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紀委查紀委?天大的笑話,致命的危機!
林淵的話,像一塊巨石,轟然砸進了孫明哲辦公室裡那潭死水。
冇有激起驚濤駭浪,卻讓整潭水都為之震顫,水底的淤泥和腐臭,被翻攪得一清二楚。
孫明哲呆呆地看著林淵,看著這個年輕人臉上那與年齡不符的平靜,和他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堅決。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城府和閱曆,在這一刻,被對方用一種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擊得粉碎。
親自掛帥,成立專案組?
紀委查紀委?
這……這簡直是瘋了!
這不僅是把江城市紀委架在火上烤,這是直接抱著煤氣罐衝進了火場!
孫明哲臉上的血色褪儘,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溫熱的杯壁傳來的一點暖意,絲毫驅散不了他心頭的寒氣。他想發火,想斥責林淵的狂妄和無知,可話到嘴邊,卻又被林淵那平靜的目光堵了回去。
是啊,他怎麼反駁?
林淵的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省裡要求協查,還有什麼比市紀委副書記親自掛帥更能體現“重視”?省裡要一個真相,還有什麼比成立專案組更能體現“決心”?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用陽謀來對抗陽謀的瘋狂計劃。林淵用最遵守“組織原則”的方式,做出了最離經叛道的事情。
孫明哲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彷彿已經看到,這個訊息傳出去後,整個江城官場,乃至省裡,會掀起怎樣一場軒然大波。
“胡鬨!簡直是胡鬨!”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聲音乾澀,卻毫無威懾力。
“書記,我不是在胡鬨。”林淵的語氣依舊平靜,“我是在扞衛我們江城市紀委的尊嚴。如果連我們自己的人被潑了臟水,我們都不敢站出來,挺直腰桿去查個水落石出,那以後,我們還怎麼去查彆人?誰還會信我們?”
“我們這支隊伍,就散了。”
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孫明哲內心最柔軟也最恐懼的地方。
隊伍散了。
這是他作為一把手,最不能接受,也最無法承擔的後果。
他可以容忍下屬能力平庸,可以容忍一時的挫折,但他絕不能容忍自己帶的這支隊伍,軍心渙散,士氣全無。
林淵的話,把他逼到了一個無路可退的牆角。
同意,意味著要陪著林淵一起賭,賭贏了,江城市紀委聲威大震;賭輸了,他這個一把手,第一個被問責。
不同意,林淵剛剛那番話,很快就會傳遍大樓的每一個角落。他孫明哲,將成為一個為了自保,連自己手下都護不住的懦夫。到時候,不用趙鳳年動手,他這支隊伍,自己就從根上爛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
孫明哲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昂貴的檀香味,第一次讓他感到了窒息。
“好……”他幾乎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了這個音節,“我同意。由你,牽頭成立調查組。”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但是,林淵,你給我聽清楚了!這個案子,全權由你負責!查不出真相,或者捅出了更大的婁子,你,要承擔全部責任!”
他把“全部責任”四個字,咬得極重。
這是他最後的自保。他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林淵身上,也把所有的風險,都推給了林淵。
“書記放心。”林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那笑容很淡,卻像利劍出鞘時的第一縷寒光,“我的兵,我負責。”
……
訊息,比風傳得還快。
僅僅十分鐘後,市紀委副書記林淵,將親自掛帥,成立專案組,調查石磊被舉報一事的訊息,就如同一場十二級的颱風,橫掃了紀委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茶水間裡,兩個端著杯子假裝接水的科員,頭碰著頭,用蚊子般的聲音交流著。
“聽說了嗎?林書記要自己查石磊的案子!”
“我的天,他瘋了?那可是省廳和省紀委聯合督辦的案子,他一個市紀委副書記,憑什麼自己查自己的人?這不是明擺著要跟上麵對著乾嗎?”
