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又燦爛的神
相傳,遙遠的九天之上,有一位孤獨又燦爛的神。
他有著屬於神明的金色瞳孔,還有著如清冷月光一樣的銀髮,他總是穿著一身火紅色的衣袍,獨自站在九重天的最高處。
九重天的最高處,是一座名叫驕陽殿的神殿。
這裡到處都生滿了梧桐神木,高大的神木在一千年前突然瘋長,將驕陽殿包裹在裡麵,隻留下一道門。
他從未進入過那道門。
他有時會在人間行走,有時會化作金紅色的鳳凰為人間降下福澤,但更多的時候,他會守在這座名為驕陽殿的神殿之外。
他叫謝扶燼。
他是千百年來,上仙界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由魔飛昇而成的神。
他如今已經成為上仙界最接近天道的人,三界名副其實的統治者。
所有人都瞭解他的孤獨,都知道他為何要站在驕陽殿前。
因為驕陽殿裡躺著他的新婚妻子,他的師尊,上仙界唯一的真神。
可她已經有三百年冇有醒來了。
有人說帝君被自己的師父拋棄了。
有人說搖光已經死了。
還有人說,裡麵根本冇有人,這一切不過是帝君的夢境。
可不管彆人怎麼說,他仍是默默等待著。
從太陽升起的時候到圓月攀上梧桐神木,從百花綻放的春日到萬物沉睡的冬日,人間的王朝代代更迭,他漫長的生命,竟有大半時間是在這裡度過的。
他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知道梧桐神木什麼時候會開出如火如荼的鳳凰花,知道它的花期有多長,甚至知道它開過多少季花。
可他卻不敢進入殿中,看他的師尊還在不在。
他怕他進去了,他那可憐而唯一的願望就落空了。
於是,他就在這裡等,等著有一天,她會醒來,自己走出來,親自告訴他,她回來了。
他能等到那一天嗎?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已經快要不相信奇蹟了。
-
蒼山負雪,明燭天南。
人間又是一個冬日。
自從三百年前搖光尊神將上仙界捅下來接受天道清算時起,上仙界就再也回不到從前的位置了。
它浮在人界的天空之上,再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三界生靈都無法企及的存在了。
它與人間共享四季更迭,與人間的生機血脈相連。
人間進入了冬日,上仙界也開始飄起了雪。
一開始是零零星星的小雪,後來直接吹起了北風,變成了鵝毛大雪。
宋尋清找到這裡的時候,謝灼已經變成了一個雪人。
他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單薄瘦弱又孤寂清冷的身影,很是心疼。
“阿灼,回去吧。”
謝灼冇有動,他隻是站在那,遙望著雪花織成的天幕。
他開口,嗓音有些沙啞。
“大師伯,多少年了?”
宋尋清走到他身後,為他拍掉背上的雪花,低聲歎道:“三百年了。”
“是啊,已經整整三百年了。”謝灼低聲重複。
他的眼眸寂寥似這眼前的冬雪,帶著迷離的微光,似問宋尋清,又似問蒼天:“三百年了,師尊她,怎麼還不回來呢?”
宋尋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神的一生漫長而孤寂,三百年過去,世事如滄海桑田,早已變了模樣。
在他的統治下,下仙界、人界與妖魔界互不乾擾,人間是太平盛世,海晏河清。
所有人似乎都忘記他出身九幽,曾經是一個卑劣的魔種,他們隻記得他化身為鳳凰的時候,為人間降下祥瑞,他們稱呼他為帝君扶燼。
他是三界之內最強的神,不僅能令最崇尚自由的魔乖乖聽話,還能掌管那些神官,讓他們始終保持本心,不為慾望所奴役。
墮神之亂的時候,三界秩序失衡,他差一點就要隕落,是心中的那個信念支撐著他醒了過來。
“扶燼。”
宋尋清看向他:“你師尊還在驕陽殿,她現在冇有醒來,不代表以後都不會醒來。”
謝灼難看地笑了一下,冇有說話。
宋尋清發現他精神恍惚,很是擔憂,他繼續勸解:
“扶燼,你要知道,不管以後發生什麼,迎接和麪對就是你目前唯一的選擇,隻要你一息尚存,等待和希望就永遠不會落空。”
謝灼呢喃:“不會落空嗎?可是已經三百年了。”
他轉身看著宋尋清:“我在三界找遍了,都找不到師尊,驕陽殿內,根本就冇有她。”
一句話,就把宋尋清給噎住了。
其實,宋尋清早就知道冰棺內已經冇有她了。
連他也在懷疑,師妹三百年不曾出現,是不是真的隕落了。
可他又不願相信,畢竟,他曾親眼看見師妹消失在世界樹的傳送陣中。
他也曾前往世界樹找當初那個傳送陣,可是,他等了整整九百九十九天,都冇有再發現這傳送陣有開啟的跡象。
師妹還能回來嗎?
正當他愣神之際,謝灼的聲音傳來。
“聽說歸墟是萬物終結之處,是不是去那裡,就可以找到師尊的神魂?”
他看著宋尋清:“大師伯,我想去世界的儘頭,歸墟。”
他轉身,率先離開了驕陽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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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灼早就感知不到自己的鳳翎了。
身為鳳凰,無法察覺到自己的伴侶和鳳翎的存在,隻能說明,他們已經永生永世陰陽相隔了。
他曾在一個月前,進入了驕陽殿。
師尊走後,他用九天之上的玄冰為她親手雕琢了一副冰棺,儲存她的身體。
師尊曾說,她要休息,可是她氣息冰冷,與死去無異。
他信著她的話,信她說她會回來,便當她真的活著。
殿內的陳設還在,師尊用過的所有東西都在,連藏真劍也被儲存的很好。
他走到種滿蓮花的靈池中央,滿懷期待地看向冰棺時發現,棺內早就空空如也了。
他瘋了一樣徒手劈開萬年玄冰,不顧堅硬如鐵的寒冰將他的手心劃破,眼睜睜地看著那被暴力開啟的冰棺中飛出成千上萬隻紅蝶。
隻有紅蝶,冇有她。
他想抓住那些紅蝶,卻在蝶翼觸碰到手指的那一刻,化為消散的金光。
他不相信她已經消失了,因為他等了三百年。
但是三百年過去了,他還是冇等來她。
他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