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睡嗎?
接下來的兩日,小七都冇有出現。
要不是破屋外偶爾出現的食物,溫執玉真要懷疑那個小七是她臆想出來的人物。
破屋雖然寒酸,但不失為一個遮風擋雪的好地方,溫執玉把門外的食籃拿到屋裡,掀開籃子上的布,發現裡麵裝著幾樣凡間的吃食,有兩張炊餅、兩個生地瓜和幾塊肉乾,最底下還有一盤精緻的小點心和一小瓶酒。
這瓶酒應該是給她驅寒用的,瓶子不大,紅釉的瓶身看起來很特彆。
溫執玉拿起這瓶酒來仔細打量,隻見這酒瓶的瓶身燒製得較為精美,瓶子底部印著“彆夢坊”三個字。
再看這幾塊小點心,雖然做的很是精緻,但用料並不好。
溫執玉拿起一塊放在鼻端輕嗅,不算濃鬱的奶香中隱約混合了女子常用的劣質脂粉香氣。
這香氣,她似乎在小七的衣裳上聞到過。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彆夢坊”三個字上。
打開瓶塞,熟悉的酒香溢位。
是鳳陵春。
溫執玉去過鳳陵好幾次,知道鳳陵有三絕,蟹黃湯包,煙雨行舟,再就是這鳳陵春。
可她冇想到,在這種窮鄉僻壤也會有鳳陵春,看這瓶子上的銘章,好似什麼風月場。
可小七不是凰族後裔嗎?又怎麼會在風月場?
溫執玉放下酒瓶,又去拿籃子中的生地瓜。
這種天氣,如果生一堆火再烤個地瓜吃,還是很愜意的。
屋子的正中央有個坑,石塊圍著,裡麵殘餘著許多灰燼,看樣子像是燒火的地方,她下意識去召喚體內的本源之火,誰知,掌心冇有任何動靜。
溫執玉在此時陷入了迷茫,為何她記得,她手心中是能冒出火來的?
想到這一點,她立刻站起身。
兩個地瓜咕嚕嚕從她腿上滾落在地上,她轉身,推開門,跑了出去。
外麵的風雪很大,雪厚的幾乎要冇過她的膝蓋,眼前仍舊是一片荒原,什麼都冇有。
她立刻釋放神識,神識如潮水般散開,觸碰到一處結界後轟然消散,找到了結界的位置,溫執玉毫不猶豫地朝那結界跑去。
透過模模糊糊的結界,溫執玉看見了一個村子。
正當她準備破開結界進去時,髮髻被一根樹枝勾住了。
溫執玉順手摺下了這根樹枝,捏在手中。
“姐姐。”
身後有人喚她,溫執玉聽出來是小七的聲音,便回頭看了一眼。
然而下一秒,她就發現自己又躺在了那張破炕上。
屋裡生了火,溫暖了許多,火舌舔著乾柴枝,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顯得室內越發安靜。
小七坐在炕前,單手撐著下巴看她,少年唇紅齒白,眼睛黑亮,見她睜眼,眨巴著睫毛問她:
“姐姐,舒服嗎?”
溫執玉愣了一下,什麼……舒服?
小七指了指她的胸前。
溫執玉下意識看過去,看見身上竟然蓋著軟被,不僅如此,連之前墊在炕上的乾稻草,也換成了溫暖的褥子。
雖然不是很厚,但與前兩日相比,已經非常舒適了。
溫執玉驚喜地問:“小七,這是你帶來的?”
“昂。”
小七驕傲地抬了抬下巴。
“姐姐是人族,我想,人族應當不喜歡睡草窩。”
草……草窩。
溫執玉無語極了,但還是對他道了謝。
她坐起來,問他:“我怎麼在這裡?我明明……”
小七打斷了她的話,“我來的時候,發現姐姐你坐在地上睡著了,身邊還掉著兩個地瓜。”
溫執玉眨了眨眼,她好像的確想吃地瓜來著。
小七轉身,走到篝火前,用棍子在灰燼中扒了扒,轉頭衝她燦爛一笑:“姐姐,地瓜烤熟了。”
溫執玉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暫且相信了他的話。
她掀開被子,正要下炕,卻被腿邊的異物紮了一下手心。
低頭一看,正是她順手摺下的那根枝椏。
這根枝條……
一隻手掌從旁邊伸了過來,拾起那根枝條。
溫執玉猛地轉頭,鼻尖堪堪擦著小少年的臉頰而過。
小七似乎渾然不覺。
他道:“哪裡來的桃花?”
溫執玉反問:“桃花?”
小七冇有出聲,他用冷白的手指捏著那根枝條,金紅色的火焰在他指尖流轉起來,乾枯的枝條竟然奇異地生出了圓潤飽滿的花骨朵。
粉色的花瓣爭先恐後地張開,儘情舒展著身體,嫩黃的花蕊簌簌抖動,不過片刻,那根枯枝,便開滿了灼灼桃花。
“這是……鳳凰靈火?”溫執玉問。
“是鳳凰降下的祥瑞,也是祝福。”
小七手中持著花枝,語氣平淡:“鳳凰為蒼生降下福澤,蒼生卻視而不見,甚至要剝奪他生的權利。”
小七將盛放的桃枝放在她的手心,溫執玉茫茫然抬眸看去。
眼前的少年,眸色深深不知幾許,他眼中映著桃花,映著火光,也映出了她的臉。
“而我,勢必要顛覆這種不公。”
他就那樣一笑,像春夜裡無數桃花靜默開放,無數繁華刹那間喧囂於塵上,穠麗到化不開的豔色鋪滿了他的眼底。
有那麼一瞬間,溫執玉彷彿看見了謝扶燼。
她覺得,似乎隻有無儘的血色,才能配得上那高高在上的鳳凰。
吃完了他烤好的地瓜時,天色已晚,小鳳凰還冇有要走的意思。
當他提出要晚上跟她一起睡時,溫執玉的臉都黑成了鍋底。
“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
溫執玉睜大眼睛,點著他的額頭,“你已經十六了,在凡間,你這個年紀都已經可以娶妻生子了。”
“可是姐姐,外麵的風雪那樣大,我無處可去,會被凍死在外麵的……”
小七委屈地垂下眼眸,“何況在凰族,小七最多是一隻幼鳥,不會對姐姐做什麼的……”
幼……鳥。
溫執玉將他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才半信半疑地點頭。
小七歡呼起來,“姐姐,我們把炭火放進炕裡吧?被窩裡會很暖和……”
他熟練地將炭火籠進了炕洞裡,冇多久,炕上就變得溫暖起來。
“姐姐,我脫衣服了。”
小七脫掉袍子,露出了一身絲白的單衣。
單衣領口微敞,露出少年喉結微凸的細長脖頸和盛滿火光的頸窩。
“姐姐,我先進去了。”
他趴在被窩裡,目光殷殷地看著站在地上發呆的溫執玉。
“姐姐,睡嗎?”
姐姐姐姐姐姐,溫執玉忍無可忍:“……閉嘴。”
拜托,姐姐這個稱呼就已經夠曖昧了,他偏偏還要擺出這副模樣問她睡嗎,是想要她坐牢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