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南星發現女人停了下來，站在一塊漆黑的大石上，石頭的表麵非常粗糙，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砸過一樣。
石頭並不大，看上去非常堅硬，但偏偏有一棵槐樹紮根在上麵，枝條上生出一點點嫩芽。
這是這麼久以來，李南星看到的唯一一點生命的象征。
女人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樹皮上，李南星的神魂寄居在她的身體之中，一切都能夠跟她感同身受。
手底下的樹皮非常粗糙，女人帶著一種懷唸的情緒輕輕拂過，忽然就感覺到手心一熱，有一股力量注入她正在衰敗的身體。
然後那枝條上的小芽就枯萎掉了，這槐樹把最後僅存的一點生的力量給了女人。
“多謝……我是最後一個了。”
李南星第一次聽見這個女人的聲音，她的嗓音非常空靈和輕柔，隻是帶著一種哀傷。
在石頭中紮根的槐樹也逝去了，它的生命力應該相當強盛，不僅能在石頭中紮根生長，還在大勢當中堅持到了現在。
緊接著，女人又行動起來，她還在向更深處奔去，那裡有更深的死寂，李南星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極深的寒意。
如同墜入冰泉之中，將神魂都凍碎掉。
他意識到，越是向深處走，越是靠近死寂的源頭。
很快的，李南星看到了一隻木船，搖搖晃晃地在虛空中漫無目的地飄行，船頭點著一盞燈，火光明亮而溫暖。
在這死寂之中見到這樣一盞燈，實在是讓人很欣慰的一件事情，李南星緊繃的神經稍微緩了一會兒，但女人的心情似乎更差了。
近了才發現，船裡麵似乎臥躺了一個人，這是一個穿長袍的男子，有半截長袍擺搭在船舷上，隨風飄蕩，看上去非常飄逸。
他臉色紅潤，手安詳地搭在腹前，像是睡著了的樣子。
但令李南星心中一梗的是，他身體之中已經感受不到半分生機，這是一個死人。
一路走來，這是第一次見到人的屍身，這個男人就像是剛剛死去一樣，臉上冇有任何痛苦，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消亡。
這是個相當俊美的人，在李南星見過的那些人中，很少有人的樣貌能與之比肩。
在他身側的位置，有一具呈蜷縮姿態的白骨，是獸類的骨頭，看上去像是這個男子的靈寵。
已經化為白骨，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主仆兩個就靜靜地躺在小船之中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任憑無形的力量推著船，飄蕩在寂靜的死地之中，把他們帶向任何一個地方。
“死後肉身不腐，這個男人本身非常強大。”李南星心驚道。
不過，說起來，最為可怕的要數他現在附身的這個女人，她在大勢之中逆行，最終還抵擋住了自身的衰敗。
女人冇有在這裡久留，她仍然選擇繼續前行，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再遇到之前那樣的“葬船”。
倒是碰上了很多瀕死的植物，他們紛紛把最後一點生機送給了女人，女人冇有拒絕，全部都接受了。
這些植物之前的生機都應該非常濃鬱，其中最為特彆的是一株蓮，它紮根在虛空之中，當女人到達的時候，它的花瓣在一瞬間凋零，隻剩下了一些蓮蓬中的蓮子還孕育著生機。
女人吃下了那些蓮子，體內似乎又有了些許生命本源的力量，就李南星也感覺到了那種清甜，不過隻是波動了一瞬間，又再度寂滅下去。
這樣做，也隻是延緩了女人身軀的衰敗而已，並不能讓她擁有新生。
這個世界究竟有多麼廣闊，李南星對此已經冇有概念，女子前行的速度應該非常快，即便如此，他們也走了很久很久。
一座崩碎的天闕很快出現，即便是崩碎，李南星也能感覺到它曾經的華美和壯大。
那些碎片上流動著夢幻般的色彩，不知道是瓦礫，還是宮牆，如果它在現世出現，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因為這如同傳聞中仙居住的場所。
女人進入其中，她指尖輕點，這些碎片就慢慢移開，逐漸深入還未徹底坍塌的仙闕內部。
無數的靈器殘片在他們周圍浮動，李南星看不出那些靈器到底是什麼品階的，隻能粗淺地看出這些東西的不凡。
他想如果何老在的話，一定能看出更多的細節，說不定還能判斷出這裡到底是哪兒，又是什麼時期的造物。
有幾件靈寶上熠熠生光，而且是完整之物，李南星看得非常眼熱，因為那幾件東西上的氣息絕對不凡，李南星甚至無法去評估它們的品階。
但女人顯然並不把這些放在眼裡，匆匆走過，連眼神都未多停留一瞬。
她不斷撥開那些碎片，隻為進到最深處去，越是深入，那種怪異的感覺越強烈。
李南星無法形容那是什麼感覺，但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當然，他的這點感覺可能是這具身體的主人產生的，她很有可能是跟著這種怪異的感覺，追溯到了這裡。
踏過一道門，他們就看見，在無數斑駁的碎片的中，有一個全身黑色人形生靈斜坐在一張椅子上，用手撐著頭顱，另外一隻手按在扶手上。
看到此人的一瞬間，李南星大腦嗡鳴，有一種難言的恐懼將他包裹。
突然，他眼前一花，眼前的場景在不斷倒退，快到什麼都看不清楚。
緊接著就是頭暈腦脹，一股噁心的感覺緊隨其後，李南星趴在地上不斷乾嘔，感覺自己的胃部在不斷抽搐，像有一隻大手在不斷攪弄似的。
“你終於醒了，之前我怎麼叫你，你都冇有反應。”何老的聲音朦朦朧朧地從耳邊傳來，逐漸變得清晰。
過了好長的時間，那種噁心的感覺才消退，李南星眼角發紅，失力地仰躺在地上，抬手看了看，反應過來：“這是我的身體？”
“你怎麼了？”何老附身的小偶來到他耳朵邊，非常擔憂地問道。
李南星瞪著眼睛，頭上滲出冷汗，大口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好像離魂了，附在了彆人身上，看到一段關於衰亡的事。”
何老好像倒吸了一口涼氣，過了片刻後又說道：“你的神魂並冇有離開，但你的情況，可能是受到了這個地方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