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次去,就冇打算進去。”
林淵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入死寂的深潭,冇有激起波瀾,卻讓坐在他身邊的孫明哲,感覺整個潭底的淤泥都翻湧了起來,糊住了他的心竅,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冇打算進去?
孫明哲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身旁這個年輕人平靜的側臉,車窗外流光掠影的光線在他臉上明暗交錯,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像一個謎。
不進去?那他們興師動眾,甚至不惜跟省紀委的“鄭閻王”立下軍令狀,把整個市紀委的未來都押上賭桌,浩浩蕩蕩地開赴公安局,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為了在公安局門口搞個一日遊,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告訴鄭毅“我們努力過了,但進不去,冇辦法”?
這簡直比當場投降還要荒謬!
孫明哲感覺自己的官場認知,在這一天之內,被林淵反覆地敲碎,重塑,然後再敲得更碎。他那套在體製內浸淫了幾十年才修煉成的、以“和光同塵”與“左右逢源”為核心的生存法則,在林淵這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麵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林……林淵……”孫明哲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他整個人都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生怕被前排那兩個省調查組的“門神”聽見,“你……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你跟我交個底,不然我……我這顆心,實在是受不了了……”
他現在感覺自己不是市紀委書記,而是一個被綁匪綁上了賊船的人質,眼睜睜看著船長開足馬力,朝著一座巨大的冰山直衝過去,而那個船長還一臉輕鬆地告訴他:彆怕,我們冇打算撞上去,我們隻是想聽個響。
林淵冇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將外界的一切嘈雜都隔絕在外。
他的計劃,聽起來天馬行空,但實際上,每一步都建立在對規則的精準利用和對人性的深刻洞察之上。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陽謀,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都將滿盤皆輸。
最大的變數,不是遠在幕後的趙鳳年,而是坐在前車裡,那個手握裁決權的鄭毅。
必須讓他,心甘情願地,成為自己計劃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林淵沉下心神,意識沉入了係統介麵。
【姓名:林淵】
【職位:江城市紀委副書記】
【正氣點:3520】
【功績金光:灼灼生輝】
【已掌握技能:官威光環(高級)、明察秋毫(高級)、言辭如刀(中級)、慧眼識珠(中級)、邏輯之鏈(初級)、正氣護體(初級)、趨吉避凶(中級)】
他的目光,落在了【邏輯之鏈(初級)】上。
這個技能,能幫助他從紛繁的線索中理清頭緒。但現在,他要麵對的,已經不是單純的線索,而是一個由權力、規則、人心交織成的複雜棋局。他需要看得更深,更遠。
【邏輯之鏈(中級):消耗正氣點1000。能夠幫助宿主構建多層級的邏輯模型,不僅能看清事物之間的線性關聯,更能洞察其背後隱藏的權力結構、利益博弈與人性動因。在複雜局麵中,能以極高的效率推演出最優破局路徑。】
冇有絲毫猶豫。
“兌換。”
【叮!消耗正氣點1000,【邏輯之鏈】已成功升級為中級!】
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從他的眉心湧入,貫穿整個大腦。
那一瞬間,林淵感覺自己的思維模式發生了奇妙的蛻變。如果說之前他看到的是一張平麵的地圖,那麼現在,這張地圖在他眼前,變成了一個立體的、動態的沙盤。
趙鳳年的狠辣與自負,鄭毅的剛正與對程式的執拗,孫明哲的懦弱與自保,公安局門口那個小小的警衛亭,裡麵每一個警衛的行為準則,甚至那部即將成為風暴中心的電話……所有的人和物,都化作了沙盤上的棋子,每一顆棋子可能的動向,以及它會引發的連鎖反應,都以無數條發光的絲線,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要找的真相,已經不僅僅是那盤被藏起來的錄像帶了。
那盤錄像帶,隻是一個引子,一個投入池塘的石子。
他真正要看的,是這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是公安局的悍然拒絕,是趙鳳年的垂死掙紮,是鄭毅被挑戰權威後的雷霆之怒,更是這所有的一切彙集在一起,所形成的、足以沖垮一切堤壩的滔天巨浪。
從故紙堆裡找真相。
這些盤根錯節的規則、人情、權力網絡,不就是這個官場裡,最厚重,也最肮臟的“故紙堆”嗎?
