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曹坤的動搖,眼神中第一次出現恐懼!
“趙局長,真是為你考慮周到啊。”
林淵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飄飄搖搖地落下,卻在曹坤的心湖裡,砸出了千鈞重負。
審訊室裡,那盞永遠亮著的、慘白的燈,光線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溫度。
轉學?
國際學校?
安保很好?
封閉?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燒紅的鋼釘,被林淵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精準地釘進了曹坤的大腦。
他不是冇想過兒子。
事實上,從被帶進來的那一刻起,他腦子裡除了趙鳳年,剩下的,全是他兒子曹傑的影子。他想到兒子還在上初中,正是最叛逆也最需要父親的時候。他想到自己被雙規的訊息傳出去,兒子在學校裡會受到怎樣的非議和欺淩。
他焦慮,他擔心,但他強迫自己不去多想。因為他心裡有底,有那個他叫了二十年“大哥”的趙鳳年。他相信,趙鳳年會處理好一切,會保護好他的家人,就像過去無數次,趙鳳年幫他擺平那些棘手的麻煩一樣。
就在前兩天,他的律師來過,轉達了趙鳳年的“關心”。
“老曹,你安心。外麵的事,有我。”
“家裡的,你更不用操心。我已經讓弟妹把小傑轉到城西那家楓葉國際學校了,全寄宿,封閉式管理,安保是全市最好的,冇人能打擾到孩子。你就在裡麵好好配合調查,把事情說清楚,早點出來。”
當時,聽到這番話,曹坤的心裡,是感動的。
他覺得,趙鳳年不愧是大哥,想得就是比自己周全。在這種風口浪尖上,把兒子送到一個與外界隔絕的“保險箱”裡,是最好的保護。
他甚至因此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一定要把嘴閉緊了,把所有事都扛下來。不能給大哥添麻煩,不能辜負大哥在外麵為他奔走,為他照顧家小的情分。
可是現在,從林淵的嘴裡,同樣的話,說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安保很好……”
“也很……封閉。”
那個被林淵刻意停頓了一下,又輕輕吐出的詞——“封閉”,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猛地插進了曹坤思維的鎖孔裡,然後狠狠一擰。
“哢嚓。”
有什麼東西,碎了。
曹坤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楓葉國際學校那高大的、頂端帶著電網的圍牆。他曾經開車路過那裡,當時還跟人開玩笑說,這學校建得跟監獄似的。
監獄……
一道閃電,毫無征兆地劈開了他腦中的混沌。
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焦距。瞳孔深處,那股盤踞了幾天幾夜的、名為“頑抗”與“希望”的火焰,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然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過的東西。
恐懼。
一種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冰冷的、讓他四肢百骸都開始僵硬的恐懼。
他想起了趙鳳年。
他想起了趙鳳年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臉,想起了他那雙似乎永遠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他想起了趙鳳年拍著自己肩膀說“兄弟,信我”時的沉穩。
也想起了趙鳳年處理掉對手後,輕描淡寫地說“他自己不小心”時的冷漠。
保護?
不。
這不是保護。
這是控製。
這是用他唯一的軟肋,來上一道最結實的枷鎖!
趙鳳年不是在為他曹坤照顧兒子。
趙鳳年是在替他曹坤“保管”兒子!
隻要他曹坤在裡麵敢亂說一個字,那個所謂的“保險箱”,隨時可以變成真正的“監獄”,甚至……變成他兒子曹傑的“墳墓”!
這個念頭一旦鑽出來,就如同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他的心臟,瘋狂收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起了趙鳳年那句“你就在裡麵好好配合調查,把事情說清楚”。
現在想來,這哪裡是安慰?
這分明是一句警告!
一句赤裸裸的、帶著血腥味的警告!
“好好配合”,是讓他閉嘴。
“把事情說清楚”,是讓他把所有罪名都扛到自己身上,把趙鳳年摘得乾乾淨淨!
他曹坤,從頭到尾,就是一枚棋子。
一枚自以為是的、被用完之後,隨時可以被丟棄,甚至用來堵槍眼的棋子!
“呼……呼……呼……”
曹坤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張臉因為缺氧而漲成了豬肝色。
他那雙曾經讓無數罪犯聞風喪膽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抓著桌子的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微微顫抖。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在冰麵上行走的人,一直以為腳下的冰層厚實無比,卻在瞬間,被告知冰麵早已佈滿裂紋,而他最珍視的寶貝,就放在那最薄脆的冰層中心。
林淵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曹坤,看著這個在自己麵前張牙舞爪了半天的“老江湖”,如何在短短幾十秒內,被他自己內心的恐懼,徹底擊潰。
他不需要再多說一個字。
鹽,已經撒在了傷口上。
現在,隻需要等待它慢慢地、深入骨髓地,發揮作用。
時間,在審訊室裡,彷彿被拉長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曹坤的腦子裡,一會兒是兒子曹傑對他撒嬌的笑臉,一會兒是趙鳳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兩個畫麵,不斷交織,不斷重疊。
最後,定格在了趙鳳年那張溫和的臉上。
那笑容,此刻在他看來,比魔鬼的獰笑,還要可怕。
“他……他怎麼敢……”
曹坤的嘴唇翕動著,發出瞭如同夢囈般的、不成句的音節。
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股裝出來的凶狠和油滑,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最真實的底色——一個父親的驚惶與絕望。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淵。
這一刻,他看的,不再是一個審訊他的紀委乾部,一個年輕的對手。
他看的,是最後一根,可能救命,也可能催命的稻草。
“你……你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他自己都控製不住的顫抖,“轉學的事……你怎麼會知道?”
林淵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彷彿在回答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趙局長做事一向周到,他為你安排了這麼好的學校,動靜不小,自然會有人知道。”
這句話,像最後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曹坤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幻想。
連林淵都知道了。
連紀委都知道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趙鳳年的所有動作,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他那些自以為高明的“保護”和“控製”,在人家眼裡,不過是個笑話!
他趙鳳年,根本不是那個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的“大哥”。
他自己,也成了彆人網裡的魚!
而他曹坤,就是那條被大魚推出去,試探漁網結不結實的……小魚。
“啊——!”
一聲壓抑了許久的、野獸般的低吼,從曹坤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身後的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他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幾乎要貼到林淵的麵前。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裡麵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那不是對林淵的憤怒。
那是對趙鳳年的,滔天恨意!
是信仰崩塌後的歇斯底裡!
是被最信任的人,用最珍視的東西,在背後捅了最致命一刀的……瘋狂!
“他不是人!”
“他是個魔鬼!”
曹坤狀若瘋虎,瘋狂地拍打著桌子,那“砰砰”的巨響,在寂靜的走廊裡,都聽得一清二楚。
門外的石磊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就要推門而入。
可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手,就停住了。
他聽到了曹坤那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要舉報!”
“我要揭發趙鳳年!我要把他的事,全都說出來!”
“他敢動我兒子……他敢!我要讓他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