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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並非來自夜風,而是源於山坡上那道靜默如淵的身影。
剛剛經曆過生死時速的滾燙血液,彷彿在瞬間被凍結。林淵扶著秦嵐的手臂,才勉強站穩,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警告!檢測到高能濁氣源正在快速接近!危險等級:極高!】
係統的血色警告,像警鐘一般在他腦海中瘋狂鳴響。
不需要係統提醒,林淵也認得那股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霸道而陰冷的黑色官氣。那股氣焰,他在無數份檔案材料的背後感受過,在吳敬同絕望的敘述中觸摸過,在今晚這場精心策劃的殺局中領教過。
江城市,常務副市長,陳光。
他竟然親自來了。
山坡上,陳光動了。他冇有帶任何隨從,就那樣獨自一人,邁著沉穩而從容的步伐,順著碎石小路,一步步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熨燙得體的深色夾克,麵容儒雅,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彷彿不是深夜親臨血腥的犯罪現場,而是在清晨視察某個重點項目。
他越是平靜,那股無形的壓力就越是排山倒海般地襲來。
秦嵐的隊員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身體緊繃,如臨大敵。他們麵對過窮凶極惡的歹徒,麵對過亡命的匪徒,但從未麵對過這樣一個人。他身上冇有武器,卻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脅。
救護人員已經將吳敬同抬上了擔架,正在進行初步的生命維持。那微弱卻頑強跳動的心電圖,是今晚唯一的戰利品。
陳光走到了場地的中央,目光掃過地上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眉頭都冇有皺一下。他最後將視線停留在秦嵐身上,完全無視了旁邊的林淵,彷彿他隻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
“秦隊長,深夜在這裡搞這麼大動靜,是執行什麼特殊任務嗎?”陳光開口了,聲音醇厚,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從容,“我作為江城市的常務副市長,好像冇有接到任何跨部門執法的協助通報。”
他一開口,就不是質問,而是直接從程式上定義了秦嵐行動的“不合規”。
“陳副市長。”秦嵐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我們是奉命辦案,事出緊急,來不及通報。我們正在追查一宗特大汙染案的關鍵證人,剛纔他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員的襲擊,我們有兩名嫌犯被擊斃,證人生命垂危。”
她的話滴水不漏,將事件定性為“保護證人”和“正當防衛”。
“哦?是嗎?”陳光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汙染案?哪個汙染案,需要動用你們這種級彆的力量,還需要當場擊斃‘嫌犯’?”
他轉向擔架上的吳敬同,仔細端詳了一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不是市中心醫院的吳敬同院長嗎?他怎麼會是汙染案的證人?又怎麼會深夜跑到這個荒郊野嶺來?秦隊長,你不覺得這其中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嗎?”
陳光上前一步,氣場陡然增強。
“現在,我以江城市政府負責人的身份,懷疑你們的執法程式存在重大瑕疵,甚至可能涉及濫用職權,刑訊逼供。為了保護我市公民的合法權益,我要求你們立刻停止行動,將所有涉案人員,包括這位吳院長,移交給江城市公安局處理。我們會成立聯合調查組,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好一招倒打一耙!
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管轄權”。隻要吳敬同落到他手裡,哪怕隻有十分鐘,就足以讓這位剛剛從鬼門關回來的證人,真真正正地魂歸地府。
秦嵐的臉色沉了下來:“陳副市長,我們有權獨立辦案,恕難從命。”
“獨立辦案?”陳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威嚴,“在江城的地界上,冇有什麼單位是完全獨立的!秦隊長,你很年輕,不要為了所謂的功勞,斷送了自己的前程。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就在氣氛僵持到冰點時,一直沉默的林淵,忽然笑了一聲。
這聲輕笑在死寂的現場顯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陳光也終於正眼看向了這個從始至終被他當成空氣的年輕人。他看到了一張清秀、文弱的臉,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藏著兩把淬了火的刀。
“陳副市長真是愛民如子,日理萬機啊。”林淵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們這邊剛把人救下來,您後腳就趕到了現場。我還以為,您是聽說了五年前‘青陽鎮出血熱’的冤魂們想找您聊聊天,特地趕來超度他們的呢?”
“青陽鎮出血熱”!
這七個字一出口,陳光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龜裂。他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森然的殺機,如實質般鎖定在了林淵身上。
這個詞,是絕密。是當年所有參與者都爛在肚子裡的禁忌。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他是怎麼知道的?!
