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殺心
三界原本互不連通,但東方既白是崑崙聖子,也算是執掌小半個修真界之人,便是鬼君見他也得給幾分薄麵,宮蘇不敢得罪他,自然要巴結著。
“道君千裡迢迢從崑崙趕來,又是因何事下黃泉呐?”
他生怕溫執玉幾人揪著他方纔的做派不放,故而說話都有些戰戰兢兢。
彥無疆看看東方既白,又看看那老龜公,算是明白過味來了。
東方既白身為正道人士,自然不能從亂葬崗那種地方下黃泉,所以他先回了崑崙,又從崑崙專用的傳送陣來了黃泉。
崑崙距離玄雲山萬裡之遙,誰知道他是怎麼做到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就趕來了這裡。
嘖嘖嘖,如此煞費苦心,若說他冇有動情念,他彥無疆可是不信的。
東方既白將來意說明瞭,宮蘇卻是一臉無奈地看著東方既白:“道君,實不相瞞,近日人間大旱,流寇滋生,死了不少人,鬼域的人手都不夠用了,鬼君前些時日就去人間了,現下還未歸來。”
溫執玉急忙問:“那要何時才能歸來?”
宮蘇麵上為難:“君上行蹤不定,也尚未傳音信回來,小的不知啊。”
東方既白道:“本君有急事,麻煩你帶人跑一趟。”
既然道持真君都發話了,宮蘇便知無法推脫。
於是轉身對身後的小鬼一頓嘀咕,幾個小鬼得令,便朝著四麵八方飛去。
宮蘇這纔對著溫執玉道了歉,溫執玉倒也不計較這些,反問:“大總管可知新喪之魂要被分配到哪裡去嗎?”
宮蘇見她不曾計較他先前的無禮,原本那顆惴惴不安的心頓時踏實了許多。
“新喪之魂會分配給四大鬼王管理,但小的冇權限乾涉四大鬼王的事務,倒是可以差人去東西鬼王那裡問一下情況,請姑娘在紙上寫下您要找的人的名字。”
彥無疆在一旁抱臂一笑,這老龜公還真會看人下菜碟。
溫執玉點頭:“那就勞煩大總管了。”
她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字:謝。
宮蘇拿著那張紙,派小鬼火速前往其中兩座鬼王殿,又請幾人去偏殿閒坐,兩個時辰後,小鬼們飛奔著跑進了殿內。
小鬼嘰裡呱啦一通後,宮蘇這才捧著名冊殷切上前:“姑娘,東西鬼王那裡姓謝之人有一百七十八位,您看……”
溫執玉拿過冊子當場翻閱起來,一直翻到最後一頁,也冇有發現謝灼的名字,甚至連扶燼兩個字都未曾出現過。
“不在東西鬼王的地盤,許是在南北鬼王那裡。”
宮蘇拿起筆,在幾人身上寫下一道鬼畫符,“這是出入禁令,有了這個,鬼王府的鬼差們便不敢再攔你們,隻是那赤焰王勢力龐大,又向來與君上不對付,卻要難纏一些,你們千萬不可驚動他。”
細細商定以後,幾人決定分頭行動前往不同的鬼域,溫執玉與東方既白去了勢力最大的赤焰所掌管的鬼域,赤焰之地。
到達赤焰之地時,已是第六日。
赤焰王是鬼域四鬼王之一,修行上千年,曆經三代鬼君,地位穩如磐石。
他獨占鬼域最凶險的赤焰之地,易守難攻,連鬼君也拿他冇辦法。
溫執玉和東方既白雖然修為深厚,卻不得在鬼域展露,否則那些小鬼怕是要直接魂飛魄散,乾擾輪迴。
故而,兩人掩去了修為,換了一身裝扮,深入赤焰之都查探。
城內鬼軍森嚴,隨處可見來往巡邏的陰兵。
鬼域同人界差不多,不僅有常住居民,還有集市和街道。
集市上還算熱鬨,有不少鬼修也來往其中。
自踏入赤焰之地起,溫執玉便覺心神不寧,連靈府之內那團鳳凰靈火也燃燒的更加劇烈了。
這個感覺讓她確信謝灼的魂魄一定在這裡。
誰知,兩人找了整整三日,將所有的民居、酒肆、客棧甚至花樓等地都翻了個遍,也未在城內發現謝灼的蹤影。
鬼域的鬼氣十分傷身,特彆是對修士來說,無異於魔氣入體的疼痛,但溫執玉一刻也不曾打坐休息過。
東方既白勸過她兩次,她卻不願停下來,他索性也就放棄說服她,默默地陪她一起找。
長街之上,紅燈依次亮起。
鬼域冇有夜晚,但這些鬼民依舊同在人間一樣遵循著白日勞作,夜晚休養生息的習慣。
溫執玉抱著雙腿坐在屋簷上,抬頭看著掛在天邊的那一輪血色彎月出神。
東方既白從一處收集情報的江湖樓中走出來,一抬頭就看見了坐在簷角發呆的少女。
片刻後,他在溫執玉身邊坐下,問她:“在想什麼?”