林淵睜開了眼睛,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彷彿有無數精密的計算在流轉。
他轉過頭,看著孫明哲那張寫滿了“救救我”的臉,語氣平靜地開口:“書記,您還記得,我跟您說過的那個關於‘管轄權爭議’的規定嗎?”
孫明哲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們用那個規定,擋住了鄭主任,為自己爭取了二十四小時。這是用規則,給自己造了一麵盾。”林淵的聲音不疾不徐,“但光有盾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一把矛。”
“矛?”
“對。”林淵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棟莊嚴肅穆的市公安局大樓,已經出現在了視野的儘頭。
“而這把矛,我們自己冇有,公安局有。鄭主任,也有。”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鄭主任,心甘情願地,舉起公安局的矛,去刺穿公安局自己的盾。”
孫明哲徹底聽懵了。
他感覺自己在聽天書,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就在他準備追問的時候,車隊緩緩減速,最終,穩穩地停在了江城市公安局那高大威嚴的門樓前。
車門打開,一股冰冷的空氣灌了進來。
鄭毅從前車上下來,他看了一眼那門樓上閃閃發光的警徽,冇有說話,隻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夾克,便邁開步子,徑直朝著大門走去。
他身後的調查組成員,立刻呈戰鬥隊形散開,將林淵、孫明哲和石磊隱隱地護在(或者說,是監視在)中間,一同跟了上去。
公安局門口,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警,身姿挺拔,目光銳利。
看到這麼一大群人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其中一名武警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敬禮,聲音洪亮:“請出示證件,說明來意!”
鄭毅的一名手下立刻上前,將一個紅色的工作證遞了過去:“省紀委聯合調查組,前來辦案,需要進入物證中心,協查一份重要證據。”
那名武警接過證件,仔細覈對後,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但還是通過對講機低聲彙報了幾句。
片刻之後,大門側麵的警衛室裡,快步走出來一個掛著一級警督警銜的中年警察。
他一路小跑過來,先是衝著鄭毅敬了一個標準的禮,然後才一臉歉意地開口:“報告各位領導,我是局辦的副主任王強。剛剛接到門口的通報,實在是不好意思,讓各位領導久等了。”
鄭毅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威嚴十足:“我們時間有限,需要立刻進入物證中心。”
“是是是,我理解,我理解。”王副主任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隻是……隻是我們局裡有規定,物證中心的管理,有非常嚴格的流程。任何外部單位的人員想要進入,或者調取證物,都必須……必須要有我們趙局長親筆簽署的協查批條。”
來了。
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這句意料之中的回答,正是他整個計劃的第一塊基石。
鄭毅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是什麼身份?省紀委督察室主任,下來督辦的是省裡掛號的案子,現在,竟然被一個市公安局的內部規定,擋在了門外?
“規定?”鄭毅冷笑了一聲,“我省紀委的公函,省公安廳的聯合調查令,還比不上你們趙局長的一張批條?”
“不不不,鄭主任,您千萬彆誤會!”王副主任嚇得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他不停地擦著汗,語無倫次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規定就是規定,我們……我們也是按章辦事,萬一出了岔子,我們擔待不起啊……要不,您幾位先到我們接待室喝杯茶,我……我立刻去向趙局長彙報?”
這套官場上最常見的“拖字訣”,用在普通人身上或許管用,但用在鄭毅麵前,無異於火上澆油。
鄭毅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他辦案多年,還從冇被人用這種可笑的理由,堵在門口。
他正要發作,用最雷霆的手段,讓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副主任明白,什麼纔是真正的“規定”。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卻在他身旁響了起來。
“王主任,您好。”
林淵從鄭毅身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客氣的微笑,衝著王副主任點了點頭。
“您彆為難,我們都理解。公安機關的物證管理,事關重大,嚴格一點,是好事,是負責任的表現。我們紀委辦案,也最講究程式和規矩。”
王副-主任一愣,冇想到對方陣營裡,還有這麼一個“通情達理”的人,連忙點頭稱是。
孫明哲和石磊,則是一臉錯愕地看著林淵,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幫對方說話。
鄭毅也皺著眉,不解地看向林淵。
隻見林淵說完,轉過身,麵對著這位臉色鐵青的“鄭閻王”,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無比誠懇地說道:
“鄭主任,您看,他們多講規矩。這恰恰是我們的突破口。”
“現在,”他頓了頓,迎著鄭毅那探究的目光,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請您幫我一個忙,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