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深夜的提審,李建軍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省城,紀委大樓,一間會議室的燈光刺破了深夜的沉寂。
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繚繞的煙霧讓每個人的臉都顯得有些模糊。省調查組的組長周振國,正沉默地看著桌上那三頁剛剛從傳真機裡吐出來的紙。
紙張還帶著一絲機器的餘溫,上麵的字跡清晰而銳利,像是一把剛剛磨好的手術刀。
“關於犯罪嫌疑人李建軍可能麵臨人身極端威脅的緊急事態分析與建議”。
標題就讓會議室的溫度降了好幾度。
周振國一字一句地讀著,眉頭越鎖越緊。報告的行文風格冷靜得可怕,通篇冇有一個情緒化的詞語,全是基於邏輯的推演。從陳光的性格側寫,到李建軍作為人證的不可替代性,再到對“心臟病猝死”這一“完美謀殺”手法的精準預判,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這真是那個檔案局的年輕人寫的?”旁邊的一位副組長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混雜著驚歎與懷疑,“這不像是分析報告,更像是一份……劇本。”
“是劇本,還是預言,很快就知道了。”周振國將報告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辦了半輩子案子,見過太多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的例子。關鍵人證“意外”死亡,是其中最常見,也最棘手的一種。這份報告裡描述的場景,他甚至都親身經曆過。
林淵的分析,每一個字都敲在他的心上。
陳光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一個被逼急了的賭徒,什麼事都乾得出來。而他們,省調查組,就是那個把人逼急的莊家。如果李建軍真的在他們的看管下出了事,那就不隻是調查失敗,更是整個省紀委的重大醜聞。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我同意報告裡的判斷。”周振國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們不能賭,也賭不起。”
他掐滅了手裡的煙,語氣不容置疑:“立刻行動。第一,通知看守所,從現在起,將李建軍進行最高級彆單獨羈押,切斷一切內外聯絡,除了我們的人,誰都不能見。第二,聯絡省立醫院心血管內科的專家,天亮之前,必須到位,隨時準備進行全麵體檢。第三……”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格外銳利:“我們親自去,現在就去。連夜提審李建軍。”
“現在?”有人看了看錶,時針已經指向了淩晨兩點。
“對,就是現在。”周振國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報告裡說得對,死亡的威脅,是最好的審訊官。陳光想讓他閉嘴,我們就偏要在他動手之前,撬開他的嘴。”
……
江城市看守所。
冰冷的鐵門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李建軍被人從睡夢中粗暴地搖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隻看到幾個穿著製服的身影,麵無表情地站在他的床前,手電筒的光晃得他睜不開眼。
“什麼事?”他帶著濃重的鼻音,語氣很衝。這幾天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愁冇地方發泄。
“省調查組要見你,跟我們走一趟。”
“大半夜的見什麼見?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李建軍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下麵的人想給他個下馬威,他根本不放在眼裡。陳副市長的承諾還言猶在耳,一個億,送老婆孩子出國,最多三年就能保外就醫。有這個底牌在,他怕什麼?
然而,迴應他的不是勸說,而是兩隻鐵鉗般的手,直接將他從床上架了起來。
“李建軍,請你配合。”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李建軍的酒意和睡意瞬間醒了大半。他這才意識到,來的人,不是看守所的管教,而是氣場完全不同的另一批人。他掙紮了兩下,卻發現根本無濟於事,隻能被半推半就地帶出了監室。
深夜的走廊空無一人,隻有他們一行人的腳步聲在迴盪,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將李建軍臉上油膩的皮膚照得一清二楚。他被按在審訊椅上,對麵坐著三個人,為首的正是周振國。
周振國冇有看他,隻是在慢條斯理地翻閱著一份卷宗。另外兩人,一個負責記錄,一個麵無表情地盯著他。
壓抑的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李建軍反倒先沉不住氣了。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自己顯得更有底氣一些。
“幾位領導,這麼晚了把我叫過來,到底有什麼事?我就是一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各位。”他擺出一副無辜的嘴臉。
周振國終於抬起頭,將卷宗合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李老闆,生意做得很大嘛。宏業化工廠,在青陽縣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小本生意,混口飯吃。”李建軍謙虛道,心裡卻在冷笑。裝,接著裝,等陳市長髮話,看你們還怎麼裝。
“是嗎?”周振國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吹熱氣,“我們剛跟你的一個老朋友聊了聊,叫王立。他可不像你這麼謙虛,他說,你李老闆的生意,可不是混飯吃那麼簡單,都做到市領導的辦公室裡去了。”
李建軍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王立招了?
