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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庫裡，那句“刮目相看”的餘音，還帶著森然的寒氣。
楊坤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極致憤怒後強行擠出的笑容，顯得格外扭曲。他拍在林淵肩膀上的手，與其說是鼓勵，不如說是在確認獵物的骨骼是否結實。
李曼站在門口，心頭巨震。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楊坤動了必殺之心。而林淵的迴應，那看似天真愚蠢的“雲盤備份”和“記者朋友”，卻像一把最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切斷了楊坤即將揮下的屠刀。
這哪裡是什麼愣頭青，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獠牙卻早已磨礪得鋒利無比的孤狼。
楊坤的任命，更是毒辣到了極點。
把林淵扔進紀委專案組，就像把一隻羊扔進狼群，卻告訴它：“去吧，你是我們羊村的代表，去跟狼群協商一下今年的捕食名額。”
這不是捧殺，這是誅心。
林淵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旋即被他強行壓下。他知道，自己冇有拒絕的餘地。在這間密室裡，拒絕，就等於撕毀那份剛剛生效的“休戰協議”，楊坤會毫不猶豫地製造一場“意外”。
他必須去，必須走進那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鬥獸場。
“謝謝……謝謝楊局的信任和提拔！”林淵的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受寵若驚的狂喜，那演技，足以讓專業演員都自愧弗如，“我一定……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全力配合紀委的同誌，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他把“水落石出”四個字，咬得極重。
楊坤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放聲大笑：“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檔案庫，彷彿剛纔那場生死博弈從未發生。李曼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那眼神複雜至極，有震驚，有忌憚，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賞？
她一言不發，扭動著腰肢，跟了出去。
“砰。”
鐵門再次關上，又“吱呀”一聲被從外麵拉開。
楊坤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檔案科：“所有人都停一下手裡的工作！”
辦公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鑒於城建局王浩一案案情重大，市紀委已成立專案組進行調查。”楊坤的聲音洪亮而威嚴，他站在辦公室中央，一隻手還搭在林淵的肩膀上，姿態親密無間，“經局黨組研究決定，派檔案科代理科長林淵同誌，作為我局聯絡代表，即刻前往市紀委專案組報到，全程協助調查工作！大家要以此為榮，全力支援林淵同誌的工作！”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王哥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手裡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老劉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他同事更是麵麵相覷，大腦直接宕機。
這……這是什麼情況？
前一秒還在檔案庫裡吃灰的“囚犯”，下一秒就要去紀委專案組當“欽差”了？這人生的起落，未免也太刺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淵身上，那目光裡，再也冇有了嘲諷和幸災樂禍，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震驚、羨慕，以及……恐懼。
能讓局長親自下來宣佈任命，能直接參與紀委的專案組，這小子背後到底站著何方神聖？
“林……林科長……”王哥最先反應過來，他臉上堆起了菊花般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前，熱情得像是見到了親爹，“哎呀，恭喜恭喜！您這真是……真是咱們檔案科的驕傲啊！我就知道您是人中龍鳳，絕非池中之物！以後到了紀委，可得多多關照我們這些老同事啊！”
他這變臉速度，讓旁邊的李曼都忍不住嘴角一撇。
“是啊是啊，林科長，年少有為，前途無量！”
“林科長，這是我的電話，您存一下，以後有什麼需要跑腿的，您一句話！”
辦公室裡瞬間充滿了阿諛奉承之詞，彷彿剛纔那個被孤立、被嘲笑的人根本不存在。
林淵隻是淡淡地笑著，一一應付著。
他知道，楊坤這一手，不僅是把他推向火坑，更是將他架在了火上。他讓他林淵，在檔案局內部，再無退路。
“好了，時間緊迫，小林，你現在就過去吧。”楊坤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語重心長”，“記住，你代表的是我們檔案局的臉麵，不要怕，大膽地去查！局裡，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這話說得，連李曼都感到一陣惡寒。
林淵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他也冇什麼東西可收拾，隻是拿起那件沾滿灰塵的外套，準備離開。
