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魂咒罵
這裡靈氣稀薄,無法禦劍,三人要保持實力,隻能步行,朝著神廟遺蹟走去。
兩位小情侶纔剛剛表明心跡,正是兩顆心悄悄靠近的時刻,兩人手指交叉相握,並肩而行。
謝灼像看不夠似的,一直偷偷瞄著她,溫執玉每次轉頭,都能看到他溫柔繾綣的目光。
他看溫執玉的眼角還是很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心懷愧疚道:“師尊,對不起,是我不好,以後不會讓你哭了。”
“你彆這樣想。”
溫執玉捏了捏他的手指,“哭可以發泄情緒,這很正常,何況,我也是太擔心你了……”
溫香軟玉的氣息噴灑在耳邊,如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謝灼嗅著她身上的香氣,雙眸泛起了難抑的寵溺,唇角微微勾了起來。
“嗯。以後弟子定不會讓師尊擔心了。”
謝灼答應著,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溫執玉珍藏的幾張紙上的露骨內容,頓時神思不屬,魂遊天外起來。
他幽幽地想著,等他們雙修的時候,如果把師尊弄哭,想必也很美。
三人很快來到了莫雲涯所說的遺蹟外。
這處遺蹟十分荒涼,巨大的石像倒在路邊,路邊野草叢生,亂石嶙峋,還有不知名生物的屍骨變成化石散落在地。
黃沙漫漫,風聲嗚咽,聲如悲哭。
裹著雪粒的罡風捲起地麵的黃沙,吹得人臉頰生疼。
遺蹟內部是一些倒塌的神廟,門上刻著奇異的紋路,溫執玉在人間見過百姓們供奉上仙界諸神的神廟,大概就是這個模樣。
但這座神廟,明顯要比她見過的任何神廟都要恢宏壯麗,隻可惜,被損毀嚴重,幾乎看不出來裡麵供奉的是哪位上神。
這個地方雖然詭異,但也有陰陽之分,此時,遺蹟內到處都是陰氣瀰漫,倒伏的巨柱之間,似乎有不少影子飄來飄去,仔細看去,像是曾經生活在這裡的百姓。
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雪,溫執玉下意識伸手接了一朵雪花,隻見那雪花直直地穿過她的手心,落在了地上。
越往遺蹟中央走,這種虛實之感越發強烈。
三人像是誤入其他時空,又像是被時空隔絕在外。
見溫執玉用指尖牽起靈流將聚攏在自己弟子身邊的影子拂開,莫雲涯忍不住道:“這些影子冇有實體,也冇有攻擊力,師妹不用太過在意,前麵就是剛纔我們看過的雕像了,走。”
他們穿過石陣,果真看見瞭如那小型石雕一般的雕像。
雕像殘破不堪,早已被風沙腐蝕的看不清原本麵目,隻能大約看出一個輪廓。
那是個身形纖細的女子,被殘忍地釘在刑架上,不知名的生物的脊椎骨將她的四肢以及頸部牢牢鎖住,令她無法動彈。
溫執玉出神地望著這個麵目模糊的女子,不知為何,一種滄桑的悲涼之感從心中瀰漫出來。
她緩緩握緊了袖中的手指。
殷海和聞柳正在附近飄蕩,見三人過來,立即湊了上來。
見兩鬼臉色不大好,莫雲涯問:“怎麼了?”
還未等兩鬼回答,幾人便聽見風中傳來無數殘忍的咒罵——
“你怎麼還不去死,求求你快死吧!”
“隻有你死了,我們才能活。”
“你不是神嗎?為何要幫著魔,所以,你還是去死吧!”
“你快死吧!”
“你快死吧!”
“……”
輕飄飄、又沉甸甸的咒罵聲,忽遠忽近飄蕩在幾人的耳畔。
莫雲涯和謝灼倒不覺得有什麼,但這些話猶如一道道魔咒,一遍遍敲打著溫執玉的神魂。
你怎麼還不去死?
你為什麼不去死啊?
識海翻騰,溫執玉覺得眼前發黑,有些站立不穩。
謝灼察覺到她異常的情緒,立即扶住了她的胳膊,擔憂地喚她:“師尊?”
見溫執玉眼神直愣愣地盯著罪神遠處的天坑,謝灼有些慌張,接連喚了她好幾聲。
可她卻渾然不覺,徑直朝那座巨大的天坑走去。
“師尊。”
“師尊。”
呼喚聲在神識中不斷閃現,溫執玉本身的意誌也在抵抗外界對她的影響。
靈府中金紅色的火焰忽然暴漲,她猛地清醒過來,人已經站在天坑不遠處。
“師尊,你怎麼了?”
謝灼很擔心她。
溫執玉冇有回答他,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此刻的她,如墜夢中。
頭頂上,深不見底的黑雲時沉時浮,眾人看著這一幕,皆怔在原地。
莫雲涯問:“這是什麼地方?怎麼會有雷雲?”
溫執玉看著眼前黑氣大盛的天坑,隻覺得周身彷彿被無數道黃泉之下的鬼魅包圍,它們在叫囂,在蠶食她的神智,讓她渾身發冷,頭皮發麻。
謝灼回答:“這不是雷雲。”
莫雲涯仔細辨認,發現聚攏在頭頂上的東西,並不是烏雲,而是惡魂。
人有善惡之分,魂魄亦是。
這些不知何時死去的惡魂,因為數量太多,竟然被困在這裡無法超生,就像是漫天雷雲一般,遮天蔽日,帶著絕望和怨恨在這裡終日盤旋著。
莫雲涯又問:“他們是誰?”
溫執玉不知道他們是誰,她隻知道,眼前這些惡魂,像是索命的惡鬼,它們在拉著她的神識墮入地獄。
這時,眼尖的殷海發現,空中湧來了真正的雷雲。
雷雲翻滾,冷白色的電光在雲層中不斷閃爍,風雪更大,更急,吹得那些惡魂躁動不安。
在天雷落下之前,莫雲涯迅速在幾人身邊佈下防禦禁製法陣。
緊接著,雷光落下,一擊就將幾人眼前的一道魂魄給劈冇了。
同時,數萬道天雷落下,將空中凝聚在一起的惡魂全部劈的魂飛魄散。
越來越多的遊魂被陌生的力量拉到了這裡,他們觸摸不到這些遊魂,但他們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這些人的臉。
他們中有衣衫襤褸的乞丐,有忠厚老實的莊稼人,有市儈精明的商販,有稚嫩的幼童,有年邁的老人,有掌權的上位者,甚至還有來自五湖四海的修士。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世間最普通不過的凡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卻在神秘力量的禁錮之下,永遠在這裡徘徊。
永遠不得輪迴。
永遠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