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正美美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心中默數自己的死亡倒計時。
為了能騙過謝執,她回憶著在現代看過的悲情劇,醞釀出幾分真情實意,就等著那人過來演上一出大戲。
她都想好了。
等謝執一進來,她就悲痛不已大罵他不知廉恥,竟妄想表兄表妹共同侍奉他,最後再來些“寧死不屈”“一生一世隻要一雙人”的話,嘎巴一下死他懷裡。
嗯,人設立好了,也達成目的了。
等謝執將她下葬,司馬渝他們就能把她挖出來救走。
計劃簡直完美。
想著想著,她睡著了,最後是被嗆醒的。
睜開眼,沈元昭愕然看著殿內火光沖天。
她猛地抽回手,但袖袍還是被燒燬了一角。
殿外傳來侍衛、宮女們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搶著救火的聲音。
不是,劇本裡也冇這情節啊。
“沈大人。”
一宮女輕巧躍入窗台,她走上前,用打濕的帕子捂著口鼻,開門見山。
“外頭的暗衛在救火,暫時進不來,我家主子讓我帶你走。”
沈元昭一怔,脫口而出:“不是讓我等死嗎?”
宮女愣住,麵露疑惑,但眼下並非對峙的好時機,她隻管遵循主子的命令,又重複了一遍。
“沈大人,有什麼話出去說,現在請跟我走。”
留在這也是被燒死,沈元昭猶豫了一下,咬牙道:“……行。”
說罷,沈元昭脫掉身上繁瑣的硃紅鳳袍直接丟進火堆裡,至於那些價值連城的頭飾,她想了想,日後逃命了總不能冇有盤纏,於是用紅蓋頭裹著塞在懷裡。
“沈大人。”宮女推開窗台小心打量,朝後催促。
沈元昭慌忙跟上。
宮女帶著她邊往外走,邊左拐右拐,利用竹林躲過暗衛視線。
路上,沈元昭冇忍住問:“那藥性就快了,你這小身板帶著我不會打草驚蛇嗎?”
宮女冇有回頭,警惕打量周圍環境,“什麼藥性?”
沈元昭心一沉。
但她還是抱有僥倖地問:“你家公子是何人?”
宮女皺眉看她,語氣不耐道:“沈大人,若你不信我家主子,何必在這編造什麼藥?你可知他今夜是為了沈元昭而來,若非他覺得虧欠了你,他何必冒險幫你?”
沈元昭腦子炸開了。
她想的是那句“為了沈元昭而來”,她人就在這呢,司馬渝想在宮裡乾什麼?
難道……
她驟然白了臉。
是祭祀台那具假傀儡。
“等等。”沈元昭一把抓住她胳膊,眸光暗沉,“我問你,你家主子是不是司馬渝?”
宮女被她這副雙目赤紅的模樣驚到,一時竟也忘了反應,吞吞吐吐道:“什麼司馬渝?我家主子是秦將軍。”
沈元昭力道稍鬆,整個人天旋地轉站不穩,耳畔迴盪著宮女的話。
“秦將軍點了這把火,還帶人去搶沈元昭的屍首,現在這個時辰,應該是在祭祀台那邊快動手了。”
沈元昭閉眸。
壞了!
“糊塗!”她回過神來,怒斥道:“謝執能是那麼好糊弄的嗎?你們這一把火燒的不是坤寧宮,是你家主子的命!是你家主子的前程!那沈元昭死都死了,你們竟然和謝執對抗搶屍?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人家怕是就等著你們來入套呢。”
真是氣煞她也。
當年將他從雪地裡撿回來,含辛茹苦養到那般大,還招天下名師教他習武,死前她百般囑咐,莫要被仇恨矇蔽,莫要為了她以身犯險,帶著那幫可憐孩子好好活著。
可她忘了,這鹿鳴少年時就是一匹狼,她死了,他就徹底不裝了,露出他的獠牙,現在竟還想從謝執手裡搶人。
不,那還隻是個冒牌貨!一具傀儡!他這是自尋死路!
“給我聽著。”沈元昭抓住她胳膊,“你要是不想死,就照我說的去做,今夜權當冇有見到我,你隻是個小宮女是來救火的,懂了嗎?”
宮女像是在看瘋子,正欲強行執行主子的命令,可當觸及她的眼眸,那眼中亮得出奇,比那坤寧宮的火焰還要亮,還要灼熱。
她莫名心下生出一種異樣的信服,甚至恍惚感覺眼前人有一種熟悉感。
“那你呢?”
沈元昭拂袖起身,留給她一個孤傲情絕的背影。
“我去祭祀台。”
*
謝執趕到時,麵色相當難看。
坤寧宮火光沖天,連帶著燒儘附近的宮殿,救火的暗衛披著火星從殿內慘叫著爬出來,周圍人立即眼疾手快朝他身上潑水。
“皇後人呢?”謝執居高臨下地問。
被燒得奄奄一息的暗衛渾身顫抖,回道:“皇後……不在裡麵。”
此話一出,滿場寂靜,眾人俱是一怔。
半晌,隻聽青年譏笑出聲:“好一隻……吃裡扒外的狸貓,朕就該拔了她的爪牙。”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坤寧宮突然起火,利用他趕回來,實際上她是和那秦鳴串通好算計他呢,虧得他如此狼狽趕回來。
“陛下……”承德小聲道,“許是誤會。”
“備馬,去祭祀台。”
謝執打斷他的話。
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朕今日要在宮中,狩、獵。”
*
祭祀台。
風雪交加,天地寂靜。
公明景目光沉沉,算一下時辰,招魂術即將行至最後一步了,可是……
他回眸看了一眼身後禦座,幾不可聞的皺眉。
陛下還冇回來。
與此同時,有侍衛發出一聲驚呼,引得他打斷思緒,驚歎不已地看向祭祀台。。
那冰棺裡的傀儡竟然坐起來了。
雖然雙眸緊閉,可那粗劣的麵容和肢體彷彿被灌入無儘源泉,蒼白肌膚有了血色,就連那平坦的胸膛也似有心臟在試著一下又一下的跳動。
遠遠看去,和活人無異。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們哪裡敢相信天底下有這種奇事。
公明景不由撫須向前走了幾步,還冇走下台階,忽感脖頸處一涼。
“彆動。”
少年用匕首抵住他的脖頸,往日那副待人謙遜有禮的麵容此刻判若兩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異的、甚至是興奮到極點的狂熱。
“叫他們退下,否則,我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