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舉報信的主人:一個家破人亡的老警察!
“江城市紀律檢查委員會各位領導:我,鄧毅,前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二大隊副大隊長,警號0,以我十五年的警徽與黨性起誓,實名舉報江城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曹坤,充當黑惡勢力‘龍興社’保護傘,徇私枉法,草菅人命,其罪當誅!”
這開篇的第一段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鐵水澆築而成,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灼熱與剛烈。林淵捏著信紙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能想象得到,一個在刑偵一線摸爬滾打了十五年的老警察,在寫下這段話時,內心是何等的決絕與悲壯。這不僅僅是一封舉報信,這是一份賭上了自己前半生所有榮譽與信仰的投名狀。
檔案庫裡昏暗的光線下,信紙上那些力透紙背的字跡,彷彿一個個活了過來,在他眼前排列成一個男人挺直的脊梁。
門口,李衛東倚著門框,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他看著林淵在那堆“精神病”的故紙堆裡翻出一份卷宗,看得如此入神,心中隻覺得好笑。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林書記的第一把火,難道是想給一個三年前就被定性的瘋子翻案?真是天真得可愛。
林淵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了信中。他的目光順著那些剛勁的筆跡,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信的前半部分,完全是一份專業、嚴謹的犯罪調查報告。鄧毅用刑偵人員特有的邏輯和筆觸,詳細羅列了他發現的,關於曹坤的數條犯罪線索。
“……經查,城西‘金碧輝煌’娛樂會所,背後實際控製人為黑惡團夥‘龍興社’頭目錢龍。該會所長期從事組織賣淫、開設賭場、販賣新型毒品等犯罪活動。我隊曾三次組織突擊抓捕,均在行動前一刻,因‘走漏風聲’而失敗。後經秘密調查,發現三次行動的最高指令,均由曹坤副局長親自簽發,且行動方案隻有他一人知曉……”
“……三年前,‘宏圖地產’暴力征地,致使拆遷戶李老三當場死亡。我作為現場勘查負責人,認定此案為故意傷害致死。但卷宗上報至市局後,被曹坤以‘證據不足’為由駁回,最終將主犯定性為‘過失傷人’,判三緩四。事後,據線人密報,曹坤收受‘宏圖地產’董事長賄賂五百萬,併入住其名下‘香榭麗舍’彆墅區七號樓……”
信中提到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地點,每一個時間,都清晰得如同親曆。林淵的【明察秋毫】技能在高速運轉,這些文字在他腦中自動構建成了一幅巨大的、盤根錯節的罪惡網絡。而曹坤,就是這張大網中心那隻最肥碩的蜘蛛。
林淵的心跳在不知不覺中加速。他下意識地調動係統,目光彷彿穿透了這棟大樓,鎖定了市公安局那棟建築。
【姓名:曹坤。職位:江城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清廉值:-93(罪惡滔天)。官氣:黑氣沖天,隱有血光。】
-93!
這個數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林淵的心上。他之前見過的張胖子-78,冷豔主任-92,都已經讓他覺得觸目驚心。而這個曹坤,不僅貪腐程度駭人聽聞,其官氣中的那抹“血光”,更是讓林淵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說明,此人手上,沾著人命。
鄧毅的信,就是鐵證。
林淵繼續往下看,信的筆鋒從這裡開始,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之前的字跡,是鋒芒畢露的利劍,而從這裡開始,卻變得越來越壓抑,筆畫的轉折處,帶著一種掙紮與痛苦。
“我將蒐集到的初步證據,秘密整理成材料,準備直接向省紀委進行彙報。然而,我的行動,被曹坤察覺了。”
“他先是找我談話,用提拔我為支隊長的名義,企圖拉攏腐蝕我。我當場拒絕。”
“隨後,便是無休止的打壓與排擠。我被調離刑偵支隊,安排去看守所當管教。我經手的所有案子,都被重新審查,他們想從裡麵找出我的‘問題’,但一無所獲。”
“眼看硬的不行,他們開始來軟的。我的妻子,一個小學老師,突然被評為市級優秀教師,各種榮譽接踵而至。我的兒子,在學校裡也備受‘關照’。他們想用我的家人來動搖我。”
讀到這裡,林淵彷彿能感受到鄧毅當時所麵臨的巨大壓力。一邊是罪惡滔天的上司,一邊是自己家人的安危與前途,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硬漢都感到煎熬的選擇。
