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呆子不由豎起了耳朵,驚訝抬頭看了過去。
“兄弟,你糊塗啊!”石呆子一聲長歎,看著劉七的眼神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東府裡頭的那些婦人家,哪裡有乾淨的?似我兄弟這般人物,若是好生做上幾年工,哪裡還愁說不上媳婦……”
劉七麵色一變,把杯中酒放下,肅容對石呆子道:“正是因著咱們這般的關係,石大哥才與我這般說話,兄弟心裡都是知道的。
隻是我這媳婦原不是東府裡頭的人,卻是被姓賈的給害了,也是身不由己,好容易逃出來,得遇上了我,如今也是說好了跟我過一輩子,我哪裡睡了人家就說不要了?
我們也是聽說石大哥將姓賈的踩到了腳下,這纔過來問問有什麼門路,若是有,兄弟也想借哥哥的東風,給我媳婦出了胸中這口惡氣,也叫她堂堂正正站到太陽底下做人!”
石呆子微張著嘴,久久合不攏去。
“兄弟,你這,真漢子啊!”石呆子豎著大拇指,醉眼朦朧,不住點頭。
“咱們這樣的人家,家裡啥玩意兒冇有,莫說無人願意跟,就是有人跟,多半也是饑一頓飽一頓的。”
劉七嘿嘿笑著,拿著喝空酒杯在手中把玩,眼睛跟著手指靈活地轉動,眼中溢位一絲嘲諷。
“先時救了她,我也不過是不忍看著一條命活活凍死在我麵前,一時動了惻隱之心。隻是後來有了她,家裡也收拾得乾淨,回家也吃得上一口熱飯。
我劉七不過賤命一條,天地生死無掛礙的,如今因著家裡有了熱乎氣兒,也願意回家了。石大哥,兄弟想替她出這個頭。”
石呆子道:“兄弟,聽你這話音兒,也是將你的媳婦看得極重,這樣的話,哥哥有句話可就得說在前頭了。
這權貴人家,就算是我替你遞上了話兒,要是兩家鬥得狠了,你這媳婦要是叫人當了棋子,似咱們這樣的人物,可是說不得半點話的。”
劉七神色間掙紮了幾回,重重歎了一口氣。
“罷了,我還是捨不得她。我且回去與她說,隻道是你這邊是忠順王在賈府大老爺那裡看見了扇子,知道你奪了回來,是以才尋你買的。
買賣雙清,你也冇這個門路,隻叫她死了這條心,左右回頭長變了模樣,再出來走動就是。”
石呆子將他送了出去,看著劉七蹣跚在月光下扶著牆往家走,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往上告的時候,可是存了“拚著一身剮,要把皇帝拉下馬”的念頭,又逢著運氣好,忠順王爺與賈家有舊怨,這才借了機緣幫他一把。
如他所說,若是將自己身入局中,那以他們的身份隻有做棋子的份兒。
可若是兩家吵鬨上頭,或是中途握手言和,最先被拋棄的就是棋子。
“為著一時的意氣,不值當啊!”石呆子仰天長歎,一步三搖回了家。
原以為這事兒就這般過去,冇想到第二天劉七又尋了過來。
“石大哥若是有門路,還請幫著我們引薦一下,我媳婦她……實在是恨極了,若是忠順王爺想要拿我們夫妻做了棋子,我們也甘願的。”
石呆子倒吸了一口冷氣,忍不住問道:“兄弟,你可真想好了?”
劉七緊緊抿著唇,重重點了點頭。
過了些日子,賈荇他們便聽說,有人把寧國府賈珍告了,告的是寧國府先頭的小蓉大奶奶身邊伺候的寶珠被寧國府的珍大奶奶捆送到了水月庵,逼良為娼一事。
賈荇他們才聽說這事兒的時候嚇了一跳,忙去三奶奶家裡問,可是誰又慫恿著寶珠去告了官?
問了一圈,都冇人知道此事,就連寶珠自己,亦是一頭霧水。
“咱們這才從寧國府裡頭拿了身契換了良籍,寶珠也還冇送去鄉下田莊,若是叫他們找著了,還不得把寶珠綁了去啊?”
三奶奶花白的頭髮此時看起來更白了幾分,急得團團轉。
“不妨事,實在不行,我把寶珠領了去,叫她同春梅一處住去,還能做個伴。”
珙四奶奶不忍心看她一把年紀如此發愁,便開口道。
賈荇抬了抬眉毛,望了四奶奶一眼,冇有說話。
若是寶珠住到春梅那裡,晴雯的事情定然是瞞不住了。
可是他們已經同著族人救出了寶珠,大家本身就是一起保護著寶珠,若是藉此機會叫晴雯也在人前亮相,那晴雯會不會除了不是良籍之外,與她們也冇甚麼分彆了?
賈荇心中暗讚,果然薑還是老的辣,珙四奶奶尋的這個契機,是極為合適的。
一旁有些失神的寶珠突然驚呼一聲,坐起身來,望著眾人道:“我知道是誰去告了!”
三奶奶忙一把扯過她,“難道是喜子?”
喜子就是他們這條街上最壯實的那個漢子,他本是個孤兒,幼年流落至此,先是乞討,後來被賈家一個一輩子冇討著媳婦的老光棍兒收養了。
兩父子相依為命,他老子死的時候,心心念念放不下的,就是冇給喜子討個媳婦,怕兒子同自己一樣孤老終生。
寶珠被救出來那日,連路都走不得了,還是喜子把她背上了車,後來梳洗乾淨,再見寶珠,喜子的眼睛都直了。
隻是寶珠先前的遭遇太過駭人聽聞,又是纔出魔窟,眾人都極默契的不曾去打趣兩人。
是以寶珠才一開口,大家便往喜子身上想去,冇想到門外卻傳來困惑的聲音,“我又咋了?”
高大的喜子撩起簾子彎著腰進了屋,看著眾人的臉上一片茫然。
這下不用寶珠回來,大家也知道不是他了,所以便又扭頭,都向寶珠看來。
寶珠的眼睛霎時蘊滿了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若真個是她出頭為我鳴冤的話,我是定要出去同她站在一起的。”
三奶奶拉著她的胳膊,滿眼的心疼,拿了帕子與她擦去淚水,問道:
“三奶奶不是非叫你不去,隻是你總要說出來那人是誰,莫要叫人給誑了去。東府那些,可不是什麼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