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擺擺手,嘴裡繼續啃起饅頭,續道:“昨日我跟鐘師去碼頭,在港城西南角的藥材街,我聽漁婆說那兒的回春堂專收外洋藥材。
孫知行推了推鼻梁上的銅框眼鏡:這倒是個好訊息,昨日點艙單,咱們從羅冽國帶的藏紅花還有四箱,西洋蔘剩兩箱,胖大海倒還有半箱吧?
“我記得好像也是這麼多,上次船主說要給咱山河號招個隨船船醫,要留三分之一的藥材留個船醫配藥,剩下的可以拿去做買賣。”
哎喲先生。石頭抹了把嘴,按您上次說的,廣府收番國藥材都會貴於本朝二倍,那船主這趟不得賺麻了?!
“我先去找船主彙報此事,一會兒再來找石頭兄弟。”
玉婉寧和孫知行倆人議事兩三刻鐘才結束。
玉婉寧出了主艙後,看到正在命人擦拭甲板的石頭,隨即就將其喊來。
去碼頭店鋪租輛馬車,把貨倉第三層的藥材貨全搬出來,記住,一定要拿棉紙將箱角裹好,磕碰了邊角很影響藥材的品質。”
“是,船主。”
石頭動作很迅速,不到一刻就將兩輛馬車拉來。
“將貨物裝車,運送至城內。”
回春堂的門麵不算很大,幾人靠近就已聞到藥房裡飄出的混合了沉香與陳皮的藥香。
“掌櫃的,請問你這邊收藥材嗎?”
正在給人抓藥的中年男人回頭看了眼門口的幾人,見為首的是一名年輕俊秀的男子,疑惑道:“咱們回春堂收藥材,不過......”
他看了看幾人的穿著,又看了看門外頭的馬車,沉聲道:“若藥材品質不好,我們回春堂可不要。”
玉婉寧笑著給藥鋪掌櫃作揖行禮:“藥材都在馬車上,是我等商隊在番國收回的藥材,還望掌櫃的騰騰手,來品鑒品鑒這些藥材品質。”
掌櫃的聽聞幾人是海商,轉頭對著一旁小廝吩咐著什麼。
他拿起放在藥台上的毛巾給自己擦了擦手,走到幾人麵前,便對幾人言道:“帶我去看看吧。”
玉婉寧將人帶到馬車旁,將每種貨物都隨意拿了一些出來讓藥房掌櫃檢查。
掌櫃的白鬍子剛沾到藏紅花的紙包,突然聲音高昂:這......小東家稍等,我這就去喚我加東家下來與小東家您親自交談。
不一會兒,藥鋪二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穿湖藍杭綢長衫,麵容看似已有甲子年的男人腳步穩健,下樓時,腰間的和田玉佩還晃著。
快讓老夫看看那藏紅花...,玉婉寧幾人還在愣神的功夫,藥鋪掌櫃已先幾人一步,將手中之物遞到老者手中。
他撚起一撮放在鼻尖,花柱三分紅三分黃,根部帶西域沙粒,這可是波斯綠洲的頭茬貨!
玉婉寧不動聲色:掌櫃好眼力,這是我們在羅冽國用三樽官窯瓷換的。
她指了指旁邊的西洋蔘,還有這西洋蔘,產自北奧奇國,聽奧奇船商說,這個切片泡水能治虛勞。
“去年在泉州,同品質的賣二十兩一斤。藥鋪東家激動道:不瞞小東家言,老朽上週剛給廣府知府夫人看病,正缺這樣的上等藥材。您這些貨...
他掃過外頭停放著的兩輛馬車,全賣我如何?
石頭在旁憋笑,玉婉寧輕輕頷首:“隻要東家您覺得能將這些貨儘數吃下,那玉某絕不推辭。”
“能能能,老夫主家可是京城藥材商,小小兩車藥材,對老夫來說不算如何。”
玉婉寧見藥鋪掌櫃堅持,便吩咐石頭卸貨。
“東家,這位是玉某的隨船賬房先生,剩下的就由他來與您的賬房對接貨物價吧。”
孫知行上前一步給幾人行了一禮,掏出算盤劈啪打起來:藏紅花四箱共八十斤,每斤按一百二十兩;
西洋蔘四十斤,每斤八十兩;胖大海...
孫知行將一早與玉婉寧定好的藥材價報給了對方賬房,藥鋪賬房一通奮筆疾書,將藥材和價格記錄下來,拿著價表走到藥鋪東家麵前給他過目。
藥鋪東家覈對過後連連點頭:好好好,這價格也就比廣府藥材市場價貴了一點,但看在你貨物品質如此上乘,倒也算是老夫賺了,這價格,老夫接受。
玉婉寧莞爾:東家爽快,以後山河號若還能收到如此好藥材,等回了廣府定當優先考慮買給貴鋪。
“好好好,今日同小友一會,倍感開心,老夫姓沈,是京中禦醫沈家的旁支。
若小東家以後有需要,定可到回春堂尋老夫。”
“好,幸會沈東家,隻是今日玉某還有事要處理,無法與東家多聊。
他日等玉某閒來廣府,定請沈大夫到這廣府最好的酒樓上續上一續。”
沈東家笑著捋了捋鬍子道:“哈哈哈,老夫知曉你們行船之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那老夫就靜候玉小友到府城之日,老夫定當竭力相陪。”
玉婉寧接過對方遞來的銀袋子,裡麵裝著的都是整張一千兩的銀票。
此次賣藥材足足賺了三千二百多兩。
玉婉寧在心底盤算一番,除去從廉府出發時買貨的費用,到船隻的花銷和維修,還有給船員們發放的月銀,這一趟她足足賺到了近乎一千五百多兩。
她內心已樂開了花,這還隻是算的出貨後賺到的錢,若將船艙中還剩餘的那些糧食作物一起算進去。
這一趟他起碼賺到近乎兩千兩銀子。
比她開鋪子賺一年還多得多。
“孫賬房,此次回廉府後,咱們就先跑一兩趟朝內,你每月從我的賬戶裡抽出二百兩,給船上的弟兄們好好改善夥食。”
“是,謝謝小姐。”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聲,卯時三刻,正是漲潮時分。
石頭蹲在船頭給錨鏈塗牛油,忽然哼起廉州小調:廉州灣裡浪花開,阿妹船頭望郎歸...
孫知行抱著賬冊路過,敲了敲他的腦袋:石頭兄弟這是耐不住寂寞,想成親了?
倆人的嬉笑打鬨聲在沙灘上響起,愉悅的氛圍惹得大家都笑作一團。
“船主,維修工匠已將山河號檢查完畢,船身無大受損之處,小地方也已被維修工匠修繕好了,船今日就可返航。”
“好,命令下去,今日返航。”
“是!”
船帆升起時,廣府的望海樓已縮成海平線上的小點。
或是因為今日天氣晴朗,又或是因為船員們在嬉嬉打鬨,船上時不時傳出幾首悅耳的漁歌。
正如她此刻的心情,滿載而歸的踏實裡,又帶著對下一次遠航的期待。
起錨。”
她的喝令驚飛了桅杆上的海鷗,船身輕輕震動,朝著廉府的方向,朝著家的方向,駛入了鋪滿碎金的晨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