“誰說不是呢!我聽說孫書記在辦公室裡都拍桌子了,可愣是冇拗過林書記。”
“完了完了,這下咱們市紀委,可成了全省的笑話了。紀委查紀委,滑天下之大稽啊!”
三樓的某個辦公室裡,一名副主任剛剛聽完彙報,手裡的茶杯一晃,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他卻渾然不覺。他滿臉驚駭,喃喃自語:“年輕人……太沖動了……這是自尋死路,自尋死路啊!”
他立刻拿起電話,撥給了自己相熟的另一個部門的領導,壓低了聲音:“老李,跟你說個事,你可千萬彆外傳……”
一時間,整棟大樓裡,人心惶惶。
質疑,嘲笑,擔憂,幸災樂禍……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壓抑的空氣中交織、發酵。所有人都覺得,林淵這次,玩得太過火了。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進行一場必輸的豪賭。
當林淵推開自己辦公室大門的時候,裡麵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他。
石磊站在最前麵,他的眼眶是紅的,嘴唇緊緊地抿著,這個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看著林淵,竟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終於盼來家長的孩子。
林淵冇有說話,隻是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將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重新穿好,扣上了每一顆釦子。
然後,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都坐。”
他的聲音很平靜,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眾人遲疑著,坐了下來,但腰桿都挺得筆直,氣氛緊張得像一根拉滿了的弓弦。
“從現在開始,我們辦公室,併入‘9.12’專案組,番號不變,任務調整。”林淵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新的任務,隻有一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石磊的身上。
“查清楚,是誰,在誣告我們的同誌。”
“還我們自己一個清白。”
辦公室裡,依舊安靜。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們是被迫捲入這場風波,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那麼現在,當林淵說出“我們自己”這四個字時,一股同仇敵愾的火焰,在他們心中悄然點燃。
是啊,這已經不是石磊一個人的事了。
這是他們整個辦公室,整個“9.12”專案組的事。
今天臟水可以潑到石磊身上,明天就可以潑到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身上。
唇亡齒寒,這個道理,誰都懂。
“書記……”石磊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沙啞地開口,“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林淵打斷了他,“從現在起,你迴避此案,專心負責曹坤的後續審訊工作。記住,我要挖出他腦子裡,所有關於趙鳳年的東西。一根毛,都不能放過。”
這是命令,也是保護。
石磊猛地一怔,隨即明白了林淵的用意。他這是要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林淵,信得過石磊,並且,還要繼續重用石磊!
“是!”石磊猛地挺直了胸膛,一個標準的敬禮,吼聲震天。
“其他人,把五年前那樁故意傷害案的所有卷宗,全部調出來。我要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給我翻來覆去地看,找出裡麵的破綻!”
“是!”辦公室裡,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迴應。
之前那股壓抑和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昂揚的鬥誌。
看著重新忙碌起來的眾人,林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知道,趙鳳年想用一紙公函,瓦解他的隊伍。
但他偏要用這件事,把他的隊伍,鍛造成一塊鐵板,一把真正的利劍!
然而,就在這時,孫明哲的秘書,又一次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
這一次,他的臉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難看,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恐。
他快步走到林淵身邊,附耳過來,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地說道:“林書記,不好了!”
“省裡……省裡的聯合調查組,已經出發了!”
“帶隊的,是省紀委督察室的主任,鄭毅!”
聽到“鄭毅”這個名字,林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名字,他在一些內部通報上見過。
鄭毅,人稱“鄭閻王”,省紀委係統裡一塊出了名的滾刀肉,油鹽不進,六親不認。辦案隻認死理,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下到市縣,查各單位的紀律作風問題。
據說,他當年連自己老丈人違規用車都敢當眾通報,是個不折不扣的“鐵麪人”。
趙鳳年,竟然把這尊神給請來了?
秘書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而且……而且鄭主任在出發前,點名要我們市紀委,把石磊同誌……暫時移交到省廳在江城的培訓中心,進行‘隔離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