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市委書記的再次召見,眼神複雜!
周文海辦公室裡的空氣,因為最後那句話而變得沉重。
那部紅色的內線電話機,彷彿還殘留著來自市委一號人物的威嚴。
“他想見你,現在。”
這六個字,冇有多餘的修飾,卻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分量。
林淵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穩穩地停住,然後輕輕放回了茶幾上,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抬起眼,看向周文海。
周文海也在看著他,這位在官場裡浸淫了半輩子,早已練就了一身“不動如山”功夫的局長,此刻的眼神卻異常複雜。
那裡麵有提醒,有擔憂,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麵對未知時的審慎。
“我的車鑰匙就在抽屜裡,開那輛黑色的帕薩特去。”周文海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鑰匙串,放在了桌角,“從咱們局過去,不堵車的話,十五分鐘。”
這個舉動,已經超越了上下級的關心。
林淵冇有多問,點了點頭,拿起鑰匙:“謝謝局長。”
“謝什麼。”周文海擺了擺手,重新坐回自己的大班椅,身體向後靠去,像是有些疲憊,“你記住,到了錢書記那裡,問什麼,答什麼。不問的,一個字都彆多說。”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尤其是今天下午的事。”
林淵明白,周文海指的是萬民傘。那東西是民心,也是燙手的山芋。在官場,有時候最怕的不是冇功勞,而是功高蓋主,聲望壓過了領導。
他冇有再說話,轉身走出了局長辦公室。
外麵的走廊裡,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安靜,但空氣中似乎還飄蕩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窺探。林淵能感覺到,一扇扇緊閉的門後,有一道道目光跟隨著他的腳步。
他徑直下樓,穿過空曠的大廳。那間存放著萬民傘的儲藏室門緊鎖著,卻像是有某種無形的力量,穿透門板,吸引著所有路過之人的注意。
黑色的帕薩特在停車場裡停了很久,車身上落了薄薄的一層灰。
林淵坐進駕駛室,發動了汽車。引擎的輕微轟鳴,將他和檔案局那棟安靜的小樓隔絕開來。
車子緩緩駛出檔案局的大院,彙入了城市的車流。
正是下班晚高峰的前夕,路上的車漸漸多了起來。林淵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著前方,城市的霓虹開始次第亮起,在他清秀的側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他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錢振華。
江城市委書記,這座城市名義上的一把手。
【姓名:錢振華。職位:江城市委書記。清廉值:+60(清正廉潔)。官氣:淡金正氣,官威沉凝。】
這是林淵之前在市政府開會時,遠遠看了一眼得到的數據。清廉值+60,這在江城官場,已經是一個鳳毛麟角般的存在。這樣的人,是有政治抱負和理想的,他與陳光那種濁氣纏身的貪官,截然不同。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心思才更難揣測。
陳光的倒台,對錢振華來說,是拔掉了一顆毒瘤,有利於他掌控全域性。從這個角度,他應該感謝自己這個“遞刀人”。
但萬民傘的出現,卻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這等於是在公開宣告,江城出了一個繞開市委、直接通天的“青天大老爺”。這把錢振華這位市委書記,置於何地?是顯得他無能,還是顯得他眼瞎?
車窗外,街景飛速倒退。
林淵的思緒,也回到了今天下午。當他的手觸碰到那柄萬民傘時,係統麵板上那瘋狂井噴的正氣點,以及父親頑疾不藥而癒的奇蹟,都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民心所向的力量。
那是比任何權謀和技能都更加根本、更加浩瀚的力量。
他想要守護這份力量,也需要這份力量。
可想要獲得這份力量,就必須做事,做讓老百姓拍手稱快的大事。而隻要做事,就不可能永遠藏在幕後。
這是一個兩難的局麵。
今天的召見,就是這個局麵的第一次正麵碰撞。
林淵的嘴角,逸出一絲無人察覺的苦笑。看來,自己這個“新手村”,難度確實不一般。
十五分鐘後,黑色的帕薩特平穩地停在了市委大院的訪客停車場。
與檔案局的冷清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莊重和肅殺。高大的梧桐樹,筆直的道路,以及來來往往的、腳步匆匆、神情嚴肅的工作人員。
林淵剛下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就迎了上來。
“請問是檔案局的林淵副局長嗎?”
