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狹路相逢，規則與權力的第一次碰撞！
“鄭主任的車，已經……已經停在樓下了！”
秘書的聲音，像一顆被扔進深井的石子，激起的不是迴響，而是將井底所有的黑暗與寒冷都翻湧了上來。
辦公室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那隻剛剛被小王科員端進來的托盤，在他顫抖的手中發出“咯咯”的輕響，杯中的茶水漾出，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毫無知覺。
孫明哲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轉為一種病態的蒼白。他剛剛纔被林淵用一套天衣無縫的程式理論說得啞口無言，那點被架空的不甘和對未來的僥倖，在“鄭毅”這個名字具象化為樓下那幾輛黑色轎車時，被碾得粉碎。
完了。
這是他腦海裡唯一的念頭。
他彷彿已經能看到，鄭毅那張不帶任何感情的臉，帶著省紀委的雷霆之威，衝進這棟大樓，將他孫明哲和林淵這兩個“膽大包天”的本地乾部，連同所謂的“內部調查組”，像掃垃圾一樣掃進曆史的塵埃裡。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林淵身上。
他們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而林淵，是那個站在船頭，聲稱要逆流而上的船長。現在，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巨浪，已經拍到了眼前。
林淵冇有看任何人。
他隻是將那杯孫明哲冇有接的茶，端到自己麵前，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然後，一飲而儘。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入胃裡，一股暖意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那股由恐懼帶來的陰冷。
“走吧。”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去迎接一下省裡的同誌。”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讓辦公室裡那瀕臨崩潰的氣氛，奇蹟般地穩定了下來。
“林淵！你……”孫明哲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想阻止，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淵冇有理他，徑直向門口走去。
石磊猛地往前一步，擋在了他麵前，這個飽經風霜的漢子，眼眶紅得嚇人，聲音沙啞：“書記，彆去！讓我去！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跟他們走！絕不連累您！”
林淵停下腳步，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在石磊那堅實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然後，他繞過石磊，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門外，走廊裡站滿了人。各個科室的主任、副主任，還有一些膽子大的普通科員，都裝作路過或者辦事的模樣，實際上，所有的目光都彙聚在這扇門上。
當林淵走出來的那一刻，整個走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他。
他要去乾什麼？
去負荊請罪？
還是……去自尋死路？
林淵目不斜視，邁開腳步，向電梯口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皮鞋踩在光潔如鏡的水磨石地麵上，發出“篤、篤、篤”的清脆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那顆懸著的心上。
孫明哲看著林淵的背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跺腳，快步跟了上去。他知道，自己已經和林淵綁在了一條船上，現在跳船，死得更快。
石磊和其他辦公室的成員，也默默地跟在了後麵。他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他們知道，此刻，他們必須站在那裡。
於是，紀委大樓裡出現了奇異的一幕。
林淵一個人走在最前麵，身形挺拔，步伐沉穩。
孫明哲落後半步，緊緊跟隨著，臉色難看，步履匆匆。
再後麵，是石磊帶領的專案組成員，一個個麵容肅穆，像一支即將走上戰場的隊伍。
走廊兩旁，那些原本在“看熱鬨”的紀委乾部們，在看到這支隊伍時，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譏諷，慢慢變成了震驚，最後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們突然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場鬨劇。
這是一場戰爭。
“叮——”
電梯門打開。
林淵走了進去，孫明哲和石磊緊隨其後。其他人，被留在了外麵。
電梯裡，光可鑒人的不鏽鋼壁上，映出三張截然不同的臉。
林淵，平靜如水。
孫明哲，麵如死灰。
石磊，悲壯如山。
電梯緩緩下行，數字從“5”開始，一個個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讓孫明哲的心臟抽緊一分。
“林淵……”他終於忍不住，聲音乾澀地開口，“待會兒，你……你什麼都彆說。我來應付，我來……”
林淵冇有看他，隻是看著電梯門上自己那個模糊的倒影，淡淡地打斷了他：“書記，您是江城市紀委的一把手，您代表的是我們江城的臉麵。”
“待會兒，您隻需要站在那裡，就可以了。”
孫明哲一窒，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叮——”
電梯到達一樓。
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夾雜著初秋涼意的空氣，從大廳湧了進來。
大廳裡，站著七八個身穿深色西裝的男人，一個個身形筆挺，神情冷峻，像一排排沉默的雕塑。他們身上那股屬於強力部門的、不加掩飾的肅殺之氣，讓整個一樓大廳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好幾度。
所有人都自覺地與他們保持著距離，前台的兩個年輕姑娘，更是嚇得連頭都不敢抬。
而在這些人的最前方，站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他個子不高，甚至有些清瘦，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夾克，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鏡片後麵的一雙眼睛，不大，卻銳利得像鷹隼。他冇有看任何人，隻是在審視著大廳牆壁上懸掛的“忠誠、乾淨、擔當”六個大字，彷彿在研究什麼稀世墨寶。
這個人，就是鄭毅。
省紀委督察室主任，人稱“鄭閻王”。
聽到電梯的響動，鄭毅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孫明哲，直接落在了林淵的臉上。
那一瞬間，林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台高精度的掃描儀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所有的偽裝和情緒，在這道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孫明哲一個激靈，連忙搶上一步，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出雙手：“鄭主任！哎呀，您看您，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去高速口迎接啊！”
鄭毅的目光，從林淵身上移開，落在了孫明哲那雙懸在半空的手上。
他冇有伸手去握，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孫書記，我不是來做客的，我是來辦案的。”
一句話，就讓孫明哲伸出的手，尷尬地僵在了那裡。
“辦案，不需要迎來送往。”鄭毅的目光，再次轉向林淵，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你就是林淵？”
“鄭主任，您好，我是林淵。”林淵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很好。”鄭毅點了點頭，似乎對林淵這種平靜的態度有些意外，但隨即又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漠，“我時間有限，就不說廢話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公函，甚至冇有打開，隻是用手指夾著，對著孫明哲和林淵晃了晃。
“根據省紀委和省公安廳的聯合決定，石磊同誌涉嫌刑訊逼供一案，由我們聯合調查組正式接手。現在，請你們把人，交給我們吧。”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孫明哲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求助似的看向林淵，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大廳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淵身上。
隻見林淵微微一笑，笑容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歉意。
“鄭主任，恐怕，暫時還不行。”
“什麼？”鄭毅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他身後那幾名西裝男，也齊刷刷地向前踏了半步，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孫明哲嚇得腿一軟，差點冇站穩。
林淵卻彷彿冇有感受到那股壓力，依舊語氣平和地說道：“鄭主任，您遠道而來，辛苦了。但有件事，可能需要跟您通報一下。”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那份被石磊揉成一團，又被他小心撫平的公函，展示給鄭毅看。
“就在今天上午，我市紀委常委會已經研究決定，並正式啟動了一項內部調查程式。”
“調查的案子，是‘關於我市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主任石磊同誌，在網絡上被人惡意誹謗、蓄意誣告’一案。”
林淵看著鄭毅那雙瞬間變得銳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個案子，由我，江城市紀委副書記林淵，親自擔任組長。”
“石磊同誌，作為本案的核心當事人與受害人，目前正在配合我們市紀委的內部調查。”
“所以，在我們的調查結束之前，或者，在我們接到省紀委常委會關於此案‘提級辦理’並終止我市調查的正式裁定之前……”
林淵頓了頓，將那份公函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這位省城來的“閻王”，用一種無可挑剔的、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足以讓整個江城官場都為之震動的話。
“按照規定，我們不能，也不會，將核心當事人移交給任何其他調查單位。”
“還請鄭主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