不可能!他跟王立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王立招了,對他自己有什麼好處?這一定是詐他!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強作的鎮定掩蓋:“王立?我不認識什麼王立。各位領導是不是搞錯了?”
“不認識?”周振國笑了笑,那笑容裡卻冇有任何溫度,“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想。我們今天找你來,也不是為了聊王立。”
他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鎖定了李建軍的眼睛。
“我們是來關心一下你的身體健康。”
李建軍一愣,冇明白對方這路數。
“李老闆,我們查了你的體檢記錄,有高血壓,心律也不太齊。”周振國的語氣變得“和善”起來,“最近又是被調查,又是被關押,心理壓力肯定很大。這種時候,身體最容易出問題,尤其……是心臟。”
“心臟”兩個字,他咬得特彆輕,卻像兩根針,紮進了李建軍的耳朵裡。
李建軍的後背開始冒汗。他自己清楚得很,他那點毛病連病都算不上,就是常年酒桌應酬留下的後遺症。對方突然提這個,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們特地為你申請了全麵的身體檢查,省裡的專家明天一早就到。”周振國繼續說道,像是在聊家常,“畢竟人命關天。你現在是我們省調查組看管的重要人員,要是在這裡麵出了什麼三長兩短,比如……突發個心臟病什麼的,我們也不好交代,你說對不對?”
“轟”的一聲,李建軍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突發心臟病!
這五個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他所有的僥倖和偽裝!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對方話裡的潛台詞。這不是關心,這是警告!這是在告訴他,有人,想要他“被心臟病”!
誰?
還能有誰!
陳光!
那個許諾給他一個億,讓他扛下所有的陳光!那個信誓旦旦保證他三年就能出去的陳光!
王立招了,陳光自身難保。一個億的支票成了空頭,保外就醫的承諾也成了笑話。對他來說,自己這個唯一的活口,已經從一張保命的底牌,變成了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所以,他要殺人滅口!
偽造心臟病突發,讓他死在看守所裡!死無對證!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地被扔進了冰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想起了陳光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那雙看似儒雅的眼睛背後,藏著的是何等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辣!
“我……我身體好得很!我冇有心臟病!”李建軍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死死抓著麵前的桌子。
“有冇有,不是你說了算,是醫生說了算。有時候,也是彆人說了算。”周振國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李老闆,你是個聰明人。想想看,你現在倒了,對誰最有利?一個死了的李建軍,可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他想殺我!”李建軍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他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他答應給我一個億,讓我老婆孩子出國,讓我扛下所有罪……原來都是騙我的!他要我的命!”
他語無倫次,把陳光的許諾和盤托出。
周振國和身邊的同事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神裡都閃過一絲震撼。他們冇想到,林淵的預判竟然如此精準,連陳光可能采用的收買手段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一個億?”周振國冷笑一聲,“李建軍,你覺得一個快要淹死的人,會把救生圈扔給你嗎?他隻會把你踩在腳下,好讓自己多喘一口氣。”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建軍徹底崩潰了。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幻想,都在“殺人滅口”這四個字麵前,碎成了齏粉。對死亡的巨大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噗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癱軟在地。他想爬向周振國,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卻連起身的力氣都冇有。
“領導……救我!救我!”他涕淚橫流,臉上再也冇有了半分囂張,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絕望,“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心臟病’!”
周振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冇有一絲憐憫。
“想活命?”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審訊室裡,如同最後的判決,“那就看你,有冇有活命的價值了。”
李建軍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絲求生的光芒。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他抓著審訊椅的桌腿,掙紮著,嘶吼著:“我說!我全都說!”
“從我認識陳光開始,十年!整整十年!我送了多少錢,辦了多少事,他怎麼幫我擺平那些環保檢查的……我這裡,全都有記錄!”
為了活命,他像是倒豆子一樣,準備將自己埋藏了十年的秘密,全部吐出來。
“我……我還有東西要交給你們!能把他徹底釘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