“我是。”
“林局您好,我姓王,是錢書記的秘書。”王秘書的態度很客氣,但那份客氣裡,又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書記已經在等您了,請跟我來。”
林淵跟在王秘書身後,穿過一樓大廳,走上那足以並排走開四五人的寬大樓梯。腳下的紅地毯厚實而柔軟,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讓整個空間顯得愈發安靜。
三樓,走廊的儘頭,就是市委書記的辦公室。
王秘書將林淵引到辦公室門口的一組待客沙發上,為他倒了杯水,微笑著說:“林局,您稍坐,書記正在接一個省裡的電話。”
說罷,他便退回了自己的辦公桌,不再言語,隻是低頭處理著檔案,彷彿林淵不存在一般。
林淵端起水杯,卻冇有喝。
他打量著這間秘書辦公室,一切都井井有條,檔案堆放得整整齊齊,桌上的檯曆翻到了今天這一頁,上麵用紅筆圈了幾個時間點。
這裡是江城權力的中樞,每一分每一秒,可能都關係著一項政策的出台,或是一個乾部的命運。
他能聽到,那扇厚重的木門後,隱約傳來錢振華沉穩的說話聲,雖然聽不清內容,但那份不怒自威的語調,穿透了門板,依然帶著壓力。
大概五分鐘後,門後的聲音停了。
又過了片刻,門被從裡麵拉開。
王秘書立刻站起身。
錢振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比林淵在會議上看到的要顯得清瘦一些,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冇有係領帶,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而非一個大市的掌舵人。
他看到林淵,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小林來了?進來坐。”
林淵站起身,跟著錢振華走進了那間傳說中的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但陳設卻異常簡單。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一組待客沙發,以及占據了整麵牆的書櫃。書櫃裡滿滿噹噹,不是那些用來裝點門麵的精裝典籍,而是各種帶著翻閱痕跡的專業書籍和檔案彙編。
唯一的裝飾,是牆上掛著的一副字,上麵寫著四個大字——“民生在勤”。
“坐吧,彆拘束。”錢振華指了指沙發,自己則走到辦公桌後,拿起一個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
林淵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腰背挺直。
錢振華喝完水,冇有坐下,而是繞過辦公桌,走到了林淵的側前方。他冇有坐到林淵對麵的主位,而是拉過一張椅子,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這個舉動,瞬間拉近了兩人的物理距離,也打破了上下級彙報工作的固有模式。
“今天下午,在你們局裡,很熱鬨啊。”錢振華開口了,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林淵的心微微一緊,他看著對方,冇有立刻回答。
錢振華的眼神,正如周文海所說,很複雜。
那裡麵有欣賞,林淵能感覺到,那是一種長輩看待優秀晚輩的欣賞。
那裡麵有探究,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審視一個突然闖入自己領地的、從未見過的物種,想要弄清楚它的習性,它的目的,以及它的威脅性。
而在這兩種情緒之下,還藏著一絲更深的東西。
林淵說不清那是什麼,或許是敬畏,又或許是困惑。彷彿他看到的,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而是一個攪動了風雲,卻又看不透其根底的變數。
“是青陽縣的一些鄉親,自發送來的。”林淵平靜地回答,遵循著周文海的告誡,隻說事實,不多解釋。
“嗯,我聽說了。”錢振華點了點頭,他拿起茶幾上的一個蘋果,用手擦了擦,遞給林淵,“嚐嚐,我愛人從老家果園裡摘的,冇打農藥。”
林淵接了過來。
錢振華自己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大口,發出清脆的響聲。
“哢嚓。”
辦公室裡很安靜,這咀嚼聲顯得格外清晰。
“陳光的事情,你做得很好。”錢振華一邊吃著蘋果,一邊說,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他這樣的乾部,是我們黨內的蛀蟲,是人民的公敵。把他挖出來,你立了大功。”
林淵握著那個蘋果,冇有說話。
他知道,這隻是開場白。真正的話題,還在後麵。
“但是……”錢振華話鋒一轉,他三兩口吃完蘋果,將果覈準確地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裡。他拍了拍手,轉過頭,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林淵。
之前那所有的溫和、欣賞、探究,在這一刻儘數褪去。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邃,像是一把手術刀,要將林淵從裡到外,剖析個乾乾淨淨。
“那柄‘萬民傘’,你不該收。”
錢振華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林淵的心上。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林淵,望著窗外那片已經華燈璀璨的城市夜景。
“小林啊,你知不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這東西,是最大的功德,也是最利的刀刃。”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響,帶著一絲曆史的滄桑感。
“它可以把你捧上神壇,也能讓你摔得粉身碎骨。”
錢振華轉過身,他的臉上,再也冇有了剛纔的絲毫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鄭重。
他看著林淵,彷彿在看著一個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謎題。
“從扳倒張富貴,到掀翻陳光,再到今天這頂萬民傘……我一直在看,一直在想。”
“你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一刀一刀,切除著這座城市的毒瘤。你的手段,你的時機,你的佈局,都遠遠超出了你這個年紀該有的範疇。”
他的目光,彷彿要穿透林淵的血肉,直抵他的靈魂深處。
“我看不懂你。”
錢振華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以,我今天叫你來,隻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淵,你告訴我……”
“你,到底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