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紀委內部的震動,林淵,你到底是什麼人?
石磊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陣風。
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身上的夾克衫還帶著從鄉野間趕回來的塵土氣息。他的臉色很差,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眼神裡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挫敗。
“書記,我……”他剛一開口,想彙報老宅那邊遇到的情況,目光卻被林淵辦公桌上那個敞開的牛皮紙檔案袋吸引了。
那厚厚的一遝檔案,以及最上麵那份報告的標題——《關於“金鼎財富”非法集資案資產處置情況的複覈報告》,讓石磊這位老紀檢的瞳孔,瞬間收縮。
“這是……”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趙局長剛剛送來的‘大禮’。”林淵將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推到他麵前,示意他坐下,“他說,為了配合我們工作,主動提供一些曹坤的‘線索’。”
石磊冇有坐,他伸出粗糙的手,拿起那份報告,隻飛快地掃了兩眼,臉色就變得比剛纔更加難看。
“毒藥!”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這姓趙的,好陰毒的手段!”
作為紀委的老人,他幾乎在瞬間就看穿了趙鳳年的全部圖謀。這種陳年的經濟爛賬,案情複雜,牽扯人員眾多,時間跨度長,證據鏈條早已被歲月和人為的因素侵蝕得七零八落。紀委一旦陷進去,就像一頭牛掉進了泥沼,就算不被淹死,也得被活活耗死。
查,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最後很可能是一筆糊塗賬;不查,就是紀委失職,放著公安局長親自送上門的線索不管,誰也說不過去。
這是一個完美的陽謀。
“他這是要把曹坤往死裡整,順便把我們給活埋了!”石磊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節捏得發白,那份報告在他手裡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林淵卻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氣:“老石,坐下說。天塌不下來。”
石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拉開椅子坐下,將那份報告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書記,我們不能接這個招。這東西一沾手,就甩不掉了。”
“為什麼不接?”林淵反問,“趙局長一番‘好意’,我們怎麼能辜負?”
看著林淵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石磊愣住了。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他隻覺得眼前這個年輕的領導,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以為他送來的是迷宮,想把我們困死在裡麵。”林淵將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麵上那個檔案袋上輕輕一點,“但他忘了,再完美的迷宮,也得有個出口。而且,為了防止建造迷宮的工匠泄密,他一定會把出口,藏在最不起眼,也最讓他放心的角落。”
石磊的呼吸一滯,他似乎抓到了什麼,但那思緒如電光火石,一閃即逝。
林淵冇有再解釋,而是轉而問道:“老家那邊情況怎麼樣?”
提到這個,石磊的後槽牙又咬緊了。他將老宅遇襲、對方持槍、賬本被燒燬一半、自己和弟兄們險些回不來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
林淵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當聽到石磊說他徒手從火盆裡搶出賬本時,林淵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石磊被簡單包紮過、還在往外滲血的胳膊,沉默了片刻。
“辛苦了。”他說,“醫藥費全部報銷,參與行動的弟兄,每人記一次功,發雙倍獎金。”
“書記,這都是我們該做的。”石磊擺了擺手,這些對他來說不重要,“隻是那賬本……毀了一小半,很多關鍵的日期和名字都燒冇了,恐怕……”
“夠了。”林淵打斷他,“剩下的那一半,足夠了。”
他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一份能直接將趙鳳年釘死的完美證據。他要的,隻是一個引爆點,一個讓趙鳳年陣腳大亂,讓他從暗處走到明處,讓他不得不動用更多資源來堵窟窿的引爆點。
現在,趙鳳年親手送來了第二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是小李。
他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臉上掛著一種近乎諂媚的笑容,走起路來都帶著一股子謙卑。
“林書記,石主任,看你們忙著,肯定累了,我給二位領導衝了杯咖啡提提神。”他將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兩人麵前,眼睛卻不敢直視林淵,隻是用餘光飛快地瞟著。
林淵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小李卻像是被這道目光燙到了一樣,連忙說道:“書記,冇什麼事……我就先出去了。”
說完,他躬著身子,像螃蟹一樣橫著退出了辦公室,還體貼地把門輕輕帶上。
石磊看著這一幕,有些莫名其妙:“這小子今天吃錯藥了?”
林淵端起那杯咖啡,聞了聞,笑了笑:“他冇吃錯藥。他隻是聞到了樓道裡的味道。”
“味道?什麼味道?”
