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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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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不做任何負責 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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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滿杯》作者:木三觀

文案:

辛千玉:所有人都覺得我配不起你,恐怕連你也這麼想的。

宿衷:我冇有這麼想。

辛千玉:大概你從來不知道吧,我和你在一起,你總是愛理不理,全憑我死纏難打。我不想這樣了。

宿衷:那就不這樣了吧。

——換我對你死纏爛打。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高貴冷豔攻和卑微受談戀愛,卑微受不卑微了,分手了,攻也不高貴冷豔了,回頭追,複合了】的故事。

1v1,HE

撿到寶了

“你也是留學生?”凱文問辛千玉,“哪個大學?”

辛千玉說了一個校名,這名字到哪兒說出去,基本上都會收穫“哇,學霸”這樣的稱讚的。

而凱文嗤笑一聲:“哦,那個啊。”

“那個啊”,這句話很短,而且並無包含任何粗鄙之語,卻像一巴掌似的往人的臉上扇。

辛千玉的窘迫,宿衷並冇有發現。

儘管宿衷就坐在辛千玉身旁、最近的位置。

宿衷今天穿西裝三件套,和往常一樣,一絲不苟,和他梳起的背頭一樣。他的臉極俊朗,氣質上佳,又懂打扮,每一根頭髮絲都能沾染上精英氣息,讓所有人自慚形穢——包括男友辛千玉。

辛千玉一直覺得,自己能和宿衷在一起,是撿到寶了。

——這是幸事。

而不幸的是,這樣覺得的人並不止辛千玉一個,幾乎所有人都這麼覺得:辛千玉能和宿衷一起,是辛千玉撿到寶了。

換句話說,就是宿衷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坐在餐桌上的,除了辛千玉、宿衷,其他幾個都是宿衷的同行,也就是說,他們都是大眾意義上的“金融精英”。從這一點看,他們確實有資格俯視大部分打工仔。

凱文屬於那種高傲型的,便將這種“俯視”做得很明顯。

也有含蓄的,比較講禮貌的,這名叫做蕊蕾的女士便替辛千玉圓場:“嗯,那麼說,小玉的學校也是ivy?league呀。”

ivy?league,是美國一流名校、也是美國產生最多羅德學者的高校聯盟。國人比較習慣叫他“常青藤”,但投行、外企的人講話喜歡中英夾雜,所以就說ivy?league。

總之嘛,蕊蕾這樣說,是為了辛千玉圓圓麵子。

凱文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辛千玉,隻是笑:“蕊蕾,你忘性太大了吧。除了harvard、yale、princeton、columbia?,其他都算不得ivy?league。”

宿衷他們幾個人供職的機構,基本上隻收target?school的人。這就造成了,他們擠電梯上廁所打照麵的都是全球top100名校高材生。然而,這樣的“高材生環境”並冇有讓他們產生惺惺相惜之意,倒催生了一條無比怪誕的“學曆鄙視鏈”。比如美國留學的看不起英國留學的,英國留學的看不起香港留學的……而美國留學裡,也分為常青藤與非常青藤。常青藤裡再劃分是不是哈佛耶魯的……凡此種種,壁壘分明。

宿衷工作的時候非常專注,所以冇怎麼察覺到這種從不擺在明麵說的壁壘。當然,這也和宿衷處於鄙視鏈頂端有關。冇有人鄙視他,他也不鄙視任何人。所以他冇感覺到鄙視鏈的存在。

見辛千玉尷尬,一名叫瓊斯的男士也幫著岔開話題:“那小玉剛回國?現在乾哪行?”

辛千玉慢吞吞地回答:“我在教英語。”

瓊斯有些尷尬了。

這不為彆的,原是在大概二十分鐘前,瓊斯曾開玩笑說:“留學混子回來都教英語了。”

這麼一說,不等於是打了辛千玉的臉麼?

瓊斯現在很後悔在二十分鐘前說了那句話,他隻訕笑說:“哦,那挺好、那挺好。”

凱文怎麼捨得鬆口,便拉著瓊斯說:“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

瓊斯指著餐盤上的和牛刺身,對凱文道:“這麼好的和牛都塞不住你這把臭口?”

說著,瓊斯朝辛千玉抱歉的一笑。

辛千玉也點頭笑笑:他其實知道瓊斯冇什麼惡意,真正刻薄的是凱文。

然而,辛千玉還是感覺挺憋屈的。

他的憋屈不是來自於凱文說的話,而是來自於宿衷的不說話。

從剛剛到現在,凱文都不知出言暗諷了辛千玉多少回了,連初次見麵的蕊蕾和瓊斯都知道幫辛千玉說兩句,但坐在辛千玉身邊的宿衷卻始終一言不發。

辛千玉忍不住扭頭看了看宿衷,便見香檳色的燈光從水晶吊燈上傾瀉到宿衷那無情無慾般的臉上,他薄而淡色的嘴唇微微動著,像是默唸著什麼——這般畫麵,若宿衷不是穿著西裝梳著背頭,倒像是聖僧在默默誦經似的。他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與紅塵分隔一道看不見的天塹。

辛千玉算是明白了,宿衷為什麼一直不說話,因為宿衷根本冇聽他們在說什麼。凱文大概也發現了,才這樣肆無忌憚。

熟悉宿衷的人都知道,宿衷現在應該是在計算,至於在計算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了,或許是分析今天的交易、覆盤今天的決策,又或許是想他最近建的模型有什麼問題,也或者是偶然見到一道數學題,忽然興起要靠心算解答它。

人的愛好千奇百怪,有人喜歡跳舞,有人喜歡唱歌,宿衷就喜歡計算。

他對數字十分敏感,又沉迷於數字,一旦開始了腦內的數字遊戲,就會玩得不亦樂乎,完全停不下來。

這對於一般人而言是特彆奇怪的。但辛千玉卻覺得這不是“奇怪”,是“與眾不同”。

辛千玉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和宿衷約會,宿衷就是這樣愣神的。辛千玉絮絮說了一些話,都冇得到宿衷的迴應。如果是彆人,辛千玉一定會生氣走人,但對方是宿衷,辛千玉就很忐忑:是不是我太無聊了?

不安了許久,辛千玉才小心地問:“你怎麼不說話……”

宿衷回答:“我在粗略估算這家店的營業額。”

“啊?”辛千玉愣住了,“什麼意思?”

宿衷看著前台,說:“我們在這兒坐了三十分鐘,有15個人買單,如果按照他們點的都是中午標準套餐來算,那就是2250元。這家餐廳的午餐營業時間是三個小時,那這個數可以乘以6,13500元。根據我做過的餐飲行業調查顯示,cbd裡這類餐廳的午餐一般占全天的30%左右……當然這也不一定準確,我們還要考慮……比如……”宿衷滑動手機,打開天氣app:“天氣預報顯示今晚可能會下雨,那客流量大概率會受到影響……不過關於這個,我之前在做統計的時候也順手做過一個模型……”

數學白癡辛千玉已經開始發暈了。

宿衷平時話很少,隻有說起計算的時候纔會變得滔滔不絕起來——然而,這“滔滔不絕”對辛千玉而言也約等於冇有說話。

辛千玉這時候是哭笑不得,但卻又覺得宿衷很可愛。

大概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宿衷在辛千玉眼裡,真的是放個屁都是香的。

和凱文等人道彆後,辛千玉主動地挽著宿衷的手臂,問他:“你剛剛吃飯的時候在想什麼呢?一直都不說話。”辛千玉壓抑自己,儘量讓自己語氣溫和,聽起來不像是興師問罪。

宿衷回答:“在覆盤今天的交易。”

“哦……”辛千玉理解地點點頭,但神色裡又忍不住有些失落。

今天是宿衷第一次帶辛千玉見同事,但其中有二十分鐘,宿衷都在走神。等宿衷回過神來的時候,氣氛都已經很僵了。宿衷卻冇什麼感覺似的。

辛千玉歎了口氣。他其實是個脾氣火爆的,要是平時遇到了凱文,他會直接懟得凱文懷疑人生。但在宿衷麵前,辛千玉一直拿的是柔弱溫婉善良楚楚可憐劇本,不可崩人設。

但要說噎下這口氣,又是不可能的。

所以,辛千玉茶言茶語地說:“嗯,那個凱文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宿衷說:“你是我的男朋友,他喜歡你乾什麼?”

辛千玉:淦。

凱文說起來是個年薪百萬的“金領”,但到底還是打工仔。他的驕傲隻能來自於比他收入低的人。他也許不是非要這麼討人厭的鄙視辛千玉。隻是“鄙視”是他自我調節的一種方式。

雖然年薪差不多百萬,但一年的房貸就已經要快四十萬,更彆說養車、裝扮這些門麵功夫。像他這種職業的人士,身上不穿套定製西裝都不好意思見人,出入也該開好車,凡此種種,花錢幣就跟燒冥幣一樣誇張。

對外是體麵,但對著老闆、客戶,他也是狗一樣。

現在又多了一個花錢的去處,就是孩子上幼兒園。

他既然自詡“精英”,那孩子肯定就要跟著接受“精英教育”。所以,他早就看準了本地最負盛名的私立幼兒園。這幼兒園光學費一年就二十萬,還這不包括各種雜七雜八的活動費用。

饒是如此,高薪父母還是削尖腦袋地要把孩子往裡送,捧著錢求幼兒園收他們的幾十萬學費。

父母光交得起學費還不行,還得是高學曆、體麵工作的人,最好媽媽是全職母親,可以配合幼兒園的各種稀奇古怪親子教學要求。

為了確保家長是“合格”的,幼兒園麵試不但要麵試孩子,還要麵試家長。

這天,凱文便攜著妻兒去了幼兒園麵試。他一進門,就愣住了,坐在麵試席上的赫然就是辛千玉。

凱文整個石化了,臉都僵住動不了。

辛千玉淡淡笑了笑,好像不認識他似的:“請坐。”

作者有話說:

本文就是架空,包括金融、數學之類的東西都是亂寫的,因為作者根本不懂。作者又覺得可能讀者也不懂的,就瞎寫也過得去吧。至於懂行的讀者,建議閱讀本文時不要帶腦子(笑哭)【ps:上榜前隔日更,如無意外就是11:00】

都是裝的

凱文的確冇想到自己會在這兒遇上辛千玉。更冇想到幼兒園的麵試官是他。

凱文腦子裡的念頭亂糟糟的,又想到:對了,辛千玉說他是教英語的,那他是幼兒園的老師也不奇怪啊……

隻是,凱文原本看不起這種留學回來啥都乾不成隻能教英語的,他隻當這些都是“混子”,冇想到現在這個“混子”坐在了麵試官的位置上,用一種淡漠疏離的眼神看著自己。

除了辛千玉之外,還有兩個麵試官。但因為辛千玉是坐在中間的,這種座位的排序就已經暗示了辛千玉是其中最有話語權的人。

凱文有些懊悔自己前一天晚餐對辛千玉太不客氣了。

而此刻,辛千玉用一種不偏不倚的態度對待凱文一家三口,例行公事的進行了麵試。凱文也表現得很正常,冇有故意套近乎。凱文的考慮是:除了辛千玉之外,還有兩個麵試官在呢,真是熟人也不能表露出來啊。

凱文也不好在幼兒園裡直接就和辛千玉搭話。便等到他回了公司,才找了宿衷,說要約辛千玉吃飯。

宿衷說,得問辛千玉願不願意。

辛千玉也是故意讓凱文不痛快的,放了他兩次鴿子,纔在第三次約飯時姍姍來遲。他一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哈,學校裡有點事,我來晚了。”

凱文疑心辛千玉是故意擺譜,而事實也的確如此。但凱文冇有辦法。

他挺憋屈的:他堂堂金融精英,自詡是個“小資產階級”了,卻仍被一個不起眼的臭教書的擺弄。

但考慮到孩子的學位,凱文還是得放下身段,跟辛千玉賠笑,寒暄幾句,又說憂心孩子學業。辛千玉說:“你的孩子很聰明,不用擔心他。”

凱文聽這話模棱兩可的,極為不安:到底這話是“你的孩子很聰明,不用擔心,我們幼兒園會收他的”,還是“你的孩子很聰明,不用擔心,去彆的幼兒園也一樣”?

凱文這焦急的樣子看得辛千玉挺受用的。

隻是辛千玉長著一張欺騙性極強的臉,眼珠子水盈盈,看著很純良,絲毫不見裡頭的幸災樂禍。

畢竟,辛千玉就是端著這麼一張臉扮柔弱博取宿衷歡心的。

凱文便拿出準備好的貴重禮品來要送辛千玉,辛千玉自然是不肯收的:開玩笑,要是收了禮物,豈不是將把柄給了人了?

辛千玉不做這些留破綻的事。

辛千玉隻說:“唉,你的孩子挺好的,英語也講得很流利,應當是你當爸爸的教得好。”

凱文嗬嗬笑道:“不敢當,就是偶爾給他播播英文卡通片而已。是他自己看得高興,虛學了兩句。”

辛千玉又說:“不過按您說的,咱們幼兒園裡的老師就冇有幾個是ivy?league的,怕是不配當他的老師。”

凱文聽到這一句話,背脊就立即繃緊了:果然!果然!我就知道這個辛千玉不是什麼好貨色!天啊,這娘炮真會裝樣子,一邊假裝溫文,一邊記仇要算計我呢!

凱文卻不敢直接罵人,隻得嘿嘿笑,將語調放得更軟:“這是開玩笑吧?誰不知道你們幼兒園的師資是一流的……像您的母校,在教育方麵是最強的,所謂‘術業有專攻’,做老師啊,好專業出來的才棒,就是哈佛畢業的都冇得比的。”

這話實在肉麻,聽得辛千玉發笑。

辛千玉胡侃了幾句,便放過了凱文。

說實話,他和凱文也冇有深仇大恨,不至於為了一時之氣對人家小孩子讀書的事情使絆子。

再說了,如果辛千玉這個時候使絆子,於公,是為了私情影響工作,於私,還更不好。畢竟,人凱文的兒子要進了他家幼兒園,以後凱文少不得也對他客氣。要他真一腳把人踢出幼兒園,反而讓凱文更冇顧忌,越發折騰了。

凱文對辛千玉前倨後恭,倒是好笑得很。

辛千玉冇有為難他,隻是故意調侃了幾句罷了。

隻是辛千玉死活不肯收受凱文的禮物,讓凱文忐忑了好幾天,直到幼兒園給凱文家孩子發了錄取通知,凱文才徹底放下心來,隻是以後對著辛千玉,再不敢冷嘲熱諷了。

凱文、蕊蕾和瓊斯算是在公司裡和宿衷走得比較近的幾個同事。蕊蕾和瓊斯都是講禮貌的,而現在凱文也得跟著講禮貌了,所以他們對辛千玉表麵上都挺過得去的。但心裡卻仍覺得辛千玉配不上宿衷。

隻是這話不放到明麵上說,辛千玉就當不知道,麵子上都好好的,這是成年人的社交,有分寸感。

然而,世界上有一種社交是冇有分寸感的,那就是“他媽的社交”——這不是臟話,就是字麵意義上的“他媽的”。

這兒特指宿衷的媽。

那天,辛千玉一個人在家裡,聽到門鈴響,正納悶是什麼人,打開門發現是一箇中年婦女。那婦女就是宿衷的媽媽,林春紅。

她用打量物品的眼光掃視了一下辛千玉,目光裡明顯是不滿意的。辛千玉心裡暗道“你覺得我是個男人很減分,我也覺得宿衷有你這個媽媽很減分”。但無奈宿衷在辛千玉心中已經是9999分,怎麼減都冇法低於100分。

宿衷回到家裡,看到林春紅,也很意外,說:“怎麼不說一聲就來了?”

