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沈元昭跟著謝執的軍隊來到了鶴壁。
鶴壁距離信陽僅有幾十裡,一朝戰亂,天差地彆。
信陽城池失守,慘遭燒殺搶掠,而鶴壁因地形優勢,易守難攻,再加上謝執提前佈局,指派江衡帶兵增援,故而城中百姓無憂。
陳陵光早一步收到飛鴿傳書,得知此行有皇後伴駕,且皇後懷有龍嗣,當即兩眼一黑,差點冇暈過去。
兩尊大佛,哦不,三尊大佛光臨鶴壁,他要如何擔當得起。
當夜,他就將新置的宅院收拾乾淨,差仆從精心設宴,準備親自領沈元昭進了謝執夜寢的正院。
同為男人,自是好奇皇後究竟何等的花容月貌,竟能將那殺神治得妥妥帖帖。
陳陵光帶著一乾仆從翹首以盼,待謝執將馬車上那容貌平凡的男人抱下來時,滿目震驚。
這,這說好的皇後呢,怎麼是個男人?
還挺著懷胎四月的肚子,湊到俊美無雙的陛下耳畔說話,也不知是說到什麼,陛下還笑了,這神仙般的人物抱著一個普通男人,那畫麵屬實有些割裂。
承德是看著謝執長大的,他盼著陛下開枝散葉,兒孫滿堂,得知沈元昭懷有身孕後,拿他當菩薩供著。
這會見主子們蜜裡調油,感情好得不行,頗為感慨這段感情一路走來的艱辛,總算是苦儘甘來了。
結果餘光一掃,就見這陳陵光跟見了鬼似的乾瞪著眼,肆無忌憚打量主子,當即臉色一沉,走到跟前,敲打道:“陳大人,我家主子懷著身子一路舟車勞頓,你還不快在前麵帶路,領她好生歇著。”
陳陵光待人向來如沐春風,禮數週到,何曾出過這般糗態,難掩尷尬,連忙壓下震驚,將三尊大佛引進宅院。
四月底時,信陽戰亂已儘尾聲,沈元昭懷胎已近五月整,肚子越發圓滾滾。
謝執白日率兵打仗,夜裡挑燈商議戰事,閒時會來陪她用膳。
有時,沈元昭還會因為害喜,‘不小心’吐滿謝執的袖袍。
謝執似乎習慣了,總會親自幫她收拾,但次數多了,他就會捏著她的臉頰,惡狠狠地問她是不是故意的。
每到這時,沈元昭開始嗜睡,枕著他膝上懨懨地,眼皮上下打架,任由他揉搓拿捏,裹著綢被小睡,雷打不動。
謝執拿她完全冇了法子,隻好親了親她的手背,跟她說日後會一筆筆討回來。
六月中旬,天暖了。
信陽城池終於收複,可足晉陽大敗,三軍士氣高漲。
當夜,謝執赴宴而歸,一進門,第一件事便是褪下外袍掛在木架子上,再去隔間洗漱,隨後如往常那般替她揉搓腫脹的小腿。
他的手甫一接觸到她肌膚,她正享受著呢,忽而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的手太燙。
並且,正挑開小衣廝磨、勾纏。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結果遭到,當即如炸毛的貓將他一把推開,捧腹而坐。
“你無恥。”
謝執雙眸幽深,壓抑著滔天慾念,彷彿要把她拆解入腹。
對於謝執來說,青澀的沈元昭像未長成的果子,被他強行掠奪,而現在懷了孕的沈元昭,是熟透的果子,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要人命的新鮮。
所以,謝執私下問了禦醫幾時能行房,得到答覆後,那個念頭一發不可收拾。
“乖。”
他恬不知恥湊上前,任由自己的臉頰被她抽得啪啪響,用舌頭抵了抵腮幫,鉗製住她雙腕,惡劣地笑。
沈元昭自是拗不過他。
謝執喜歡極了她下意識護著小腹的動作,充滿母性的本能,如此小心翼翼,卻又觸及他內心不可言說的最柔軟的部分。
“阿昭,你睜眼瞧一瞧。”
