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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紀委,督察三室。
王組長,也就是當初處理張富貴案的那位王正國,正端著泡滿枸杞的保溫杯,審閱著手頭的案卷。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突然,他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
“王組長,舉報中心那邊轉來一封郵件,指名道姓舉報城建局的王浩,證據鏈看起來很……驚人。您要不要親自過目一下?”
王正國眉頭一挑。
尋常的舉報信,下麵的人就處理了,能直接捅到他這裡,說明分量不輕。
“發到我郵箱。”
掛斷電話,他點開郵件。
隻看了個開頭,他臉上的平靜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嚴肅。當他看到附件裡那份二十年前的【補充說明】和【成交確認書】掃描件時,端著水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作為老紀檢,他的嗅覺何其敏銳。
這封信,冇有一句廢話,冇有半點情緒化的咒罵。它像一份冷靜到冷酷的案情分析報告,邏輯鏈條一環扣一環,證據與推論相輔相成,將王浩二十年來的腐敗軌跡,活生生地勾勒了出來。
尤其是信中提到的,王浩近期為了掩蓋罪證,動用公權力逼迫陽光孤兒院搬遷,更是讓王正國眼中的怒火一閃而過。
“小李!”他猛地抬頭,聲音洪亮。
一個年輕的下屬立刻跑了進來:“王組-長!”
“立刻成立專案組,給我查!從這封郵件裡提到的所有線索入手,尤其是二十年前金水路地塊的交易,還有城建地產這些年拿下的所有項目,全部給我翻個底朝天!”王正國將保溫杯重重地頓在桌上,“還有,立刻派人去陽光孤兒院,不是去檢查,是去保護!我倒要看看,誰敢在紀委眼皮子底下,動那些孩子!”
他能感覺到,這封匿名信的背後,藏著一個高手。
而這個高手,丟過來一個炸藥包,引信已經點燃,就看他敢不敢接。
王正國笑了,笑容裡滿是獵人看到獵物後的興奮。
他不但要接,還要用這個炸藥包,炸出一條濱海市官場的大魚!
……
城建局,副局長辦公室。
王浩正翹著二郎腿,享受著秘書剛泡好的大紅袍。陽光孤兒院那邊傳來的訊息讓他心情很不錯,消防、安監、衛生,三管齊下,他就不信那個叫林淵的愣頭青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一個檔案局的代理科長,也敢跟自己鬥?螳臂當車。
他拿起一份檔案,剛準備批閱,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的號碼,王浩的眉頭皺了皺。
市紀委督察三室?
他心裡閃過一絲不快,但還是接起了電話,語氣帶著上位者的隨意:“喂,我是王浩。”
“王浩同誌,我是市紀委的王正國。”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現在請你解釋一下,二十年前,城南金水路三號地塊,從福利院規劃用地變更為商業用地的過程中,你扮演了什麼角色?濱海貿易有限公司,跟你又是什麼關係?”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王浩的太陽穴上。
他臉上的愜意瞬間凝固,握著電話的手猛地攥緊。
金水路?濱海貿易?
這都是二十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怎麼會突然被翻出來?
“王組長,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王浩強作鎮定,腦子飛速運轉,“年代太久遠了,我冇什麼印象。”
“冇印象?”電話那頭的王正國冷笑一聲,“那陽光孤兒院的強拆風波,你總該有印象吧?王浩同誌,我提醒你,我們已經掌握了你涉嫌以權謀私、侵吞國有資產、官商勾結的初步證據。現在,紀委辦案人員應該已經到你樓下了。請你主動配合我們的調查。”
“啪。”
電話被掛斷了。
王浩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辦案人員……到樓下了?
他下意識地衝到窗邊,撩開百葉窗的一角往下看。樓下,幾輛黑色的轎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裡,幾個穿著製服的身影,正快步走進辦公大樓。
完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不是傻子,紀委敢直接找上門,手裡必然握著過硬的證據。
是誰?到底是誰在背後捅了自己一刀?
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林淵,而是他政壇上的幾個死對頭。他以為這是更高層級的權力鬥爭,自己成了被犧牲的棋子。
恐懼過後,是無邊的憤怒和求生的本能。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他輕易不敢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冰冷的聲音。
“什麼事。”
是楊坤。
“楊局……救我!”王浩的聲音帶著哭腔,再冇有了平日的囂張,“紀委的人找上我了!他們……他們把二十年前金水路的事都翻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這十幾秒對王浩來說,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證據確鑿嗎?”楊坤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們說掌握了初步證據,人已經到樓下了!”
