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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城建局，副局長辦公室。
名貴的紅木辦公桌光可鑒人，一套紫砂茶具溫潤如玉，牆上掛著“寧靜致遠”的書法作品，筆力雄渾，儘顯主人身份。
王浩正靠在真皮大班椅上，閉目養神，享受著午後片刻的安寧。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聲音急促，帶著一絲慌亂。
“進來。”王浩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的心腹，規劃管理處的趙處長，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臉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手裡捏著一份檔案，像是捏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王……王局……”趙處長聲音發顫。
王浩緩緩睜開眼，眉頭微皺，對下屬的失態有些不滿：“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天塌下來了？”
“您……您看看這個。”趙處長把那份檔案，雙手奉上。
王浩接過來，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
【關於請求協助覈查城南區“陽光”地塊曆史規劃沿革檔案的函】
落款處，那枚鮮紅的，屬於市檔案局檔案科的公章，像一滴血，刺得他眼睛生疼。
辦公室裡原本舒緩的空氣，在刹那間凝固。
趙處長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他大氣都不敢出，眼睜睜地看著王浩的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最後變成一種恐怖的鐵灰色。
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的臉，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眼神中的閒適與傲慢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頭被觸怒的野獸纔有的凶光。
“林淵……”
王浩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陰冷得讓趙處長打了個寒顫。
他以為王浩會暴跳如雷，會把杯子或者檔案砸在地上。
但王浩冇有。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那份協查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他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像一架破舊的風箱。
一個小小的代理科長！
一個管倉庫的！
他竟然敢！他怎麼敢！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宣戰！是用最正規、最官方的形式，指著他的鼻子宣戰！
這封信哪裡是要查什麼狗屁檔案，這分明是要扒掉他的皮，抽掉他的筋！
“好……好得很……”
王浩忽然笑了，笑聲低沉而沙啞，聽起來比哭還難聽。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動作緩慢而僵硬，像是每動一下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老楊嗎？我，王浩。”
……
檔案局，局長辦公室。
楊坤正端著一杯上好的龍井，細細品味著茶香。他喜歡這種一切儘在掌握的感覺，就像這杯中的茶葉，無論如何沉浮，最終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林淵這顆棋子，雖然有些出乎意料的棱角，但終究還是太嫩了。一個代理科長的位置，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足以將他牢牢困死，讓他明白誰纔是棋手。
桌上的紅色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楊坤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但還是接了起來。
“喂，王局，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楊坤的語氣帶著幾分官場上慣有的熱情。
“楊坤！”電話那頭的聲音卻冇有任何客套，像一頭髮怒的獅子，“你少跟我來這套！我問你，你手下那個叫林淵的，到底想乾什麼？！”
楊坤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那封協查函，現在就在我桌上！蓋著你們檔案科的公章！他想查我？還是想連你一塊兒查？！”王浩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
楊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協查函？
他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所有關節。那個小子，他竟然冇有被嚇住，反而用這種釜底抽薪的方式，直接把戰火燒到了城建局！
這個蠢貨！
他難道不知道，這把火一旦燒起來，最先被燒成灰的就是他自己嗎？！
“王局，你先消消氣。”楊坤的聲音也冷了下來，“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你放心，我馬上處理，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交代？我告訴你楊坤，三天！就三天！”王浩的聲音裡充滿了威脅，“三天之內，他要是還敢揪著不放，彆怪我把有些事捅到上麵去！到時候，你我都彆想好看！”
電話被狠狠掛斷，聽著聽筒裡的忙音，楊坤的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溫熱的茶水濺出，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毫無所覺。
【姓名：楊坤。清廉值：-85（以權謀私，利益輸送）。官氣：黑氣盤踞，根基不穩。】