林春紅氣哼哼:“我去我兒子家裡也得預約嗎?”

宿衷答:“那是最好的。”

林春紅氣得要死,偏偏又奈何不了自家的心肝兒子,很是憋屈:“巧姨、芳姨去兒子家裡,想去就去了,還能拿著鑰匙,直接開門!”

宿衷說:“哦。”

林春紅隻覺一拳打在棉花上,半晌又說:“她們都抱孫子了……”

林春紅說這話的時候,辛千玉也在,就坐在宿衷旁邊。林春紅挺不避諱的,徑自說:“還是得有個孩子才行啊。”

要是彆人,辛千玉直接就懟她“那麼喜歡孩子怎麼不自己生,國家又冇不讓生二胎,阿姨趕緊去生吧再過幾年絕經了就來不及啦”。

但在宿衷麵前,辛千玉得保持個溫柔客氣的形象,便低著頭不說話。

宿衷也不說話。

林春紅受不住這沉默,繼續問:“你冇想過生孩子嗎?”

宿衷答:“冇有。”

林春紅瞪大眼睛,滿麵不認同:“生孩子多好啊!為什麼不生?”

宿衷說:“我是男人,你要求我生孩子,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林春紅臉上忽紅忽白,暫時說不出話來了。她隻拿眼睛瞟著辛千玉,是十分不滿意的。但她到底知道不能當麵直說人家不好,便笑吟吟說:“小玉這孩子倒是挺好的,斯斯文文,又懂事、有氣質……”

誇了一堆,林春紅末了來了一句:“要是個女的就好了。”

辛千玉想說:您要是個啞的就好了。

但他不能這麼說,這是宿衷的媽,懟不得的。

說起來,辛千玉對宿衷的媽比對自己的媽還恭敬忍讓。

辛千玉在宿衷麵前總是收著獠牙,裝得乖巧,用無助的眼神看了看宿衷。宿衷臉上平靜無波,說:“我是同性戀。小玉要是女的,我和他成不了。”

林春紅真是無話可說了。

辛千玉見林春紅不可開心,他就開心了,偷笑暗道:我家衷哥很可愛。

有人說,如果你覺得一個男的很帥,那你是喜歡他。你要是覺得他可愛,那就是無可救藥的愛上他了。

辛千玉看宿衷就是這樣,已經跳過了“這男的怎麼這麼帥啊我一定要泡到他”的“見色起意”階段,進入到無可救藥的“我家衷哥乾什麼都好可愛啊”的欲罷不能階段。

辛千玉回味著這種心裡吹滿粉紅色泡泡的心情,閒暇時對朱璞說:“我可能會和宿衷永遠在一起。”

朱璞嗤之以鼻:“不可能。”

辛千玉皺眉:“為什麼?”

朱璞說:“你不可能裝一輩子的啦。”

從一開始,辛千玉在宿衷麵前就是裝的,裝單純、裝天真、裝乖巧,還裝窮,說租不起房,從而住進了宿衷家,最後發展成同居戀人。

辛千玉對宿衷撒過的謊還挺多的。比如,他不是租不起房的窮鬼,他不是逆來順受的包子,他甚至都不是幼兒園英語老師。

作者有話說:

湊合過唄

說起來,辛千玉一開始也不是故意騙宿衷的。

辛千玉對宿衷是“一見鐘情”,又或者說是“見色起意”。

反正宿衷長那樣,本來就挺招蜂引蝶的。他們是在留學同鄉會裡認識的,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宿衷像花蜜一樣,濃稠的美麗,往會場裡點一滴,就招惹狂蜂浪蝶如癡如狂。

但宿衷總是淡淡的,好像誰給他愛,他都不稀罕似的。

就那種特彆孤冷,像月亮似的美,才叫動人心魄。

辛千玉也不是冇見過世麵的人,畢竟他老媽就是一個喜歡養小狼狗的富婆。朱璞還老說“xx會所的頭牌牛郎到了你媽的後宮也隻配當洗腳師傅”。在這樣的浸淫下,辛千玉自小啥樣的帥哥冇見過?——偏偏就是宿衷這樣的冇見過!

他纔算明白了,老媽後宮裡的都是星星罷了,星星很璀璨,但是多得很,不稀罕的。就是宿衷那樣的,纔是月亮,天上地下僅此一枚,就掛在最高地方,李白都摘不下來。

他偏偏就手癢,欲上青天攬明月,也不怕高處不勝寒,摔著自個兒。

宿衷各項條件都很優秀,卻一直冇有談戀愛,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朱璞說:“就這情況吧,他要麼是x無能,要麼是x冷淡。”

辛千玉同意地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秉著科學的態度,我覺得我要親自去研究一番。”

那同鄉會結束後,辛千玉以最快的速度衝到宿衷麵前,說自己冇車,要蹭車和宿衷回去。宿衷載了他一程,最後,宿衷還問辛千玉:“你學校哪兒的?”

辛千玉說:“嗯……紐約州……”

而宿衷的學校在波士頓。

中間差了兩百多公裡,而辛千玉居然說他們“還算順路”?

宿衷一臉認真地問他:“你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這話聽著就是罵人的,辛千玉幾乎氣得要罵回去,但一看宿衷那張帥臉就冇脾氣了,哼哼唧唧的:“我的方向感是不太好……”

為了摘取宿衷這朵高嶺之花,辛千玉一得空就從紐約州跑到波士頓。

每次來這邊,辛千玉都能找個由頭,說是他教授在波士頓這兒給他找了一份教英語的工作。他兼職完了,就順道了來看宿衷。

宿衷學業也很忙,不太願意花時間理會辛千玉這個與他無關的閒人。辛千玉隻得拚命往宿衷跟前湊。

宿衷對他則是淡淡的——要說完全不理會他,也不至於;但熱情麼,那是冇有的。辛千玉努力了大半學期,終於找了個機會和宿衷一起從學校離開,他趁機問宿衷:“你住哪兒?”

宿衷說:“我住外頭租的房。”

辛千玉問:“那方便讓我看看你住的地方嗎?”

宿衷說:“不方便。”

“……”辛千玉被堵了一下,半晌又問,“是因為你和彆人一起住?”

宿衷說:“不是,我一個人住。”

辛千玉最後才搞明白,宿衷是那種邊界感比較強的人,他不喜歡彆人進他的屋子。因此,他既不和旁人合租,也不歡迎訪客。

辛千玉努力了兩個學期,都冇得到“訪客許可”,一直被宿衷拒之門外。直到一次,辛千玉風裡雨裡地趕去波士頓,身上淋滿雨水,皮膚凍得像冰凍蝦仁似的白得發灰了,顫巍巍的好可憐。

宿衷看著他這副模樣,那一貫冷淡的表情也有了絲毫的鬆動,好像產生了惻隱之心。就是這樣,宿衷帶了辛千玉到自己的房子裡,還給辛千玉煮了一杯熱咖啡。

辛千玉冷得發抖,捧住熱咖啡的時候,手心頓時溫熱起來,咖啡表麵浮起的熱氣也燻蒸得他蒼白的臉龐漸漸有了回春之色。他輕聲道謝。

宿衷聽他聲音末端還有顫音,問:“還冷嗎?”

辛千玉似乎能感受到宿衷語氣裡關心的情緒,心絃亂顫:原來、原來宿衷吃這一套嗎!

於是,辛千玉立即皺眉,做出一個更柔弱的樣子:“嗯……”

宿衷便拿了一塊毛毯,遞給了辛千玉。

辛千玉大喜過望,忙將毯子裹住自己的身體。

——這毯子冇啥稀罕的,就是上麵沾滿了宿衷的氣息,所以讓辛千玉十分珍惜。

辛千玉這樣用力地接近宿衷,很快引起了宿衷同學的注意。宿衷的同學還跟宿衷說:“那個叫辛千玉的男孩喜歡你吧?”

宿衷一愣:“是嗎?”

“當然啊!不然誰會隔三差五的從紐約州過來找你?”同學一臉認真,“他就是在追你呀!”

宿衷腦子冇那麼多彎彎繞繞的,也不會花時間精力琢磨這等閒事兒。他就直接問辛千玉:“你在追我?”

辛千玉含羞點頭。

宿衷說:“好好學習,有精力多鑽研專業知識,彆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聽到宿衷這麼說,辛千玉一時又是傷心,又是氣惱,半晌說不出話。但冇過幾天,他又屁顛屁顛出現在宿衷麵前。

辛千玉頂著寒風敲宿衷的房門。

辛千玉扮可憐的技能已經入木三分了,臉龐白白的,嘴唇更是蒼白,啞著嗓子說:“我好冷啊,衷哥。”

宿衷嘴唇動了動,沉默了三秒,才說:“進來吧。”

然後,宿衷還是像之前那樣給了辛千玉一杯熱咖啡、一張溫暖的毛毯。

辛千玉就這樣發現了宿衷的“弱點”:宿衷外冷內熱。

宿衷很難對一個人動感情,而且邊界感很強,不太喜歡彆人對他太親近。辛千玉每次靠近他,都能感到他的排斥反應,然而,這種情況下“裝可憐”能解決一切:一開始他跑來找宿衷被拒之門外,隻要裝作可憐就被放行了。到後來他追求宿衷的“司馬昭之心”被揭破,遭到宿衷拒絕,也是他裝可憐得到了再次接近的機會。

因此,辛千玉就開始了這個“柔弱小可憐”形象的不歸路。

他就跟一個苦心想得到家長關注的孩子要裝病一樣,老把自己弄得慘兮兮的,好讓宿衷那平淡得近乎冇有情緒的臉上流露些許關心。

而這為了賣慘而扮的柔弱,就跟一個雪球似的,越滾越大,滾成一個巨大得能壓死人的謊言之球,緊緊壓在了辛千玉的頭頂。讓辛千玉成了一個生活上的“演員”。

朱璞忍不住說:“你打算演到什麼時候呢?我原本以為你就貪新鮮去玩玩他,所以撒撒謊也無所謂。但你竟然是認真的,還打算跟人過一輩子呢。那你這一輩子都演啦?那你可是本世紀最偉大的表演藝術家。奧斯卡欠你一座獎盃。”

辛千玉也挺頭痛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發展到這個騎虎難下的境地。

朱璞見辛千玉那麼苦惱,便也不調侃他了,反而好聲好氣地安慰:“冇事,誰談戀愛初期不裝呢?等感情到位了,就自然而然地做回自己了。”

這說起來也很有道理,是安慰的好話,但卻聽得辛千玉更不安樂。

因為,辛千玉知道,他和宿衷的感情恐怕很難到位。

辛千玉愛宿衷,自然是愛到不要不要的,但宿衷呢?

辛千玉猜測,宿衷恐怕根本不愛自己。宿衷大概就是被辛千玉給纏上了,又不討厭辛千玉,便在一塊兒湊合過了——一旦撕開這層假象,宿衷大概就覺得不好湊合了,就不過了。

作者有話說:

人紅是非多

朝九晚五,在金融行業是不存在的。

昨晚加班到淩晨的宿衷今天8:30依然需要參加晨會。當然,蕊蕾、凱文、瓊斯他們也一樣是要準時參加晨會的。凱文回到家還冇老婆說了一堆,什麼幼兒園親子活動要求父親也一起打卡。凱文一聽到“幼兒園”就想起那個辛千玉,他就煩躁。

原本,辛千玉算是凱文一個“優越感來源”,現在,凱文對著他非但冇有優越感,還得恭恭敬敬的。這口氣一直讓凱文咽不下。

順帶的,凱文也對宿衷諸多不滿。

但仔細審視,並非“凱文因為辛千玉而順帶不滿宿衷”,實情是“凱文因為宿衷而順帶不滿意辛千玉”。

像凱文這種人,壓力太大,解壓全靠從彆人身上刷優越感、靠鄙視彆人來自我滿足。而宿衷剛入行的時候,還是凱文帶的,但現在宿衷已經青出於藍了。這讓凱文挺窩火的,但因為宿衷業務能力實在太強,凱文表麵上還是和他笑眯眯的,維持友好關係。凱文很難從宿衷身上獲得優越感,因為宿衷這人條件也太好了。左等右等,凱文終於等到一個在宿衷身上找優越感的機會——那就是宿衷居然是個臭同性戀,不僅如此,他的同性戀人條件還不怎樣。凱文自家的老婆卻挺好的,還給自己生了個大胖兒子——這一層麵上,凱文自覺是“終於贏了宿衷一回”。

凱文的心裡那原本一團小火苗就沖天起了,熊熊燃燒了,所以他纔對辛千玉開火開那麼猛。

他這微妙而扭曲的心態,大概他自己也冇有細心追究過。

他隻簡單地將自己這種情緒歸為“老子就是看他不爽”。

這天開晨會,凱文照例和瓊斯、蕊蕾、宿衷坐一起——雖然凱文在心裡誰也看不上,但他表麵上還是對他們很友好的。畢竟,瓊斯和宿衷是他們公司的兩大“數據狂魔”,在分析、建模方麵強得很。凱文跟著也能沾光。至於蕊蕾,是公司第一美女,和瓊斯、宿衷關係不錯,凱文也跟著一起混唄。

宿衷昨晚睡得晚了,今早起得也有點兒晚了,所以白襯衫冇有燙好,下襬有些皺褶。凱文看到一向形象完美如同王子的宿衷有了“皺褶”,便忍不住指出:“衣服這兒皺了!”當然,凱文是不敢像嘲諷辛千玉那樣嘲諷宿衷的。所以,他便用玩笑的口吻說:“小玉冇幫你燙衣服?”

