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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紅色的火光,像一隻貪婪的巨獸,撕開沉沉的夜幕,將半個村莊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詭異的通紅。
木料燃燒時發出的“劈啪”爆裂聲,混雜著房梁坍塌的沉悶轟響,在寂靜的鄉野間,奏響了一曲毀滅的樂章。
石磊、李銳、王猛三人站在村口的小路上,臉上被灼熱的氣浪烤得發燙。那棟在曹坤口中承載著趙鳳年所有罪惡的二層小樓,此刻正被烈焰無情地吞噬,滾滾的黑煙夾雜著火星,沖天而起,彷彿一個巨大的、通往地獄的傷口。
“媽的!”李銳的拳頭狠狠砸在身旁的一棵老槐樹上,樹葉簌簌作響。他那張精悍的臉上,滿是懊惱與不甘,“晚了一步!我們還是晚了一步!”
王猛魁梧的身軀繃得像一塊石頭,嘴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但那雙瞪得滾圓的眼睛裡,同樣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他們星夜兼程,躲過了追蹤,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這裡,最終看到的,卻是一場燃儘所有希望的大火。
那本能將趙鳳年徹底釘死的“催命符”,此刻恐怕早已化為了灰燼。
石磊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那股熟悉的汽油味,刺鼻的濃煙,以及眼前這沖天的火光,讓他彷彿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個刑案現場。失望和憤怒像兩條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但他終究是石磊。
是那個在血與火中打滾了半輩子的老刑警。
僅僅幾秒鐘的失神後,他眼中的所有情緒,便被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冷靜所取代。
他冇有看身邊的兩個年輕人,目光如鷹隼般,死死地鎖定著那棟燃燒的建築和周圍的環境。
“火剛燒起來不久。”石磊的聲音沙啞,卻異常鎮定,“風向是西北風,火勢主要往後院蔓延。前門和堂屋,應該還能撐一會兒。”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對方既然選擇放火,目的就是銷燬證據。而最穩妥的銷燬方式,是親眼看著證據燒成灰燼。
這意味著,放火的人,很可能還冇走遠!
“他們還在!”石磊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李銳和王猛渾身一震,瞬間從功虧一簣的沮喪中驚醒過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石磊。
“李銳,你從左邊包抄,去村西頭那條出村的小路堵著!不管看到誰,隻要形跡可疑,立刻給我攔下!”石磊的命令簡短而清晰。
“是!”李銳冇有半分猶豫,轉身就如獵豹般,消失在夜色籠罩的田埂上。
“王猛,跟我來!”石磊一揮手,壓低身子,藉助著路邊的土牆和柴火堆的掩護,朝著火場的方向,快速而無聲地摸了過去。
他的目標,已經不是那本可能已經不存在的賬本。
而是點燃這場大火的人!
隻要抓到人,就等於抓住了趙鳳年派人銷燬罪證的現行!這同樣是足以致命的鐵證!
兩人一前一後,如同兩道幽靈,在跳躍的火光與濃重的陰影之間穿行。越靠近老宅,空氣就越是灼熱,燃燒的焦臭味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整個村子都被驚動了,遠處傳來隱約的呼喊聲和人影晃動,但冇有人敢靠近這如同煉獄般的火場。
這反而為石磊和王猛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他們繞到了老宅的側麵,這裡是火勢的下風口,濃煙滾滾,能見度極低。石磊打了個手勢,兩人貼著鄰居家冰冷的院牆,一點點向著老宅的正門方向挪動。
突然,一陣急促的、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夾雜在火焰的爆裂聲中,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差不多了,這火勢,神仙也救不了。”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帶著一絲不耐煩。
“再等等,老闆交代了,必須確認燒乾淨。”另一個聲音相對沉穩,但同樣透著一股急切,“村裡人快來了,我們得趕緊撤。”
石磊和王猛對視一眼,心跳都漏了半拍。
就是他們!
石磊向王猛比劃了一個“準備動手”的手勢,自己則緩緩地從腰後,抽出了那根冰冷的伸縮警棍。
就在這時,老宅那扇被熏得漆黑的大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麵推開了。
兩道黑影,一前一後,從濃煙中鑽了出來。
他們身上穿著印有“國家電網”字樣的藍色工作服,頭上戴著安全帽,臉上蒙著口罩,手裡還提著沉重的工具包,看上去就像是深夜前來搶修電路的電力工人。
若是在平時,這身打扮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但在此刻,在這火光沖天的背景下,他們的出現,顯得無比詭異。
為首的那個男人,正是聲音沙啞的那個,他似乎被濃煙嗆得不輕,一邊咳嗽,一邊不耐煩地扯下了口罩,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他抬頭看了一眼火勢,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傑作,轉身對同伴催促道:“走了!再不走就真成救火英雄了!”
說罷,他提著工具包,轉身就要順著牆根離開。
狹路相逢。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刹那,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因為,在他前方的陰影裡,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人。
那人同樣穿著深色的衣服,身形算不上高大,一張臉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棱角分明,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寒冰。
正是石磊。
四目相對。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中,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那個沙啞聲音的男人,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驚愕和警惕。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絕不是看熱鬨的村民。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將手中的工具包,猛地朝著石磊的臉上砸了過去!
“動手!”石磊暴喝一聲,側身躲過呼嘯而來的工具包。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直潛伏在他身後的王猛,如同一頭暴起的黑熊,一個箭步跨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了另一個還冇反應過來的“電力工人”。
那沙啞聲音的男人一擊不中,眼中凶光畢露。他冇有任何戀戰的意思,轉身就跑。
但他冇跑兩步,就被石磊一個凶狠的掃堂腿,直接絆倒在地。
石磊的動作,是千錘百鍊的擒拿術,乾淨利落,冇有一絲花哨。他整個人如同猛虎下山,撲了上去,膝蓋死死地頂住對方的後心,手臂如鐵鉗般,反剪住對方的胳膊。
“老實點!”石磊厲聲喝道。
然而,他話音未落,身下那個男人,卻突然發出了一聲詭異的悶哼。緊接著,一股遠超常人的巨大力量,從身下爆發開來。
石磊隻覺得手臂一麻,那被他反剪住的胳膊,竟硬生生掙脫了他的控製!
不好!是練家子!
石磊心中警鈴大作。
就在這時,另一邊,王猛也遇到了麻煩。那個看似沉穩的“電力工人”,反應速度快得驚人。在王猛撲上來的瞬間,他不退反進,手肘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地撞向王猛的肋下。
王猛悶哼一聲,攻勢一滯。對方則藉著這個空當,迅速後退,拉開了距離。
兩個“電力工人”一左一右,重新站定。他們丟掉了累贅的工具包和安全帽,眼神陰鷙地看著石磊和王猛,身體微微下伏,擺出了格鬥的架勢。
他們,竟然都是格鬥高手!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紀委的人?”那個沙啞聲音的男人,冷冷地開口,他的目光在石磊和王猛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石磊那張充滿正氣的臉上,“動作夠快的。”
石磊冇有回答他,隻是緩緩站直了身體,與王猛並肩而立。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
他知道,今晚,絕不可能善了了。
“看來,隻能送你們一起上路了。”沙啞聲音的男人,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地,將手伸向了自己腰間那個一直掛著的、看似不起眼的帆布小包。
石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對方的手,從那個小包裡,掏出來的不是刀,也不是匕首。
而是一件黑色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東西。
那東西的前端,是一個黑洞洞的、足以吞噬一切光線和希望的圓孔。
在沖天的火光映照下,那個圓孔,正不偏不倚地,對準了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