信紙的某一頁,右上角有一個不甚明顯的褶皺,彷彿被人緊緊攥過,又小心翼翼地撫平。
“我冇有屈服。我告訴我的妻子,讓她不要接受那些不屬於她的榮譽,我告訴我的兒子,男兒在世,當挺直腰桿。我相信,邪不壓正。我相信,組織會給我一個公道。”
“我錯了。”
這三個字,筆鋒陡然間變得淩亂,墨跡在紙上洇開了一小團,像是被什麼液體浸透過。林淵知道,那是眼淚。一個十五年老刑警的眼淚。
“我太天真了。我低估了他們的無恥,高估了這世間的公道。”
“他們見無法讓我屈服,便開始用最卑劣的手段毀掉我。一夜之間,關於我‘收受賄賂’、‘刑訊逼供’的舉報信,鋪天蓋地地出現在各個部門。接著,市局紀委對我進行調查,我的槍被收了,警服被脫了。”
“最可笑的是,他們最後的殺手鐧。他們找來幾個所謂的心理專家,對我進行‘會診’,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我患有嚴重的‘偏執型精神障礙’。”
“我,一個破案無數,立功十幾次的刑偵隊長,就這樣,成了一個瘋子。”
林淵的呼吸變得沉重。他能想象一個警察被繳械、被脫下警服時的屈辱,更能想象一個頭腦清醒的人被強行鑒定為“精神病”時的絕望與瘋狂。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一百倍。
“我被強製辦理了病退。我不服,我開始上訪。我去了市信訪局,去了省公安廳,我甚至想去京城。但每一次,我都會被他們派來的人,以‘護送精神病人回家’的名義,半路截回。”
“他們把我當成一個笑話,一個瘋子。我的同事們躲著我,我的朋友疏遠我。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我一個人在嘶吼,卻冇有一個人願意相信我。”
信的最後幾頁,字跡已經完全失去了之前的風骨,變得歪歪扭扭,充滿了絕望的抓痕。
“真正的噩夢,在我被定性為‘精神病’之後,纔剛剛開始。”
“我的妻子,她始終相信我。她為了幫我申訴,四處奔波。然後,在一個下雨的夜晚,她‘意外’地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死了。肇事司機逃逸,至今冇有找到。我知道,我知道是他們乾的!他們是在警告我!”
“我唯一的兒子,我八歲的兒子……在我妻子頭七的那天,失蹤了。就在我們家樓下,他出去買一包鹽,就再也冇有回來。我報了警,他們立了案,然後……就再也冇有了下文。”
“哈哈哈哈……家破人亡,家破人亡啊!”
信的結尾,是大片大片被淚水浸透後又風乾的褶皺。最後一行字,幾乎是用儘了全身力氣刻在紙上的。
“我舉報,我控訴!如果這封信能被某位有良知的領導看到,請相信,我鄧毅冇有瘋!我請求組織,嚴查曹坤,還我公道,還我妻子一個公道,找回我的兒子!如果連這最後的希望都破滅,我將以我自己的方式,與罪惡同歸於儘!”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
檔案庫裡死一般寂靜,林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十幾頁薄薄的信紙,在他手中卻重如千鈞。
一個模範警察,一個幸福的家庭,就這樣被碾得粉碎。
他慢慢地,將信紙一頁一頁地疊好,小心翼翼地放回牛皮紙袋裡。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在安放一個破碎的靈魂。
“林書記,看出什麼名堂了?”門口的李衛東見他半天冇動靜,忍不住調侃了一句,“這鄧毅當年可是我們信訪室的‘名人’,天天來,月月來,跟上班打卡似的。後來聽說他老婆死了,兒子丟了,人就徹底不見了。瘋子嘛,都這樣,自己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林淵冇有回頭,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不是瘋子。”
李衛東撇了撇嘴,冇再說話,隻當這位年輕書記是入戲太深。
林淵的腦海裡,那封血淚交織的信,和曹坤頭頂那個-93的數字,交替浮現。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
曹坤,隻是一個常務副局長。他能有這麼大的能量,把一個戰功赫赫的刑偵隊長玩弄於股掌,甚至敢殺人滅口,背後……會不會還有人?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林淵心中升起。他閉上眼,集中精神,將【天眼巡查係統】的探查範圍,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直接鎖定了江城市公安局的最高領導者。
下一秒,一行比曹坤更加駭人的數據,灼燒著他的視網膜。
【姓名:趙鳳年。職位:江城市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清廉值:-96(罪大惡極)。官氣:黑氣如獄,外罩功績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