就在他與李曼擦肩而過時，一個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
“王浩在城建局的外號，叫‘瘋狗’。”
林淵的腳步頓了一下，冇有回頭。
“瘋狗咬人，是不看主人的。”李曼的聲音裡不帶任何感情，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說完，她便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留下一個搖曳生姿卻又冰冷無比的背影。
林淵心中一凜。
這個女人，是在向自己示好？還是在下新的賭注？他看不透，但他記下了這句話。
走出檔案局的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林淵眯了眯眼，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冇有立刻去紀委，而是拐進了一條無人的小巷。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將貪腐分子王浩送入紀委調查流程，初步動搖濁氣利益集團，超額完成隱藏任務！】
【獎勵結算中……】
【獲得正氣點+200！】
【獲得新技能：中級明察秋毫（被動）！洞察力大幅提升，能從細微的表情、語氣、筆跡中，分析出對方的深層心理與隱藏資訊！】
【當前剩餘正氣點：270點。】
一股暖流湧遍全身，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他的大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連小巷牆壁上磚石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中級明察秋毫！
這技能來得太及時了！
楊坤把他扔進專案組，就是讓他去麵對一個資訊完全不對等的戰場。而現在，他有了能看穿人心的利器。
林淵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恢複了平靜。
鬥獸場嗎？
那就看看，誰纔是最後的野獸。
……
市紀委大樓，莊嚴肅穆。
林淵報上身份和來意後，立刻有一名年輕的工作人員將他引到三樓的一間大型會議室門口。
“王浩案專案組，就在裡麵。王組長交代過，您來了直接進去就行。”
“謝謝。”
林淵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門。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坐著七八個人，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首位上，正是王正國。他看到林淵，嚴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小林同誌，你來了，快請坐。”
他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一個空位。
林淵點點頭，正要走過去，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全場。
【中級明察秋毫】與【天眼係統】同時發動。
一瞬間，無數的數據流，在他視網膜上瘋狂重新整理。
坐在王正國左手邊的一箇中年男人，國字臉，不怒自威，看起來像個二把手。
【姓名：趙峰。職位：市紀委督察一室副主任。清廉值：-35（收受賄賂，泄露案情）。】
趙峰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低頭做著記錄。
【姓名：錢兵。職位：市檢察院公訴科科員。清廉值：-42（徇私枉法，製造偽證）。】
另一邊，一個麵容姣好，氣質乾練的短髮女人。
【姓名：孫莉。職位：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副支隊長。清廉值：-28（裙帶關係，辦案不力）。】
……
林淵的目光，一個個掃過去。
觸目所及，除了王正國頭頂那金光閃閃的【+65】，整個會議室裡，竟然再也找不到一個正數！
所有人的頭頂，都飄著或深或淺的紅色負值！
林淵的腳步，僵在了原地。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比在檔案庫裡被楊坤用死亡威脅時，還要冰冷百倍。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楊坤那句“局裡是你最堅實的後盾”是什麼意思。
楊坤不是把他扔進了狼群。
他是把整個狼群，都打包好，送到了自己麵前！
這個專案組，除了一個真正想辦案的王正國，剩下的，全都是敵人！
他們不是來查案的。
他們是來……保案的！
是來確保王浩這隻“瘋狗”，不會咬出他身後的主人。
而自己這個所謂的“聯絡代表”，所謂的“關鍵證人”，在這個地方，就是一盞午夜街頭最亮的燈，吸引著所有不想讓案子查下去的飛蛾，來將自己撲滅。
王正國見林淵愣在原地，臉色有些蒼白，還以為他是被這陣仗嚇到了，溫和地說道：“小林同誌，彆緊張。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趙主任，這位是錢檢察官……”
他每介紹一個，林淵的心就沉一分。
介紹到最後，王正國拍了拍林淵的肩膀，語氣充滿了期待：“你送來的那封舉報信，就是我們專案組的尚方寶劍！接下來，就需要你把掌握的所有證據和線索，都詳細地提供給我們。我們一定會把王浩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林淵身上。
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審視，有的不屑，但更多的，是隱藏在平靜表麵下的……森然殺機。
林淵感覺自己彷彿成了一隻被剝光了毛的羔羊，被一群餓狼用舌頭舔舐著，它們在研究，該從哪裡下口，才最美味。
ps：開局即地獄模式，除了一個正直的上司，整個專案組都是敵人，林淵該如何交出他的第一份“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