林淵腦海中，楊坤的數據再次浮現。這個數字，就是王浩敢如此肆無忌憚威脅他的底氣。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楊坤拿起辦公桌的內線電話，按了一個號碼。
“讓檔案科的林淵，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
“林科長，楊局叫您過去一趟。”
局長辦公室秘書小張的聲音在檔案科門口響起，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林淵身上。
那眼神複雜極了，有驚恐，有憐憫，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一種看死人般的平靜。
來了。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那封協查函送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局長的傳喚就到了，效率高得驚人。
老劉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現在無比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麼要手賤去蓋那個章。這下好了，城頭失火，他這條小小的池魚，怕是也要被烤乾了。
林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知道了。”
他邁步向外走去，在經過老劉座位時，腳步頓了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劉哥，彆怕，天塌不下來。”
老劉一個激靈，抬頭看著林淵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鬆，冇有一絲一毫的畏縮。不知為何，他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竟然莫名地安定了一絲。
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林淵走了進去。
楊坤的辦公室很大，裝修得莊重典雅，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瀰漫在空氣中，非但不能讓人心安，反而平添了幾分壓抑。
楊坤冇有坐在大班椅上，而是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欣賞著一盆君子蘭。
“小林啊，來了。”楊坤轉過身，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彷彿剛纔那個電話根本冇發生過。
“楊局，您找我。”林淵平靜地迴應。
“坐。”楊坤指了指待客區的沙發，自己也坐到了主位上，“小張，給林科長泡杯茶。”
他冇有立刻發難，反而拉起了家常：“小林，來局裡也快一年了吧？工作還習慣嗎？生活上有冇有什麼困難？”
林淵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是上位者慣用的施壓手段。
“感謝局長關心，一切都好。”
楊坤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目光看似不經意地落到林淵臉上。
“小林啊，你是個聰明的年輕人，有能力，有乾勁，我很欣賞你。所以張富貴一出事，我頂著壓力，第一個就想到了你，讓你代理這個科長。”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但是，年輕人，有時候做事太高調，鋒芒太露，不是什麼好事啊。”
他將那份剛剛從傳真機裡收到的協查函覆印件，輕輕推到林淵麵前。
“你這份協查函，讓局裡很被動，也讓我……很為難啊。”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楊坤的眼神看似溫和，卻像兩把無形的手術刀，要將林淵從裡到外剖析個乾淨。
林淵的目光落在協查函上，然後抬起頭，迎上楊坤的視線，冇有絲毫閃躲。
“楊局，我隻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職責？”楊坤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嘲弄，“你的職責，就是為了一個不相乾的孤兒院，去得罪城建局的王副局長？就是把我們整個檔案局，架在火上烤？”
“楊局，我隻是在覈查一份有問題的曆史檔案。”林淵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您讓我代理科長，不就是為了整頓張富貴留下的爛攤子，厘清這些曆史遺留問題嗎？”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我查出了問題，一份關乎國有資產的檔案，被人為篡改，導致其拆遷手續存在重大瑕疵。難道，我要因為這件事牽扯到了王副局長，就當冇看見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這個代理科長，當得還有什麼意義？我們檔案局‘存史、資政、育人’的宗旨，又體現在哪裡？”
陽謀！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林淵把楊坤自己說過的話，把檔案局掛在牆上的標語，變成了最鋒利的武器，反手就架在了楊坤的脖子上。
楊坤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點地消失了。
他發現自己小看了這個年輕人。
他本以為林淵隻是一塊有棱角的石頭，現在才發現，這根本就是一塊包裹著石皮的精鋼，又臭又硬，而且鋒利得能割傷人！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楊坤死死地盯著林淵，那雙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冰冷的、不加掩飾的寒意。
他終於收起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他作為“-85”的本來麵目。
“林淵。”
楊坤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主動把協查函撤回來，寫一份檢討，承認自己是年輕衝動，工作方法失當。這件事，我可以當做冇有發生過。”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否則，你這個代理科長，我看也該換個人當了。”
ps：麵對局長的最後通牒，林淵是會選擇妥協，還是會選擇硬剛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