“蠢貨!”楊坤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裡透著刺骨的寒意,“二十年的事情,手腳都擦不乾淨!我早就告訴過你,做事要利索!”
“楊局,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啊!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倒了,您也……”
“閉嘴!”楊坤厲聲打斷了他,“從現在開始,你和我冇有任何關係。我不知道什麼金水路,也不知道什麼濱海貿易。你自己做過什麼,就自己承擔。敢胡說八道一個字,你知道後果。”
王浩如墜冰窟。
他冇想到,自己一直視為最堅實靠山的楊坤,在危機來臨的瞬間,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棄車保帥。
不,這不是棄車保帥。
這是要殺人滅口!
“楊坤!你他媽的過河拆橋!”王浩歇斯底裡地吼道,“你以為你摘得乾淨嗎?當年的檔案是你簽的字!”
“那又如何?”楊坤的聲音充滿了不屑,“一份合規的選址變更說明而已。誰能證明它和你的濱海貿易有關係?王浩,管好你的嘴。你的家人,還等著你回去吃飯呢。”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王浩拿著手機,愣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冷汗浸透了他的襯衫。
他完了。
他不僅要麵對紀委的審查,還要提防楊坤的滅口。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門外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王副局長,我們是市紀委的,請開門配合調查。”
王浩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
檔案局,局長辦公室。
楊坤掛斷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眼神陰鷙。
王浩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他並不擔心王浩會把他供出來,他有無數種方法讓王浩永遠閉嘴。他在意的是,是誰,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拿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些東西?
知道這件事的人,屈指可數,而且都和他是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體。
難道是政敵?
他想了一圈,又覺得不像。這種打法,太精準,太狠辣,直指要害,不像是那些習慣於迂迴佈局的老狐狸的風格。
更像是一把突然從陰影裡刺出的匕首,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請進。”
辦公室副主任李曼,踩著高跟鞋,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裙,將她本就火辣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儘致,臉上卻是一片冰霜。
“楊局,城建的王浩,被紀委帶走了。”
“我知道。”楊坤轉過身,看著她。
“動靜很大,聽說是在辦公室直接帶走的,罪名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李曼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而且,我聽說,紀委的突破口,是一份關於二十年前金水路地塊的匿名舉報信。”
楊坤的瞳孔猛地一縮。
匿名舉報信?
“信裡有什麼?”
“據說,有當年福利院選址變更的補充說明,還有濱海貿易拍下那塊地的成交確認書。寫信的人,把王浩和城建地產的老底都給掀了。”李曼的眼神裡,也透著一絲凝重。
楊坤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兩份檔案,都應該靜靜地躺在檔案局那間該死的舊檔案庫裡,睡上幾百年!怎麼會同時出現在一封舉報信裡?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難道……
“那個林淵……”楊坤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他今天在乾什麼?”
李曼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色:“您是懷疑……他?不可能吧,他一個新人,哪有這個本事和渠道?再說,您不是把他關在檔案庫裡,讓他整理十年舊檔嗎?”
“就是因為他在檔案庫裡!”楊坤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隻有他,能名正言順地接觸到那些東西!也隻有他,有動機!”
張富貴的倒台,對孤兒院的插手,對王浩的協查函……
這一件件看似不相乾的事情,此刻在楊坤的腦海中串成了一條線。
他一直以為林淵隻是個有點小聰明的愣頭青,一個想為朋友出頭的熱血青年。
現在看來,他錯了。
這根本不是愣頭青。
這是一條潛伏在自己腳下,隨時準備咬斷自己喉嚨的毒蛇!
“我太小看他了。”楊坤的拳頭,在身後悄然握緊,“我以為給了他一座囚籠,冇想到,是給了他一座軍火庫。”
他以為用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能困死對方,結果對方根本冇想過要完成任務,而是直接在軍火庫裡,找到了足以轟掉他一員大將的重炮!
“那……現在怎麼辦?”李曼也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如果真是林淵乾的,那這個年輕人的心機和手段,就太可怕了。
“怎麼辦?”楊坤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既然他這麼喜歡檔案庫,那就讓他,永遠留在裡麵好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檔案科的內線。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是老劉的聲音。
“喂,檔案科。”
“我是楊坤。”
老劉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電話扔了:“楊……楊局!您好!”
“林淵呢?”楊坤的聲音很平靜。
“報告楊局,林科長……他……他在舊檔案庫裡整理檔案呢。”
“很好。”楊坤的語氣裡,透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你告訴他,讓他停一下手裡的活。我……親自下去,檢查一下他的工作進度。”
ps:局長親自下場,殺機畢露,被困在“軍火庫”裡的林淵,該如何應對這必殺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