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忠誠於她
謝灼渾身染血,身處在一片屍山血海之上,極致濃烈的紅,將他的容貌襯托得越發穠麗。
“小七。”
申屠修悠悠立於高處,陰鷙淡漠的表情露出一絲虛偽的憐惜,嗤笑道:“如今你靈力即將枯竭,還不打算認輸嗎?”
謝灼笑了一聲,冇有回答。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頰上的血,抬起手一把抓住一個從背後偷襲的屍鬼,手指猛地用力,便將那屍鬼的喉骨給捏了個粉碎。
屍鬼尚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身首分離,砰地一聲落在他腳邊,順著屍山骨碌碌滾了下去。
血蛟窟常年大雪封山,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之中,腳下是堆成山的屍鬼屍體,殘肢斷臂到處都是,火光一叢叢燃燒,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腥臭味。
他的長袍早已被鮮血染透,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一雙妖冶的鳳眼也像浸泡在鮮血中,猩紅得可怖。
那些村民在申屠修的操縱下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他殺起來毫不手軟。
隻是,這血蛟窟被申屠修下了禁製,隻進不出,他能動用的靈力已經不多了。
申屠修大概是覺得他在無視他的話,頓時就有些惱火,他的身體懸浮在空中,慢慢靠近他。
“小七,若你乖乖認輸,你所犯之錯,本尊可既往不咎,待本尊重回上仙界之時,你便是最大的功臣。”
謝灼聞言,又是冷然一笑,那笑意在申屠修看起來十分刺眼,他很不爽。
他看向被謝灼護在身後的山穀,輕飄飄地問:
“本尊如今十分不明白,你何時轉了心性,竟護起這弱小的可笑的凡人來了,難道你跟那女修春風一度後——”
他突然出手,黑霧擰成巨大的手臂一把掐住了謝灼的脖頸。
謝灼被迫抬起頭,暗淡的天光下,一邊臉仍是乾淨的,露出些慘白的皮膚,能勉強將他的眉目看個大概。
但他的眉間空蕩蕩,鳳翎印記失去了蹤影。
申屠修頓時暴躁起來,他狠狠地掐住謝灼的脖子,嘶聲問:“你的鳳翎呢?!”
謝灼手指緊攥,啞聲:“送人了。”
“送人了?”
申屠修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一股暴虐的殺意在他周身浮蕩。
他眯了眯眼,穿透黑霧瞬間出現在他眼前,聲嘶力竭:“是那個女修?你把鳳翎送給了那個女修?!”
申屠修身材高大,即便謝灼如今的身體不算矮小,他也仍高出他一大截。
屬於化神的威壓落下,謝灼隻覺七竅有溫熱的液體流出。
他閉了閉眼,幸虧她不在這裡,否則,他臨死之前這副難看的樣子給她看去了,她會不喜歡他了吧?
他給她下的催眠咒足足有七日之長,七日足夠他用來破境了,雖然用的是同歸於儘的法子。
反正他的目的是為她續命,他這條賤命,在他踏入這幻境中,見她第一眼,確認她是當年救他的那個女子時就打算給她了。
“對!”
謝灼直視申屠修的眼睛,即便他此刻正遭受著神魂被摧毀的痛苦,他也毫不猶豫地挺直了脊背。
“能控製我,與我結契,讓我永遠臣服的鳳翎,被我送給她了——”
刹那的溫柔如暗夜撞入了他的眼底,為他血色的瞳仁綴滿璀璨星光,他囂張地笑起來:
“鳳凰一生隻臣服一人,我們神魂交融,契約已成,我永遠,忠誠於她!”
“你!”
申屠修周身魔氣暴漲,狂亂的魔息無法自控地炸開,在他身後幻出恐怖的魔龍,他咬牙切齒道:
“事到如今,我也隻好殺了你了。”
謝灼依舊囂張地看他,血陣將成,他馬上便可以將這一片山穀化為火海,隻是連累了那些修建天宮的凡人。
申屠修是真的想要他的命,所以下手毫不留情,瀕死的感覺來臨了。
師尊,不要回來。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他隻希望她醒來後,不要忘記他,不要忘記小七。
“小七!”
熟悉的聲音從遙遠的虛空中傳來,閉著眼睛等待死亡的謝灼恍惚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看見漫天雪霧之中有一抹紅色的身影,在重重雪山之中疾馳而來。
她紅裙獵獵,傲骨盈盈,似烈日驕陽,灼熱耀眼,瞬間將他逐漸冰冷的心臟溫暖起來。
他看著她,一如十年前,專注,充滿期盼又不敢置信。
無論他如何更改過程,她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前來救他!
大雪紛紛揚揚,腳下屍山血海,整座煉獄彷彿都成了背景,四周陷入黑暗之中,唯有她與他之間,有一束微光從天際慢慢流淌而來。
溫執玉如一顆灼熱的流星墜入這片山穀中,藏真劍跟隨而來,她反手握住藏真的劍柄,藏真痛快地嗡鳴一聲,全力朝申屠修斬下。
轟——
天地變色!
申屠修被她化神期的氣勢所震驚,竟忘記抵擋,金紅色的火光驟然炸開,他直接被溫執玉斷去一條手臂,待痛感傳來,他猛地回神,一掌拍了過去!
謝灼方纔脫困,臉上欣喜的笑意尚未綻開,就見申屠修對溫執玉發起了進攻。
他閃身而上,直接抱住了溫執玉。
申屠修不愧是上仙界的化龍,出掌的力度剛猛無比,裹挾著十分化神之力的大掌下一秒就拍在了他的肩頭。
溫執玉察覺,就著藏真劍的去勢劍氣淩厲地朝申屠修逼近,申屠修被迫後退至數丈之外。
溫執玉被他抱著,兩人被那一掌淩空拍飛了出去,她喚來藏真踩在腳下,將兩人的身形穩在半空中,回手抱著他,焦急地問:“小七,你怎麼樣?”
謝灼看著她的臉,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我冇事,姐姐。”
此時,他的肩骨已經全碎了。
溫執玉見他滿臉是血,還笑得開心,便以為他真的冇事,將他拉向身後,盯著申屠修的動靜。
申屠修被斷了一臂,周身被黑霧籠罩,退至黑暗中,看不見人影。
溫執玉觀察了片刻,才轉頭看向謝灼,眉眼如水,目光灼灼:“小七,你還能行嗎?”
“行。”謝灼乾脆回答。
在心儀的女子麵前,鳳凰怎麼能說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