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怔然抬眸,就對上謝執青煙繚繞中沉靜的麵容。
他攜她跪坐蒲團,上座是祖宗牌位,拱手行禮,神情虔誠,素色暗紋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與她的衣角抵死糾纏。
他開始誦讀婚詞:“天地眷命,祖宗遺休,聘得沈氏,神骨靈秀,秉德幽閒。特攜新婦拜謁清廟,願皇祖降祉,俾昌俾熾,靈鑒匪遙,歆此明祀。”
他的嗓音深沉清亮,不急不緩,彷彿古老祭祀大典中的祭詞,神聖莊嚴不可侵犯,擲地有聲地迴盪在殿中。
待婚詞誦畢,他拉著她對著牌位行三跪九叩之禮。
“禮成。”他站直身子,音色因緊張有些顫抖。
謝執灼熱的目光掠過上座牌位,隨後牽起跪在蒲團大腦一片空白的沈元昭,從桌案取下一枚錦盒。
打開後,裡內靜靜躺著枚玉色茶花髮簪,似盛明月,素白無暇。
沈元昭垂眸望著那枚玉色茶花髮簪,手指不自覺絞動衣袍。
她竟冇想到謝執真要與她做夫妻,還帶她來祭拜列祖列宗,倘若她在此時給他下藥,他醒後怕是會發瘋殺了她罷。
“這是我母妃生前最喜歡的物件,她說,若日後我遇上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就將這玉色茶花髮簪贈給她。”
謝執緩緩道明此物寓意,目光輕抬。
“沈狸,從此你就是我的妻。”
“沈狸”二字生生刺痛了她。
沈元昭眸光微閃,這名字是她的偽裝,亦是枷鎖,此刻彷彿是在提醒她,她連名字都是假的,無論是沈元昭或是沈狸都代表著欺騙,她與謝執的開始並不光彩。
“沈狸。”謝執低聲催促。
沈元昭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小心翼翼拿起那枚玉色茶花髮簪,道:“……謝陛下。”
謝執抬手撫上她冰冷麪頰,語調暗啞:“乖,叫聲夫君來聽。”
沈元昭被他眼底的欲色驚得頭皮發麻,忍住想要奪門而逃的懼意,小聲輕喚:“……夫君。”
謝執呼吸一止,眸光深沉。
沈元昭與他貼得極近,感受到某物杵在腹部後,身體微僵。
不一會,承德扣響殿門,恭敬道:“陛下,水備好了。”
謝執將她攔腰抱起來,走出殿外。
承德垂著眼簾提著燈默然跟在後頭。
她絞緊他的衣襟,滿臉懼意。
謝執感知到她的不安,卻是親了親她的臉,柔聲安慰:“彆怕。”
效果適得其反,沈元昭更怕了。
謝執抱著她去了溫泉。
從長廊走到內間時,她險些被滿目的嫁衣刺瞎眼。
呆怔數秒後,她方回過神,抬眸輕望。
溫泉外輕紗搖曳,屏風上錯落有致搭著數件紅嫁衣,繁重華麗,袖口和裙襬還繡了鳳凰暗紋,在夜色與月光交織中,猶如一大團耀眼奪目的火焰。
沈元昭微張了張嘴:“這是……”
“嫁衣。”謝執淡定回道,“我讓宴朝最好的數位繡娘趕工繡的。”
沈元昭啞然:“那也不用這麼多吧。”這裡少說也有十幾件,且每一件做工精細非凡,她怎麼挑得過來。
謝執攬住她腰將人放下來,抬腳走向屏風,不由分說選了件紅嫁衣。
鸞鳳錦為底,硃紅腰身繡有鳳凰暗紋,襟口、袖邊、裙襬皆以金線刺繡勾勒出祥雲,下裙繁重華麗,層層疊疊如同盛開的山茶花。桌上放了點翠描金的鳳冠,九珠點綴,流光溢彩。
見沈元昭發呆,謝執親了親她麵頰,笑道:“知你甚少穿女裝,我幫你穿。”
說罷,伸手去扯她的腰帶。
沈元昭雖說已做好心理準備,但事情到了眼前,閘刀要落下,還是止不住的驚慌。
“陛下,我……我可以自己來。”
她顫抖著按住他解腰帶的手,軟了音線,做出可憐姿態:“我還冇做好準備。”
謝執單手製住她的雙腕,另一隻手解她的腰帶,不緊不慢:“這才哪到哪,待會你我還要坦誠相待呢。”
“等等。”沈元昭急忙叫停,“我懷裡有東西要送給陛下,不能沾水。”
謝執止住動作,單手探入衣襟果真碰到一個巴掌大小的暗盒。
正要打開時,沈元昭又忙道:“陛下莫要打開,待洞房花燭時臣會親自送予陛下。”
許是洞房花燭之詞取悅到了謝執,他還真停住動作,挑眉道:“行,我等著看是什麼驚喜。”
他將暗盒輕放美人塌,單手挑開腰帶,褪去她身上的衣袍,解開她纏繞起伏的白布,拆了她玉冠,任由三千墨發傾瀉而下,順著肩膀垂落,半遮住無暇女體。
燈火通明,輕紗起伏,水汽瀰漫,他目光一一掃過,隻見細腰盈盈一握,粉麵雪膚,頓時喉嚨發乾。
沈元昭脊背微顫,想要環抱住自己,然而雙腕被他鉗製,隻能任由他肆無忌憚的打量。
好在謝執冇忘了正事,抑住呼吸後,他一麵把人抱起來放溫泉裡,一麵去解自己的衣袍。
兩人同時浸入溫泉。
隻是一個身體僵硬,另一個則是強勢將人困在懷中,上下其手,目光毫不掩飾的欣賞。
“陛下……”長久的折磨中,沈元昭哭求道,“陛下,洗乾淨了,可以了。”
“好。”
謝執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這才收回在底下猖獗的手,抱著人更衣,收拾妥當後,不忘帶走暗盒,又把人親自抱回寢宮。
推開寢宮的一刹那,外殿內殿是入目的紅。
紅燈籠高掛,內殿換成兩排龍鳳紅燭,桌案擺放了桂花紅棗等等。
謝執換了身硃紅喜袍,束了紅帶玉冠,將人輕輕放到塌上。
從前他隻覺得她適合青色素色,可當硃紅嫁衣穿到她身上時,他方知什麼是瑤台仙姿令滿庭宮燈皆黯。
“陛下且等等。”想到她來時的目的,沈元昭反覆絞緊裙襬,最終還是決定按照計劃行事。
她背對謝執,似是去取暗盒,然而無人發覺的角落,打開盒子,翻開裡內墊著的夾層,掏出藥瓶,藉著假動作投入酒中。
半晌,她故作無事發生,轉身,將暗盒裡的扳指遞給他。
“陛下,此乃我親手雕刻,莫要嫌棄我的手藝粗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