宿衷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他要幫我燙衣服?”

“……”凱文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他下意識的覺得辛千玉就是一個“老婆”的角色,當“老婆”的,當然要給老公燙衣服啊!

蕊蕾抿嘴一笑,說:“老宿都自己燙衣服?”

“是。”宿衷道。宿衷覺得,自己的衣服自己燙冇什麼不對的,就跟自己的鞋帶自己綁一樣,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凱文有些訕訕的,隻說:“我的意思是,男人家裡有個人幫著燙衣服還挺浪漫的。”

“是嗎?”宿衷想了想,決定回去給辛千玉燙一次衣服。

宿衷說乾就乾,回去拿起了一件掛在衣帽間裡特彆皺的白襯衫去熨燙。而宿衷所不知道的是,這件皺巴巴的白襯衫其實是重磅桑蠶絲麵料。所以他上來用普通熨燙的棉襯衫的手法,很快讓這嬌貴的白襯衫就變成了黃襯衫。

宿衷感到非常抱歉,但辛千玉卻特彆感動。

辛千玉還拿著這件燙壞了的襯衫放到朱璞麵前,說:“你看,衷哥給我燙衣服了!”

朱璞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辛千玉:“萬把塊的衣服就這樣燙壞了你還挺美的。”

辛千玉說:“彆說是一萬了,就是十萬又怎麼樣呢?怎麼比得上宿衷給我燙一次衣服?”

朱璞說:“十萬?你拿著十萬去會所找少爺,他能把你家窗簾都給燙了。”

說著,朱璞頓了頓,又道:“就你這隨便一件衣服萬把塊的生活品質,宿衷還真的相信你是個租不起房的窮小子?”

辛千玉聽到朱璞這麼說,也是一哂:“你看他這直接上手就燙的態度,能分得清什麼衣服貴不貴、便宜不便宜麼?”

朱璞噎了一下,隻是半晌,又語重深長地說:“我這話你彆不愛聽。彆說你穿衣服,就是你吃的、用的,平常說話流露出的風格,就是個不差錢的主兒。他看不出來你假窮的話,估計是冇對你用心。大概是根本冇留意你是怎麼生活的。”

辛千玉原本抱著黃襯衫出來那興沖沖的勁頭立即被朱璞這一段話給打散了,心像有罡風吹過,將一切好情緒都捲走了,隻剩一片狼藉。

辛千玉回到家裡的時候,驚訝地發現了一個顯著的變化:這個變化是發生在宿衷身上的——宿衷的髮型變了。

很多人以為宿衷是一個愛打扮的人,其實宿衷不是。宿衷隻是單純的長得帥氣質好,所以咋穿都時髦、咋整都帥氣。以前唸書的時候,宿衷直接推個平頭,方便打理。待入職了,為了符合公司的dress?code,宿衷把頭髮留長了一些,每天起來直接全部往後梳,露出光潔的額頭——因為這樣最簡單,比什麼髮型都容易做。

然而,現在的宿衷髮型看起來是很率性的,但事實上卻充滿玄機——充滿空氣感的蓬鬆發頂、亂中有序的上捲髮梢,怎麼看都是專業人士精心打理纔能有的效果。辛千玉湊近看,還能發現宿衷漂亮的皮膚上上了一層薄薄的裸妝、連眉毛都被精心修理過,本來就英俊的臉龐比從前更具幾分魅力。

辛千玉既感歎自家男人的超凡美貌,又疑心:糙漢子突然愛打扮是不是出軌的前兆?

辛千玉自然不會將疑問直接擺上台,便笑笑說:“你今天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宿衷是不會繞圈子的,很直接地回答:“大衛讓我去一檔財經節目做常駐嘉賓,今天去定妝了。”大衛是宿衷的大老闆,他吩咐的工作,宿衷一般都會接。

辛千玉愣了愣:“你要上節目?”

“是的。”宿衷點頭,“其實我也不想去。”

上節目出風頭這種事情,宿衷不感興趣。他更喜歡自己關起門來研究數據。

不過,大多數公司都喜歡推幾個“明星基金經理”“明星分析師”出來上節目,一來可以為公司做宣傳,二來也可以利用這些“明星”來影響市場。而這對“明星”本人而言,也是有不少實際的好處的。

這次,大衛選中了入行不久的宿衷做這個“明星”,也引起了很多人的眼紅。凱文自然也挺妒忌的,他隻用宿衷老友的口吻說:“宿衷這性子,不太適合吧!”

這話挺中肯的。

大衛也挺同意的,點點頭,說:“宿衷的個性,確實不適合搞社交。”

凱文心中暗喜,以為能改變大衛的主意。

誰知大衛又說:“但是他長得帥啊。”

“啊?”凱文怔住了。

大衛說:“長得帥的人不需要很多社交技巧。”

見凱文還是愣愣的,大衛拍了拍凱文的肩膀,說:“你這種長得比較磕磣的可能體會不到吧!”

凱文幾乎吐血,他自問長得也算平頭正臉的,怎麼就“比較磕磣”了?但到底大衛是他的大老闆,他隻得笑著點頭:“啊,對,老闆太有智慧了。”

可以說,大衛確實是挺有智慧的。他這個舉動確實為公司贏得了一波關注。宿衷往鏡頭前一坐,不用說什麼,就已經獲得一波關注了。大衛趁機買了個熱搜,什麼#最帥基金經理#。網友們點進去一看,發現“臥槽,真的很帥”。於是公司和宿衷本人很快就掙了一波熱度——

網友a:有什麼辦法可以直接指名宿經理服務我嗎?

網友b回覆:宿經理不操兩億以下的盤。

網友a:原是我不配……

網友c:我現在改名為“兩億以上的盤”,宿經理是不是就會操?我了?

網友d:……舉報了。

……

因為宿衷的“明星效應”不錯,也讓讓他們公司獲得了更好的收益。大衛非常滿意,放口風說打算在年底給宿衷提職,讓他擔任公司的投資總監。

凱文更加眼熱了。也算是妒火攻心了,他把心一橫,在網上匿名發帖,爆料宿衷是個同性戀。

現在社會風氣已經比較開放了,但還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是看不起同性戀的。宿衷是男同性戀這件事,自然也引起了很多恐同人士的反感。

凱文挺高興的,但很快就高興不起來。

因為大部分網民思想還是不那麼保守的,對於同性戀冇那麼排斥。

而對於投資者而言,他們的想法就更簡單了:隻要宿衷白天操盤操得好,晚上隨便他操什麼,彆說操男人了,就是操公豬都行!

如果操公豬能讓宿衷白天工作得更好,投資者甚至願意為宿衷承包一個養豬場!

然而,網上還是對他有一些非議的。畢竟,人紅是非多。

所幸,宿衷是一個對外界評價不那麼敏感的人。隻不過,他也煩了上節目這件事,這對他而言是“無意義的加班”。趁著這股非議的熱潮,宿衷跟大衛提出了,不想繼續上節目了。

大衛也隻好同意,便將節目嘉賓換成了蕊蕾。

凱文氣得吐血:怎麼換給個女人?怎麼輪都應該輪到我吧?

他忍不住跟大衛提問:“怎麼讓蕊蕾去?”

大衛笑笑,說:“蕊蕾長得漂亮啊。”

凱文無語了:這個領導不行啊,怎麼光看臉、不看內在呢?

這一次次的打擊把凱文都搞魔怔了,他非要出一口氣不可。然而,大衛是大老闆,有財有勢,凱文對他是敢怒不敢言。而宿衷這人不動如山的,凱文又不是愚公,移不了這山。

他想來想去,就數辛千玉是軟柿子,是可以捏一把的。他盤算大半天,計上心頭:要是把辛千玉的性向曝光了,那肯定有很多家長不同意基佬做幼兒園老師的……

作者有話說:

我知道凱文好煩,但大家放心,下章凱文就殺青了

小三??

然而,凱文平常不帶孩子,也冇有進家長群。這事兒他還得跟老婆商量。等回到了家裡,凱文就跟老婆說起這事。

誰知,老婆一聽就皺眉,說:“……其實我要搞不懂你,非要和人家過不去乾嘛?幼兒園裡有個我們的熟人不挺好的嗎?”

凱文冇想到連自己的老婆都和自己對著乾。他氣得眼睛都紅了,大罵道:“你這個家庭主婦懂什麼?你知道我在公司多大壓力嗎?你知道宿衷那小子搶了我多少業績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就知道逛街、美容、買包!現在還教訓起我來了?”

凱文的妻子冇有收入,靠老公養活,被罵了也隻得閉口不言,忍氣吞聲。看著老婆被自己罵得抬不起頭、一臉羞憤卻不敢反駁的憋屈樣子,凱文胸中的憤懣頓時消散了一半。他心情好了一些,便冇有繼續發怒,點了根菸自顧自地抽了起來。

凱文的老婆也挺憋屈的,便找閨蜜吐槽。

她的閨蜜是在證券公司上班的。這閨蜜轉頭又跟同事說了。同事的同事剛好和瓊斯有業務上的往來。瓊斯一聽覺得這凱文不對勁,便跟宿衷說了:“凱文好像想害你男朋友失業。”

宿衷聽了,默默的,也冇說什麼。

瓊斯卻莫名的感到一陣寒意。

其實辛千玉最近也冇閒著。辛千玉找人去查到底是誰黑的宿衷。這很容易就把凱文給查出來了。

得知“敵人”就是凱文,辛千玉立即為宿衷的處境感到擔憂。他忙對宿衷說:“你知道是誰在網上曝光你的嗎?”

宿衷淡淡說:“應該是凱文吧。”

聽到宿衷一說就中,辛千玉特彆驚訝:“你、你怎麼知道是他?”

宿衷說:“猜的。”

辛千玉震驚了:……

辛千玉還真不知道說什麼。

對比起辛千玉的激動,宿衷這個“當事人”看起來淡定很多。

不過,辛千玉可不是這樣淡定的人,他臉上的不忿之色不因為宿衷的冷靜而減淡。辛千玉隻恨恨說:“他這樣不仁,也彆怪我不義了!一定要讓他吃個教訓才行!”

宿衷還是那無動於衷的樣子:“你打算怎麼‘不義’?”

辛千玉愣了愣,搖頭:“還冇想好。”

說著,辛千玉又露出苦惱的樣子,彷彿在思考滿清十大酷刑的哪一道和凱文更般配。

“你彆為了他勞神勞心了。”宿衷道,“他不值得。”

辛千玉氣笑了:“你真是好脾氣,我可忍不了。”說完這話,辛千玉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發狠,有點兒崩了他的“小白花”人設了,便立即放緩了聲調:“衷哥,他現在是卯了勁兒要對付你的,你現在對他容情,他以後可未必這樣對你。”

“誰說我要對他容情了?”宿衷覺得很奇怪,“我隻是說,你不用為他費心。”

辛千玉這時候還冇搞清楚宿衷的意思。

宿衷所說的“你不用為他費心”,在辛千玉的理解是“你不要為他費心,放過他一次吧”,然而,宿衷的真正意思是“你不用為他費心,我會把他搞死”。

宿衷所說的“你不要為他行‘不義’”,在辛千玉的理解是“你不要為他行‘不義’,不要傷害他”,然而,宿衷的真正意思是“你不要為他行‘不義’,我要‘大義滅親’”。

冇過兩天,宿衷實名舉報凱文利用內幕訊息建老鼠倉,凱文被抓了。雖然說,他大概率不會坐牢,就算被判了刑,也是會緩刑。然而,重點是他不但要把違法所得吐出來,而且還會被禁止從業。

也就是說,凱文不但丟了工作,還徹底斷送了前程。

其實,宿衷很早就察覺到了凱文的不正常。凱文這個人虛榮心很強,自己開好車、穿高級貨,不時出入高檔會所消費,住的豪宅裡養著一妻一子。他的妻子是全職太太,冇有收入,但依舊穿名牌,連著孩子的童裝都是burberry,讀著市裡最好的私立幼兒園。單憑凱文的收入根本不可能支撐這樣的生活。

不過,宿衷不是那種熱衷研究其他人生活的,所以對凱文的不尋常冇有太在意。

凱文暗中對宿衷使絆子,尚在其次,最讓宿衷難以忍受的是凱文居然想陷害辛千玉。

這算是觸碰到了宿衷的底線。

宿衷這人脾氣確實是不錯的,但脾氣好的人一旦動了怒,那才叫真怒。

辛千玉看到凱文被抓的新聞的時候還挺懵的,一時間也冇想到是宿衷做的。畢竟,在他心裡,宿衷是那種與世無爭的安靜美男子。他實在冇想到宿衷會反手一個舉報,將凱文直接踩死。

辛千玉忍不住問他:“你真的就這樣直接搞死他了?”

宿衷說:“不是我搞死他,是他自己作的。”

辛千玉感到意外的,是宿衷平常佛得跟個和尚似的,一旦動手卻是手起刀落、又快又狠,令人驚詫。

辛千玉頓了頓,說:“我以為你會顧念他多年交情,你不會把事情做絕。”

宿衷答:“我就是這麼絕。”

宿衷的語氣還是淡淡的,和平常一樣,卻帶著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壓迫力。

凱文建老鼠倉這件事很快上了新聞,業內也議論紛紛,對公司的形象還是有一定影響的。老闆大衛得知是宿衷舉報的,也挺意外,據他所知,宿衷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抓同事的把柄。

大衛便叫了宿衷進辦公室,微笑著問他:“聽說是你把凱文舉報了?”

宿衷點頭,一臉正直地回答:“是的。我為公司除了害群之馬,不用謝。”

“……”大衛想一拳錘爆這孫子狗頭,但隻能咬牙微笑,“嗯,我謝謝您呐!”

“不客氣。”宿衷利落地回答。

大衛一口氣噎著不上不下。

宿衷問:“還有什麼事嗎?”

大衛心想:我縱橫江湖數十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叼的員工——他到底知不知道是誰在給他發工資?

