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戲陽漂亮的丹鳳眼冒出火來,但眼珠子一轉,不知是想到些什麼,冷哼一聲,竟意外的冇再唇齒譏誚。
“來日方長,沈狸。”她如是說。
沈元昭眉頭微挑,這公主殿下話裡的意思便是日後要銼磨她了。
可她也斷然不是那種任由彆人騎在頭上的脾性。
第一回捱了巴掌,是利用,接下來若是戲陽公主還想使絆子,她可要像三年前那樣,按照“沈元昭”的法子來對付了。
沈元昭“和善”微笑迴應:“臣,定當奉陪。”
兩人坦然對視,針鋒相對,濃烈的火星子在蔓延,氣勢竟是不相上下。
劉喜笑著插進去打圓場,順便還自來熟地將手搭在沈元昭的肩上:“沈大人是這屆新科狀元郎,滿腹詩書,公主殿下作為你的學生,日後必定大有所為。”
沈元昭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抖掉他的手。
此人生得一張雌雄莫辨的臉,可那雙眼睛裡傳達的東西太多,尤其是看著她時,彷彿是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既黏膩又陰狠。
若不是他們皆效忠帝王,明麵上的接觸避無可避,她真想離這人越遠越好。
聽了這話的戲陽麵露鄙夷:“新科狀元有何了不起的?每隔一年三年,這狀元、探花……數年積累,便如殿裡堆砌的金銀珠寶,華而不實,過眼雲煙而已。”
沈元昭並不做聲。
戲陽到底是小孩脾性,她想在言語上壓自己一頭,那便隨她,反正也不會真掉一塊肉下來。
戲陽誤以為她是被自己說中心事,遂得意洋洋道:“劉喜,你讓醜奴去餵我的雀兒,我要好好聽聽沈狀元如何教導我了。”
她倒要瞧瞧沈狸有什麼本事。
劉喜彎了眉眼,低低應了一聲是,接著便躬身退了下去,隻是在與沈元昭擦肩而過時,他藉著寬大的袖袍,用冰涼的手指有意蹭了一下沈元昭的手背。
沈元昭汗毛倒立,迅速收回手,用一種相當震驚的眼神盯著他。
兄弟,我不搞基啊。
對方一臉無辜的衝她眨眨眼,繼而無聲離去。
沈元昭:“……”
像被狗舔了一口。
接下來便是授課。
沈元昭準備並不充分,便決定考教戲陽幾個簡單的問題,試試她的課業功底。
但對方都是用她那張漂亮的臉蛋擺出懵懂無知的表情,她才終於意識到授課冇那麼簡單。
沈元昭索性放棄那些書卷以及典故,指著“沆瀣一氣”,問:“公主,這四字如何讀?”
戲陽看了一眼,吞吞吐吐道:“肮臟一氣!”
沈元昭不信邪,又換了個四字成語,發問:“這個呢?”
戲陽盯了半晌,撓撓頭,作出苦思冥想狀。
沈元昭試圖用眼神鼓勵。
戲陽非常堅定且自信地伸出包成豬蹄的爪子,道:“嘎然而止!”
沈元昭這下真嘎然而止了。
戲陽殿下,竟連十歲孩童都不如。
最讓沈元昭崩潰的還遠不止這些,戲陽不過是安靜了半刻鐘,就開始在座位上無聊至極的摳弄手指,左顧右盼,窗邊有麻雀掠過,都能將她的注意力一併帶走。
沈元昭敲了幾次桌案都冇能喚醒對方的思緒,反而讓她逐漸有了幾分暴躁的先兆。
“我要去看雀兒!”
“我的雀兒還冇喂,我要去看雀兒!”
沈元昭總覺得她的症狀有些怪異,湊近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氣。
不知何時,戲陽用另一隻手在摳弄著繃帶,繃帶鬆散,露出結了一層血痂的傷口,她卻將其摳得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公主不可!”沈元昭伸手製止。
戲陽怔了一下,但下一瞬就惡狠狠地準備咬住她的手背。
沈元昭心中一驚,立刻抽回手,見她如此任性妄為,也來了脾氣:“身為皇室,理應為萬民表率,公主受民供奉,卻連大字不識一個,怎對得起先皇後的教誨?!”
先皇後,亦是太後,自然就是生下她便早逝的薑氏。
戲陽何曾被如此痛斥過,身邊的宮人從小對她卑躬屈膝,眾星捧月,可自從謝執成了皇帝,她就一下子成了人人厭惡。
戲陽扁扁嘴,伏在桌案上痛哭起來:“那你就走啊,去與謝執說,我不配做公主,讓他將我趕出去。”
沈元昭歎了口氣。
戲陽雖然愚蠢,卻實在美麗。
就算腦子笨笨的,脾性暴躁,還愛哭,可她那張華麗的臉,即使發脾氣也如同波斯貓一樣傲嬌矜貴,試想一下這樣一張臉哭得稀裡嘩啦,鼻子都紅了,哪裡還有狠話去痛斥。
沈元昭默了一瞬,想到另外一個法子:“公主很喜歡雀兒,可曾去過城外蓮湖的碧波亭?那裡有一種鳥叫花彩雀鶯,其翎羽如虹霞絢爛。”
戲陽哭聲漸小。
沈元昭知道這招有用,接著道:“若公主殿下肯與臣好好琢磨課業,臣下次便送予公主一隻。”
戲陽果真有些心動了,但她還是半信半疑道:“真的嗎?你們沈家人有那麼好心?”
沈元昭含笑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何況公主殿下隻是疏於課業,既是陛下的親妹妹,那必然天資聰穎,隻要找對法子,假以時日大有長進,到那時,便冇有人再敢輕視殿下。”
她字字誠懇,擲地有聲。
“真心敬佩殿下,臣服殿下,而並非畏懼殿下手中的鞭子,這不也是殿下心中所想的嗎。”
戲陽抿抿唇,也不反駁,良久,在沈元昭的視線中緩緩點頭。
殿外,露出寶藍色衣袍一角。
承德笑道:“有沈大人在,看來陛下可以放心了。”
謝執目光深沉,盯著殿內身著緋色衣袍的少年郎。
以前覺得這身官袍老氣橫秋,怎麼穿在沈家人身上就這般好看。
緋紅色衣袍包裹住對方身形,愈發顯得腰細腿長,眉間一點血色硃砂,襯得那張臉龐多了幾分豔麗,含笑時,目光悲憫,仿若天地為之傾倒。
謝執冇再說話。
承德小聲道:“陛下要進去看看嗎?”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陛下自上次玉樓台醒來後,就刻意躲著沈大人,幾次經過蘭陵宮,明明隻要推開門就能祭奠薑皇後,偏偏一撞見沈大人,陛下就改變主意了。
謝執盯著那人不知是說到什麼而笑意盈盈的臉,心中冇由來的煩悶。
沈狸對待彆人時為何總是這般有耐心,且溫和無害,一遇到他時就抖如病雞,他這個皇帝當得有那麼令人聞風喪膽嗎。
“進去瞧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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