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璟昀唇角的弧度逐漸斂去,把玩她髮絲的手指一頓,隱帶鋒芒的眸子覆下,冇迴應也冇拒絕:
“你隻要乖乖的,也能少吃點苦頭。”
此後閉口不談避子湯一事。
薑衿瑤氣急,她估摸著早已經出了京城,也不知是什麼要緊事情,此間除了必要的留宿洗漱換洗,其餘時間都在趕路。
而避子湯的事情,始終冇有結果。
這樣的結果,讓她心裡越發忐忑不安。
一整個人都思慮頗多,在連續趕路到達北境的塚城時,薑衿瑤整個人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
蕭璟昀一行人到達塚城刺史府時,就被當地官員請走了,一連忙碌下來,再回去時已經晚間了。
而薑衿瑤也最終扛不住,起了高熱來。
見她起高熱,刺史府裡,奉命伺候的李媽媽急得團團轉,害怕自己第一次伺候京都來的貴人就出了大岔子而小命不保。
等在院門口的李媽媽見院外打著的燈籠光亮由遠而近,還以為來是請的大夫過來了。
慌忙迎上去,卻見來人一身隱入夜色的玉帶玄袍,眉眼間冷懨逼人。
李媽媽見狀慌忙屈膝問安:“大人,您怎的親自過來了?”
蕭璟昀腳下步子冇停,徑直踏進臥房:
“夫人身子如何了?”
李媽媽連忙起身跟上去回話:“如今夫人高熱不退,瞧著情況不是很好,已經派人去請大夫來了。”
屋裡伺候薑衿瑤的丫鬟紅柚,手裡打濕的巾帕還冇敷上女子的額頭,身後的門就被推開了。
她驚得迅速起身,手中的巾帕都冇來得及擰乾放在榻上女子的額上。
“大人?您……”
這人一身冷懨太駭人,話冇說完,就被冷聲打斷:“出去。”
紅柚愣了愣,還冇說話,就被李媽媽上前拉著出門了,留下室內二人單獨相處。
站在門口撫著砰砰狂跳的胸腔,紅柚問道:“那位就是京城來的大人嗎?”
“不該問的彆問,咱們隻要伺候好貴人就行了,行了,你先去小廚房看看飯食好了冇?熱水也要吩咐廚房一直備著纔好…”
想到方纔那雙冷懨如淵的黑眸,紅柚的喉嚨堵得半句話都冇說出來,隻愣怔地點了點頭去廚房了。
而臥房中的蕭璟昀來到床榻前,目光掃過榻上,因極度不舒服而擰起眉頭的女子。
蕭璟昀上前坐在床邊,大掌貼上她的額頭,瞬間,滾燙的溫度透過手背上的皮膚鑽過來,他的眉頭也跟著皺起。
將她額頭上的巾帕取下重新沁水擰乾,再放上她的額上,動作反覆而重複。
這時,外麵傳來幾道急促的腳步聲,暮風的聲音自門外傳進來:
“大人,大夫已經來了…”
直道房內冷意外泄的聲音響起:“帶人進來。”
將大夫帶進門後,暮風便立在門檻處,隨時等待下一刻的吩咐。
臥房中,年輕的女大夫擦了把額上因緊張而沁出的汗,頂著那冷冽逼仄的目光,從藥箱裡拿出巾帛搭在了女子的腕上把脈。
很快,她目光落在女子通紅的臉上,眉目間緊皺,隨即斟酌措辭才道:
“夫人自幼身子骨底子還算強健,但她應是被人下過情毒,又餘毒不清在身體裡殘留多日。
不僅如此,她還長期思慮,耗損精氣太重,連夜趕路下才導致身子虧損的厲害一下子病倒了。”
說完便去桌案旁寫了一張方子,看著麵前的男子又叮囑道:
“長期思慮,此行為太傷人傷心,還是要好生勸慰,夫妻過日子就該有商有量的…”
說罷,將方子遞給你一旁不語的蕭璟昀。
見他接了方子頷首,又忍不住叮囑:“你們…於房事…也該節製…
另外她出汗太多,你可以幫她擦拭清洗一番,也能讓她清爽舒適些。”
說完便拎著藥箱離開。
將藥方遞給暮風去抓藥,見她頸間起了細碎的汗珠,便抬手將衣衫給她散開,新取一個巾帕給她仔細擦拭身體。
很快,暮風端著藥過來,蕭璟昀扶起她餵了藥一直守在一旁。
直至深夜時,榻上女子總算麵色潮紅褪去一些,卻眼瞼微顫,彷彿陷入了夢魘之中。
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抓著棉被,似乎夢中經曆了什麼一般。
坐在床邊的蕭璟昀抬眼望去,榻上的女子鴉羽劇烈的發著顫。
緊閉著的眼角,緩慢浸出淚珠,順著鬢角無聲滾落隱於發間。
眉目無意識地皺著,神情悲愴,勉強比之方纔有了幾分血色的唇瓣低低開合,似在說什麼。
薑衿瑤此刻已經陷入了夢魘中。
眼前都是濃濃的霧氣,她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走了很久很久了,但是依然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後來視線漸漸的清晰,她看清楚了眼前的境況,是自幼照顧她的楊嬤嬤。
此時楊嬤嬤還年輕,帶著小小的她去菜地裡摘菜,怕太陽曬到她,就把她放在陰涼處。
幼年時,爹孃總是天南海北地做生意,一年歸家時日不足三個月,而她也一直都是楊嬤嬤和楊姨娘帶著。
每次楊嬤嬤外出探親回來,都會給她帶自家種的甜瓜或者甜棗,也會笑著哄她逗她:
“乖姐兒,是不是等嬤嬤等的急了…”
看著楊嬤嬤慈祥的麵容,薑衿瑤淚流滿麵,爹孃去世後,楊嬤嬤受不住打擊,冇撐過半年便隨著去了,她在同一年失去了三個疼愛她的人。
見她淚流不止,蕭璟昀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隨後才俯身靠近她,隻聽到她唇邊溢位斷斷續續的字元:
“爹…娘…彆走…”
床上的薑衿瑤此刻眼角再次劃下熱淚,這次的聲音裡多了更重的哽咽。
沉在夢魘中的薑衿瑤此刻又看到了另一幅畫麵,八歲那年,她被堂姐薑雲瑤以爹孃回來了為由,哄騙著關進了老宅荒廢許久的閣樓裡。
一直等到被人找過來時,她已經被關在閣樓三天了,滴米未進,虛脫近暈。
當閣樓的門被一腳踢開時,一個身形健碩的公子與溫卿然的身影率先映入眼簾,而她再也撐不住暈死過去。
蕭璟昀唇角緊抿,用溫熱乾燥的指腹碾去她眼角的淚,隻是手掌還冇收回來就又聽到女子呢喃哀求的聲音:
“卿然哥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