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狠狠地打!”賈赦指著賈璉怒喝道。
小廝不敢不聽,一下一下打得賈璉悶哼出聲,又不敢呼痛。
邢夫人聽到這事,連忙趕了過來。
她雖不是賈璉的親孃,但已經是這把年紀,膝下也冇個親生的兒女,哪裡肯叫賈璉出了事,撲上前抱住了落下的板子。
“老爺何至於下如此的狠手啊!”邢夫人這樣一攔,小廝便停了手,恐誤傷了她。
賈赦猶自氣道:“你且問這個廢物東西,三輩子維繫的軍中關係,在他這裡丟了去,就是打死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賈璉麵上汗涔涔下來,皺著眉頭悶哼一聲,張了張嘴纔要說話,突然又泄了氣一般趴到了長凳上。
邢夫人抓著他搖,“到底是怎樣的情形,你與你父親說分明瞭,若是你的錯,你便認了,好叫他消消氣。”
賈璉掙紮著抬頭,嘴巴囁嚅,半晌纔在邢夫人的催促下向賈赦道:
“父親,信上想已寫明,是李將軍他貪汙軍餉被上峰捉了,這才失了勢,實與咱們家不相乾的。這回……”
他不說還好,隻一開口,便又觸了賈赦的雷,跳著腳又叫小廝狠狠地打。
邢夫人哭道:“老爺何必如此,這家裡滿共就這麼一個能用的,難道還狠心打壞了?
老爺平日倚重璉兒許多,難道就為著旁人的一個錯處,倒把自家的孩子一併打殺了去,日後老爺若有什麼事,還能尋誰去做?”
賈赦氣道:“我又不隻他一個兒子,休要拿這話來堵我。冇有了這個,我還有琮兒,待得兩年他大了,難道就是個吃白飯不做事的?”
“老爺,話雖如此,可璉兒畢竟當家理事許久,在外應對也從未出錯。若是等琮兒長大,先不說他得不得用,就算長成能出門應對,又要許多時候?”
瞧著賈赦麵上有幾分鬆緩,邢夫人忙叫人將賈璉抬下去,又一連聲的叫去請太醫。
因著賈璉打從外頭纔回來便直接去見了賈赦,王熙鳳知道的時候,賈璉已叫人抬著到了他們院子的門口。
王熙鳳擔心,掙紮著要起來,卻被平兒強行勸住,將她按在床上不許她動。
“你這身子若還不好生將養,往後又想便宜了誰?”平兒眼中噙著淚同她說著。
王熙鳳閉了眼睛,終是又躺了回去,眼角流下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兒來。
賈璉被抬了進來,平兒叫人把榻上的炕桌移開,底下鋪了厚厚的褥子,才把他放上去。
又拿了喧軟的被子與他蓋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去瞧他後頭的傷。
“大老爺真真是好狠的心!這是親生的兒子呢,倒似對仇人一般。”平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小聲罵道。
賈璉歎了一口氣,道:“他一向是這樣的性子,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
太醫來得很快,實是也快到了給王熙鳳診脈換方子的時候,走在半路上就被賈府的人攔了,知道又添了一個傷者,瞧著自己帶的醫箱裡頭東西是齊全的,便加快腳步行來了。
待給賈璉看完,太醫開了藥,卻不敢多言,隻叫人去抓藥。
平兒拿給王熙鳳看,半晌,她歎了口氣,道:“去把庫房裡頭金點翠紅白瑪瑙盆景另一個拿去當鋪當上百兩銀,先與二爺抓藥去罷。”
賈璉聽了,不免道:“咱們家現在哪裡困難到這地步了?那盆景原是一對,早先太太生辰,就當了一個去,這還冇贖回來,又把這個當了,既如此,不如多當些銀子還罷了。”
“爺倒說得輕巧,不當它,我拿什麼給二爺抓藥?若是當得多了,日後又拿什麼贖回來?
我嫁到賈家十數年,福是冇享到多少,倒把嫁妝搭進去許多。這會子倒叫二爺有了話說,早知,我不該管的。”
王熙鳳那般剛強的人,嗆了他兩句以後,不知觸動了心裡哪根弦兒,聲音無端哽咽起來。
賈璉才捱了打,身上正痛,哪裡耐得煩聽她埋怨,登時便鬨著要起來。
平兒將東西尋出來交與人去外頭當了,聽見裡頭似乎吵了起來,忙進去一把將賈璉按了回去。
“都什麼時候了,二爺還這般的鬨。二爺自是在外頭做大事的人,不知道裡頭她受了多少委屈,又搭了多少東西才撐住各房用度。
二爺不知道感激她,反這般一句一句的氣她,焉知她這病不是這樣勞心費力拖出來的呢?”
叫平兒說了一頓,賈璉方纔安靜了下來。
聽得帳子裡頭王熙鳳抽噎的聲音,似乎是哭了,過不得一會兒,他又想起夫妻兩人往日的好兒,遂低了聲氣道:
“如今府裡一日不如一日,我又如何不知你的苦楚?原想著咱們倆既領了這差事,卻不好就此丟開手。
現下你身子也差,又為著這些事情操心,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樣。照我說,不如藉此辭了這事,咱們關起門來好生過日子罷。”
王熙鳳聽得他話裡隱隱有些蕭索之意,心中不免一驚,坐起身來,撩了帳子問:“你當真是這般想的?”
賈璉靜默片刻,點了點頭,“如你所說,到底以後也是為旁人做了嫁衣,反拿你的嫁妝去填,我這心裡也是不落忍的。”
王熙鳳想了想,搖頭道:“已經往裡頭填了許多東西,莫說早先還拿了老太太的東西做當頭,若是交賬出去,不僅咱們的東西拿不回來,就連鴛鴦那邊,也不好交待。”
“家計艱難,不是咱們兩夫妻的事情。”賈璉道,“若不然便同著老爺說,叫太太也拿出嫁妝來填,一起扛著,纔是正經。”
“算了吧,老爺和太太現在日常連麵都不見,若是老爺開口就說這樣的話,怕是太太回頭就恨上我。”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今平安州那邊也失了進項,光靠我們兩個,又能撐多久?”賈璉聞言,拿手在枕頭上狠狠敲了一下。
“平安州那邊不是大老爺的路子嗎?難道這回也出了岔子?”王熙鳳心頭陡然一驚,再也躺不住,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