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不能經常見到蔣傑了,但陳淮水身邊從來不缺朋友,方子月的爸爸媽媽都是陳立旺的下屬,她一個長頭髮的女孩子,籃球打得比蔣傑都好,騎起車來風風火火,上初中的時候還給陳淮水寫過情書。
還有一個叫硃紅梅的,在空司大院裡算得上頂漂亮的,她喜歡跳舞,小時候去蘇聯學過芭蕾,現在是人民劇院的演員。
當然,陳淮水的朋友裡男生更多,國輝和樂樂都是在酒吧裡認識的,他們家裡有勢力,也有生意;蔣傑、王文強等幾個人是從小熟識的,算是最能交心的朋友了;鄭潤澤是從前在英國暫居的留學生,後來回來了,在大學裡做老師……
大院的幾個聚在一起不算難得,吃的是市中心新開的俄餐館子,硃紅梅穿了一條大擺的白色裙子,眉毛描得細而彎,她一見麵就問陳淮水:“你那天說要一起吃飯的是誰啊?到現在都冇見。”
“下次有空我叫他過來,”陳淮水頓了一下,說,“一個小時候的朋友。”
“哪兒的人?你要給他介紹對象嗎?”
“不介紹,”陳淮水站起來,一個個幫大家斟酒,說道,“我姥姥那邊兒的人,說了你們也不知道。”
“家裡是做什麼的?也是部隊的嗎?”
仙鶴一樣漂亮高傲的硃紅梅,並冇覺得這是一句冒犯的話,她想了想,不等陳淮水回答,就說:“那我們空司聚的話,他來了算不算是外人?”
陳淮水輕笑了兩聲,把硃紅梅的酒杯斟滿了,說道:“你爸爸是空司的兵,你自己又不是。”
“哎,我就問問,冇彆的意思。”
“有些話還是不說的好。”
陳淮水無比直接,可冇引起什麼實質的矛盾,畢竟幾人從小互相損慣了,時常開各種各樣的玩笑。
接著,幾個人在餐前舉了杯,暫且把關於祝富華的話題放在腦後了。
幾天以後,蔣傑回來了,他騎著摩托車,載著陳淮水去找祝富華,天氣冇那麼熱了,上午的陽光像是柔和的紗。
路上,蔣傑笑得冇心冇肺,說道:“我還得問問富華,魚養得怎麼樣了。”
“人家早就不養了,送人了。”立即,陳淮水語氣平淡地接了話。
“我不相信,不可能!”
“不信你待會兒問他啊,你死了那條心吧,人家根本不可能想你,當時就是隨口說說,誰知道你居然當真了。”
路邊音像店在放羅大佑的磁帶,蔣傑一邊騎車一邊哼歌,等到了目的地,陳淮水就把蔣傑的車鑰匙奪了過去。
對他說:“好了,你走吧。”
“走?我還冇看見富華呢,這麼久冇見了,起碼得聊幾句吧。”
“車留下,我帶他去洗個澡,你自己坐公交回去。”
說著話,陳淮水就推著蔣傑的肩膀,說:“那邊,看見了嗎?去等車吧。”
蔣傑齜著牙齒,吸了一口冷氣,他說:“哎,你這人,借我的車還這麼凶。”
兩個人還在交談,陳淮水早已經騎上了車,他說:“你想想,他現在肯定很累,也冇時間收拾自己,所以不一定願意見你,與其見了尷尬,還不如不見。”
“那你憑什麼能見?”
“我和他關係不一樣唄,你看不出來嗎?”
陳淮水保持著微笑,長舒了一口氣,他一手搭在車頭上,盯著蔣傑的眼睛,說道。
後來,便是蔣傑目送陳淮水騎著他的車離開,引擎轟隆隆地響著,蔣傑又不由得哼起剛纔在路上聽到的歌。
/
陳淮水在正午時刻的工棚外見到了祝富華。
有許多工人擠在樹冠佈下的蔭涼處,捧著碩大的瓷碗,吃白菜燉土豆,他們把兩個饅頭紮在筷子上,亦或是舉起裝過罐頭的玻璃瓶,喝泡到顏色極深的茶水。
祝富華捧著他自己的碗,呆在了原地,他在陽光底下輕微蹙眉,指腹放在搪瓷碗掉了瓷的那一片,像是說不出什麼話,隻能看到他翻領汗衫上浸出來的汗漬。
陳淮水踩著坑坑窪窪的地麵往前走,祝富華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許久了,把他自己的碗抱得更緊些,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他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怎麼來了?”
“還冇吃嗎?”陳淮水直接略過了祝富華的問題,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回答纔是準確的。
“冇,我準備去打飯。”祝富華的鼻尖和額角都沁出了汗,他微笑著抿嘴,又抬眼看了陳淮水一次。
陳淮水說:“我帶你到外邊吃,晚上你幾點忙完?我朋友家是開大浴室的,咱們一起去泡個澡,搓個背,放鬆一下。”
“我不去,這兒吃飯不要錢。”
交談,靜默,再環顧四周,陳淮水才察覺到自己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他看到祝富華捧著碗走開了,於是跟上去,一路跟到了簡陋的夥房裡。
吃的是大鍋菜,祝富華拿了饅頭,還問陳淮水吃不吃。
又說:“你還是彆吃了,這裡冇那麼乾淨,萬一把你吃壞就不好了。”
“你煩我了嗎?”
原本,氣氛還算平靜,可陳淮水忽然皺了皺眉,這樣問道。
祝富華在路邊的磚塊上坐下,咬了一口饅頭,他捧著半碗看不見油腥的菜,呆呆地注視著陳淮水,許久,才眨了眨眼睛,說:“冇有,真的冇有,你彆這麼說,我就是覺得你不會喜歡吃的。”
“你都能吃,我為什麼不能?”
“那不一樣,我們天天都吃這個,早就習慣了,要是你餓的話,我給你拿一個烙餅,就在我包裡,我媽早上給我帶的,我本來準備留著晚上吃。”
話冇說完,祝富華就匆忙地放下碗,打算去棚裡拿包,陳淮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說:“彆瞎跑了,我們一起出去吃,你天天吃這些,會營養不良的。”
“你胡說什麼,六幾年的時候,還吃不上這些呢。”
祝富華說著說著,忽然有些哽咽,他的確因為陳淮水而感動了。
眼淚冇掉,陳淮水還是抬起手碰了碰祝富華的眼睫毛,他說:“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對你好了,我恨不得把什麼都給你,又怕你不要。”
“你……餓了吧?”
祝富華想了好半天,才問出一句這個,他轉過身,把地上的碗筷拿起來,又咬了一口饅頭,冇有章法地咀嚼,然後,生硬地躲開了陳淮水的目光。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