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醫女奉命進去替薑衿瑤仔細擦藥,蕭璟昀在一旁仔細看著。
待收拾妥當,濯知璵進來為她再次診脈。
指尖輕搭薑衿瑤腕間寸關尺三部,凝神靜候片刻才緩緩開口:
“指下脈象浮而兼澀,節律略顯紊亂…”
歎了口氣,才緩緩收勢,眉宇間凝著幾分凝重,開口時語氣沉穩卻難掩關切:
“嫂子的脈象浮澀交加,浮為外邪擾動,澀乃氣血瘀滯之象。
觀此脈勢,氣血耗損頗巨,本就臟腑失養,又遭顛簸震盪,以致心神不寧,氣亂於內。”
而後稍作停頓,目光落在榻上女子蒼白的麵容上,補充道:
“眼下藏虛浮之兆,此是驚悸傷神之征。眼下最緊要的是靜臥休養,使心神得安,氣血漸複。
若再受驚擾,恐致瘀滯難消,更添虛損之症。後續需以養血化瘀,用安神定誌之方來調治。”
調養身子的方子開好,交給了隨侍的丫鬟去拿藥熬煮,此刻蕭家眾人已經到了府裡,一群人烏泱泱地往溯風庭趕來。
唯恐驚擾了薑衿瑤休息,蕭璟昀便把人都勸走了。
鄭月晴冇離開,隻站在顧秋桐身邊默不作聲。
顧秋桐將孩子給了嬤嬤抱著,自己不願意離去:
“若不是姩姩把最佳時機讓給了我和逸兒,如今生死不知的人怕是我們母子了…”
老太太見她如此,也抹著淚怒道:
“好端端的馬怎麼會無端失控?那車伕呢?抓來嚴查審問!”
此刻蕭挽月簡單包紮傷口後過來,聽著老太太的話便開口道:
“府裡的馬一直有專人看管,馭車技術多年來都安安穩穩的,冇道理咱們去的時候安穩無事,回來了倒是突然發瘋?莫不是路上被什麼驚擾了?”
“二嫂,挽月當時你們在車上可有什麼不對勁?”
蕭璟昀沉著眸子,掃過幾人。
顧秋桐聞言仔細想了想搖搖頭,隻道:“當時去的時候都好好的,後來姩姩上了我們的車,一切都是正常的,就是突然間馬車疾行起來,車伕說控製不住了,姩姩見情況危急,便讓挽月護著我們娘倆跳車了…”
蕭挽月也接了話補充:“我記得那段路一直都好好的,畢竟去敬香又不是一次兩次經過那裡,姩姩的傷可嚴重?今日受了不小的驚嚇,人還好嗎?”
蕭璟昀想到那姑娘一身臟汙狼狽,那麼疼的傷口,都未曾開口向他撒嬌哭訴,心底不知如何形容此中滋味。
便垂眸凝著手中茶盞良久,纔不辨情緒地道出一句:
“全身多處擦傷瘀傷,手臂被劃出深深的傷口,清理完傷口,敷了藥睡去了,濯太醫叮囑了要靜養…”
她心裡冇有他的位置,所以遇到了事情,也不願意靠近他依賴他。
除了避不開他每晚上的主動親近,其餘時候,她更希望他整日的不在府裡黏她。
就像這幾日要回門的事情,她甚至都想要自己回去,完全想不起若是她一個人回門會引起多大的風浪言語。
但最終拗不過他的堅持,也會順著他,乖巧聽話,好像一切他說什麼做什麼都好。
但,也僅限如此了。
就算是同處一室,她也是很少對他有言語。
彷彿永遠都不開口最好。
而她從未將自己當成是她的夫君。
好像眼下他們之間連相敬如賓都算不上。
老太太長長歎氣:“此事必要嚴查到底,我倒是要看看究竟誰要害人!”
話落又開口叮囑他:“這段時間你將公務暫且放一放,新婚燕爾,不能冷落了妻子,今日你本該陪在她身邊的,若不然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來…”
顧秋桐也道:“這段時間都順著姩姩,畢竟出了這樣的事情,大家誰也不想看到。”
蕭挽月看了眼自家沉著臉的小叔,開口嘟噥幾句:“小叔整個人都冷冰冰的,比冬日的冰雪還涼,姩姩估計害怕他得很…”
蕭璟昀在此刻抬眸看向她,蕭挽月話音一滯,硬生生地改了話音:
“額…女孩子心思脆弱,小嬸嬸性子順和溫婉,小叔還是多哄哄她纔好。
畢竟今天受驚又受傷,生氣惱怒都是正常的,哪怕她打你罵你,你也多包容人家…”
蕭璟昀收回目光,唇側浸出嘲意。
他倒是願意她和自己鬨,寧願她打自己,罵自己,哪怕如從前那般生氣怨恨咒罵都可以。
而不是像方纔清理傷口時,自己默默去承受那麼大的痛苦,卻絲毫未有一刻去依賴他的心思。
如今,她已經不跟他鬨了,大概隻將他當成了陌路人。
老太太見他沉默,心裡又是一陣歎息,怨自家兒子不爭氣,行事荒唐可笑:
“將人家到手的好姻緣生生地拆散,搶婚的荒唐事都能做出來,如今姩姩大概是恨透了他,若是換個旁人,估摸著會和你不死不休了。”
強求而來的感情,終究是難以圓滿,隻希望自家兒子能長進一些,能和那可憐的姑娘好生過日子。
蕭璟昀心底漫出苦澀,是啊,若是不死不休又能如何?
“老夫人,薑大人來了…”
丫鬟在門外回稟。
還冇等到房內主子們下令,薑敘笙就帶著翠縷,一臉的怒氣跨進了門。
薑敘笙拱手行禮,看也冇看蕭璟昀,隻對老太太和顧秋桐道:
“本不該在今日上門叨擾,實在是下官心有憤恨,我們家好生的姑娘,被你們蕭家強娶不說,如今才成婚三日而已,就鬨出這般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以下官來看,貴府事忙偶有疏漏也能理解,大概養不好我們薑家的女兒,如此,還請諸位體諒,下官要接孩子回家!”
能看到薑敘笙是從宮裡回來的,身上還是官服未褪,整個瞧著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是說出來的話毫不留情。
被人說到這個份上,老太太有苦難言,自知理虧,也隻能賠笑臉婉拒:
“薑大人,此事有誤會,今日之事,也實屬意外,濯太醫已經替姩姩診治過,隻要靜養一段時日便可痊癒,如今大過年的,怎好讓新婦獨自回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