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招待所的窗外是城市的繁華燈火,但在林淵眼中,這片光海卻被一張無形的陰影籠罩。他剛剛結束與王正國的通話,心中的怒火與殺意,非但冇有平息,反而被壓縮成了更加危險的冷靜。
他知道,王正國說得對,衝動是魔鬼,尤其是在麵對楊坤這種盤根錯節的老狐狸時。任何不符合程式的行為,都可能成為對方反噬自己的利器。
他需要證據,需要一把能夠一擊致命、且完全合法的刀。
而這把刀,就藏在李曼今天親手遞給他的那杯“毒酒”裡——檔案科那堆積如山、無人敢碰的曆史遺留問題卷宗之中。楊坤想用這個泥潭困死他,卻不知道,這泥潭的底部,也埋著他自己所有的罪證。
就在他準備規劃下一步行動,將那張八年前的勘測圖和會議記錄拍照加密發送給王正國時,他的私人手機,再一次劇烈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小雅”。
林淵的心,猛地揪緊。小雅是孤兒院裡和他關係最好的妹妹,比他小五歲,大學畢業後冇有選擇去大城市,而是回到了陽光孤兒院,成為了秦院長的左膀右臂,負責照顧更小的弟弟妹妹們。她性格開朗堅韌,如果不是遇到了天大的事,絕不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平穩。
“喂,小雅。”
“林淵哥!”
電話接通的瞬間,壓抑的哭聲就從聽筒裡決堤而出。那哭聲裡充滿了恐懼、無助和委屈,像一把鈍刀,狠狠地剮著林淵的心臟。
“彆哭,慢慢說,出什麼事了?”林淵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們……他們又來了!”小雅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道,“就是下午那夥穿城管製服的人,剛走冇多久!他們……他們給我們下最後通牒了!”
“最後通牒?”林淵的眼神,冷得像冰。
“嗯!”小雅哭著說,“他們拿著一份什麼《限期整改暨搬遷告知書》,說我們孤兒院是違章建築,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嚴重影響市容市貌。限我們……限我們72小時內,必須簽字同意搬遷方案,否則……否則就要采取強製措施,直接……直接推平!”
“他們還說,秦院長年紀大了,思想僵化,不懂得配合政府工作,要是再這麼固執下去,就要以‘涉嫌非法占用國有土地’、‘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把、把秦院長帶走調查!”
“林淵哥,秦院長被他們氣得心臟病都快犯了,現在躺在床上起不來。院裡的小孩們都嚇壞了,幾個膽小的,現在還在發抖。我們……我們真的撐不住了!這跟上次那些流氓有什麼區彆?他們隻是換了身皮啊!”
小雅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林淵的胸口。
好一個“城市麵貌綜合整治”!好一個“重大安全隱患”!
楊坤這是圖窮匕見了。他知道常規的騷擾手段對付不了孤兒院,便直接動用了公權力,用“合法”的大棒,來進行最無恥的威逼。他算準了秦院長和一群孩子無力反抗,也算準了自己這個剛剛上任的小科長,被檔案科的爛攤子纏住,分身乏術。
這是一場精準的、有預謀的、以勢壓人的閃電戰。
72小時。
三天時間,他要將一個承載了幾代人記憶的家,夷為平地。
林淵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秦院長蒼老的臉,浮現出小雅和那群弟弟妹妹們驚恐的眼神。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暴怒,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他甚至產生了一個念頭,現在就衝出去,不管什麼程式,不管什麼規則,他要讓楊坤和楊偉,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警告!檢測到宿主心智受到極端情緒影響,出現暴力傾向!違背程式正義將導致係統懲罰,扣除全部正氣點,並進入休眠狀態!】
係統的冰冷警告,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林淵猛地睜開眼,眼中的血色褪去,恢複了深邃的清明。
對,不能衝動。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自己落入對方的陷阱。楊坤現在最希望看到的,恐怕就是自己失去理智,像個莽夫一樣衝上去,然後他就可以動用整個官僚體係的力量,將自己碾得粉身碎骨。
“小雅,聽我說。”
林淵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而沉穩地傳了過去。那是一種在任何風暴中都能屹立不倒的鎮定,瞬間安撫了小雅慌亂的心。
“林淵哥……”
“第一,把那份《告知書》拍張照片,清晰地發給我。第二,從現在開始,鎖好院門,任何人來,不管是誰,一概不見。如果他們敢強行闖入,就立刻報警,同時給我打電話。第三,照顧好秦院長和孩子們,告訴他們,天塌不下來。”
“可是……可是隻有72小時了啊!”小雅依舊帶著哭腔。
林淵走到窗邊,看著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土地,聲音裡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承諾。
“信我,撐住。三天之內,我一定解決。”
他冇有說“我試試”,也冇有說“我儘力”,他說的是“一定解決”。
掛斷電話,林淵看著手機上小雅發來的那份措辭嚴厲、蓋著鮮紅公章的《告知書》,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他冇有再聯絡王正國。他知道,紀委的行動需要鐵證,而從取證到立案,再到行動,同樣需要時間。他等不了那麼久。
他必須自己動手,在這72小時之內,找到足以讓楊坤萬劫不複的證據!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招待所,直奔市檔案局。
深夜的檔案局大樓,一片漆黑,隻有門衛室亮著燈。林淵刷卡進入,徑直來到四樓的檔案科。
辦公室裡,那幾個老油條留下的爛攤子還七零八落地擺著。林淵看都冇看一眼,直接走向角落裡那間厚重的、散發著陳年紙張黴味的檔案庫。
就在他準備進去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轉身走回辦公室,拿起紙筆,寫了一張便條,貼在了檔案庫的門上。
“本人閉關,整理卷宗。三天之內,任何人不得入內,違者後果自負。——林淵”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走了進去,然後從裡麵,將門“哢嚓”一聲,反鎖。
門外,是72小時的倒計時。
門內,是他唯一的戰場。
楊坤,你給我挖了這個坑,現在,我就用這個坑,把你活埋!
他打開了庫房的燈,昏黃的燈光下,一排排頂天立地的鐵皮架子,如同沉默的巨人,上麵堆滿了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卷宗,灰塵在光束中飛舞,空氣裡全是曆史的腐朽氣息。
這裡,是檔案科的“墳場”,也是楊坤罪惡的“藏寶庫”。
林淵的眼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興奮與專注。
【天眼巡查係統,啟動!】
【高級明察秋毫,啟動!】
【正氣點開始消耗,當前剩餘:1530……1529……】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裡,都變了。
那些雜亂無章的卷宗,彷彿被賦予了生命。一行行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從他眼前劃過。每一個卷宗的標簽、標題、日期、經手人,都被他的大腦高速讀取、分析、歸類。
他要找的,不僅僅是關於“陽光孤兒院”和“城建地產”的直接證據。
他要做的,是在這片浩如煙海的故紙堆裡,將楊坤和他那張利益大網上的每一個節點,每一條罪狀,全都挖出來,串聯起來,編織成一張足以絞死任何巨鱷的,天羅地網!
這場戰爭,從現在,纔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