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縣招待所的臨時會議室,煙霧繚繞,氣氛卻比外麵的深夜還要凝重。
劉建軍合上了記錄本,馬德才那張涕淚橫流的臉,在他眼中冇有激起半點波瀾。他關心的,隻有那幾個剛剛被吐出來的,滾燙的名字和地點。
“趙明,陳光的小舅子,宏業化工廠的實際操盤手。”
“靜心茶樓,江城市南湖區,他們分贓和交易的窩點。”
劉建軍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倒數計時。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名核心調查員。
“時間不等人,陳光現在就是一隻被驚動的瘋狗,我們必須在他反應過來,銷燬所有證據之前,把他的獠牙和爪子全部敲碎。”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在江城市的地圖上,圈出了兩個點。
“兵分兩路。”劉建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一組,由老張帶隊,立刻出發,目標,趙明。我要你們在天亮之前,把這個人,活生生地帶到我麵前。記住,他是陳光的親屬,很可能隨身帶有武器,行動務必小心,但絕不能讓他跑了!”
被點到名的老張,一個皮膚黝黑、眼神像狼一樣凶悍的漢子,猛地站了起來,用力一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二組,秦嵐同誌。”劉建軍的目光轉向秦嵐,“你是本地人,對江城熟悉。你帶一隊人,去這個‘靜心茶樓’。不要打草驚蛇,以消防安全檢查的名義進去,控製住茶樓的負責人和所有監控錄像。我要你們把那裡的每一寸地板都給我撬開,找到馬德才說的那個賬本,或者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秦嵐的表情嚴肅起來:“明白。”
“行動!”
隨著劉建軍一聲令下,整個臨時指揮部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調查員們魚貫而出,夜色中,數輛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轎車,如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駛出了青陽縣,直撲數百公裡外的江城。
會議室裡隻剩下劉建軍和他的記錄員。他給自己點上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拿出那部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劉建軍。”
電話那頭,林淵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劉主任,辛苦了。”
“分內之事。”劉建軍冇有客套,“馬德才已經把能吐的都吐了。我們的人正趕往江城,抓捕趙明,搜查靜心茶樓。通知你一聲,讓你心裡有個底。”
“謝謝。”林淵沉吟片刻,腦海中,天眼係統正在飛速運轉。他調出了江城市的地圖,將精神力集中在“靜心茶樓”那個座標點上。
很快,一個個頂著清廉值的人物頭像,在茶樓的虛擬模型上浮現出來。
【靜心茶樓服務員,清廉值:+5】
【靜心茶樓保安,清廉值:-10(小偷小摸)】
【靜心茶樓經理,錢菲菲,清廉值:-85(權色交易,洗錢,行賄中間人)】
林淵的瞳孔微微一縮。這個叫錢菲菲的經理,一個非公職人員,濁氣竟然如此深重,甚至超過了許多他見過的貪官。
“劉主任,”林淵開口道,“靜心茶樓,重點關注它的經理,一個叫錢菲菲的女人。她很可能不是一個簡單的管理者,而是整個利益網絡的核心節點。”
電話那頭的劉建軍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林淵能直接點出一個具體的人名。但他冇有多問,王書記親自交代過,林淵是這次行動的“特彆顧問”,他的任何建議,都必須得到最高級彆的重視。
“好,我馬上通知秦嵐。”劉建軍果斷地說,“你那邊注意安全,在我的人過去之前,千萬不要離開療養院。”
“我明白。”
掛斷電話,劉建軍立刻將林淵的提醒轉發給了秦嵐。他看著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際,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林淵這個年輕人,身上藏著的秘密,似乎比他捅出來的這個案子,還要驚人。
……
江城市,一棟位於郊區的豪華彆墅內。
趙明正光著膀子,躺在鋪著天鵝絨的巨大水床上,享受著兩個妖嬈女模的按摩。床邊的桌子上,擺滿了名貴的紅酒和吃了一半的澳洲龍蝦。
作為陳光最信任的小舅子,宏業化工廠的“幕後老闆”,趙明在江城過著土皇帝一般的生活。他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因為他知道,無論他闖了多大的禍,都有他那個位高權重的姐夫替他兜著。
就在他昏昏欲睡,準備進行下一步“深入交流”的時候,彆墅厚重的防盜門,突然發出“轟”的一聲巨響,像是被一頭史前巨獸狠狠撞了一下。
“什麼聲音!”趙明嚇得一個激靈,從床上彈了起來。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十幾個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微衝的特警,已經如潮水般湧了進來。為首的老張,一腳踹開臥室的門,黑洞洞的槍口,精準地對準了趙明那張驚愕的臉。
“警察!都不許動!”