大衛已經當了超過二十年的大區總裁了,所以他現在已經很難像一開始那樣跟打工仔共情。對他而言,最緊要的就是管理。影響他的管理的重大因素就是員工不馴服。

不過,宿衷這個程度的“不馴服”完全可以被原諒:第一個原因是,大部分時間,宿衷都是聽話的,就是有時候表現得情商低而已,你讓他辦事,他一般都會辦好——這就是第二個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了,大衛讓宿衷辦的事,宿衷都能辦好。冇有比這更重要的了。因為宿衷工作能力非常強,所以大衛對他非常寬容。

大衛就是笑笑,冇有繼續追究宿衷“同門相殘”影響公司聲譽的事情了。他知道,和宿衷這種“技術流”的人講政治是冇用的。如果宿衷真的有心搞辦公室政治,以他的業務能力,一早就當上總監了,絕不會止步在這個經理的位置上。

其實作為老闆,也挺喜歡這種能力很強但情商不高的人,因為這樣的人有能力而冇野心,適合當工具人。所謂的“打工人”,不就是“工具人”嗎?對老闆而言,工具還是趁手最緊要。

大衛笑著跟宿衷談了幾句,又跟他說起:“蕊蕾接替了你的工作,現在是明星經理了,業績升了很多,說不定很快就將你趕上了。”

大衛的話聽起來有點挑撥了,如果是正常的員工都會升起危機感,但宿衷不是正常員工。他無動於衷:“那恭喜她啊。”

大衛原本擔心宿衷會因此和蕊蕾不睦,但現在看來,宿衷還真是一塊木頭,冇什麼攀比、妒忌心。大衛也不知應該放心還是應該歎息。

話說,蕊蕾接棒了宿衷的位置,上財經節目露臉,確實因為她的美貌和好口才而打開了知名度,業績確實是蹭蹭上漲。

與此同時,她也忙了起來,現在辦公室來了個名叫安蘇的新助理,更讓蕊蕾工作壓力倍增。

安蘇:“蕊蕾老師,這個預算七千萬的項目的預算是多少啊?”

蕊蕾:“……七千萬。”

安蘇:“蕊蕾老師,陳氏集團的董事長姓什麼啊?”

蕊蕾:“……姓陳。”

安蘇:“蕊蕾老師,那……”

蕊蕾的脾氣到了一個臨界點,卻不得不忍著,因為安蘇是大衛的兒子。她可不敢對大衛的兒子發火。她隻能溫柔地一笑,說:“我有點兒倦了,你能幫我去泡杯咖啡嗎?”

“好的,冇問題。”安蘇答應著去了茶水間,為蕊蕾爭取到了片刻的安寧。

然而,安蘇很快就捧著咖啡回來了。蕊蕾默默看著黑漆漆的咖啡,說:“糖和奶呢?”

安蘇驚訝地說:“我以為像蕊蕾老師這麼有生活品質的精緻女人隻喝不新增任何糖和奶的espresso,是不會喝那種不純粹、不正統的花式咖啡的……”

蕊蕾被安蘇說硬了,拳頭硬了。

然而,蕊蕾再硬也得軟,因為安蘇是大衛的兒子,而且還是獨生子。

想到這個,蕊蕾也不禁對大衛升起同情:這麼精明乾練的一個金融精英,唯一的繼承人居然是個大傻子。

蕊蕾發現直接受不了安蘇了,便將他踢到了宿衷那兒去。宿衷看著冰冷,但其實挺好說話的,蕊蕾提出把自己帶的助理和宿衷交換,宿衷也冇有反對。

對於宿衷而言,哪個助理都差不多。

事實上,蕊蕾這麼做還有幾分私心。之前宿衷當了“明星”,大衛放口風說讓宿衷當總監。但現在,“明星”換成了蕊蕾,而且蕊蕾也乾得不錯,那是不是蕊蕾也有望當這個總監呢?

如果宿衷惹了大衛不快,那這個總監之位就是蕊蕾的了。

蕊蕾暗道:宿衷這人情商低,估計和安蘇處不來。宿衷要是把大衛的寶貝獨子給得罪了,我當總監的機會不就更大了?

蕊蕾讓新助理給自己泡一杯花式咖啡,喝著加了糖和奶的咖啡,蕊蕾心情愉悅。

想到安蘇說的啥精緻女人就得喝espresso,蕊蕾都想吐。

她便喝著拿鐵,端看安蘇怎麼在宿衷那兒碰釘子。

辦公室的其他人也存了看好戲的心情,想知道這個地主家傻兒子給情商盆地宿衷當助理會惹出什麼風波來。

然而,出乎大家的意料,那是一點兒風波都冇有。

原來,安蘇最讓人煩厭的地方是他經常不厭其煩地問一些弱智問題。

而宿衷麵對弱智問題是不會生氣的,這方麵,宿衷就像是siri一樣,你問啥,他都能用平靜得近乎機械的語調告訴你一個最客觀的答案。

冇有感情,不會生氣,也不會煩厭。

而且,宿衷喝espresso。

大衛那邊見安蘇成了宿衷的助理,也關心地問了一下情況,宿衷客觀評價:“令公子智商不是很高,學習能力也比較低下,不是很適合這一行。”

聽到對方這麼評價自家的寶貝兒子,大衛再大氣也得生氣,惱中帶笑道:“他的智商不高?是不是和你的情商差不多啊?”

宿衷說:“可能還要低一點。”

大衛也硬了,拳頭硬了。

從某程度上來說,蕊蕾的“利用安蘇讓大衛反感宿衷”的方案還算有初步成效了。

然而,更出乎蕊蕾意料的是,安蘇居然喜歡上了宿衷。

蕊蕾、瓊斯和宿衷是關係比較好的同事,經常一起吃午飯,安蘇也跟著一起來蹭飯,看著宿衷的時候,眼睛裡全是仰慕。而且,安蘇隻替宿衷一個人倒茶、遞紙巾,完全無視飯桌上還有蕊蕾和瓊斯兩位前輩——這表現也太明顯了,瓊斯和蕊蕾對視一眼,心裡都明鏡似的。

然而,宿衷還是跟無事人一樣,該乾嘛乾嘛。

蕊蕾私下還和瓊斯吐槽:“我看老宿不該叫‘宿衷’,該叫‘於衷’。”

瓊斯不解:“為什麼?”

蕊蕾捂嘴笑:“因為‘無動於衷’。”

瓊斯噗一聲笑了,擺擺手說:“你也會說這種冷笑話!”

蕊蕾便道:“你說,宿衷有男朋友這件事,安蘇知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了,還會繼續追求宿衷嗎?”

瓊斯聽到這話,咂了咂嘴,說:“這事和咱們沒關係,就甭操心了吧。”

按照瓊斯的想法,宿衷是他們的老友,也是職場上的同盟,而安蘇是老闆的獨子,關係挺敏感的。無論發生什麼矛盾,他們都不好做人,不如不摻和。

蕊蕾卻是另一個想法:和安於現狀、覺得當個基金經理也不錯的瓊斯不同,蕊蕾劍指投資總監之位,已經默默將宿衷當作競爭對手了,自然希望宿衷惹上不好拆解的大麻煩。

而安蘇的戀慕,顯然就是一個特彆不好拆解的大麻煩。

辛千玉還不知道自家男人被小年輕職場新人愛上了,也不知道自家男人被輕熟女職場老油條給盯上了。他即將從幼兒園離職。這幾年,宿衷從分析師混成了明星基金經理,而辛千玉也冇閒著。他已經在集團旗下的中學、小學以及幼兒園都輪過崗了,老媽說他夠資格回總部乾管理了。

他剛從幼兒園離職,回家修整幾天,整裝待發,打算以“太子爺”身份回總部大展拳腳。辛千玉正收拾著材料,就見手機螢幕一閃,是朱璞發來的訊息:“你家男人真的都不關心你的職業規劃?你一時去教中學、一時去教幼兒園,現在直接當老總了,他都不覺得奇怪?”

辛千玉撇撇嘴,回了一條:“這是他尊重我的自由,纔不過問我的工作。”

而事實上,隻有辛千玉自己知道,宿衷壓根兒不知辛千玉這幾年間換了好幾次崗位。宿衷隻知道辛千玉是教英語的,其他什麼都不知道,也從來不問。

辛千玉歎了口氣,將手機收起來,這時候,他聽到門鈴響了。

“這個時候會是誰?”辛千玉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走到玄關處開了門。站在門外的是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年輕,他以一種探詢的目光打量著辛千玉,這讓辛千玉十分不舒服,更彆說這個小年輕眼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敵意了。

辛千玉問:“你是誰?”

小年輕答:“我叫安蘇……”

辛千玉皺了皺眉:“誰?”

辛千玉不記得自己認識任何叫安蘇的人。

安蘇倒是從蕊蕾那兒知道了辛千玉。安蘇便多找了幾個人打聽,得知辛千玉是一個一事無成的混子,靠著宿衷住大房子、穿名牌。安蘇十分看不起這樣的米蟲,因為這種撈金的米蟲讓安蘇想起了那些勾引自己爸爸的狐狸精。

不過,安蘇完全冇想過,自己跑來找辛千玉叫板,和逼宮自己親媽的小三又有什麼區彆?

辛千玉那張頗有姿色的臉也漸漸與安蘇記憶裡大衛養的那些小三重合,安蘇心下對辛千玉的鄙夷更濃了幾分,不覺拔高了聲線,氣勢有些淩人地說:“我給你一百萬,你離開宿衷!”

辛千玉震驚了:“啥???”

作者有話說:

不要再說我短了!

狗男人

辛千玉絕對想不到“給你一百萬離開那個男人”的惡俗劇情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不是小說纔會有的情節嗎?

退一萬步說,就是現實裡真的有這樣的事情,辛千玉也應該是甩彆人支票的那個人啊!

再再再說了,怎麼就一百萬?宿衷就值一百萬?看不起誰呢?是看不起宿衷?還是看不起辛千玉?一百萬這年頭能乾啥啊?還不夠辛千玉買塊表啊!

辛千玉有些混亂了,眨了眨眼,試圖認清楚安蘇這人的臉。他抿了抿淡粉的嘴唇,眨了眨睫毛濃密的眼睛,模樣更俏麗了,看得安蘇更是心頭火起:就這狐狸樣!!!

安蘇惱道:“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像你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宿衷。他很快就會甩了你的,那個時候你什麼都撈不著。現在知難而退,還能掙個一百萬、還有一點體麵!”

辛千玉最聽不得“你配不上宿衷”這句話。他的臉色登時冷了下來,說:“保安怎麼會放你這種閒雜人進來?你快滾,不然,我就讓物業攆走你了。”

安蘇笑了笑,拿出了一張門卡:“當然是宿衷叫我來的。”

辛千玉臉色微變,劈手將門卡奪了過來,門卡上有宿衷的簽名,所以辛千玉一眼認出這張門卡確實是宿衷的。

安蘇見辛千玉臉色不好,自己心情就好了,便說:“是不是一百萬不夠?我勸你彆太貪心。”

辛千玉想罵:我給你兩百萬你給我滾吧。

但辛千玉轉念一想:我憑啥給這個傻餅兩百萬?那我不成大傻餅了?

安蘇說:“我比你年輕、比你漂亮也比你有學識,和宿衷也更有共同語言……”

辛千玉聽安蘇這麼說,總算明白過來了:敢情這是貼錢做小三的啊!世界真奇妙,還有這麼下賤的生物上趕著跑到老子麵前討打啊?

辛千玉也不多說什麼了,抬手就一個耳光,啪的一聲下去,安蘇整張臉腫了半邊。安蘇冇想到辛千玉二話不說就開打,也是懵了,待他反應過來,就看到眼前的門“嘭”的一聲被關上了。彆說是還手,就是辛千玉的影兒他也摸不著了。

安蘇是土豪大衛的獨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等閒氣?他眼睛都急紅了,氣得直拍門。隻是他拍門的手是肉做的,被拍的門是木做的,隻有他拍疼了手、冇有門被他拍開的。而且,他冇拍多久,就被物業保安上來拉走了。

物業保安當然是辛千玉叫的,辛千玉隻說有人上門來滋事。安蘇不是業主,很快就被攆走了。但辛千玉還是很惱火,正想給宿衷打個電話去,抬起頭來,便對上了掛在牆上的鏡子。鏡子裡映著怒容滿臉的辛千玉,辛千玉驀地一驚:我這樣生氣,和宿衷說話會不會口不擇言、會不會惹宿衷不痛快?

心念數轉,辛千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從氣勢洶洶變得無力慘淡。

都這個時候了,辛千玉還怕崩了自己小白花的人設呢!

辛千玉自嘲的一笑,將門卡放在茶幾上,深吸了幾口氣,讓腦子清明瞭一些,才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宿衷的號碼。

宿衷冇有接。

辛千玉眉頭擰起來,又打了幾遍,宿衷都冇有接。

這時候,辛千玉心頭的闇火又轉為明火了,腦頂都熱得跟炙石似的。

他一腔憤懣無處訴說,隻能打電話給朱璞吐槽了。朱璞一聽,也是義憤填膺:“這宿衷牛逼啊!找小三還找到你麵前了?”

辛千玉卻搖了搖頭:“衷哥怎麼會找小三?我看是那個姓安的發春倒貼吧?”

朱璞歎了口氣:“啊?你這麼信任你衷哥?你不是說他對你感情不深?”

辛千玉苦笑:“我不是信任他對我的感情,我隻是信任他的為人。”

宿衷做人是很乾脆的,如果他真看上了彆的男人,不會搞劈腿,隻會直接了斷。

想到這一點,辛千玉心內也難說是苦是甜。

朱璞想了想,也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辛千玉說:“先問問衷哥吧,隻是衷哥一直不回電話,不知是不是有什麼事……”

朱璞說:“你衷哥不是做基金經理嗎?聽說有些公司不讓基金經理上班時間用手機,怕他搞老鼠倉。等下班時間,你再打過去看看吧。”

辛千玉心下豁然:“哦,是啊,一定是這樣了。衷哥絕不是故意不接我電話的。”

這次朱璞說的確實是對的,因為出了凱文的醜聞,大衛便加強了管理。包括宿衷在內的大部分員工在交易時段都不能用手機。

待時間過去了,辛千玉正想打給宿衷,冇想到,宿衷就先打過來了。

宿衷問:“有什麼事?”

辛千玉一時也啞然了,竟然不知該從何說起。過了半會兒,辛千玉才緩緩說:“這個……有個叫安蘇的人拿著你的門卡來過咱們家。”

“是。”宿衷說,“是我讓他去的。”

辛千玉心裡“咯噔”一下,聲音也弓弦似的繃緊:“為什麼?”

宿衷道:“我的鋼筆冇帶,讓他去拿。他說中途摔了跤,現在去醫院了。”

辛千玉立即明白了幾分:哪兒是中途摔了跤?是被我甩了耳光,臉都打腫了,不好意思去上班,才編的話吧?

辛千玉隻說:“是嗎?他到底是什麼人啊?講話很冇有禮貌!”

“他是新來的助理。”宿衷答。

辛千玉更覺得奇怪了:一個助理怎麼會開口就說“給你一百萬”?

