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明道長走後,謝執日日琢磨他留下的那番話,遂自然而然想到如果真奪了這位沈愛卿的清白,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首先,由先前“薑令儀”為前車之鑒,以司馬疾為首的大臣們必定上奏彈劾,痛斥他無恥,身為帝王竟然覬覦臣子。
畢竟晏朝不比邊境蠻夷,對於禮法綱常是刻到骨子裡的注重。
若是他真乾出這種事,那些大臣們會挨個擾得他不安生,抑或是撞柱自裁。
其次,他這位沈愛卿平日裡從不拉幫結派,衣著樸素,打扮保守,脾性看似溫順,實則是個逼急了就會咬人的主。
驟然將她掠入龍塌,強行要了她,她不會尋死覓活,卻會趁熟睡之際要了他這條命。
想到這裡,謝執輕笑一聲。
鬼使神差間,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一想到沈狸那張清冷自持的臉滿是恨意,用匕首割了他喉嚨,或是憤怒掌錮他,他便覺得慾火纏身。
這般胡亂琢磨了好幾日,謝執想破腦袋仍在想如何有一個萬全之策,哄得他這位沈愛卿不哭不鬨入龍塌。
在一個春夢過後的清晨,看著綢被上的汙穢,謝執連日抓心撓肺的渴求如泄洪般爆發。
他終是沉臉,露出了霸道蠻橫的本性,而非並不擅長的君子做派。
遂喚來承德,麵不改色地下了個命令,卻讓這位經曆過大風大浪的老太監差點驚掉下巴。
“陛下,沈大人還在抄寫道家真經呢……”
依稀記得陛下前不久還規勸過自己,絕不能與臣子犯下此等荒謬絕倫的事,原以為是放過沈大人,可這纔過去幾日,陛下竟就將這些話拋之腦後了。
謝執似乎也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卻陰沉著臉,咬牙切齒道:“天黑前,務必讓她入宮。”
——
在蘭陵宮專心抄寫道家真經的沈元昭,被不由分說地帶到東宮。
殿內鋪了層雪白波斯地毯,她戰戰兢兢地跪在上麵,連大氣都不敢喘。
為了能讓謝執重回正途,沈元昭這些天也冇閒著,從往昔想到今朝,思考謝執為何是彎的,又思考如何保住屁股,最終想到個妙招——扮醜。
貼上假鬍鬚,塗黑臉,混搭袍子,潦草無比,這下謝執總該能失去興致了。
宮內夜風陣陣,新帝裹著披風而來。
他看了眼地上老實跪著的人,微微怔了一下,隨後便笑了,瞬間明白了她的小聰明。
“抬起頭來。”
沈元昭抬頭給了他一個自信的笑容,那模樣看得一旁的承德都打了個寒顫。
謝執眸光從她“精心打扮”過的細節掃過:“沈愛卿,都是朕的錯才讓你做這幅打扮,你不必緊張,先起來吧。”
被拆穿的沈元昭不敢動彈。
他也冇勉強,繞過桌案前落座,朝外間吩咐幾句後,放柔了聲線:“上次是朕讓你誤會了,今日讓你來此,便是想解了這誤會。”
內侍抬來座椅讓她落座,這般禮數週道,反倒讓沈元昭先懵了。
緩了片刻,她道:“不知陛下召臣所為何事?”
“上次是朕嚇到你了罷,確實,沈愛卿防著朕,懼怕朕,是人之常情。”他開門見山,“你對朕有救命之恩,朕卻愧對你。”
他變得這樣禮貌,沈元昭被嚇得魂飛魄散。
謝執不動聲色地從她麵上掃過,眸光微暗:“今日召你來,是想與你說,朕到底是愛紅顏,而不是那龍陽之好……此後,你我還是君臣。”
沈元昭本就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如今聽他提及,話裡話外還是誠懇道歉,一副要與她分道揚鑣的模樣,當即半信半疑。
不是她不相信,而是她太瞭解謝執,自年少時,她成為東宮伴讀,與他周旋,便已知道對方是個怎樣的脾性。
睚眥必報,得不到的東西就搶。
披著帝王皮,實際上就是在山上稱霸的土匪。
現在突然與她說這些,莫不是有彆的陰謀詭計在前方等著她?
謝執沉默地低垂眼簾:“沈愛卿,朕已經將心裡話吐出,不知……你還可願意相信朕一回?”
他生得好看,平日裡都是跋扈張揚,難得露出少年郎般的脆弱。
一時之間,沈元昭鬼使神差拱手道:“臣自然相信陛下,日後陛下若有需要,臣必定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有了她這番擔保,謝執意味深長哦了一聲,眸光在她無意露出一截的白皙脖頸處流連:“沈愛卿果真對朕忠心耿耿,朕倒還真有一個不情之請。”
沈元昭瞬間懵了。
這麼快。?
謝執苦笑了下:“你也知朕在敵國何種遭遇,身為質子,常常受人欺淩,吃不飽飯都是常有的事,還要日日提防那些要朕命的人,朕……已經許久不敢閤眼了。”
沈元昭心下一虛。
敵國質子……
好像都是因為她這個罪魁禍首昔日將他一腳踢下馬車。
“朕身邊冇有可以相信的人,唯有你——”他忽然抬眼,定定看她,“是朕值得相信的近臣。”
“沈愛卿今夜可以守在床塌,讓朕睡個安穩覺嗎?”
“臣……”沈元昭陷入左右為難,“這實在突然,臣冇有做好心理準備……陛下何不將十九或是公明大人召入宮?”
謝執眸光深沉:“十九仍在休養,公明景有要事在身。”
沈元昭渾身緊繃。
如此一來,這個人還必須是她了。
“沈愛卿不必勉強。”謝執幽幽歎氣,“是朕在強求。也是,畢竟纔出了這檔事,你不肯,合乎情理。你回去罷,朕一個人也行。”
沈元昭糾結問道:“陛下,你我應當並非同塌而眠吧?”
有了上次的教訓,她可斷然不敢再上謝執的床榻。
謝執嘴角緩緩勾起,麵上卻誠懇道:“自然不是,你宿在你表兄曾經的塌上。”
他指的是當初那夜,意外留她宿在東宮,一簾之隔。
沈元昭斟酌片刻,終是於沉默中妥協。
謝執之所以有這樣的隱疾,到底也是因為她,總歸不是同塌而眠,她會儘量保持清醒,應該不會出岔子。
殊不知這份心軟正中謝執下懷。
一旁的承德則處於震驚當中。
這還是他們英明神武的陛下嗎?怎麼看都像勾欄瓦舍裡的姿態,而沈大人便是那個被賣了還在數錢的。
須臾,熄燈,點了安神香,兩人躺在一簾之隔,無話可說。
沈元昭前半夜始終保持清醒,直到後半夜,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驟然身子一輕,像是被人輕輕抱起,緊接著,兩眼一黑徹底熟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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