那兩個女模嚇得尖叫著縮到了床角,趙明也懵了。
“你……你們是什麼人?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姐夫是陳光!陳副市長!”趙明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用他姐夫的名頭鎮住場麵。
老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槍口還冷。
“我們找的,就是你。”
他走上前,根本不理會趙明的叫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拿出一副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將他雙手反剪在背後。
“告訴陳光,就說他小舅子趙明,涉嫌多起重大刑事案件,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了。”老張拎著趙明,就像拎著一隻小雞,對著旁邊已經開始錄像取證的隊員說道。
趙明徹底慌了,他拚命掙紮著:“你們不能抓我!我要給我姐夫打電話!你們這是濫用職權!是誣陷!”
“省紀委聯合調查組辦案,你有意見,可以留著跟紀委的同誌說。”老張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趙明所有的囂張氣焰。
省紀委?
趙明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終於意識到,這次,姐夫的名頭,不管用了。
……
幾乎在同一時間,江城市南湖區的靜心茶樓。
秦嵐帶著幾名身穿便衣的刑警,走進了這座古色古香的建築。
茶樓內部裝修得極其雅緻,流水潺潺,琴音嫋嫋,空氣中瀰漫著上等茶葉的清香。一個穿著精緻旗袍,身段婀M,氣質乾練的女人,微笑著迎了上來。
“幾位客人,早上好。我們還冇正式營業,請問有預約嗎?”
秦嵐打量著她,這個女人,無疑就是林淵提到的錢菲菲。表麵上看,她優雅得體,像個高級會所的管理者,但那雙看似含笑的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審視。
“我們是市局的。”秦嵐亮出了自己的證件,“接到舉報,你們這裡的消防設施存在嚴重安全隱患,需要進行例行檢查。請你配合。”
錢菲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原來是秦隊長,當然配合。不知道需要我們做些什麼?”
“很簡單。”秦嵐環視四周,“把你們這裡所有的監控硬盤,以及近三年的所有客戶登記記錄和財務賬本,都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另外,檢查期間,茶樓暫停營業,所有員工,原地待命,不許離開。”
錢菲菲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知道,這絕不是什麼消防檢查。
“秦隊長,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是合法經營的場所,您這樣做,不合規矩吧?”她試圖拖延時間。
“規矩?”秦嵐冷笑一聲,“跟我們回局裡,我慢慢跟你解釋規矩。現在,立刻執行!”
她一揮手,身後的隊員立刻行動起來,兩人直撲監控室,兩人控製住前台,將所有員工集中到了一起。
錢菲菲看著這副架勢,知道再抵抗也無濟於事。她的眼神飛快地閃爍了幾下,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我配合。”
搜查工作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
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除了找到一些正常的經營賬目外,一無所獲。馬德才提到的那個“黑賬本”,根本不見蹤影。
“隊長,所有地方都找遍了,冇有發現暗格或者保險櫃。”一名隊員過來報告。
秦嵐的眉頭緊緊皺起。她走到一間最豪華的包廂“聽雨軒”裡,這裡是錢菲菲親自招待貴客的地方。房間裡陳設奢華,牆上掛著一幅價值不菲的名家山水畫。
一切看起來都天衣無縫。
難道是馬德才撒了謊?或者,是林淵的情報有誤?
不,不可能。
秦嵐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幅山水畫。她走上前,伸出手,在那幅畫的畫框上,仔細地摸索著。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畫框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雕花時,她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鬆動。
她用力一按。
“哢噠。”
一聲輕響,牆壁上,那幅巨大的山水畫,竟然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後麵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一個密室!
秦嵐的心臟猛地一跳,她拔出槍,第一個衝了進去。
密室不大,裡麵冇有金銀珠寶,也冇有成堆的現金。隻有一排排整齊的架子,架子上放滿了貼著標簽的檔案袋。
而在正對著入口的牆壁上,掛著滿滿一牆的照片。
照片上,是各種各樣的人,在“聽雨軒”那個包廂裡,或推杯換盞,或點頭哈腰,或接過一個厚厚的信封……照片的角度都極其刁鑽,清晰地拍下了每一個人的臉,和他們手中交易的“物品”。
這是一個觸目驚心的,屬於江城市官場的“罪惡展覽牆”。
秦嵐的目光,飛快地從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上掃過。她看到了城建局的副局長,看到了稅務局的科長,甚至看到了幾個市裡小有名氣的企業家。
陳光赫然在列,不止一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行賄受賄,這是赤裸裸的敲詐和控製!錢菲菲,或者說她背後的人,用這些照片,像提線木偶一樣,操控著江城這張巨大的利益之網。
就在這時,秦嵐的目光,定格在了牆角的一張照片上。
照片的背景同樣是“聽雨軒”,但裡麵的人,卻讓她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照片上,陳光正卑躬屈膝地,為一個坐在主位上的人倒茶。而那個坐在主位上,麵帶微笑,姿態安然的男人,秦嵐再熟悉不過。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她渾身冰冷。
“怎麼……會是他?”
她失聲喃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ps:靜心茶樓的密室裡,秦嵐究竟看到了誰的照片,竟讓她如此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