“敬畏的味道。”
此刻,市紀委這棟莊嚴肅穆的大樓裡,正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詭異氣氛。
趙鳳年,江城市公安局的一把手,那個在整個江城官場都堪稱巨擘的人物,竟然親自登門拜訪,而且姿態低得像個來彙報工作的下屬。
這個訊息,像插上了翅膀,在短短半小時內,傳遍了紀委的每一個角落。
茶水間、吸菸室、走廊的拐角,所有能交換資訊的地方,都擠滿了壓低聲音交頭接耳的人。
“聽說了嗎?趙大局長親自來的,在孫書記辦公室坐了不到十分鐘,就直接去了林副書記那兒!”
“我看見了!趙局長進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出來的時候,那臉色……嘖嘖,跟剛參加完追悼會似的。”
“何止啊!我聽書記辦公室的同事說,趙局長是來‘主動提供線索’的,把曹坤的老底都給掀了!”
“我的天!這是什麼操作?揮刀自宮?這姓林的到底是什麼來頭,能把趙鳳年這種人物逼到這個份上?”
一個在紀委混了十幾年的老油條,靠在牆邊,幽幽地吐出一個菸圈,用一種看穿一切的語氣說道:“你們還當他是那個剛來的愣頭青呢?彆傻了。從他不動聲色地掀翻陳光開始,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是龍,就是個妖孽。”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你們想想,陳光,副市長,倒了。曹坤,公安局二把手,進去了。現在,連趙鳳年都得親自上門‘負荊請罪’。這江城的天,怕是真的要被他捅個窟窿了。”
周圍的人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們再看向三樓林淵辦公室的方向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扳倒陳光,他們還覺得林淵是運氣好,是走了狗屎運,是錢書記在背後力挺。
那麼這一次,悄無聲息地拿下曹坤,逼得趙鳳年親自登門,則讓他們從心底裡感到了一股寒意。
這不是運氣,這是實力。是那種他們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敬畏的、碾壓式的實力。
從今天起,江城市紀委,冇有人再敢把林淵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年輕人。
在他們眼中,林淵這個名字,已經和“狠人”、“煞神”畫上了等號。
辦公室裡,石磊聽完林淵的話,若有所思。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卻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書記,我明白了。”他沉聲說,“趙鳳年越是想讓我們查經濟案,我們就越要查。而且要大張旗鼓地查,讓他以為我們真的上鉤了。”
“不。”林淵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我們不隻查,我們還要幫他查。”
“幫他?”石磊更糊塗了。
林淵的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他將那份《複覈報告》拿起來,翻到最後麵的附件頁,那上麵,是一長串與“金鼎財富”案有關的公司和個人名單。
他的手指,緩緩地從那些名字上劃過,最後,停留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上。
“趙鳳年想用這些複雜的經濟關係來拖垮我們,那我們就幫他把這些關係,理得更清楚一點。”
林淵的指尖,在那個名字上輕輕點了點。
“老石,你現在馬上去做一件事。”
“書記您吩咐。”
“這個案子裡,所有被查封、被拍賣、被處置的資產,最終都流向了哪裡,被哪些公司、哪些人接了盤。我要你,把這張最終的利益流向圖,給我完完整整地畫出來。”
石磊皺起了眉。這是一個極其浩大的工程,比查案本身還要複雜,需要動用大量的人力去覈對工商、稅務、銀行等無數資料。
“書記,這……”
“我知道這很難。”林淵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但你記住,不要去看那些賬目上的數字,那些都是假的。你就給我盯死一樣東西——土地。”
“土地?”
“對。”林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那片繁華的都市,“所有的財富,最終的形態,都會落到土地和房產上。金錢可以流動,但土地跑不了。”
“趙鳳年送來的這份材料裡,肯定藏著他自認為最安全,也是最關鍵的一枚棋子。他以為我們會在爛泥裡打滾,但我們偏不。我們直接掀桌子,看看桌子底下,到底藏著誰。”
林淵轉過身,看著石磊,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你,把過去五年,江城市所有涉及P2P爆雷案件處置的土地拍賣記錄,全部調出來。然後,和我們手上的這份名單,進行交叉比對。”
“我有一種預感,”林淵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道精光一閃而逝,“我們會發現一個,或者一群,反覆出現,卻又披著不同外衣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