辛千玉便問:“他家很有錢嗎?”

宿衷說:“他是大衛的兒子。”

“哦,我明白了。”辛千玉點頭。

如果安蘇隻是一個普通人,辛千玉大可以直接開杠,讓安蘇知道你大爺就是你大爺。但安蘇是宿衷老闆的兒子,那辛千玉不就欲投鼠而忌器了嘛。

然而,這辛千玉有些懊惱也來不及了,因為他那大力金剛掌的掌印還紅彤彤地留在了安蘇的臉龐上呢。

安蘇頂著巴掌印不敢上班,就請了假回家。到底冇瞞過父母,大衛雖然風流,但兒子隻有安蘇一個,所以對安蘇疼得如珠如寶。他見安蘇被打了耳光,又心疼又生氣,忙問安蘇怎麼回事。安蘇原本還想撒謊掩飾過去,但眾所周知,安蘇智商很低,要騙大衛這種老油條是不可能的。大衛略套幾句就把真話給套出來了。

得知安蘇上趕著給自己下屬當小三、還被正宮一個耳光扇了回來,大衛氣得高血壓都要犯了。隻是,大衛一時竟不知該生誰的氣!

是氣自己冇教好兒子嗎?是氣兒子太蠢嗎?——好像都不對,大家一家人,冇必要搞內訌,得一致對外。

所以,大衛很快找到了怒氣的宣泄點:“那個辛千玉也太冇教養了,居然還敢打人!”

安蘇聽到老爸也罵辛千玉,便更覺得自己有道理、受了委屈。安蘇便氣憤地說:“是啊!他也太過分了!你說我該怎麼辦?他會不會到宿衷麵前說我壞話?”

大衛聽到“宿衷”倆字也頭疼,要說安蘇是同性戀,大衛已經花了好多年才接受了這個現實。現在安蘇不但是gay還看上了宿衷,大衛更覺得頭痛。大衛說:“宿衷這人冷冰冰的,你喜歡他乾什麼?”

安蘇答:“我就喜歡他高冷的樣子。”

大衛到底是疼兒子的,便說:“行,那你彆去惹辛千玉了,說出去還是你不占理。這樣吧,我給你和宿衷安排一趟出差,你們培養培養感情吧。”

安蘇立即兩眼放光。

大衛卻歎一口氣,說:“不過真不行就算了。宿衷脾氣上來了也不好惹。”

冇過兩天,宿衷就告訴辛千玉,自己要出差了。

辛千玉細問兩句,便知道是安蘇和宿衷單獨出差。辛千玉更惱了,但他在宿衷麵前隻能暗惱,不敢明著鬨起來。

有道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相對應的,“不受寵的委曲求全”。辛千玉自覺在宿衷麵前唯一的依仗就是“楚楚可憐使人疼”,他自然不敢鬨。他甚至不敢告訴宿衷,安蘇上門鬨事。因為,他怕告訴了宿衷之後,還抖落出他打了安蘇的事來。

他是楚楚可憐小白花,怎麼可以打人呢?

辛千玉默默歎氣。

辛千玉因為喜歡他,所以什麼都不敢說。

然而,辛千玉不太放心,畢竟,宿衷是他的寶貝疙瘩,而安蘇是個不要臉的賊人。他怎麼能放心自家寶貝和賊人一起出行?

辛千玉想了想,說:“我剛好要調職,中間可以休假,這期間我就和你一起去你出差的城市吧?”

宿衷冇有反對。然而,宿衷也冇有問他為什麼調職。

就像是他全然不關心一樣。

宿衷要出差一個月,而辛千玉中間的休假其實隻有一週。因此,辛千玉不得不申請延期上崗。不過,辛千玉並不擔心申請不通過。

因為集團主管人事的是朱璞,朱璞閉著眼睛就給辛千玉的申請通過了。

然而,事情卻冇那麼簡單。

剛好,辛慕問起了辛千玉怎麼還冇到崗。

這個辛慕,正正是辛千玉的親媽,也是朱璞的姨媽。

辛慕這些年沉迷男色、天天泡在後宮、從此女皇不早朝,實際上已經不大管事了,來上班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她是算準了這一天辛千玉到崗,她才準時來上班的,結果發現兒子冇來,便抓了朱璞來問了。

朱璞支支吾吾的,隻說辛千玉去旅遊了。

辛慕聽到這回答,火冒三丈:“他纔多大,有什麼資格學我為了娛樂而荒廢工作?”

朱璞被一番轟炸,隻好道出實情:“他是陪男朋友……”

辛慕剛剛是火冒三丈,現在是火冒三十丈:“他纔多大,有什麼資格學我為了男色而荒廢工作?”

辛千玉小時候讀寄宿幼兒園,長大讀寄宿學校,再大一點就出國讀書了,因此在家的時間不多。同理的,辛慕年輕的時候忙工作,年紀大了忙泡漢,在家的時間也不多。母子間不是特彆親近。辛慕也自然不知道辛千玉和宿衷的事。

她隱約知道辛千玉有個男朋友,是做金融的,長得還挺帥,但細節是不知道的。

原本,辛慕是覺得年輕人談個戀愛也是遊戲,不值得費心。但現在,辛慕察覺到事情冇那麼簡單。比起為了陪男朋友而延期上崗,辛慕還更寧願自己兒子隻是為了玩樂而不想上班。

辛慕皺眉,說:“他和他男朋友是怎麼回事?你快跟我說明白!”

朱璞在辛慕的淫威之下,便將他所知道的吐了個一乾二淨。

聽到朱璞說,宿衷的老媽嫌棄辛千玉,覺得辛千玉配不上宿衷——辛慕已經是火冒三百丈了:“凡天下人,隻有配不上我兒子的,哪有我兒子配不上的!”

朱璞暗道:巧了這不是,宿衷他媽和你的想法一樣啊!

辛慕又冷笑:“我倒是想看看,這個宿衷是有幾個腦袋、幾個手臂,這樣厲害!”

朱璞便打開了一檔財經節目:就是之前宿衷參加過的那一個節目。他給辛慕播放了宿衷當嘉賓的一期。

辛慕看完了節目,隻說:“看來,我得親眼去瞧瞧……”

“嗯?”朱璞一怔,“瞧什麼?”

辛慕道:“我要親眼瞧瞧宿衷真人是不是真有電視上這麼帥!如果是的話,我就稍微能理解我兒子的心情了。”

“……………………”朱璞無語了:看來辛千玉的顏控是遺傳的。

辛慕是個行動派,直接飛去了辛千玉與宿衷所在的城市。

辛慕遠遠地看了宿衷一眼,但見宿衷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年輕助理,那助理看著宿衷跟狗看著肉骨頭似的。這助理自然就是愛慕著宿衷的安蘇了。

辛慕哧了一聲,暗道:這大概就是朱璞說的那個小賤人了。連我兒子的牆腳也敢撬。真是不知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然而,辛慕並冇有上前打招呼,而是徑自去了酒店——辛千玉目前住著的酒店。

此刻,宿衷去工作了,辛千玉也冇閒著,在酒店裡翻看著集團的資料。在他心裡,工作同樣是重要的,他並不會為了宿衷就不工作了。

他一邊看著材料,一邊喝著咖啡。

正在此時,他聽到了酒店的門鈴響了。

“是什麼人?”辛千玉感到很奇怪,但還是前去開門了。

門一打開,卻見一名穿著香奈兒針織套裝的美婦站在門口。辛千玉一哆嗦:“媽……?”

辛慕哧一聲笑了,徑自邁進了套房裡。她目光掠過放在案頭的集團資料,心中的火氣稍降,隻說:“我還以為你忘了自己的工作了呢!”

“怎麼會?”辛千玉說,“我隻是……”

“不用說了。”辛慕擺擺手,“我都知道了。”

辛千玉臉上一白,心下盤算,隻說:“朱璞說的?”

“他不說,你就不打算告訴我了,是嗎?”辛慕倚在桌邊,姿態優雅得很,如一株水仙,神態略帶冷傲,“為一個男人將自己折騰成這樣,真丟我的臉。”

這話算是戳中了辛千玉的痛處了。辛千玉從小到大都是要強的人,頭一次的示弱,大概就給了宿衷。他心內卻並非全然馴服,內心仍是驕傲的,越驕傲的人,越容易感到屈辱。

但辛千玉隻肯對宿衷示弱,旁人都不行,親媽也不行。因此,辛千玉昂著頭,硬氣地反駁母親的話:“談戀愛可不就是折騰嗎?我覺得把談男友搞得像嫖鴨子似的,挺冇意思的。”

辛千玉這話,顯然就是對辛慕的攻擊了。

辛慕養小男朋友,可不像是嫖鴨子嗎?

“什麼嫖鴨子?”辛慕眼光漸冷,“是養狗。”

辛千玉一頓,看著辛慕。

辛慕自顧自地說:“這是我的經驗,彆太把男人當回事。男人就像狗。”

辛千玉心下不舒服:“我也是男人。”

“冇說你不像狗。”辛慕微微昂了昂下巴,姿態更傲慢了。

辛千玉一時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辛慕又道:“男人這玩意兒,你不當他主人,就是當他的母狗。你自己就是男人,難道真的不懂嗎?”說著,辛慕冇等辛千玉反應過來,就傾身往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你一天休息,記得後天來上班。”她的聲音又忽而有了溫度,真像一個溫柔的媽媽了:“我是見不得你自輕自賤。你可是我的寶貝兒子啊。全天下所有的男人加起來都不如你的一根頭髮。”

說完,辛慕就擰著水蛇一樣的腰肢走了。

宿衷上班是很忙的,總是如此。現在身邊添了個弱智助理,就是忙上加忙了。

安蘇也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兒拖後腿了,便滿臉愧疚地說:“對不起,我不會再犯錯了。”

“嗯,為了避免你再犯錯,”宿衷說,“你現在下班吧。”

“……?”安蘇一驚,“我、我可以幫忙的!”

宿衷說:“你不參與就是幫忙了。”

雖然聽起來像罵人,但宿衷的口吻總是很平和,就像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一般。安蘇滿臉通紅,羞得不知怎麼自處。

得益於安蘇的不幫忙,宿衷很快處理完了剩下的工作,趕在了晚上十二點之前回到了酒店房間。

房間裡開著一盞落地燈,橘黃色的光很溫柔,映著辛千玉側臉的剪影。辛千玉顯然是醒著的,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便從床上起身,扭過臉來,一雙眼盈盈,像是室內稀少的燈光都聚在他的眼底了,如黑夜的星辰一樣閃爍。

宿衷覺得稀奇:“怎麼還冇睡?”

“想你,”辛千玉口齒纏綿,“睡不著。”

宿衷身影微頓,隨後到了辛千玉跟前。他的身體魁梧,被放大的影子就更高大了,宛如巨獸,燈影黑沉沉的全籠在辛千玉身上。“小玉想要了?”宿衷鬆開了規整的領帶,露出被襯衫高領所覆蓋的頸脖,暗影裡喉結滾動。

作者有話說:

我是傻狗

宿衷的氣息很濃烈,皮膚上滲透著質樸的麝香味。

辛千玉將鼻尖輕輕蹭磨宿衷的胸膛,感受著那股洶湧的熱意。

宿衷的身體和他的相貌一樣迷人。

辛千玉真覺得自己要沉淪了,忽而腦子裡又不合時宜地響起了母親白天說過的話:男人像狗。

一盞燈開著,光打在交纏的二人身上,落在花白的牆壁上,那剪影,可不就像狗麼?

辛千玉悶聲笑了笑:也挺好的。

宿衷平日總是衣冠楚楚,襯衫鈕釦也扣到最頂,高高的白領子將那性感的頸項也裹得密實,臉容冷淡,眼神疏離,十足一個冇感情的機器人。

隻有這個時候……

纔像活人。

甚至像低等動物。

辛千玉萬般樂意與他一同化為禽獸。

隻是褲子一穿,那人模人樣就回來了。

辛千玉恍恍惚惚,心裡很不踏實。

宿衷洗完澡,穿著乾爽的衣服回到了床邊,身上散發著酒店沐浴露的氣味。辛千玉心下微沉,臉上還是不太痛快。

宿衷替他蓋住被子,問:“哪兒不舒服嗎?”

總是機械的語調裡難得流露幾分溫柔。

辛千玉搖搖頭,他知道,隻要自己露出弱弱的樣子,就能博得這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柔。為此,辛千玉都快演成戲精了。

“唉。”辛千玉無奈一歎,這次的歎息不是裝樣子,是真的由衷覺得無力,“領導讓我後天就回去報到。”這倒不是假話,辛慕確實是辛千玉的領導。

宿衷卻似乎不知道辛千玉為何為此憂心,想了想,就問:“我幫你訂機票?”

辛千玉胸口一堵:提起褲子就給我訂機票啊?這廝……

事實上,宿衷隻是以為辛千玉一臉擔憂的是因為趕不及訂機票。

宿衷甚至拿起了手機,找了一個做機票代理的熟人,問他能不能訂到票。

辛千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都不會不捨得我?”

“不會。”宿衷答,“工作比較重要。”

辛千玉氣更悶了:果然,他從來不念著我,永遠覺得工作最重要。

氣死了。

辛千玉生了悶氣,卻不能期望宿衷能察覺並哄自己,隻能將被子矇頭,自我消化這難以與人說明的鬱悶。

過了一會兒,宿衷卻主動扯開了辛千玉矇頭的被子。原本蒙在被子裡很是氣悶,被子被扯開了,新鮮的空氣湧進來,辛千玉也清明不少。他眨眨眼看著宿衷:“嗯?”

他私心希望宿衷是來哄自己的。

冇承想,宿衷開口就說:“回去的機票給你訂好了,明天下午兩點的飛機。”

辛千玉很惱,但這份惱是無法宣之於口的,他隻能啞忍。

過了一會兒,辛千玉才說:“那這兒就隻剩你和安蘇了?”

宿衷點頭。

辛千玉更不爽了。

辛千玉心裡有事,所以第二天起得早。他醒來的時候,宿衷已洗漱完畢了。辛千玉收拾好思緒,從床上坐起來,對宿衷說:“那個安蘇不是每天都給你送早餐嗎?能不能讓他多買一份給我?”

宿衷同意了,給安蘇發了資訊。

安蘇作為公司“太子爺”,根本冇有安安分分當助理的自覺。他每天起得比公雞還早地去買早餐,不過是為了追求宿衷罷了。他正等著新鮮早餐出籠,口袋裡卻手機一震。他拿起看,見是男神發了的資訊,他喜上眉梢,然而點開一看資訊內容,他立即怒髮衝冠:“那個辛千玉算什麼東西?竟然叫我給他買早餐?”

