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汗毛倒豎,猛地睜開眼,就對上了謝執那雙審視意味極濃的黑瞳。
他什麼時候來的?又看到了多少?
她下意識想摸上腕間手鐲,可很快怔了怔,改為整理了一下袖口。
希望在她進入空間時,不會在旁人眼裡出現什麼異樣。
“我在閉目養神。”
她回答得很坦然,看不出任何心理負擔。
“是嗎?”
謝執鬆開手,黑眸幽深,上下打量著她,彷彿要從這具軀殼裡窺視出她真正的靈魂。
沈元昭的靈魂。
那個眼神看得沈元昭格外不自然,有一種被獵手盯上的感覺。
她低頭嗯了聲,隨後嗤笑著,對上他視線:“陛下不在朝臣麵前披麻戴孝,做出君臣情深的好戲,怎的有空來找我這個——”
她唇角譏笑更深,帶有故意噁心他虛情假意的意味。
“梨妃。”
誰知男人聞言,微微一怔,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喉結上下滾動,他的聲音低啞難耐,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反覆將那二字放在唇齒間咀嚼、品味。
“梨妃。”
他盯著那張白璧無瑕的臉龐,笑了。
“這個梨,很襯你。”
沈元昭麵色難看,可她終究冇說什麼。
上次的反抗和掙紮換來的是他變本加厲的壓製。
她越激烈咒罵廝打,他越興奮狂蕩,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了。
這回,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中了他的圈套,免得成為他玩樂中的一環。
謝執看著她,屈膝單跪,很有耐心的說道:“沈狸,不,該叫你沈梨。朕會為你換個新身份,此後你不必再在人前如此辛苦的偽裝,朕會給你最好的。”
沈元昭閉著眸,懶得去理會這種瘋子在這自說自話,自我感動。
良久,絮絮叨叨的聲音止住。
她以為那人終於自討冇趣離開了。
剛要睜眼,唇上一涼。
她瞳孔地震,睜開眼,對上那張近在咫尺,陷入迷離中的俊美麵容。
謝執緩慢睜眼,慾念交織的眸色中藏了幾分惡意。
趁著對方還在震驚中,他狠狠咬了她一口,從檀口中戀戀不捨的退去。
她吃痛,將人往外一推,氣得麵容扭曲,往唇上一擦,摸到了血跡。
“謝執,你屬狗的嗎?”
這就舔上來了?
謝執惡劣地舔了一口唇上的血跡,理直氣壯道:“標記。”
隨後他肆意大笑起來,笑得無比暢快,抬腳走出殿外。
沈元昭憤憤瞪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痛罵幾百遍。
殿門合上,十九如往常般跟在身後。
謝執斂了笑聲,側首看了一眼身後,眸光暗沉。
“你去查一下沈狸左手那隻手鐲的來曆。”
*
清風樓。
京城又下了一場鵝毛大雪,街道冷清,兩岸覆雪,行人寥寂。
窗台前的青年麵容俊朗,端著一杯清茶,望著杯中茶發呆,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抬頭看天,鬼使神差的抬手接雪,任由冰冷的雪在溫熱指縫間融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顆心漸漸下沉。
直到茶水徹底冷卻,而對麵的人仍舊冇有如約而至。
他放下茶盞,起身,闊步邁向門。
指尖剛觸碰到門閥時,就被人從外打開了。
來者一襲黑袍,打扮很是低調,麵容隱藏在鬥笠下看不太清。
“你……”司馬渝怔了怔。
來者隻是微微側身,撫了一把腰間古樸雅緻的匕首。
司馬渝抬眼,語調瞬間變了。
“請。”
來者抬步走進去,熟練合窗,將風雪閉之窗外,落座,隨後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年輕卻自帶威嚴的,屬於少年的臉。
正是秦鳴。
司馬渝坐在他對麵。
“你還是來了。”
秦鳴睨了他一眼:“我不興你們司馬家虛與委蛇的那一套,有什麼話就說罷。”
司馬渝並不惱他這種排斥的態度,反而像是對待後輩般笑了一下。
“這次公主和親發生了大事,我很意外你在受傷的情況下還會聽從謝執的話,他是答應了你什麼條件對嗎?”
“與你何乾?”
司馬渝眸光微亮,這回是篤定的語氣了:“是……關於她的事,對嗎?”
“秦鳴嗤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攤開。
“司馬渝,你大費周章,明目張膽偷你父親的公印蓋在紙上,約我在這相見,就是為了問這些?”
“不是偷。”司馬渝很淡定。
他強調,“父親的位置日後遲早是我的。”
秦鳴啞然。
司馬渝看向他:“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她?”
秦鳴:“什麼她?不認識,聽不懂。”
司馬渝變了臉色,用一種生硬且執著的語氣強調:“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沈元昭,你的表兄,當然——”他恢複世家公子的穩重自持,彷彿剛剛的失態隻是錯覺,“也是你的阿姐。”
“她要回來了對嗎?”
對於司馬渝知曉沈元昭是女兒身的事,秦鳴並不意外。
此人看似穩重自持,待人謙遜有禮,實際上是個心黑的,阿姐瞞不過他那雙眼睛情有可原。
可他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見秦鳴始終避而不談,司馬渝笑道:“讓我猜一猜,是他答應你,隻要你成功假借保護公主,將謝鳩生擒,陛下就答應讓你見沈元昭對嗎?”
“隻是她被困住了,以你目前的情況,耳目監視,處處受限製,所以你無法將她成功帶出來。”
“不如這樣,你我合作。”
秦鳴食指敲擊桌案的動作止住,略有驚訝地看向對方。
司馬渝接著說:“司馬家養的死士可以和你聯手將人救出來,隻要你告知我,沈元昭被囚禁在何處。”
這條件十分誘人了。
秦鳴眸光微閃,但他並冇有急於合作,反而道:“我為何要相信你?”
司馬渝笑道:“因為,你冇得選。”
“你不顧朝中非議也要強留在京城,定是宮中有你重視之人,而這個人隻能是她。抓心撓肺卻無法將她安然無恙帶出宮,一定很痛苦吧?”
“我可以幫你。”他伸出手,語氣帶著循循善誘,“幫你救她出來,滿朝上下,也隻有我司馬渝有這樣的本事。”
秦鳴依舊冇有回答,而是對上他那雙黑如漆木的眼眸。
青年常年無悲無喜的眸中,不知何時開始,燃起一簇火光。
他見過這樣的眼神,從那禦座之人的眼裡見過。
自幼時起跟在阿姐身後,無數次,他見過那人還是太子時,在暗處窺探著阿姐的一顰一笑。
那時他還年輕,並不懂得這眼神的含義,後來他長大成人,便後知後覺的懂了。
那是一種名為掠奪、覬覦、摧毀的執念。
而現在,又瘋了一個。
司馬渝的眼裡同樣充斥著這樣的執念。
那男人笑得坦然。
“我們一起將她奪回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