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周瑞家的還冇有反應過來,珙四奶奶蠻力撞開圍著的人,哭哭啼啼往榮國府門上去了。
周瑞家的登時驚出一身冷汗,“快攔住她!”
隻是此時已晚,兼著這附近住著的多是與珙四奶奶相熟的同族,就算怕得罪東西兩府,可眼前不過是兩個下人帶頭兒,且還是瞞著主子做事,誰還顧忌那麼多?
眾人假意勸解,擠擠攘攘堵住了周瑞家的一行人的路,賈荇分明在人群裡看見賈芸憋著笑朝著自己眨了一下眼睛。
如此攔了一時,忖著珙四奶奶也該到了榮國府門外,賈荇才上前打著擔心史老太君受了驚嚇的幌子分開了一條路。
他也不看來鬨事的一行人,大步流星朝著榮國府大門而去。
雖說珙四奶奶也是賈家的媳婦,可這般大年下的哭著往榮國府去,還真有些怕這起子隻認衣裳不認人的奴才攔著不叫她進去。
及至來到榮國府外,並未看見珙四奶奶的身影,賈荇與跟著來的一行人皆都鬆了口氣。
隻要人進去了,這事便成了一半。
周瑞家的和金嫂子卻霎時白了臉,兩人本打著捉了晴雯再找王夫人邀功的主意,順便就將茜雪一家踩進了泥裡,可冇想到卻是低估了這些旁支奶奶的戰鬥力。
更冇想到的是,珙四奶奶竟這般輕易就進了門。
周瑞家的上前拉住了門口給下人安排事情的周瑞,瞪著眼睛問:“是誰放了珙四奶奶進去的?”
周瑞乍一看自己的渾家出現在這裡,正不知是因著何事,下意識便道:“是西廊上住著的四奶奶?她哭著要找老太太做主,我們阻攔不得,又怕傷著了她,自然放她進去了。”
還怕萬一她家也似賈璉要殺王熙鳳那般鬨了要殺人的家事,將人堵在這裡,再出了人命官司,誰來擔來?
周瑞望著自家媳婦,隻見她的手慢慢抖了起來,嘴唇漸漸發白,不由起了疑心。
“怎麼?你知道珙四奶奶是與誰起了口角?”他皺了眉頭問道。
周瑞家的嚇得牙齒都已經開始打戰,斷斷續續將前事低聲同他說了。
周瑞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下來,抬頭陰森森地盯了不遠處站著的金嫂子,嚇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越發將脖子縮進了肩膀。
“蠢婦!”他低聲罵道。
周瑞兩口子平日一向有商有量,極少這般當街喝罵,還當著這般多小子的麵。
不過此時,周瑞家的也不敢說些什麼,這事情若隻是鬨到璉二奶奶麵前去倒也罷了,隻珙四奶奶直接去尋了老太太,屆時太太若還在老太太麵前侍候——
這是要她的命啊!
周瑞家的欲哭無淚,心中不由的把金文翔媳婦給怪上了,若是自己不曾聽了她的慫恿,老老實實先報給太太,再得了太太的令去拿人,哪裡就鬨到這個地步了?
隻此時再說什麼也晚了,周瑞也顧不得訓妻,扭身便向站在門外,欲要進府的賈荇走去,將他攔了。
賈荇一挑眉,開口問道:“敢問周管家,如今這西府裡頭改了規矩,不叫旁支子弟來給老太太拜年了?”
“不敢。荇哥兒,咱們借一步說話。”周瑞壓低了聲音,向著賈荇道。
“嗬,周大爺,今日我與母親來與老太太拜年,如今我母親已經進去了,我一個小輩,不好叫老人家久等,隻能改日再與周大爺拜年了。”
賈荇輕笑,心裡卻對這王夫人身邊的走狗厭惡到了骨子裡。
荇哥兒?荇哥兒也是你叫的?
他心中冷笑連連,卻也不與他多說,抬步就要往裡走。
不防這周瑞的架子那是端得起也放得下,他上前一把抱住了賈荇的胳膊,陪著笑道:“荇大爺,大過年的,莫要與小的說笑了。”
賈荇這才冷哼一聲,停住了腳步,“周管家,不知周嫂子是如何同你說的,但是當著那般多人的麵,指責我母親一個寡居婦人在家裡藏人,非要進屋抄家,今日榮國府不給個說法,我們母子是斷不能依的。”
周瑞立時便驚出一身冷汗,他隻道是因著“晴雯詐死”之事,冇想到珙四奶奶要告到老太太麵前的,竟是後頭這事!
這兩件事的嚴重程度,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自晴雯死了以後,寶玉生了兩回病,賈母每每唸叨,都說是失了晴雯這個“福星”庇佑,若是知道晴雯還活著,不管心裡如何生氣,定也會先將她找到再說。
可週瑞家的大庭廣眾之下誣衊珙四奶奶家裡藏了人,這世人最喜以訛傳訛,回頭若是傳變了味兒,珙四奶奶這個孀居的婦人怕也隻能以死來證清白了。
也怪道這母子兩人不管不顧的非要去尋老太太做主,若非如此,怕難以挽回自家的名聲。
真真是聰明人排兵佈陣,不及蠢人靈機一動!
周瑞暗恨,隻此時不是與這兩個蠢婦計較的時候,他遂低了聲勸賈荇道:“這兩個蠢婦惹出來的這樣的事情,實不好大過年的鬨到老太太麵前去——”
“周管家,我母親已然進去尋了老太太了。”賈荇愕然看向他,自己就是來尋母親的,他母親已經進去了,這周瑞還道什麼不好鬨到老太太麵前?
“咳!”周瑞情知自己焦急之下亂了思緒,清了清喉嚨,道,“我是說,荇大爺不如去勸一勸,不過是無知蠢婦上門鬨事,隻叫她們兩個在貴府門前磕頭認了錯,這誤會也就解開了——”
賈荇嗤笑出聲,“周管家,晚了!”
他灑然抬手,在周瑞肩上輕輕拍了兩下,而後將雙手負在身後,施施然往榮國府大門旁邊的側門內行去。
珙四奶奶此時正坐在賈母麵前抹眼淚,“按理兒說,這大年下的,都該當喜氣洋洋,我不該為著這起子小事來打擾老祖宗。
隻是我一向孀居,今日叫咱們府裡的下人當著那般多街坊鄰居的麵潑了這麼臟的水,若是忍氣吞聲下來,怕不是過了年就該一條繩兒拴到梁上吊死了事,才能證了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