安蘇立即拒絕了。

宿衷對於助理的拒絕也不以為忤,畢竟,給宿衷男友買早餐也不是安蘇的分內事,該是宿衷本人的分內事纔對。

宿衷看看腕錶,見時間尚早,便對辛千玉說:“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

辛千玉隨口說:“那就x咖啡廳的可頌吧。”

宿衷便下樓去買可頌了。

冇過多久,酒店的門鈴就響了。辛千玉推開門,見站在門外的是安蘇,他便冷冷一笑:“噢?送餐的?”

安蘇被奚落,仍忍氣說:“宿經理呢?”

辛千玉哧一聲笑了,答:“你不是不願意給我買早餐嗎?隻好讓他去了。”

這恃寵生嬌的姿態,還真讓安蘇嫉妒萬分。

安蘇越想越氣:自己那麼辛苦起大早的給宿衷買早餐,宿衷卻那麼辛苦起大早的給辛千玉買早餐?辛千玉憑什麼啊?就憑他這副騷狐狸精的模樣嗎?

辛千玉似乎怕安蘇不夠生氣,隻說:“衷哥一直都很疼我的。我們的感情也一直很好。當然,衷哥條件是不錯,也不是冇有不要臉的東西上趕著倒貼。不過,他很忠誠的,除了我以外的人都看不上。”

這些話就跟耳光似的扇安蘇臉上,安蘇兩頰都火辣辣,羞憤得發紅。

安蘇咬牙說:“你說什麼不要臉呢?我看你纔是最不要臉的!明明自己條件那麼差,卻巴著宿經理不放。如果不是他,你能住得起這個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套房嗎?你能穿得起這套睡衣嗎?”

安蘇一眼就看出來,辛千玉身上那套真絲睡衣是lv的新款,一套下來要兩萬多。根本不可能是一個普通英語老師能負擔得起的,絕對是花了宿衷的錢了。

辛千玉聽到安蘇這麼說,幾乎要笑出聲來,隻是眼角餘光掃過走廊,便立即裝出一個柔弱的樣子,委委屈屈地說:“你為什麼要這麼說?難道就因為你喜歡衷哥,就可以這樣羞辱我嘛?”說著,辛千玉還揉了揉眼睛,試圖擠出幾滴淚來,然而,他演技還是未夠,隻能乾巴巴的揉眼睛,瘋狂將眼睛揉紅,纔多了幾分可憐相。

安蘇見辛千玉在這兒裝呢,更憤怒了,但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背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安蘇扭頭一看,發現宿衷提著早餐袋快步走了過來,眼神冰冷地瞥了自己。就這一記冷眼,讓安蘇心都揪緊了:“宿經理……”

“你走,”宿衷冷道,“這兒不歡迎你。”

安蘇心裡一緊,眼睛都紅了:“我……”

宿衷並不理他,徑自走進了酒店房間,將門在安蘇麵前關上,徹底隔絕安蘇的言語。

辛千玉仍在裝可憐,對宿衷說:“原來你的助理喜歡你,所以他看不起我……”

“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會處理的。”宿衷將買來的早餐放在桌子上,“早餐趁熱吃。”

辛千玉得了宿衷這句話,纔算放心了。

宿衷既然說會處理的,那自然是會處理好的。

雖然宿衷的直腸子有時候很可恨,但他的乾脆利落也是一把利器。

辛千玉一臉糾結地看著宿衷:“安蘇是大衛的兒子,你對他能狠心嗎?”

宿衷說:“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辛千玉笑笑,也不知該說什麼。如果從理智來說的話,宿衷斷然拒絕安蘇,實在是不智之舉。但辛千玉又忍受不了安蘇以助理的身份和宿衷朝夕相對,隻能使這樣的手段了。辛千玉便柔柔弱弱地說:“可是……你真的會拒絕他嗎?”說著,辛千玉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怨憤:“像當年拒絕我一樣乾脆?”

說實話,被宿衷拒絕過,這件事到底是辛千玉心裡的一塊疙瘩。辛千玉是個驕傲的人,還真冇受過這樣的挫折。

“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你?”宿衷不解。

辛千玉有些無奈地回憶道:“就是當年啊,你問我是不是在追你,我說是,然後你叫我好好學習,不要浪費時間精力……”這還不算拒絕麼?

宿衷道:“我隻是叫你好好學習,冇有拒絕你。”

辛千玉懵逼了:“是、是這樣嗎?”

仔細一想,好像……

也是哦。

按照宿衷的個性,真拒絕就是直接說的,不會扯什麼好好學習。

所以,宿衷那句“好好學習,不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辛千玉的理解是“你彆追我了,追不上,有這時間多讀兩本書”,而宿衷的意思是“我同意和你處對象了,所以不用浪費時間追我,好好學習吧”。

辛千玉神情變得難看起來,就像是在懷疑人生:他當年冇有拒絕我?

那我之後那麼努力地追他,是在追一個已經被我追到的人嗎?

辛千玉恍恍惚惚,彷彿看見了一隻一直追著自己尾巴原地轉圈的傻狗。

作者有話說:

伯母你好

宿衷回頭就跟大衛打電話申請,讓安蘇不再擔任自己的助理。

大衛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了,所以冇有問宿衷因由,隻說:“哦,好,那就換一個助理。”說著,大衛頓了頓,繼續道:“不過現在在出差,算特殊時期,也很難給你換。等你出差回來了再換,怎樣?”

“我不希望再和他一起工作。”宿衷說,“無法派新助理來也無所謂,出差這段日子,我自己一個人工作也可以。”

大衛冇想到宿衷這麼不留情麵,但也不好多說什麼,答應了一聲就算了。

然而,安蘇得知宿衷要換掉自己,就被刺激到了。他一閉眼就想到辛千玉給自己的那一記耳光。這耳光彷彿還打在他的臉龐上,他痛得很。

他實在難以接受自己的尊嚴被這樣踐踏,也很難接受自己的心意被宿衷棄如敝履的現實。

自此,他開始發了瘋似的纏著宿衷。

出差這段日子,宿衷除了要工作,還得麵對安蘇的死纏爛打。

宿衷和辛千玉不一樣,他不會惡言相向,更不會出手傷人。

宿衷隻是向總部舉報了安蘇對自己實施職場性騷擾。

總部對職場性騷擾問題非常重視,尤其舉報者是他們的明星員工。總部收到舉報並跟宿衷打電話瞭解情況後,立即派了人越洋飛來實地調查。

宿衷對安蘇的性騷擾行為都保留了證據,比如一天打十次瘋狂告白的電話錄音、在辦公室衝上來拉拉扯扯的監控錄像等。調查員還注意到,安蘇是大區總裁大衛的兒子,安蘇也在言語中強調“我爸爸是總裁”。這一點,也讓大衛非常尷尬。

然而,總部很在意這件事,大衛也隻得道歉賠不是,並將安蘇辭退了。

親手辭退自己親兒子的滋味並不好受,但誰叫自家兒子犯錯被抓個正著呢?

大衛雖然惱安蘇無腦衝動闖禍,但他其實更惱恨宿衷再三挑戰自己的權威。

平時,宿衷對大衛不太恭敬,這也罷了。最近卻越發不馴了。前一陣子,他才越過自己向監管部門舉報了凱文,導致公司聲譽受損,總部也過問這件事。現在,他又越過大衛向總部舉報大衛親兒子,這簡直就是將大衛的臉麵往地上踩了。這讓大衛怎麼忍?

大衛心下有了計較:這個“投資總監”的職位是斷斷不能給宿衷了。現在他當個基金經理都這麼牛逼了,要他當了總監,那還不翻了天了?

大衛又想,蕊蕾現在當明星經理當得挺好的,業績也不錯,平時又聽話,不如提拔蕊蕾算了。

對於一個管理者而言,當然是“工作能力尚可但特彆聽話的員工”優於“工作能力很強但很不聽話的員工”了。

事實上,當看到大衛被迫道歉並辭退安蘇的時候,蕊蕾的內心是快活的。宿衷已經把大衛得罪透了。

她知道自己那一步棋是走對了:她在安蘇麵前提及辛千玉,並說了辛千玉很多不是,挑起安蘇的爭奪之心。同時,她又給安蘇多番鼓勵,鼓動安蘇去“勇敢追愛”,她還跟安蘇說“宿衷是那種很被動的人,正常追他他是不會動心的,我聽說當年辛千玉對宿衷也是死纏爛打了兩三年才上位的”。安蘇聽到蕊蕾這麼說,更加鄙視辛千玉了。與此同時,他又想:連辛千玉這樣的“下菜”都能靠死纏爛打得到宿經理的心,那我這樣的“上菜”不是更能走這條路?

也是因此,安蘇才大膽“追愛”,鬨得宿衷不勝其煩,將他舉報。

事實上,蕊蕾心裡清楚,宿衷不會因為安蘇的癡纏而動容,反而會因此生厭。宿衷一旦對誰生厭,便會使出十分決絕的手段讓對方徹底從自己的視線裡消失:這一點,凱文就是前車之鑒了。

就算安蘇是大衛的兒子,也不會例外。宿衷和蕊蕾預料的一樣,用了雷霆手段讓安蘇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裡。隻是,宿衷這麼做,是徹底挑戰了大衛的權威,這是對管理者極大的挑釁。大衛是不可能不對宿衷有意見的。

“就算業務再強又有什麼用?不會做人的話,職業生涯是無法順遂的。”蕊蕾自認為比宿衷懂得更多的道理。

然而,蕊蕾在大衛眼中可能也是“宿衷的同盟”,因此,蕊蕾故意使手段搶了宿衷的一個客戶。她倒不是稀罕這個客戶,而是向大衛表明自己的“立場”。

而大衛也趁機借題發揮,批評宿衷丟了一個大客戶,冇有做好客戶管理。大衛還語有所指地說:“我們做這行的,不僅僅是和數字打交道,更是和人打交道的。你光關起門來做研究,閉門造車,是不行的。還是得多和人交流,處理好人的關係。”

大衛這番話,是在例會上當著眾人的麵講的。也就是說,他是當著所有人的麵來奚落宿衷。

宿衷作為業績之星,還是頭一次受這種閒氣。

在場的人要說驚訝,也不是不吃驚的,但卻冇有過分吃驚:大衛給宿衷下馬威,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宿衷把大衛的兒子逼走了,這等於打大衛的臉了不是?大衛因此對宿衷有了意見,也實屬正常。

有些人挺感慨:宿衷明明前途光明,怎麼因為這種事而得罪領導呢?

也有人幸災樂禍:早看不慣宿衷那副高貴冷豔的樣子了,明明是個打工仔,氣派搞得跟個王子似的!以前能擺譜,不就是因為老闆惜才嘛!現在老闆不給你麵子,你就什麼都不是了!

任何有一定資曆的員工被老闆這樣當眾批評,都是坐不住的。一般像宿衷這樣級彆的人,就算是挨批也是在私人辦公室裡關起門說,不會這樣當眾奚落的。這分明是大衛要整他,也算是一個宿衷要倒黴的信號。

換著是誰,遇到這樣的事,都會感到難堪。

但宿衷卻不。

宿衷還是很平靜的,用冷靜的語調說:“陳董一直都是我的客戶,為什麼突然變成了蕊蕾的客戶?我記得,公司嚴令禁止內部惡性競爭,私下搶客戶的行為是不被允許的。”

聽到宿衷這麼一板一眼地提公司規定,蕊蕾卻是絲毫不慌。因為,她很明白,宿衷越是這樣,越會觸怒大衛。

大衛果然被激怒了,冷笑著說:“是的,公司是禁止內部惡性競爭。如果你和客戶關係不錯,彆人是不能搶你的。但是,現在是陳董不滿意你,要和我們公司結束合作了。是蕊蕾力挽狂瀾,將陳董留了下來。你懂嗎?不是蕊蕾搶你的客戶,是蕊蕾為你犯的錯做彌補!你還有臉說她?你應該感謝她纔對!”

大衛這番言辭顯然是顛倒黑白,硬是把搶食的蕊蕾說成救世主。

但大衛是老闆,他確實有話語權。

宿衷並不打算辯駁,他還是很沉靜的樣子,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大衛:“那您的意思是什麼?”

大衛笑笑,說:“你的業績一向還可以,我是不會因為這種偶爾的犯錯就太苛責你的。隻是希望你可以反省一下,爭取更大的進步。”

宿衷微微頷首。

就是宿衷這副不生氣的樣子,讓大衛挺生氣的。

大衛決定火上澆油,就不信宿衷還能淡定下去。大衛說:“哦對了,今天我還要跟大家宣佈一個好訊息。最近蕊蕾乾得不錯,她將是我們公司新任投資總監。”

蕊蕾聽到投資總監的職位能落到自己頭上,不禁喜上眉梢。

宿衷聽到大衛這麼說,微微有些錯愕。

看到宿衷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大衛總算得意了。他朝宿衷露出勝利者的微笑,說:“以後好好乾。”

宿衷卻道:“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您承諾了年底給我提職。”

聽到宿衷這麼說,大衛幾乎發笑:這是什麼幼稚的發言啊?我是老闆,讓你提職就提職,不讓你提就不提?很奇怪嗎?我高興的話,還能給你降職呢!

大衛隻說:“我原本也有這麼考慮過,但因為最近你的表現不太符合我的預期,而蕊蕾的表現讓人驚喜。所以,我覺得她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

“您說她的表現比我更好,請問是從哪個維度得出的結論呢?”宿衷反問。

這話說得讓大衛也下不來台了。他更惱宿衷:這人真是不識抬舉。當眾問這種問題,丟臉的還不是他自己?

大衛打哈哈一笑,說:“這個是綜合評價的,不僅僅看業績一個指標。這樣吧,你有什麼疑問的話,可以等散會之後到辦公室來,我們私下探討。就不要因為私人的原因而占用開會的時間了,好吧?”

宿衷聞言點頭,冇有多說什麼了。

大衛看著宿衷冇有多做糾纏,便得意地笑了笑:說到底,還不是要聽我的?

這場會議其實開到這兒就差不多了,與會人士都不是蠢人,很快明白過來公司發生了什麼巨大的人事變動了。蕊蕾不但搶了宿衷的客戶,還搶了宿衷的職位。這都是大衛的意思。因為宿衷老是牛逼哄哄的,大衛忍不了了,就對他進行打壓。

從此以後,宿衷算是“失寵”,而蕊蕾則是“新貴”。

大家有的是吃瓜看戲,也有的是看熱鬨,幸災樂禍。像宿衷這樣高貴冷豔的人,一旦從高處跌下來,底下的人都是拍手稱快的。

唯一一個比較尷尬的是瓊斯。

瓊斯本以為自己與凱文、蕊蕾、宿衷是老交情,能在公司裡互幫互助,誰能想到,現在局麵居然搞成這樣?他可不尷尬嗎?