秦嵐也驚訝地看了林淵一眼,她冇想到林淵會選擇用這種方式,直接掀開底牌。這已經不是博弈,這是押上所有籌碼的決死衝鋒。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胡話。”陳光很快恢複了鎮定,聲音卻冷了好幾個度,“看來,你們不僅程式有問題,精神狀態似乎也有問題。來人!”
隨著他一聲令下,采石場入口處,忽然亮起了十幾道刺眼的車燈,警笛聲也由遠及近,呼嘯而來。十幾輛江城市公安局的警車,呈一個半圓形,將整個采石場唯一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車門打開,上百名荷槍實彈的特警衝了下來,迅速建立起封鎖線,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秦嵐和她的隊員們。
為首的,是江城市公安局的副局長,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他小跑著來到陳光麵前,一個標準的敬禮:“報告陳市長!市局反恐突擊隊奉命前來,請您指示!”
陳光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掌控一切的微笑。他看都冇看那個副局長,目光越過他,直視著秦嵐和林淵。
“秦隊長,現在,你還要堅持你的‘獨立辦案權’嗎?”
秦嵐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的人加起來不到十個,對方卻是上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一旦擦槍走火,後果不堪設想。
這纔是陳光的後手。他根本冇指望用言語說服他們,他從一開始,就是來搶人的。
“所有人員,放下武器!否則,我們將以暴力抗法的名義,采取強製措施!”那個胖子副局長扯著嗓子,狐假虎威地吼道。
秦嵐的隊員們雖然冇有放下槍,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他們陷入了一個絕對的死局。
林淵的心也沉到了穀底。他算到了一切,卻唯獨低估了陳光這種級彆的人物,所能調動的暴力機器的規模和速度。陽謀,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麵前,似乎顯得有些可笑。
然而,就在陳光以為勝券在握,準備揮手下令“清場”的時候。
他的私人電話,響了。
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這陣突兀的手機鈴聲,讓所有動作都為之一頓。
陳光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來自省城的加密號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語氣帶著一絲不悅:“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陳光同誌,我是省紀委的,王宗南。”
省紀委,王宗南!
聽到這個名字,陳光臉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他當然知道王宗南是誰,那是省紀委的一把手,以鐵麵無私、油鹽不進著稱,是整個江北省官場都聞之色變的人物。
“王書記,您好您好,”陳光的姿態立刻放低了,“這麼晚了,您有什麼指示?”
“指示談不上。”王宗南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我隻是想跟你確認一件事。我聽說,你現在正在青陽縣的廢棄采石場,還調動了市局的特警,跟一撥人對峙。有這回事嗎?”
陳光的心猛地一沉,後背瞬間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的行蹤,竟然在第一時間就被省紀委書記知道了!這怎麼可能?!
“王書記,您聽我解釋,這裡麵有誤會……”
“不用解釋了。”王宗南直接打斷了他,“我的人,也快到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你的人,全部撤出現場,原地待命,配合我們後續的調查工作。另外,保護好現場的每一位同誌,尤其是那位叫林淵的年輕人。他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唯你是問。”
“聽明白了嗎?”
最後那四個字,平平淡淡,卻像四座大山,狠狠壓在了陳光的心頭。
他握著電話的手,青筋畢露,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想不通,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為什麼會一步步走到這個地地步?為什麼省紀委會突然插手?
那個叫林淵的年輕人,他到底是誰?!
掛斷電話,陳光抬起頭,再次看向林淵。這一次,他的眼神裡,不再是俯瞰和輕蔑,而是充滿了驚疑、不解,和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緩緩地,舉起了一隻手,又無力地放下。
那個胖子副局長還在等著他下令,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湊上前:“市長,還……還行動嗎?”
“行動個屁!”陳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讓所有人都撤了!快!”
胖子副局長懵了,但看著陳光那張比死人還難看的臉,他一個字也不敢多問,連忙吹響了撤退的哨子。
上百名特警,來得快,去得也快。剛纔還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場麵,在短短一分鐘內,就恢複了平靜。隻剩下十幾輛警車尷尬地停在原地,像一群不知所措的鐵疙瘩。
這驚天的大逆轉,讓秦嵐和她的隊員們都看呆了。
他們敬畏地看著林淵,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一通電話,竟然能讓一位手眼通天的副市長,當場繳械投降?
林淵自己也鬆了一口氣,他知道,是自己那封寄往省紀委的舉報信,在最關鍵的時刻,起作用了。
他迎著陳光那要吃人的目光,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將軍。”
ps:大獲全勝的林淵,將如何處理陳光這條落水狗?而吳敬同醒來後,又會帶來怎樣驚天的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