子上,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收回這個東西。
在夢魘之前,他是希望師妹可以把謝扶燼的魂魄找到的。
師尊在的時候雖然不大理事,但也經常告誡他們幾個,人活一世,若是受了彆人的恩惠,哪怕再微不足道,也要銘記於心。
謝扶燼捨身救師妹,他感激不已,可夢魘之後,他尚能回憶夢中驚心動魄的一幕,甚至有點不太希望謝扶燼複活。
他的夢可以預示著某些東西,比如謝扶燼的身世,比如花滿樓罪神的身份。
要他如珍如寶寵愛著長大的小師妹落到夢中那個下場,他是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可再看她心意已決,又無論如何都捨不得她在黃泉受到鬼君的刁難。
也罷,待師妹償還了他的恩情,他再想辦法讓兩人分開便是。
天人交戰了半晌後,宋尋清才下定了決心。
“如今黃泉鬼域的鬼君是一位女子,名叫紅拂,師兄曾與她有一麵之緣,你拿著這個,她就知道你是誰了。”
聽宋尋清這麼說,溫執玉又驚又喜。
原本她還怕搞不定這位黃泉鬼君,特意讓聞柳和殷海跟著周甜甜去園子裡摘果子,到時候賄賂一下守黃泉的小鬼,也好直接避開鬼君,可她冇想到大師兄竟與那鬼君是朋友。
這不是瞌睡有人遞枕頭,巧了麼?
溫執玉一把抓回那個五彩絡子,生怕下一秒宋尋清反悔要回去,小嘴叭叭甜:“我就知道師兄你最好了,什麼都想著我!”
“有多好?”宋尋清下意識反問一句。
溫執玉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師兄天下第一好!”
宋尋清淡淡一笑,掩去睫毛下一閃而過的微光,語氣幽幽又有些泛酸:“師妹這麼著急自己弟子的安危,倒讓師兄有些吃味了。”
溫執玉毫無心機地大笑:“大師兄吃什麼味,你可是阿灼的親親師伯,等我回來帶他過來給你磕頭。”
離開玄雲殿後,溫執玉回到了小縹緲峰,直奔層層禁製下的養靈池。
在養靈池中沉睡的謝灼依舊冇有要醒的跡象,冷涼的月光透過窗棱灑進池內,在少年精緻的眉目上照出一小段如水的光影。
視線向下,被池水泡鬆了的衣袍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節鎖骨,月光下,好像上等的羊脂白玉。
溫執玉伸出手,為他拉攏了衣裳的領子,又撩開粘在他頸邊的柔軟黑髮,卻不小心碰到了他冰涼的臉頰。
他的臉上向來冇什麼血色,現在被池水一泡,被月光一照,顯得唇色更是殷紅。
不像上古神祇鳳凰,倒像個妖精。
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也不知他能不能等到自己找到他。
溫執玉糾結了半天,最終打消了去靈府內見他元神的念頭。
察覺到小縹緲峰上有人靠近,溫執玉起身走了出去。
皎潔月色下,有人一身白衣迎風而立,是那位氣質出塵的崑崙聖子,東方既白。
東方既白幫了她好幾次,故而,溫執玉對他印象不錯。
崑崙座下三宮六院皆為女修,俱是風流多情,他身為崑崙聖子,卻數百年如一日,像僧侶一般苦行修心,從不沾染凡塵。
她記得自己看書的時候,就在想到底誰能拿下這朵真正的高嶺之花。
接著,他說要陪溫執玉一同下黃泉,溫執玉冇有拒絕。
東方既白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多一個人多一份助力,這樣,也能早點找到謝灼的魂魄,也能早點令他複活。
出發前,東方既白問:“你做好決定了?”
溫執玉知道,他問的是,她是否做好了為複活謝灼準備逆天而行的準備。
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決定的事,絕無更改和退縮的可能。”
東方既白雖不是很讚同,但也尊重她的決定。
“此舉有違天道,觸碰天道禁忌後,你會遭到反噬,但這反噬不會體現在你身上,而是會追加到你的業障之中。”
業障越深,渡劫越難。
東方既白看得出來她有想變強的決心,便讓她做最後的取捨。
“追加唄!”溫執玉毫不在意地說,“不過就是天罰,誰怕誰?”
說罷,她召喚出藏真劍,禦劍朝人間最大的亂葬崗飛去。
彥無疆已提前等在那裡,隻待今夜鬼門大開,她就直入鬼域。
東方既白與她一前一後禦劍,一路上默不作聲,直到快到目的地,她才聽到他冷淡雋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說:“溫執玉,你所求是什麼?”
“我所求?”
溫執玉認真想了想,看著頭頂上大得出奇的圓月,像是回答他又像是自言自語:
“大概是……願他擺脫世間八苦,從此安樂無憂,順遂長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