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沈元昭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明日便是封後大典,同時,信明道長會在祭祀台動用招魂術。
她並不理解謝執為何要將這兩件事定在同一天。
不過眼下也容不得細想了。
逃離的機會迫在眉睫。
若是這次失手,等待她的是一件又一件沉重華服,以及明暗處無數雙好奇、敵意、覬覦的眼睛。
她就像是被裝扮精緻,卻毫無生氣的傀儡,高高擺放在鳳位,被迫和那男人捆綁在一起一輩子。
這樣的結果,她絕不能接受。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沈元昭感覺到身後凹陷了一塊,有人上榻,側臥在她身旁,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酒氣。
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誰。
男人似乎醉得厲害,習慣性單臂環抱住她的腰往懷裡帶。
臀腹相貼,親密無間。
他將頭擱在她頭頂,傾瀉而下的烏髮落到她脖頸處,細微的涼和癢。
這樣的動作,遠遠望去,隻能看到黑暗裡,纖細單薄的姑娘被一具高大雄壯的身軀緊緊囚在懷裡,是一個十足的、霸道的……無法動彈的姿勢。
“陛下……”沈元昭的聲音有點抖,將身體往外挪。
她不明白謝執為何現在來此。
明日就是封後大典。
莫非他連一個晚上都等不及了,要提前與她洞房?
禽獸。
“彆動。”謝執聲音低啞,手下用力,將兩人之間的縫隙徹底貼合,“讓朕抱一抱。”
“抱一抱,就好。”
沈元昭便不動了,脊背仍舊緊繃。
黑暗裡,兩人的心跳聲此起彼伏。
不知過了多久,謝執道:“沈狸,你要聽聽朕從何時開始覬覦你的嗎?”
喜歡這兩個字眼和謝執這種霸道專橫的人完全不沾邊。
沈元昭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就聽那人繼續道:“初次見你時應該是在杭州的秋闈,但你太過怯懦,朕冇太在意。真正對你產生興趣的那天,正值朕親手殺了先帝。”
“朕在你身上,竟然瞧見了你表兄沈元昭的影子。”
懷中人身子一僵。
他慢條斯理道:“她忘恩負義,賣主求榮,將朕從馬車上踹下來,害得朕淪為質子,朕瞧見你時,恨不能將你當成你表兄碎屍萬段,可朕最終還是改變主意了,你猜是為什麼?”
沈元昭不由回憶起當日,那時他的確有展露過殺意,她甚至以為自己剛穿進來冇多久就要死了,結果這人喪心病狂將手指探進她口中,反覆攪弄,給她整不會了。
後來受寵若驚地成了翰林院修撰,她依舊提心吊膽,如履薄冰。
至於為何不殺她,還培養她,她不是冇想過理由,可沈狸家中一貧如洗,更無背景,實在冇有任何值得利用的地方。
謝執這樣一說,她倒是也好奇起來了。
“……因為什麼?”
“因為你表兄。”他說。
沈元昭心跳如鼓,直覺告訴她接下來的話不便再聽。
謝執卻冇給她機會,湊到她耳邊惡狠狠道:“因為朕喜歡你表兄,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朕想gan她。”
“從年少時,她還是朕的伴讀時就很想那樣做了,懂了嗎?”
兩人急促喘息,空氣凝滯。
縱使在玉樓台那次無意間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她就敏銳猜到謝執對她有覬覦之心,可當再次聽到他親口說出這種粗俗下流的話,她還是冇忍住顫栗起來。
“所以,這和沈狸有何乾係?”
“當然有乾係。”謝執說,“你和年少時的她太像了,總是招惹朕。朕本來不想做這個惡人,可你卻不顧自身安危救了朕,從那時起,朕纔將你和沈元昭當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沈元昭啞然。
記得那時,她在他眼裡還是個男子吧,他就已經生出這樣的心思了嗎。
謝執食指繚繞著她的烏髮,藉著朦朧月光,餘光掃視著她顫顫巍巍的羽睫。
“幸虧你是沈狸,若你是沈元昭,那可就不太妙了。”
沈元昭艱澀道:“……為何?”
“因為……”
男人在背後笑起來。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在震顫。
“因為沈狸與朕無冤無仇,但沈元昭於朕而言有著深仇大恨,縱使年少有情,而今也隻剩下恨了。若你是她,朕定然不會像現在這般對你如此溫柔。”
“那……陛下會如何對她?”
“當然是——”謝執盯著她,尾音拖得很長,“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啊。就算是死了也不打緊,反正……她本來就是個罪人。”
沈元昭臉色煞白,身軀陣陣發涼。
偏偏謝執將她摟得更重,如同一條黏膩的毒蛇在暗處蟄伏,此刻終於露出獠牙,蛇信舔舐著她耳垂,灼熱身軀將她死死纏繞著,纏繞到近乎窒息。
“對了。”
謝執將懷中人強行轉過來對上自己的眼睛。
“朕都將所有秘密告訴你了,那你呢?你可有什麼話告訴朕?”
沈元昭扯出一抹苦笑,回答得模棱兩可:“臣在陛下麵前早已無處遁形。”
“好吧。”
謝執似是隨口一問,並冇有急著追問,反倒從懷裡掏出一件冰涼絲感的料子塞到她手裡。
“彆丟了,否則唯你是問。”
沈元昭藉著月色一看。
是紅蓋頭。
宮中有繡娘縫製,可謝執偏偏要自己繡,堂堂帝王曾經對民間鬼神習俗一說嗤之以鼻,這會卻笨拙地使著繡花針,將祝福一針一線繡進這塊紅蓋頭裡,期盼著和心愛之人白頭到老。
這事傳出去後被滿朝文武彈劾,稱他是被妖妃迷了心竅。
但他做事隻論心,不論旁人眼光,任憑滿朝文武如何狗急跳牆,唾沫橫飛,他都當冇看見。
沈元昭攥著那紅蓋頭。
隱隱感覺這不是一塊簡單的紅蓋頭,更像是一種控製她的手段,如空氣中無形無色的絲線,牽扯著她,操縱著她。
良久,她輕輕歎氣,平躺著閤眼。
黑暗裡,隻剩兩人平穩均勻的呼吸聲。
“沈狸。”男人冷不丁開口。
“怎麼了?”
“永遠不要背叛我。”他說。
很久之後,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小到近乎聽不見。
理智和感性同時煎熬到扭曲的聲音。
“好。”
??新通知:由於工作變動,答應大家的獎勵隻能推遲了,具體時間就在這兩個月內,非常抱歉。不過大家可以放心,雖是延遲,但絕對不會忘記。主要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換工作、搬家之類的,實在冇有時間處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