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要往回走,劉樂扯住她,“既然都已經出來了,何必又要回去?左右你已經答應我去賴大爺家裡,咱們這會子直接過去,豈不更好?”
平兒回身瞪著他,“你的身契拿到了?我的身契也還在賈府。何況如今姑娘還不知去向,我又怎麼能一個人去尋活路?”
她一甩手,掙開了劉樂,“你自去奔你的前程,休要管我,我也不會去太太麵前舉告你就是了。”
這話一說,劉樂登時目露凶光,一雙手似鐵鉗一般拉住她,將他拉到旁邊一處暗巷。
“當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可是敬酒不吃,要吃罰酒了。”
平兒大驚失色,欲要掙脫,隻是她一向養尊處優,哪裡有這惡仆力大,情急之下,便大叫起來。
此時兩人正往賈府的方向去,又是暗巷,哪裡有人?
任是平兒喊破了喉嚨,也不見有人來,劉樂越發膽子大了,將她壓在牆上,便要用強。
正當平兒心灰意冷,想要撞牆自儘,偏又舍不下下落不明的巧姐兒時,但聽悶哼一聲,劉樂的身子晃晃悠悠便朝著一旁歪去。
而在他身後,則是一箇中等身材,穿著雖稱得上厚實,但一看也不是什麼好料子的鄉下村漢。
平兒見了他,心中冇有被救的喜悅,反而越發白了臉。
正此時,那村漢後頭轉出一老嫗,顫巍巍就來扶她。
“我的姑娘哎,你怎麼會到了這裡,還落得這般模樣?叫老婆子我看了好生心酸。”
平兒一見她,登時如見了親人一般,眼圈兒紅潤起了霧,冇兩息功夫,眼淚就“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姥姥,你怎麼會在這裡?許是二奶奶有靈,保佑我遇上了你。”
一聽這話,劉姥姥愣住,不敢相信地問:“你說,二奶奶,她,她冇了?”
聽她聲音顫顫,平兒更加心酸,抽泣著點頭。
劉姥姥一時也忍不住淚,就在這巷子裡頭同平兒抱在一處,哭成一團。
她女婿狗兒這時害怕地盯著地上的劉樂,上前試了試他的鼻息,既怕他死了,又怕他醒過來。
平兒哭了一時,看見地上的劉樂依舊昏迷著,心頭火起,將銀牙暗咬,打地上撿了狗兒方纔拿來拍他後惱的石頭,看著劉樂猶豫不定。
“姑娘,要不,咱們走罷,莫要臟了手。”劉姥姥抹了眼淚,輕聲勸道。
平兒想到方纔差點被他得了手,心裡直如吞了蒼蠅。
心中發了狠,閉著眼睛朝著劉樂心口部位便砸了下去,隻聽得又是悶哼幾聲,地上的劉樂兩眼圓睜,麵向一旁的牆壁,便冇了氣息。
劉姥姥猶還罷了,狗兒卻是嚇得麵色發白,不由往後退了一步。
“這人是家裡的奴才,最是嘴滑心奸的。姥姥和這位大哥都是實誠人,若是叫他一會兒醒來,跑出去先把咱們告了,卻又是一樁麻煩事。”
平兒當著劉姥姥的麵打殺了人,此時胸間一陣翻湧,幾乎嘔吐,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又向著劉姥姥道。
劉姥姥心裡雖是害怕,可還是眼含熱淚上前扶住了她。
“我的好姑娘啊,想當日你是如何金尊玉貴的,似這等小人,哪裡值得你臟了自己的手。”
平兒苦笑搖頭道:“如今哪裡還比得以前,府裡被抄了家,二奶奶也去了。如今巧姐兒托人送到了王家,聽說也被賣了。
若不是還想尋著巧姐兒回家,我恨不得一頭撞死了,去尋二奶奶在黃泉路上做個伴當。”
“巧姐兒被賣啦?”劉姥姥大驚,忙問道。
平兒點頭,將自己使劉樂打探回來的訊息同她說了,劉姥姥登時老淚縱橫。
“先莫要說其它的了,狗兒,你快隨我去把這些菜賣了。平兒姑娘,這裡死了人,不好叫你一個人留下,你快隨我去外頭尋個地方坐著。”
平兒心下悲涼,又要搖頭,無奈劉姥姥雖上了年紀,力氣卻是不小,扯著她就出了這暗巷。
“你隻在這裡坐著,聽聞這權貴人家最喜歡吃些新鮮菜,我和狗兒去賣菜,看看能不能打聽些訊息來。”
平兒原以為劉姥姥也是那等勢利眼,見賈家失了勢,就連來送的菜都要轉賣掉。
冇想到她說的去賣菜,卻是為了打聽巧姐兒的訊息,一時間淚水越發止不住,雙膝一滑便要給她跪下。
劉姥姥連忙拉住她,叫她在湯餅鋪子坐下,又自己掏錢給她買了一碗麪湯。
“好生在這裡坐著,莫要出去,小心拍花子的,我們立時就回來了。”
劉姥姥囑咐著她,便又扯了狗兒急匆匆走了。
平兒坐在鋪子裡頭捧著麪湯喝,隻有油鹽裡頭飄著幾根綠葉的雜麪片子,就連賈府最低等的下人都不會喜歡吃,此時卻如同人間最美味的珍饈。
此時平兒才意識到,自己將才親手殺死了一個人!
雖然他該死,但是自己動的手……
她不悔,不悔。
平兒搖了搖頭,把眼淚收了回去。
這個時候,眼淚起不到半點作用,還是要想一想,王家會把巧姐兒賣到哪裡去?
等待的時候是極難熬的,好在太陽落山之前,劉姥姥和狗兒的身影終是出現在湯餅鋪子前頭。
“那家負責小廚房采買的婦人是個健談的。”劉姥姥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向著平兒道。
“說是二奶奶的兄弟如今在王家也不得臉,王家的老爺怪他們這個時候跟府上扯上關係,叫他們把姐兒送回去。
原也是送回去的,隻說是半路上遇到了東府的什麼薔哥兒,不知怎麼商量的,就把姐兒賣到了花船上……”
“什麼?”平兒倒吸一口冷氣,直覺得冷到了骨頭裡,整個身子如墜冰窟。
劉姥姥繼續道:“平姑娘,咱們還是早些去河上看看,莫要叫那花船走了。”
平兒此時心亂如麻,立時便起身。
隻是她們幾個,哪個也不知道花船在什麼位置。
劉姥姥塞了幾個大錢給湯餅鋪子的老闆,問清花船一般在京城的運河停留。
又把板車托付給他,三個人急匆匆往運河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