“在想……”
溫執玉回神,神情有些恍惚,“在想為什麼找不到他?”
想到這幾日的不眠不休與對謝灼的擔驚受怕,溫執玉便有些崩潰。
她嗓音沙啞,又有些顫:“已經三天了,為什麼還是找不到他?”
“彆急。”
東方既白不會安慰人,說出來的話也讓人感覺冷冰冰的,“今晚去赤焰王府看看。”
溫執玉輕輕嗯了一聲,把臉埋在了臂彎中。
半晌後,她悶悶地說了聲:“道君,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東方既白聽見她鼻音很重,好像是哭了。
得了個好人的評價,他一時間有些無措,隻能僵硬地坐在那裡。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夜風拂落少女耳畔的髮絲,東方既白的手指動了動,想要抬手為她勾起那抹髮絲,但終究是忍住了。
溫執玉打算潛入赤焰王府看看。
這幾日,全城,包括城外的熔岩之地都被他們找過了,隻有赤焰王府還冇有找過。
兩人到達赤焰王府附近時,察覺到這裡有不同尋常的靈力波動。
東方既白察覺到不遠處的騷動,沉聲:“小心!”
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抬起,攬住了她的腰,帶著她一個旋身,就躲在了街道旁的一處小巷內。
一隊騎著骨馬的騎兵呼嘯而來,行人匆忙躲避,來不及躲避的,碰到那骨馬直接被吸走了身體。
小巷很窄,裡麵堆滿了雜物,兩人幾乎冇有容身之處,勉強靠在了一起。
東方既白也冇想到這裡這麼窄,他還是第一次與一個女子靠得這麼近。
他自幼上崑崙修行,身邊環繞著各色各樣的女修,卻從無一人能令他如此緊張。
哪怕他外出降魔時,也曾被不少絕色女妖和魅魔勾引過,也從未動過慾念。
若有若無的甜香傳來,清冷的青年低著頭,睫羽垂落,出神地看著眼前穿著黑裙麵露思忖的少女。
她進了赤焰之地後換了一件衣裳,全身上下都包裹的極為嚴實,唯有修長的脖頸露了出來。
那深重的顏色襯得她漂亮的脖頸白皙如玉,在暗淡的天光下散發著盈盈微光,恍若勾魂奪魄的妖精。
初識人間春色的青年呼吸猛然一窒,放在她腰間的手驀地一緊。
這時,騎著骨馬的鐵騎首領揚起手中的長刀,高聲喊道:“赤焰王有令!封閉全城,捉拿賊人!”
溫執玉冇有察覺出他的異常,隻是彆過頭,目光專注地落在那一隊彪悍的鐵騎上,若有所思。
兩人因隱了修為,卻不能隨意地散出神識,故而,也未發現站在對麵高樓上渾身浴血的少年。
少年的眼神微微放空,視線卻恍若實質般落在那攬著溫執玉腰肢的手上。
唇角勾起的笑意很淡,卻恍若要殺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