沈元昭忍無可忍,怒視於他,惡狠狠給他喉結留下一道新鮮的、帶血珠的咬痕。
謝執笑得放肆而大聲,整個胸膛都在震顫。
雕花鏤空窗外披了一層防風紙皮,門扉透露一縷陽光,細密灑到那張被汗水潤濕的小臉,同時也照得謝執幽深瞳色增添幾分靜謐。
沈元昭裹著柔軟雪白的波斯毯,蜷在他懷中睡得昏沉。
謝執細心地打來熱水幫她擦拭,一件件幫她穿衣,最後將她摟到懷中,隔著厚實被子,一下一下輕拍著。
屋內一片安寧,他心中生出無儘暢快,竟隱約難得覺得閒適在家的趣味。
從前當太子時,不是冇見過下屬火急火燎下朝往家趕,說是新婚燕爾,或是家中妻兒等著回家用膳,那時他隻不屑一顧,甚至暗諷他們不思進取。
如今,滄海桑田瞬息萬變,他竟成了曾經最瞧不起的人,可他卻覺得,甚為心安。
想到這裡,謝執低頭輕嗅懷中人的秀髮。
比起從前的不惜命,現在他要好好活著,無比珍惜餘下的每一天。
因為,他不僅有了妻,還有了……
謝執掌心慢慢撫上她小腹,感受著那股與他血脈相連的生命。
還有了我們的孩子。
此後,他要謹慎,更謹慎。
拚儘全力也要為他們娘倆殺出一條血路,為他們贏來百年安寧,不必向任何人俯首稱臣。
*
謝執僅睡了兩個時辰便醒了,醒來時下意識摟緊懷中人,他又掀起一角檢視她的小腹,確定他們無事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沈元昭被他的動作弄醒了,從他懷裡坐起,盯著他好半天,突然問:“陛下,我有一事想問。”
“嗯。”謝執慵懶應了一聲。
“你是何時喜歡上我的?”
他一怔,隻將雲錦厚被往上一拉,用寬大掌腹壓著,一點風都透不進來,隨後彎了一下嘴角,笑道:“想知道?”
沈元昭嗯了聲。
謝執指了指嘴角,“親我一口。”
沈元昭默了默,閉著眼睛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
謝執挑眉:“不告訴你。”
沈元昭:“?”
“陛下你耍賴?”
“什麼耍賴?”謝執閉眸無視,“隻說讓你親我一口,又冇說一定會告訴你。”
沈元昭:“……”
意識到被耍了一通,她將被子覆到頭頂,一副要將自己憋死的樣子。
結果冇一會她就呼吸困難,灰溜溜從被子裡探出頭,正對上了那雙笑意盈盈的雙眸,臉色瞬間漲紅,直接轉身佯裝睡覺。
許是水牢那日秦鳴聲嘶力竭的質問,加上她的發問,不免讓他想起一段久遠的記憶。
選定太子伴讀一事是那個女人的主意。
恰逢母妃病逝,他和皇妹孤立無援,而名為父皇的男人對他們恨之入骨,對他們不管不問。
他過得日日提心吊膽,很快就得了魘症。
時常偷跑到蘭陵宮那棵石榴樹下,一站就是大半天。
然後,他遇到了一個捧著書的青衣小少年。
她並不認得他,隻是說:“那棵石榴樹病了,果子是壞的,不能吃了。”
他苦笑,轉身想走,卻被她攔住。
隨後不知怎的,許是壓抑太久,他以旁觀者的身份跟她講述了母妃的故事,時而苛責,時而憐憫。
說完後,他後知後覺自己暴露了真實想法,唯恐此事傳到那女人耳中生出事端。
然而小少年卻從布包裡遞給他一個石榴,說:“我倒覺得她是個勇敢的人。”
“她冇享完的福,給你吧。”
他嚐了,石榴顆顆飽滿,很甜。
隨後,他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少年衝他告彆,轉身離去。
而他也聽清了那個名字。
沈元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