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另一側，與石磊、鄧毅相反的方向。
林淵正藉著微弱的星光，在崎嶇的山路上快速穿行。他脫掉了那身顯眼的公務員外套，隻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將自己完全融入了黑暗。
冷風如刀，刮在臉上。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盤根錯節的樹根，稍有不慎，便會摔得人仰馬翻。
他冇有走現成的山路，而是沿著一條早已廢棄的、隻有砍柴人才能辨認出的隱秘小徑，向山下摸去。
遠處，直升機的轟鳴聲和探照燈的光柱，依然在山脈的另一頭肆虐，像一場與他無關的盛大演出。而山腳下，隱約傳來的犬吠聲，提醒著他，包圍圈正在形成。
他必須在天亮之前，徹底離開這片區域。
他的體能早已透支，肺部像個破風箱，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泥土和腐葉的腥氣。
但他不敢停。
口袋裡，那枚冰冷的子彈殼，正緊緊貼著他的大腿。那不是護身符，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托付。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終於穿過最後一片密林，看到山腳下那條蜿蜒的國道時，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靠在一棵大樹背後，劇烈地喘息著，汗水順著額角流下，浸濕了衣領。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螢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疲憊卻依舊銳利的臉。
是一封加密郵件。發件人，是一個滑稽的胖達頭像。
林淵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郵件。
郵件內容很簡單，冇有一個字，隻有一張結構無比複雜的圖片。是江城市公安局負三層物證管理中心的詳細平麵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符號，標註著警衛的換班時間、巡邏路線、監控探頭的型號、轉動頻率、以及……幾個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監控死角。
在圖片的右下角，有一行用代碼寫成的小字：
“To_LinYuan:Mission_Impossible_D.FYI.Burn_After_Reading.PS:If_U_Die,I_Will_Pretend_Not_Know_U.From_Your_Best_Bro_Fatty.”
（致林淵：碟中諜數據包。僅供參考。閱後即焚。又及：你要是掛了，我就假裝不認識你。你最好的兄弟，胖子。）
林淵的嘴角，牽起一絲苦笑。
他將圖片放大，與腦海中鄧毅那張手繪的、皺巴巴的草圖相互印證。
鄧毅的記憶力驚人，他畫出的結構和關鍵點，與胖子盜取的核心資料幾乎完全吻合。
但，越是看得仔細，林淵的心就越是下沉。
那地方，根本不是什麼倉庫。
那是一座堡壘。
全天二十四小時雙人雙崗，巡邏隊每十五分鐘一次交叉巡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高清紅外攝像頭，連接著獨立的安防係統。入口是三道密碼門，每一道的密碼，都由不同的人掌管，每天隨機更換。
彆說是一個人，就算是一支特種部隊，想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潛入，都無異於天方夜譚。
鄧毅當年能成功，是因為他本身就是係統的一部分，他利用了流程的漏洞。而現在，林淵是一個徹底的局外人。
怎麼辦？
硬闖是死路。
胖子給出的那幾個所謂的“監控死角”，最長的也不超過五秒鐘，隻夠一隻老鼠飛速竄過去。
林淵靠著樹乾，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的資訊碎片在腦中重組、排列、推演。
他感覺自己彷彿麵對著一道銅牆鐵壁，找不到任何一絲縫隙。
絕望感，如同山間的寒意，一點點侵入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來自江城的號碼。
林淵的心猛地一緊，這個時間點，誰會打來？是陷阱嗎？
他猶豫了數秒，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但冇有出聲。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似乎是砸東西和叫罵的聲音，緊接著，一個帶著哭腔的、無比熟悉的驚惶聲音，從聽筒裡炸開：
“淵哥！是我，李浩啊！你快想想辦法，救救我！我……我的店要被那幫畜生給砸了！”
是他的發小，李浩。
林淵緊繃的神經，因為這聲哭喊而驟然一顫。
“彆急，慢慢說，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奔跑而有些沙啞。
“就是上次跟你說的那夥人！天天來收保護費，我不給，他們……他們今天就帶人來砸店了！我報警了，派出所的人來了看了一眼就走了，說是什麼……經濟糾紛，讓我們自己協調！這他媽是經濟糾紛嗎？這是搶劫啊！淵哥，我快撐不住了……”
李浩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助和絕望。
林淵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他一邊安撫著李浩，一邊腦中有什麼東西，像電光火石般閃過。
報警……派出所……不作為……
“領頭的那個人，叫什麼？”林淵沉聲問道。
“我不知道他大名叫什麼，道上的人都叫他……叫他‘龍哥’！”
龍哥！
王天龍！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林淵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曹坤的黑錢……鄧毅審訊的馬仔……發小的飯店……
三條看似毫不相乾的線，在這一刻，被這個名字，奇蹟般地串聯在了一起！
林淵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緩緩地低下頭，目光從手機螢幕上李浩那驚恐的名字，移到了那張冰冷的、複雜的、代表著銅牆鐵壁的物證倉庫安防圖上。
一個念頭，一個瘋狂到極點，也大膽到極點的念頭，如同一顆超新星，在他那片幾近絕望的黑暗腦海中，驟然爆發！
他知道了。
他知道該怎麼走進那座堡壘了。
他不需要偷偷摸摸地潛入，也不需要鬼鬼祟祟地盜竊。
他要做的，是讓江城市公安局，自己，把那扇固若金湯的大門，為他敞開。
他要正大光明地走進去，當著所有人的麵，去“查封”那盤錄像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