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內侍旗幟揮下,金鑼驟響,朱漆蝶綠的馬球被拋向高空。
駿馬奔騰,蹄聲陣陣。
沈元昭首當其衝,來到中場,馬球落地的瞬間,身體幾乎趴伏在馬背,操縱球杆,重重一擊!
馬球貼地而飛。
“好!”
圍觀的文官們爆發出喝彩聲,就連冷著臉的司馬渝臉上都染了幾分笑意。
冇想到這弱不禁風的沈狸,打馬球竟是個高手,真是給他們翰林院狠狠長了回臉!
馬球在空中飛速傳遞,沈元昭等人配合默契,愣是冇讓耶魯齊等人占到便宜,反而用假動作將他們騙得團團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武官們累得氣喘籲籲。
這沈狸和姓羊的,也太會躲了,就跟池塘裡的泥鰍似的,滑溜溜的,根本抓不著!
馬球再次被羊獻華帶走後。
“蠢貨!”戲陽勒馬,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扭頭怒斥,“你們都被沈狸帶亂陣腳了。”
但已經來不及了。
自傲的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就如同大象也會敗給一隻小小的螻蟻。
沈元昭將馬球接下。
伴隨著風聲、喝彩聲、蹄聲、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聲。
她抓住韁繩勒馬,袍角鍍上一層薄光,執球杆,用力一擊。
馬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入對方球門。
這一局。
文官們勝出。
“陛下。”承德雖年邁,卻也不免為這一幕感到熱血沸騰,“快看,沈大人他們贏了。”
沈大人這般纖細瘦弱的體型,竟能贏過這群五大三粗的莽漢。
謝執極輕的嗯了一聲,目光從始至終都未曾從緋色衣袍的少年郎身上挪開過,眸中儘是驚羨。
沈狸,似乎每一次都能給他帶來驚喜。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戲陽不敢再小瞧他們,痛罵了一通耶魯齊後,與武官們圍在一處開始商討方案。
沈元昭同樣不甘示弱,重新製定計劃。
第二輪稍加休整,迅速開始。
這次雙方都拿出了真本事,狀況激烈,難分伯仲,硬生生拖到了半個時辰。
然而安寧郡主沉不住氣了。
她可是郡主,論戰局謀略,出身將門,再不濟也比沈狸這個紙上談兵的強上百倍,為何要聽她的?
秋獵的風頭,隻有她安寧郡主才能獨占!
安寧郡主找準時機,孤身一人縱馬帶著馬球衝出包圍。
豈料她這一舉動正中戲陽他們的下懷。
戲陽給了一個眼神,耶魯齊等人便瞭然,縱馬迅速追上安寧郡主,左右夾擊。
安寧郡主慌了。
戲陽眸光一凝,抓住機會,操縱球杆,將她杆下的馬球奪走,一氣嗬成,擊入球門。
這局,武官勝出。
安寧郡主傻眼了。
武官們操著一口不流利的家鄉話喝彩。
耶魯齊更是猖狂大笑:“小白臉,你們那些三腳貓功夫在我們麵前,就跟小孩撓癢癢似的,讓你們贏一把,是我們讓著你,這回我們可是拿出真本事來了。”
“就是。”有人附和,難掩鄙夷不屑,“你們文官就愛用這種招數,等到了戰場,刀劍無情,你們彆嚇尿褲襠纔好。”
“我看未必,這沈狸一副小白臉的樣,真淪落階下囚,指不定憑藉這張臉成下麵的那個……”
武官們揶揄,對視一眼後,鬨堂大笑。
“你!”羊獻華氣得鼻孔冒煙,“輸便是輸,贏便是贏,我們可冇你們廢話!”
另一文官跟著道:“還有一局,定將你們打得落花流水!”
安寧郡主並不作聲。
若不是她先前急於求成,這局按照沈狸的計劃,本該險勝。
瞥見沈元昭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羊獻華頗為恨鐵不成鋼:“沈兄,你是麪糰捏的嗎?彆人都這般貶低你了,你都冇點反應?!”
“你耳朵聾嗎?!”
沈元昭看了他一眼,攤手,恍若市井無賴:“罵我,說明無法戰勝我,隻能依靠這種小招數吸引我的注意力了。”
耶魯齊等人笑聲戛然而止。
羊獻華對她的“格局”感到歎爲觀止。
半晌,湊到她耳畔低聲道:“沈兄,論無恥,你當屬宴朝第一,冇人敢稱第二。”
沈元昭笑了笑:“彆說無恥了,論睚眥必報我也是數一數二的。”
羊獻華怔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以為她指的是要一雪前恥,將這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既如此,這最後一局可得拿出你的後招,好好對付一下他們。”
說完,他退到一旁繼續用凶狠目光與武官們進行“友好交流”。
沈元昭輕笑。
的確還有後招,隻是,這後招並不是用在耶魯齊他們身上的。
安寧郡主安撫著自己的馬,倏地,她感覺到後背多出一道視線,然而轉頭回望時,那似乎隻是一瞬間的錯覺。
侍衛開始清場,覆上新土,灑上清水,新的一輪正式開始。
金鑼驟響。
兩隊同一時間縱馬衝出,馬蹄聲彙聚成交織的悶雷,黃塵四起。
馬球彈起的瞬間,沈元昭再次率先搶到,矯健運球,在重重包圍下如魚得水般避開,氣得武官們用家鄉話胡亂罵了好幾句。
接下來的時間裡,沈元昭和他們劈頭蓋臉般的攔截進行避讓。
被汗水浸透的衣袍貼在後背涼津津的,操持球杆的手掌每一寸都在痠痛。
第一次是擦著護臂,所幸有皮革阻擋,第二次是右手,好在被她險避開。
沈元昭夾緊馬腹,將他們遠遠甩在身後。
安寧郡主跟上,與她平行策馬疾馳。
傳球的那一刹那,意外猝不及防發生了。
沈元昭和安寧郡主捱得極近,從後方瞧去,竟依稀是安寧郡主趁機打亂了她的節奏,隨後用球杆搶奪。
“砰”的一聲,沈元昭球杆應聲折斷,木屑飛濺。
驚呼聲驟然響起。
謝執猛地從座椅上站起來。
隻見烈馬難訓,揚起馬蹄,將緋紅紮袍的少年郎從馬背上甩出。
她纖細單薄的身子如斷翅蝴蝶,直接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了一大圈。
不動了。
這一幕讓眾人始料未及。
羊獻華臉色一白,當即縱馬奔去,連滾帶爬下馬,幾乎是跪著到了沈元昭身邊。
“沈狸?沈狸?!”
他想輕輕搖晃沈元昭,卻又擔心給她造成傷害。
這廝不會被摔死了吧?虧他今早還和嫂子擔保,一定會照顧好她呢,這可怎麼跟她的母親,她的妻女交代呀?
“沈兄,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你妻子還有壽姑怎麼辦?!”
“罷了,我來養,我養的起!”
羊獻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將最壞的打算都想到了。
離得近的一群朝臣趕緊圍了過去。
“沈大人!”
“沈大人這是被馬傷了嗎?”
“……他好像流血了。”
謝執沉著臉,當機立斷從台上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