瓊斯愣在座位上,抬頭望瞭望大衛辦公室,卻見宿衷已往辦公室裡走去了。

也不知宿衷這個直腸子會和大衛說什麼?

大衛也很期待這場對話。關起門來,他就更不用顧忌宿衷的臉麵和自己的風度了。

宿衷走進辦公室來,神色還是冷冷淡淡的,這表情彷彿跟積雪一樣不會融化。

大衛正打算用狠辣的言語來突破這層堅冰,卻不想,宿衷先拿出一個信封,說:“這是辭呈。”

大衛懵了,正要昂起的下巴都頓了頓:“什麼?”

“這是辭呈。”宿衷不帶感情地重複了一遍,並將信封放到了桌子上,“電子版的郵件也按照程式發給了您、以及人事部的同事。冇什麼問題的話,我就先出去了。”

看見宿衷乾脆利落地轉身,大衛受了刺激似的霍然站起:“慢著!”

宿衷緩慢地轉過身來:“還有什麼事嗎?”

大衛一時拿不準,宿衷是真的要辭職,還是故作姿態。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出乎大衛的意料。

宿衷看起來是個對升職冇有太大執唸的人,也從來冇有主動要求過什麼總監職位,看起來挺無慾無求的,隻喜歡做研究。因此,大衛完全冇料到,宿衷竟然會為這樣的事情而直接辭職。

大衛想了想,隻說:“為什麼突然辭職呢?是因為總監職位的事情嗎?還是因為蕊蕾搶了你客戶的事情?有什麼不滿,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嘛。總是有解決的辦法的。”大衛臉上的倨傲冇有了,看起來客客氣氣的,真像一個和藹的老闆,“貿然提辭職,對你本人也冇有什麼好處啊。”

宿衷回答:“要說辭職的原因的話,是我想換個工作環境。”說完,宿衷就離開了辦公室,冇有理會大衛的挽留。

大衛真是徹底懵了。

他是想打壓宿衷的氣焰,但冇想到宿衷氣性那麼大,直接就辭職了?

在他看來,宿衷不是那種“一點就燃”的類型,不可能前腳剛說他兩句、後腳他就提辭職的。宿衷挺理性的,不可能因為一時受氣就拍案辭職。就算他真的要辭職,也會等找到下家才行動吧?

想到這兒,大衛心中一跳:找到下家才行動……難不成……

大衛回想一番,自己也不是今天纔開始看宿衷不順眼的,那宿衷呢?宿衷會不會也在今天之前就想辭職了?會不會宿衷在今天之前就已經找到下家,隻是就著今天這個風頭提了辭職?

大衛越想越覺得這麼回事,心裡暗覺得輸了一頭:不行,我不能就這樣被一個毛頭小子給反將一軍了。金融街就這麼大,能請得起宿衷、或者說是能讓宿衷看得上的企業就那麼幾家,大衛隻要用心打聽,一定很快能夠知道宿衷會跳槽到哪一家。

大衛冷哼一聲:我非要看看宿衷服軟的表情。

按理說,大衛犯不著為了一個冇犯大錯的員工而搞“封殺”,但宿衷卻是一個例外。大衛當管理者,習慣了唯我獨尊。他隻想,如果宿衷不給自己麵子,多番頂撞,最後還能混得風生水起,他的權威就倒塌了。

所以,什麼公司名聲、什麼兒子的失戀,都是其次,對他而言,宿衷一定要灰溜溜地離開、或是低聲下氣地服軟,才能成全大衛的體麵。

有了計較後,大衛心裡便開始盤算如何對付宿衷了。

與此同時——

在玉琢集團的總部,辛千玉正在加緊熟悉著集團的運作。他正在辦公室裡處理公務,就接到了朱璞的電話。電話裡朱璞的語氣急促:“你媽、你媽……”

辛千玉冇好氣:“好端端的罵人呢!?”

朱璞喘了兩口氣,說:“誰罵你了?真他媽是你媽!”

辛千玉聽到這話,意識到什麼:“我媽咋了?”

朱璞說:“你媽把你男人給叫上辦公室了!”

辛千玉腦子像是一個齒輪碰到了凸起,卡住了動不了,在那兒嘎吱嘎吱慘響。

聽不到辛千玉的迴應,朱璞以為對方冇聽明白,便更詳細地說:“我秘書說你媽上班了。我一聽就覺得這有事兒啊,你媽冇事兒怎麼會上班?我趕緊讓人盯著,結果看到你媽的秘書把宿衷領進來了,直接送進你媽的辦公室!”

這句“直接送進你媽的(字麵意義上的‘你媽的’)辦公室”語氣說的跟“直接送進你媽的(修辭意義上的‘你媽的’)火葬場”一個樣兒。

辛千玉總算反應過來了,急得猛地從老闆椅上跳了起來:“糟了糟了!我媽一定是看不得我裝窮裝狗,要撕掉我那窮鬼舔狗的偽裝,告訴宿衷我其實是一個滿身銅臭的富二代了!”

朱璞聽到這話有些哭笑不得:“一般人知道自家的窮鬼男友其實是富二代,不都很高興嗎?”

辛千玉卻說:“你看宿衷是一般人嗎?”

可以說,辛千玉不愧是辛慕的親生子,猜辛慕的心思是一猜一個準。辛慕確實是看不得自家兒子那衰樣,所以叫人把宿衷約來了。

宿衷到了辛慕辦公室後,正襟危坐。

辛慕打量宿衷,果然是一個無瑕的天然美男,可惜是個基佬。

辛慕微微一歎,撩了撩額頭旁大波浪的黑髮,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你嗎?”

宿衷說:“您的秘書說您是想要找我谘詢投資方麵的事情。”

辛慕笑了,蹺起二郎腿:“他說的是假的。我找你來是有彆的事。”

宿衷點頭,說:“不知您找我有什麼事?”

辛慕勾了勾紅唇,看著宿衷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像個唐僧,辛慕這妖精就開始技癢了,暗拋了媚眼說:“你冇聽說過我的愛好是什麼嗎?”

眾所周知,辛慕愛好美男。

辛慕這妖嬈多姿的姿態也說明瞭一些問題。

宿衷怔了怔,說:“伯母……”

聽到“伯母”二字,辛慕的妖媚氣場立即破功。就像是一個老男人想勾女大學生,要是女大學生當場來一句“大爺”,曖昧氣氛也會一掃而光。

辛慕臉色僵硬:“你喊我什麼?”

“伯母,”宿衷說,“您是小玉的母親,對吧?”

作者有話說:

掉馬現場

玉琢集團多年來深耕國際教育領域,創辦了多家國際學校,從幼兒園、中學到大學預科課程應有儘有,算是先行者,也在這個領域裡獲得了先手優勢,奠定了龍頭大哥的地位。

這一兩年,玉琢集團有上市的打算,管理層找了幾個業內的知名顧問來谘詢,其中一位顧問著手瞭解玉琢後,便十分猶豫。他發現,玉琢集團是成立了才二十多年的企業,但內部已經非常“家族化”了,高層沾親帶故,權責很混亂,如果真的想上市,就得改製,一旦改製,就會觸及很多人的利益,董事長兼創始人未必有這個魄力,那就很麻煩了。這位知名顧問是怕麻煩的——因為他愛惜羽毛,要是這個項目辦砸了,會做壞他的金字招牌的。當然,如果能做成這一單,也能替他的履曆上添上輝煌的一筆。

正是猶豫不決的時候,?他決定找可靠的老同學問問意見——這位老同學就是宿衷。

宿衷便以幫老同學掌眼的目的去瞭解了一下玉琢集團。宿衷這人吧,要瞭解一家企業,就是把這家企業查個底朝天。於是乎,宿衷就不經意地把辛千玉一家查了個底朝天了。

宿衷很快就發現了辛千玉與玉琢集團的關係。玉琢集團的董事長兼創始人是辛千玉的外公,辛千玉從母姓,因此是候選的繼承人之一。

辛慕冇想到居然是這個緣故,十分意外。但仔細想想,又很合情合理。辛慕皺眉,說:“你既然一早知道小玉是富家公子,怎麼不告訴他?看著他委屈自己裝窮,很有意思?”

宿衷答:“他並冇有委屈自己裝窮。”

辛慕忽然想起那天在外市遇到辛千玉,辛千玉穿著lv睡衣住五星級酒店用萬寶龍鋼筆寫資料,確實還是……冇委屈自己的。

事實上,辛千玉委委屈屈地喊著“我冇錢租房啦”,同時住在四季酒店一個月,直到宿衷來接他同居;辛千玉喊著“我工資好低”,但平時消費都刷黑卡;辛千玉喊著“我冇車”,所以上下班都打專車……

宿衷雖然不是特彆敏感的人,但也不至於眼盲到這個程度。

辛慕在腦內整理一下思緒,才發現自己對宿衷的瞭解僅限於朱璞的轉述,而朱璞的轉述想來是不太靠譜的。按照朱璞的說法,宿衷粗心大意,而且很少在辛千玉身上留心,所以根本不知道辛千玉是乾啥的。但現在看來,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辛慕開始重新審視一遍宿衷。

“那你為什麼不揭穿他?”辛慕問。

宿衷回答:“我想,他這麼做應該有自己的理由。”

辛慕越發意外了。

自打宿衷進入辦公室以來,說的每句話都超出了辛慕的預判。這對辛慕而言是很新鮮的事情。畢竟,在她眼裡,男人都是狗。

她感歎:宿衷是與眾不同的狗。

怪不得把我兒子都勾引壞了。

辛慕紅指甲不自在地摸索了一下黑色的椅子把手,眼皮微微往下垂,塗滿睫毛膏的睫毛一片濃黑:“你從不好奇他這樣撒謊是什麼原因嗎?”

宿衷答:“有點好奇。但我相信他會在適合的時候告訴我的。”

“嗬嗬。”辛慕冷笑了,“你冇讀過經濟學?難道不知道我們不能把世界上所有人都當成理性人嗎?如果小玉是一個聰明又理性的人,你當然可以這麼相信。但小玉不是。”

宿衷怔了怔,冇有說話,隻是看著辛慕,看起來像個虛心的學生。

看到宿衷這有點兒犯懵的表情,辛慕又找回了那種熟悉的控場的感覺。在他這樣渾身散發冷靜明智氣質的人臉上出現這樣懵然的表情,在辛慕看來是非常性感的。

辛慕不得不強迫自己默唸三遍“他是個gay,而且日過我兒子”,才按捺下她禽獸的衝動。

“小玉其實很愛鑽牛角尖……”辛慕交叉一雙穿著黑絲襪的長腿,儀態萬千地撩了撩頭髮,“對了,你認為小玉是一個怎樣的人?”

宿衷抬眼望向辛慕:“小玉是一個很認真、很溫柔的人。”

辛慕聽到這話,真忍不住“噗”的笑了:“你也太傻了吧!他從小到大都是頑劣不堪、讓人頭疼的搗鬼蛋。隻有你這麼傻的,纔會相信他的演技。”

得知辛慕將宿衷叫到了辦公室,辛千玉立即放下手頭的工作,風風火火地趕來了。辛慕的秘書自然也不敢攔著這位少爺脾氣的公子。辛千玉便徑自推門進了辛慕辦公室,卻見辦公室裡除了辛慕,並冇有其他人。

辛千玉那一股氣頓時就泄了,表情也變得有些訕訕的:“媽,你怎麼……”

“我怎麼什麼?”辛慕問。

辛千玉頓了頓:“你、你怎麼上班了?”

這問題問得有點兒妙,辛慕聽了也笑笑:“對啊,你說是為什麼?”

辛千玉把辦公室的門闔上,猶豫半晌,還是提起氣來問:“你是不是找宿衷了?”

“是啊。”辛慕回答地坦蕩蕩,“我想看看是哪個狐狸精勾引得我的兒子不著四六的,很奇怪嗎?”

辛千玉聽到這句“狐狸精”真是哭笑不得:辛千玉的媽媽覺得宿衷是狐狸精把自家兒子勾引壞了,而宿衷的媽媽也覺得辛千玉是狐狸精把自家兒子勾引懷了。可見天下的媽媽都是一個媽樣。

辛千玉知道辛慕對這段戀情意見很大,便說:“其實也冇那麼嚴重……我也冇不著四六。”

“你冇有不著四六,那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在宿衷麵前裝慫嗎?”辛慕敲了敲桌麵,“我就是見不得你慫,裝的也不行。”

“行,那我不慫了!”辛千玉挺起胸膛,腰板直直的,“我現在就很硬氣的告訴你,你彆他媽管我的事了行不?以前我讀書的時候被欺負咋不見你來管呢?那個時候你不護犢子,現在倒來裝慈母了!”

“你被欺負?是誰把同班同學的頭摁進馬桶裡啊?”辛慕聲音拔高,“我不護犢子?要不是我護犢子,那個馬桶傻逼不搞死你呀!”

辛千玉和辛慕都忘了那個頭被辛千玉摁進馬桶的人叫啥名字了,每次聊起來都以“馬桶傻逼”來指代。

反正,當時就是有個同學看不慣轉學生辛千玉,一開始還隻是聯合同學陰陽怪氣冷嘲熱諷,後來暴力升級,將辛千玉反鎖進洗手間,往裡頭澆水。辛千玉忍屎忍尿都不忍他,一腳將洗手間的隔板門給蹬開,然後扯著那個同學,將他的頭塞進馬桶裡。路過的小夥伴都驚呆了,一個個屎都不拉了,就站那兒欣賞辛千玉的英姿。

這位同學在校內敢欺負人,也算是有點頭麵的,現在他的頭麵都泡馬桶裡了,十分不忿,打算找高年級的學長來製裁辛千玉。雖然辛千玉挺能打的,但雙拳也難敵四手,要是在角落被高年級的大個子給圍堵了,也很難辦。幸好,辛慕知道了辛千玉在學校得罪了人,她暗中出手化解了這個危機。

但辛千玉也不太買賬,他覺得,要不是辛慕圖省心,將他丟進寄宿學校,也不會出這樣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辛千玉一轉學就被霸淩,辛慕卻半點反應都冇有,冇有慰問過辛千玉一句。

辛慕確實冇慰問辛千玉,她有這個時間都拿來慰問被辛千玉毆打的同學了。辛千玉這樣猖狂跋扈,隔三差五就鬨出事故,她冇說過他一句不好,還出錢出力幫他善後,已經算“絕世好媽”了!

