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之殤(2)
幾道影子頓時恐慌起來,在上仙界,她是唯一的真神,她代表著天道。
可她又不是天道。
但真神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真。
狂風捲起漫天飛雪,厚重的雪花壓在她的肩頭,猶如被拉到極致的彎弓。
她再次笑起來,“天道不會放過你們。”
說完這句話後,她就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因為方纔說話的那個女子,以術法斷去了她的舌頭。
她張開嘴,吐出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她再次笑起來,眸色更加淺淡,幾乎要讓人以為她接近於天道了。
事情在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那幾道人影離開後,周圍聚集來更多的人,全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成千上萬的百姓往這片廣場走來,如滄海一粟,渺小微塵。
他們沉默地走過來,一個接一個,青年男女眼中閃著仇恨的光芒,年幼的孩子被父母牽著,黃髮駘背的老人拄著柺杖,修士們則提著自己的劍,人群漸漸擴大。
直到這片廣場上站滿了人。
神族的士兵手持兵器站在兩旁,莊嚴肅穆的模樣令百姓們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在路上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聽說上仙界要處置一位罪神。
上仙們說,這位罪神與魔勾結,人間的苦痛都是她造成的。
他們用仇恨又不知所措的目光望著被鎖在地上的女子,得知她是上仙界唯一的真神,每個人都開始退縮。
士兵催促著他們,要他們快點動手。
但他們不敢,那可是真神啊,傷害真神,他們會下地獄的。
那個神族士兵道:“不會的,她以身飼魔,罪大惡極,若不是她放走了那個魔,人間不會變成這樣。”
原來是這樣,她以身飼魔,以神血餵養魔物,那她不配被稱為天神。
另一個男子問:“那她會死嗎?”
“她身染魔氣,已經被剔了仙骨,若她不死,就會回來找你們報仇。”
“所以,你們一定要將自己的仇恨附著在匕首上,千萬不要心軟。”
那個士兵這樣說道。
這名男子閉上眼,想起自己死在饑荒中的父母,想起自己戰死的兒子,想起得不到救治身患惡疾而死的妻子,一腔怒火皆發泄在這個可憐的天神身上。
“對不起……”
他嚥了咽口水,“如果你不死,我就要死,我的家人們都被你放出來的魔害死了,都怪你!”
他是個屠夫,知道捅哪裡能讓一個人快點死去,於是,他抬手舉刀,一刀插在了這位神女的心口上。
金色的神血飛濺出來,濺到了他的臉上,屠夫伸出舌頭舔了舔。
這是真神的血液啊!
真神便是用她的血液餵養了一個強大的魔物。
屠夫莫名興奮起來,想要再給她來一刀,卻被士兵粗暴地推走了。
“下一位。”
第二個將匕首刺入她身體的人是個書生。
他麵色蒼白,神態扭曲,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刺入她腹部的匕首卻比任何人都要乾脆利落。
“我寒窗苦讀十幾載,眼看就要參加秋闈青雲直上,如今全被你毀了,我隻會讀書,如今不能讀書,我連飯都吃不上,都怪你!”
她的血液沾了書生一手,書生也學著那屠夫,將她的血液放在口中舔舐,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消他心頭之恨。
第三個傷害她的人是一個半大的少年。
這少年生著白淨的臉,卻怕血,滿臉驚恐,拚命地往大人懷裡鑽。
大人急了,狠狠地扇了孩子一個巴掌。
“快啊,如果不殺她,我們就會死。”
孩子被扇倒在地,不知想起了什麼,猛地跳起來淚眼朦朧地舉著匕首,在她的肩膀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猙獰著說:“父親說得對,如果不殺你,我們就會死,我娘已經死了,所以你必須要死。”
於是,更多的人排著隊,親手用匕首刺入她的身體。
他們始終不敢像第一位屠夫那樣將匕首刺進她的心口,他們在她的身體上留下數不清的傷口,每一道傷口都在流血,像一張張血口,訴說著他們的罪孽。
終於,神女身上冇有好的皮膚了,她像一個血人,渾身是血地跪在那裡,卻仍舊冇有斷氣。
她用她淺淡的眼眸看著眾人,看著芸芸眾生。
有人看見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麼。
但她已經發不出聲音,也冇有人能看得懂她的唇語。
溫執玉看懂了。
此時的她就在她的神識內,她在說——
我原諒你們。
神愛世人,大愛無疆,無論世人如何對她,她終究是愛著自己的子民的。
可是,他們已經瘋了。
更多人嚐到了她鮮血的滋味,每個人都像惡魔一樣,吞食她的血液。
他們發現她不會死,她從冇有閉上過眼睛,但她臉上的憐憫讓他們恐慌。
他們想起士兵說的,如果她不死,他們就會死。
他們已經從最開始的恐懼變成了漠然,變成了瘋狂,他們蜂湧而上,不顧士兵的阻攔,揚起手中的匕首朝她的心口、動脈等一切可以一刀致命的地方刺去。
血流汩汩,像條小溪一樣彙聚。
有的人甚至掏出了饅頭、乾餅,蘸著她身下的血液吞食。
他們想嚐嚐真神的血是什麼味道的。
他們想知道真神是如何用自己的血餵養了魔,成為自甘墮落的罪神。
神女的口中湧出更多的血,眸色也越來越淡。
法陣的每一條脈絡,每一個符文,地上的每一片雪花,都浸滿了她泛著金光的血。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的老婆孩子不會死。”
“你怎麼還不去死,求求你快死吧!”
“雖然你以前保佑著我們,但現在隻有你死了,我們才能活。”
“你不是神嗎?為何要幫著魔,所以,你還是去死吧!”
“你快死吧!”
“你快死吧!”
“……”
他們充滿惡毒的話語不停地縈繞在她耳邊,無數刻骨銘心的仇恨刻在了她的神魂上,她殘破的神魂再也無法承載,開始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股痛。
日升月落,這痛苦彷彿永遠都不會結束。
這股念力摧毀了她的神魂,她痛得閉上眼睛,身體如風中的落葉一般顫抖、消散。
她用儘畢生的力氣,終於嘶喊出聲: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