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豺狼的會議，歡迎列席！
周源臉上的笑容，像一塊被瞬間冷凍的黃油，凝固在了嘴角。
“列……列席？”
他臉頰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努力維持著那份熱情，聲音卻不受控製地乾澀起來。
他身後的幾名下屬，臉上的表情也同樣精彩，驚愕、不解，還有一絲看好戲的幸災樂禍，交織在一起。
公安局的緊急會議，你一個市委督查組的想來就來？這簡直是把臉湊上來讓人打。
可偏偏，對方的理由無懈可擊。
督查組，督查組，不就是來“督促”和“檢查”的嗎？你們開會，我們聽聽，有什麼問題？
周源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知道，這間會議室裡，曹坤局長正和一眾心腹暴跳如雷，商量著怎麼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林淵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現在把這尊瘟神請進去，那不等於把一隻狐狸請進了雞窩，不，是把一頭史前巨獸，請進了一群正在密謀的豺狼中間。
拒絕？
他不敢。
林淵那句“錢書記讓我給你帶句話”，此刻還在他耳邊迴響。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說一個“不”字，對方的下一個電話就會直接打到市委書記的案頭。到時候，他這個小小的辦公室主任，就是第一個被丟出去平息怒火的替罪羊。
“當然方便！當然方便！”周源臉上的笑容重新融化，甚至比剛纔更加燦爛，隻是那笑意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僵硬，“林書記能親臨指導我們的工作，是我們的榮幸！請，這邊請！”
他彎著腰，做出一個無比恭敬的“請”的手勢，那姿態，彷彿林淵不是來督查的，而是來檢閱的。
林淵微微頷首，冇有多言，邁步跟上。
他身後的四名調查員，如同四道沉默的影子，步伐整齊劃一，緊隨其後。
從一樓大廳到三樓的會議室，這條路並不長，周源卻感覺自己像是走在一條冇有儘頭的荊棘路上。走廊裡，來來往往的警察們看到這詭異的組合——局辦公室主任像個三孫子似的，領著一群麵無表情的煞神——都紛紛停下腳步，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
這些目光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周源的背上，讓他如芒在背。
“林書記真是年輕有為啊，這麼年輕就身居高位，前途不可限量。”周源冇話找話，試圖緩和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林淵的目光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牆上的一幅宣傳畫，畫上是一個英姿颯爽的警察形象，配文是“警魂永駐，正義長存”。
他頭也不回，淡淡地應了一句：“為人民服務而已，不分年紀大小，也不看職位高低。”
一句話，把周源後麵的所有奉承都堵了回去。
周源尷尬地笑了笑，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終於，他們來到了三樓走廊儘頭的那間大型會議室門前。厚重的紅木雙開門緊閉著，卻依然擋不住裡麵傳出的、被壓抑的咆哮聲。
“……欺人太甚！他一個紀委的，憑什麼動我的人！這是在打我們整個市局的臉！”
是曹坤的聲音，充滿了暴戾和不甘。
“老曹，冷靜點。”一個更沉穩，卻也更陰冷的聲音響起，“他有市委的尚方寶劍，硬碰硬，我們不占理。”
這個聲音……
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天眼】之下，他能“看”到，門後那股被金色“政績光環”包裹的、最深邃的黑氣，正在緩緩湧動。
趙鳳年。
他果然在這裡。
周源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他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林淵上前一步，伸出手，在厚重的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
門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三樓走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門從裡麵被猛地拉開。
開門的是一個二級警監，他臉上的怒氣還未散去，看到門外的周源，正要開口嗬斥，卻在看到周源身後那個麵帶微笑的年輕人時，把所有的話都硬生生吞了回去。
“周……周主任？”
林淵冇有等他反應，直接邁步，走進了會議室。
一股濃烈的煙味混雜著一種名為“權力”的壓抑氣息，撲麵而來。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十幾個身穿高級警監、一級警督製服的男人，他們是江城市公安係統真正的權力核心。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門口，表情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充滿了震驚。
會議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高級警監製服，肩上的銀色橄欖枝和兩枚星徽熠熠生輝。他相貌堂堂，眉宇間自有一股威嚴，正是江城市公安局一把手，趙鳳年。
而在他的下首，曹坤那張橫肉叢生的臉，因為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他看到林淵施施然地走進來，那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像是恨不得立刻撲上來把林淵生吞活剝。
趙鳳年的反應卻快得多。
在震驚過後，他臉上的陰沉瞬間被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威嚴的笑容所取代。他站起身，甚至主動鼓了鼓掌。
“我還說誰來了，原來是市委督查組的林書記大駕光光臨！歡迎，歡迎啊！”
他的聲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充滿了領導者的氣度。彷彿林淵的到來，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場驚喜。
隨著他的掌聲，會議室裡其他的高級警官們也如夢初醒，紛紛跟著站起來，擠出笑容，敷衍地拍著手。一時間，這間充滿了陰謀與怒火的會議室，竟然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卻又無比熱烈的掌聲。
隻有曹坤，還像一頭憤怒的公牛一樣坐在那裡，死死地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趙鳳年不動聲色地用眼神掃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曹坤的身體僵了一下，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書記，真是抱歉，我們正在開一個關於近期社會治安問題的緊急會議，討論得有些激烈，怠慢了貴客。”趙鳳年一邊說著，一邊主動伸出手。
林淵走上前，與他那隻保養得極好的手輕輕一握。
【姓名：趙鳳年。職位：江城市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清廉值：-96（罪大惡極）。官氣：濁氣滔天，黑中泛紫，外有功績金光護體。】
林淵的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趙局長客氣了。正因為是緊急會議，我們督查組才更應該來聽一聽，看一看。看看公安戰線的同誌們，為了江城的安寧，是如何殫精竭慮的。”
他鬆開手，目光環視全場，將會議桌旁每一個人的臉，和他們頭頂那一片片或深或淺的負數，儘收眼底。
【-75】、【-68】、【-81】……
好傢夥，這哪裡是公安局的緊急會議。
這分明是一場豺狼的盛宴。
“正好，我這裡也有一件剛剛發生的、關係到社會治安和警隊作風的緊急事件，想向各位領導彙報一下，聽聽各位的意見。”
林淵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但說出的內容，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冇有等趙鳳年接話，徑直拉開一張空著的椅子，就在曹坤的對麵，施施然地坐了下來。他身後的四名調查員，則如四尊門神，在他身後一字排開，靜靜地站著。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充滿了強烈的侵略性。
他不是來列席的。
他是來奪權的。
趙鳳年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他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緩緩坐下，說道：“哦？林書記但說無妨。我們洗耳恭聽。”
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林淵將隨身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慢條斯理地打開，從裡麵拿出了一份檔案。
正是那份剛剛在河濱路派出所，由李浩親手簽字畫押的、熱乎乎的報案筆錄。
他將筆錄推到會議桌的中央，推到了趙鳳年和曹坤的麵前。
“今天上午，我們督查組在河濱路派出所，現場督辦了一起黑惡勢力敲詐勒索案。”
林淵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
“報案人前後兩次報案，派出所均不予立案，不留記錄。而當我們督查組抵達時，該所所長馬衛國，正在他的辦公室裡，與本案的犯罪嫌疑人，黑惡勢力頭目王天龍，喝酒吃肉，現場查獲疑似賄款兩萬元。”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筆錄，直視著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曹坤。
“曹局長，河濱路派出所，是歸你分管的吧？”
“我想請問，對於這種性質極其惡劣的警黑勾結、不作為、亂作為的事件，你，準備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