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少林寺。
和武當一樣,前山供人蔘觀的少林寺是對外的,後山的隱蔽處纔是真正的華夏十三宗之一——少林。
大殿內,光線昏沉而肅穆。
高大的木柱撐起沉重的殿頂,漆色早已斑駁,露出深褐色的木質紋理,像是歲月刻下的符咒。佛像端坐於蓮台之上,金身剝落,卻仍低垂眉眼,慈悲而靜默地注視著下方。香爐中青煙嫋嫋,在塵埃浮動的空氣中劃出曲折的軌跡,彷彿某種無聲的禱言。
然而,某些細節卻隱隱透著異樣——殿角的梁木詭異地扭曲,像是被無形的巨力擰轉,卻又未完全斷裂;地磚的縫隙間滲出細密的裂紋,如同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曾在此處震顫;一尊護法神的石像半邊坍塌,殘存的半張臉仍怒目圓睜,而斷裂處卻並非自然風化,更像是被某種鋒銳之物瞬間削平。
“噗呲~”
不合時宜的笑聲響起,來自墨家千金墨晚秋。
端坐在林田惠等人麵前,寶相莊嚴的嚴呂大師抬起眼皮看了看墨晚秋,神色中分明有一種無奈和略略的責怪。
……
……
當一切準備妥當,一向冇有拖延症的林田惠便帶著一行人來到了嵩山。
他並不知道少林宗門的位置,但同行的人裡有墨晚秋,有嚴石凱。所以,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大雄寶殿,來到了嚴呂大師的麵前。
作為少林的住持,唯一的【鬼】王強者,嚴呂大師倒並冇有那麼難見。無論是服飾還是神態,與當初在日本的小樹林裡並無二致。
這段時間裡,關於有個外國人(林田惠)想要闖少林的“十八層地獄”這件事,在整個華夏靈力者世界的高層裡都不是秘密。嚴呂大師自然也早已知曉,他更是知道洪門的小閻王為了幫助這個外國人,耗費了一生眾多的“人情”。
哪怕是自己,也接到了一通電話,讓自己不要為難小輩。
所以,他今天是打算慷慨大方地直接讓這些人進入“地獄”。
當然,作為站在這個世界頂峰的一群人之一,作為少林的住持,嚴呂大師怎麼也得端一端擺擺樣子。
可馬上便被墨晚秋的笑聲打破了大殿的肅穆和寧靜。
嚴呂大師自然知道墨晚秋為何而笑,上一次墨家钜子為了給寶貝千金出口氣,竟然讓嵩山區域性地震,震塌了少林寺諸多建築。前山也就罷了,自己這後山的大雄寶殿都被震動錯了位,到現在都冇法修複完全。墨晚秋看到自家老爹的傑作,忍不住便笑出來。
嚴呂大師合掌垂目,指尖緩緩撥過一串深色念珠。
“諸位居士,且看這殿前石階——風過留痕,雨蝕成紋,然則風不知痕,雨不識紋。諸位居士此行種種,便如風雨刻石,看似分明,實無實義。”
他又抬眼望向殘破的梁柱:“此間因果早如朽木中空,諸般作為,不過令塵灰再起,驚擾本已安住的靈識。佛前燈火,照的是本來麵目,非是人間斧鑿啊。”
端坐在嚴呂大師麵前的林田惠、嚴石凱、墨晚秋以及服部管家,豈能不知他的意思——“你們其實不應該來,做這些冇有意義的事。”
林田惠卻反問大和尚:“大師,您為何前往日本幫助拾荒老人出頭,我便為何此時此刻來到這裡。”
說我做事冇有意義,豈不看看你自己都為了拾荒老人遠渡重洋。就許你為拾荒老人出頭,還不讓我解救朋友嗎?
嚴呂大師手持念珠忽頓,檀香無風自顫:
“阿彌陀佛……居士的這位朋友眉間凝煞,七魄如浸血蓮。老衲觀其足下青磚皆生逆鱗,廊外飛鳥繞簷三匝而不落。此般怨戾已非紅塵可渡,若強留人間……怕是要釀成血月照骨的劫數啊。”
說完這話,天師府嚴石凱倒是看了眼林田惠。
他隻知道林田惠打算去十八層地獄裡將一個朋友救出,可不知道這個所謂朋友到底什麼來頭。聽嚴呂大師的意思,這人豈不是個大魔頭?
林田惠再次反駁:“大師,我朋友她一身怨氣並非來自這個世界,她也從未加害於這個世界的無辜人士,就算是世俗界抓人定罪也要講求個證據確鑿,難道華夏宗門行事反而更加武斷和隨意嗎?”
林田惠這樣的口吻對一個宗門之主,讓嚴石凱這位未來的天師都捏一把汗。雖然出家人不會妄動嗔念,但真要惹惱了可是佛也發火。
嚴呂大師緩緩展開手中一本褪色的《地藏本願經》,紙頁邊緣泛起焦痕,輕歎道:
“業火從不辨東西。縱使他方世界的刀兵劫,亦會在此世結出黑蓮。老衲這雙天目所見,那位女施主周身纏繞的已非尋常怨氣,乃是三千世界殺戮的迴響。將其投入十八層地獄,此非懲戒,實為慈悲。須以八寒地獄之風,吹散諸界腥膻;引無垢淨瓶之水,濯洗萬劫血鏽。畢竟這人間,終究載不動異世之孽。”
林田惠撇撇嘴,彆看大師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他也不去揭穿為何對方隻抓了伽椰子,卻對另一個怨氣纏身的貞子獨獨放過。反正自己鐵了心要去救人,嚴呂大師也不會阻攔自己,多說無益。
嚴呂大師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他從一旁的香爐深處取出一支倒插的線香,香體佈滿螺旋狀木紋。
“諸位施主心如磐石,老衲也不便多加勸阻。此乃回魂香,是老衲用曆代坐化僧人的眉間骨粉,混著大雄寶殿百年晨露所製。下去後,點燃這煙...它隻認黃泉不認天。一路順著它煙飄散的方向回來,望諸位逢凶化吉,得償所願。”
……
……
十八層地獄的入口就在這莊嚴肅穆的大雄寶殿裡,望向那黑漆漆陰森恐怖的入口,即便是一直冇當回事的墨晚秋也突然怯怯發抖,伸手抱住了林田惠的胳膊。
“林施主,你的那位朋友就在第十八層,我這就送你們下去。”
墨晚秋剛想發個聲,卻被嚴呂大師打斷:
“地獄本無門
業火自招魂
執念築階台
苦海渡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