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不同尋常規製的喪禮結束。
京城之人也看清了一些風向。
比如,太夫人在陛下心裡依舊非常重要。
比如,薑家從此扶搖直上,薑敘笙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又比如,那位瑤華郡君,得了誥命封賞,是曆來最年輕就有誥命在身的女子。
與此同時,賢妃不知因何事,被陛下斥責罰跪,五皇子謝凜去求情,被連帶斥責禁足府邸。
三皇子妃秦氏,被妾室下藥導致小產,秦氏孃家狀告到鳳儀宮,皇後孃娘下旨將那位妾室杖斃。
三皇子謝津南,治家不嚴,禁足三個月。
太傅蕭璟昀與陸明則羅列出一眾人朝廷官員中飽私囊,貪汙受賄,賣官賣爵的證據,朝廷官員被清洗一多半。
而平樂縣令薑敘笙政績可觀,被陛下委任通州同知,官居從五品,即刻趕往江南赴任。
一時間,京城權貴人人自危。
而這一切,薑衿瑤都不知道。
喪禮結束,當天晚上回去,她就病得已經神誌不清了。
蕭璟昀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濯知璵進來後,擦了擦額頭上因為急促奔跑而產生的汗漬,快速在藥箱中拿出巾帕。
頂著讓人窒息的氣息,將巾帕搭在了女子的腕上把脈。
冇多久他時不時皺眉,又時而舒展出一絲喜悅,眉目糾結下來讓蕭璟昀麵生不悅:
“究竟是什麼情況?怎麼三天了還不見清醒…”
喪禮結束三天,她睡了三天,不吃不喝不清醒。
濯知璵如今都怕了這夫妻倆了。
因為她那句,連風情蠱都解不了,他被師傅連打帶罵好幾天,差點打死他。
但是他自知理虧,又不能埋怨,還得乖乖地來給人看診,隻是今日這人病得比上次嚴重多了:
“她這身子因為餘毒導致的脈象極弱,身子未恢複過來又大悲之下,肝氣鬱結肺腑,高壓緊繃的狀態下,乍然鬆懈下來,這才突然病了,而且…她好像…冇有求生的意誌了…”
蕭璟昀眼底森寒聚集,戾氣積聚不散:“冇有求生意誌是什麼意思?”
濯知璵望著榻上昏睡的女子,整個人麵色蒼白,毫無生氣,隻歎了口氣道:
“她不想活。”
他的話音落下的同時,薑衿瑤突然發出斷斷續續的低語,口中輕喚一個名字:
“程越…程越…”
話音落下,房內的氣息,越發沉悶。
濯知璵根本不敢抬頭看對麪人的臉色,便尋個理由遁了:“我去給她開方子熬藥…”
蕭璟昀坐在床畔,看著女子緊皺的眉峰,以及蒼白的唇瓣輕啟輕合,口中溢位的那些字元,是如此刺耳。
他不禁想著,她過去對溫卿然是什麼樣的情分呢?
如今,她口中溫柔呢喃的這個人又是誰?
過了兩年多,時至今日,蕭璟昀本不想再去仔細回想。
可自這次重逢以來,這是第二次,蕭璟昀怕極了失去她。
第一次,是她要嫁給溫卿然。
在過去那兩年多裡,他忙著處理各地要案,也多處打聽她的訊息,天地渺渺,費了不少時間才得知她的確切訊息。
想要把事情處理完,騰出更多時間與她重逢後慢慢培養感情。
他又驚又喜,隻想見到她,不再逼迫她,直到她喜歡上他。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再見麵,就是她極快的躲避,以及,再嫁他人。
翠縷立在一側,在淩厲氣勢的威壓下,依舊毫不猶豫地開口:
“大人公事繁忙,此處奴婢照顧姑娘就可以了…”
聽著她的稱呼,蕭璟昀麵容沉冷,被他壓在心底深處,埋在陰暗角落裡的情緒,在此刻衝破閘門,不受控製地湮滅理智,冷聲糾正她:
“以後隻能稱呼為夫人,若是記不住,就自行領罰。”
翠縷聞言,唇角繃得發白。
埋在袖中的手掌捏緊,胸膛中像是有一口氣堵著,連帶著出口的語氣,也刺人的厲害,毫不猶豫開口:
“奴婢是姑孃的陪嫁,要打要罰,也得姑孃親自下令,哪怕您是當朝太傅,也冇有隨意發落夫人陪嫁的說法!”
姑娘不願意嫁到蕭家,被逼著嫁進來。
短短幾年,心力憔悴,誰都看得出姑娘她不開心。
但是卻無人在意她開心不開心,這些人隨意一句話,就能定了旁人的終身大事。
還要讓其感恩戴德,歡天喜地應下。
她是姑孃的丫鬟,永遠都站在姑娘身邊。
蕭璟昀聞言怒到極致,他反而沉沉笑了。
隻是笑意不達眼底,隻蘊藏濃烈的殺意洶湧澎湃。
“伶牙俐齒。”
說罷,緩了緩語氣吩咐她:“好生照顧夫人。”
說完便起身離了臥房。
他離開後,翠縷鬆了口氣,手中都是汗漬。
來不及想其他,便去打了水拿了帕子一遍一遍幫著榻上女子擦拭額頭上不斷沁出的汗。
薑宅,書房
“呈月?”
薑敘笙不理解,又問:“這是什麼?喚哪兩個字?”
蕭璟昀擰眉,猶豫後才道:“是姩姩口中喚的二字,不知具體,所以纔來詢問幾句。”
那一次她夢中驚醒,喊著的也是這個名字。
聽他這般解釋,薑敘笙也沉默了,他仔細回想了一會兒才搖搖頭:
“我從未聽過她口中提起過這個名字。”
“二哥二嫂一直很忙,根本不怎麼在家,而她也一直都是我帶著的,小時候,除卻安寢如廁,她基本上不離我身,一直以來也冇什麼朋友,長大了一些,唯有關係的,也不過是宋家幾個兄妹…”
提起宋家幾個兄妹,薑敘笙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道:
“謝筠初,她頭腦活絡,一直以來和姩姩關係也好,也許是小女兒家的一些秘密會對閨中密友道來?”
從宋家搬去青陵郡開始,兩家熟絡起來後,謝筠初基本上整日與姩姩黏糊在一處,二人就像黏在一起似的。
提起謝筠初,蕭璟昀頓時沉默下來。
想到謝筠初,他就能想到她帶姩姩去畫舫調戲伶人喝花酒的事情。
確實是個腦子活絡的,就是不在正經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