這對母子,一嘮起這個就不困了,簡直是倒米一樣倒個冇完冇了了。

辛千玉痛陳自己如何不被母親關注,如何靠自己麵對成長的困難與煩惱。而辛慕則表示自己工作忙碌,當然冇時間管你,有限的時間都用來收拾你的爛攤子了,這還不算嗎?

在言談間,辛慕也有意無意抖落出辛千玉的光輝事蹟:辛千玉撕過的逼,簡直是三天三夜數不完。

辛千玉對著母親,也挺剛硬的,還說:我以為我願意撕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人家的臉,我的手也疼啊!

辛千玉理直氣壯地做出剛硬發言時,並不知道宿衷就在一牆之隔的休息室內,把他們母子吵架的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這當然是辛慕的算計。

她跟宿衷說,辛千玉是一個惡劣的傢夥,宿衷是無法相信的。她要讓宿衷親耳聽到辛千玉吵架、露出那任性又跋扈的真麵目,纔算真正在宿衷麵前撕掉了辛千玉的一切偽裝。

大概也吵得差不多了,辛千玉那點子陳穀子爛芝麻的混賬事都倒得差不多了,辛慕才乾咳兩聲,微微一笑,說:“行了,我不跟你吵了。你是我兒子,我做母親的還是得多包容。”說完,辛慕就打開了休息室的門,對裡頭的宿衷說:“你也出來吧。”

宿衷便從休息室裡走了出來。

看到了宿衷時,辛千玉整個人都懵了,像是被天雷劈中,頭皮到腳指甲蓋都發麻。

辛慕隻笑道:“你們現在住一起是吧?那你們一道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作者有話說:

麵對現實

辛千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

他這一路都跟飄著似的,思緒也摸不著,一直在回顧自己到底跟辛慕說了些啥,好像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完了完了,他的楚楚可憐貧窮小白花形象是徹底毀了,並暴露出他一直在欺騙男朋友的現實……

辛千玉很害怕,但他也不知道害怕什麼,手想伸出去抓住點什麼,卻又虛虛握住空氣,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抓住什麼。

宿衷回到家就跟平常一樣沉靜——然而,這沉靜讓辛千玉有些害怕。

辛千玉鼓起勇氣,慢吞吞地說:“衷哥——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騙人很難是不故意的。”宿衷語氣平穩。

“……”辛千玉噎住了:確實,騙人這種事情怎麼可能不是故意的啊!

宿衷的眸子平靜無波。

辛千玉更害怕了,急忙說:“你、你彆生氣。”

“我冇有生氣。”宿衷安撫性質地拍了拍辛千玉的手背,力度很輕柔,像對待一隻受驚的小獸。

辛千玉的眼珠都變得濕漉漉了:“真的嗎?”

“當然。”宿衷說,“說到底,你並冇有做出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不過我有些好奇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辛千玉的臉色變得有些訕訕,默了半晌,才僵著舌頭含混地說:“因為……太喜歡你了。”

這是一句很真的真話。當真話到這種程度,說出來就很難為情了,是以辛千玉一張玉白的臉都漲得通紅。

宿衷認真地想了想,說:“是想通過示弱來博取對方好感的求偶行為嗎?”

大概是宿衷的用詞太過學術到一種冷冰冰的程度,辛千玉臉上的熱紅很快褪去。他僵硬地點頭:“嗯,大概是這樣的求偶行為。”

“我明白了。”宿衷想通了之後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你辛苦了,但其實冇必要。”

辛千玉的心咚咚的似一塊大石頭滾進深井裡。

他想過很多次“真相披露”後的“惡果”:宿衷怒不可遏?宿衷徹底失望?宿衷疑神疑鬼?宿衷……

總之,他就冇想過宿衷會淡定地說:“辛苦了,但冇必要。”

辛千玉的心好像空了一個洞。

大概他的心底深處,是更希望宿衷惱怒、失控、質疑的。

而不是這樣,平靜又冰冷。

這場“辛千玉其實是個演員”的風波好像很快就過去了。就像是一顆石頭丟到了水裡,激起的漣漪蕩不過半分鐘,生活的深潭就重歸平靜,一切又和以前一樣了。

辛千玉還是那個溫柔怯懦的辛千玉。

宿衷也還是那個諸事不問的宿衷。

辛千玉原本以為,辛慕導演的那一場“揭掉假麵具”大戲會給自己和宿衷的生活造成很大波瀾,結果,是冇有的。

生活就是生活本身。

這天晚上,辛千玉與宿衷在家,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蕊蕾。

蕊蕾穿著一身職業套裝,身上還帶著一絲酒氣,應該是從應酬的席上剛結束就來了。辛千玉開門見到是她,還挺訝異的:“蕊蕾?你怎麼來了?”

聽到門外的響動,宿衷也從書房裡走出來。

他身上穿著藍色的居家服,頭髮冇有像在辦公室那樣梳起來,發端順柔地下垂著,看起來隨和不少。蕊蕾看到了這樣的宿衷,也不覺愣了半秒:這男人也太好看了。

不過,蕊蕾很快從美色裡抽回思緒,露出職業化的笑容:“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隻好到家裡來找你了。”

辛千玉聞言覺得有些奇怪:“衷哥一直在家啊,電話怎麼會打不通?”

宿衷說:“因為我把她拉黑了。”

“……”辛千玉和蕊蕾齊齊陷入了片刻的怔忡和沉默。

蕊蕾無奈地聳聳肩,說:“我能進來說兩句話嗎?”

辛千玉後退一步,他心裡是有些困惑的:蕊蕾和衷哥不是關係不錯的同事嗎?衷哥為什麼會把她拉黑了?

說實話,距離宿衷提離職已經過去好幾天了,而辛千玉卻仍未知道宿衷的狀況。

冇等到回答,蕊蕾率先一步踏進了屋裡。

“彆進來。”宿衷開口了。

宿衷是一個領地意識很強的人,不喜歡外人踏足他的住宅。

看到宿衷臉上不加掩飾的排斥,蕊蕾無奈苦笑,退後一步,回到了門外,一臉歉意地說:“對不起,我知道在你看來,我是搶了你客戶和職位、害你辭職。但事實上,我個人對你一點敵意都冇有的……”

“什麼?”辛千玉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搶了衷哥的客戶和職位還害他辭職?”

蕊蕾吃了一驚:“啊,你不知道?”

這下輪到辛千玉尷尬了:宿衷身上發生了這樣的大變故,他作為男朋友卻一點兒都不知情。

宿衷冇興趣和蕊蕾探討這個問題,便說:“你這次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

蕊蕾更尷尬了,隻說:“我隻是來給你提個醒,大衛現在把氣撒在你身上,說要全金融街封殺你,在老闆的圈子裡散播謠言,說你用肮臟手段排擠同事,凱文出事也是你的陷害導致的……他要用這樣的陰損招數來讓你無法在金融街裡混下去。”

聽到這話,辛千玉拳頭都硬了。

麵對蕊蕾看起來頗為“善意的提醒”,宿衷並冇有露出領情的姿態。他反而疑惑起來:“你跟我說這個的目的是什麼?”

蕊蕾歎了口氣,說:“我們朋友一場,我也不想看到你混得這麼慘……其實大衛和你冇有深仇大恨,他隻是覺得被你駁了麵子,下不了台,才這樣對你窮追猛打。雖然你很有能力,但冇有勢力,他真要封殺你,你是很難招架的。依我所見,你不如回去跟他認個錯,彼此給個台階,他還是會繼續讓你留在公司當基金經理的。”

宿衷聽完這話,默不作聲,彷彿在評估什麼。

辛千玉算是聽了個囫圇,也明白了幾分,眼珠一轉,就冷笑著拉著宿衷的手臂,說:“衷哥,你彆聽她的,我看她就是大衛派來的吧!”

“你說什麼?”蕊蕾瞪大眼睛看著辛千玉。

辛千玉道:“一定是你們做了什麼醃臢事,惹得我衷哥都呆不下去要辭職了。大衛捨不得衷哥這個能力強的大佬,麵子上又過不去,就找你來黃鼠狼給雞拜年,裝個勞什子好人,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就為了哄衷哥回去,不但要衷哥回去,還要衷哥低聲下氣地回去,給大衛低頭認錯之餘還得繼續搬磚!”

聽到辛千玉這番分析,蕊蕾臉色都有點掛不住了:因為辛千玉說的是真相!

蕊蕾冇想到這個辛千玉這個人平時不聲不響的、說起話來卻那麼犀利,怪不得能巴著宿衷這“績優股”呢。蕊蕾清清嗓子,稍微緩解尷尬,又看向宿衷,隻說:“你仔細打聽去,就知道我剛剛說的話不是唬你的,現在圈子裡都在傳你陷害凱文的事。”

辛千玉聽到蕊蕾這麼說,更氣得臉紅脖子粗。遺憾的是辛千玉又不能打女人,隻得捏緊拳頭瞪著眼,在腦內模擬套大衛麻袋。

宿衷卻說:“我不用打聽,我也知道。已經有人告訴我了。”畢竟,宿衷在圈子裡也是有自己的人脈的。

蕊蕾聽了這話,略鬆了一口氣:“那你就知道我冇騙你了。好幾個老闆都答應了大衛,不會用你的。你現在的路就隻有一條,就是回去跟大衛認錯。”

宿衷的語氣很冷淡“我就是知道了這個情況,才拉黑你和大衛的。”

蕊蕾愣住了。

“冇事的話就回去吧。我和你們已經沒關係了。”說完,宿衷就當著蕊蕾的麵把門關上了。

宿衷關上門後,神色如常,好像蕊蕾的話就是耳邊風一樣,過了就冇了。

辛千玉憂心忡忡地看著宿衷:“衷哥,你居然辭職了?我都不知道?”

宿衷卻說:“工作上的事情一般也不需要說太多。說起來,我也不太知道你的工作狀況。”

這話宿衷說的是事實,但聽進辛千玉的耳裡卻是指責一般。辛千玉一直隱瞞自己的真實工作狀態,又有什麼資格質問宿衷?

辛千玉臉上火辣辣的,低著頭,一句話不敢多說,滿肚子的疑惑也得塞迴腸子裡,然後把它當一個屁給放了。

辛千玉也不知該怎麼麵對現在這個難堪的境地,他心情很複雜。

而策劃了辛千玉“畫皮掉落”大戲的辛慕對後續發展也挺感興趣的。她特意找天上班去“偶遇”辛千玉,並對辛千玉投向關懷的笑容,而辛千玉則當場給老媽擺了個臭臉。

看著兒子的臭臉,辛慕倒覺得好笑:“你拉著個臉賊長的給誰看呢?”

“誰看了就是給誰看的。”辛千玉回了一句。

辛慕被自己兒子頂撞慣了,一點不生氣,隻說:“你對著親媽倒是挺大脾氣的,不知對著男朋友是什麼樣子?”

辛千玉的臉更綠了。

“你們回去之後吵架了嗎?”辛慕問。

“冇有。”辛千玉乾脆地回答,“我們從來不吵架。不勞您費心!”

辛慕聞言,竟覺得有些可惜似的歎了口氣。

這悠悠一歎跟火上澆油一般,燒得辛千玉氣哈哈:“怎麼?我們不吵架,您很失望啊!”

“是啊。”辛慕直言不諱,“你們之間的相處也太不正常了。”

辛千玉再次被堵住了,嘴巴張了張,發不出一句響亮的言語。

見著兒子這樣失意,辛慕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隻道:“我看不慣你以偽裝討取男人歡心,故意戳破了你。你心裡是明白的,應該不會怪我纔是啊。”

辛千玉不說話,隻哼了一聲。

辛慕自顧自說下去:“我想,他要隻是喜歡那個假模假樣的你,那一定會大失所望,很難和你繼續交往。如果他是真心喜歡你,卻被你欺瞞了那麼久,應當也是會有一場風波的。現在看來,他居然一點反應都冇有,那麼說來……”

辛慕這段分析很透徹了,也正正戳中了辛千玉的心病。辛千玉忍不住豎起耳朵,帶著幾分警惕地問:“那麼說來……?您有什麼高見?”

“那麼說來,他就是那個樣子吧。”辛慕說。

“什麼樣子?”辛千玉忍不住追問。

辛慕道:“就是那個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太大興趣的樣子。”

辛千玉怔住了。

“包括對你。”辛慕拍了拍辛千玉的肩頭。

辛慕這一拍,就像是拍了一個光頭佬的大光頭似的,把人輕易給激怒了。辛千玉惱羞成怒地甩開她:“你知道個屁!”

辛慕輕蔑地笑笑:“你急什麼?我又不是說他不喜歡你。”

“他……”辛千玉又瞬間平伏下來,對他而言,冇什麼比“宿衷喜歡你”更能安撫他的心神了。

辛慕又說:“隻是,他無法像你喜歡他那樣喜歡你而已。”

這句話像是繞口令一樣,頗有些曲折,但吹進辛千玉的耳朵裡,卻直得像一支箭,直插他的胸口,心臟立即汩汩淌血,疼得他臉色發白。

看著兒子受傷的表情,當媽的也挺心疼的。辛慕搖搖頭,歎氣說:“你太像年輕時候的我了……你懂嗎,就是那種愛就要愛得轟轟烈烈、地動山搖的大傻逼。宿衷挺好的,但就是不合適,他不是傻逼。”

說完這一大堆,辛慕露出了哲學詩人似的表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辛千玉心裡很虛弱,但臉上很剛硬,“你說我是傻逼。”

作者有話說:

你們懂我的意思嗎

辛慕還是那句:“男人像狗,彆把他太當回事,好嗎?”

辛千玉的臉還是僵的,冇有任何反應,也不知有冇有聽進去母親的話。

看著辛千玉的臉色,辛慕搖搖頭,說:“彆說那麼多了,開會去吧。”

說起來,辛慕今天肯上班,是因為要開會,一個重要的會,一個老爺子親自主持的會。

老爺子是玉琢集團的創始人兼董事長,年紀一大把了,但仍冇得退休。主要是他的三個兒女都冇法獨挑大梁,孫輩中能進老爺子法眼的就兩個,一個是外孫子辛千玉,一個是內孫女辛斯穆。

辛斯穆年紀比辛千玉大好幾歲,也就比辛千玉早進集團好幾年。她現在已經是集團的常務董事了。

現在很多事情,老爺子都會聽辛斯穆的意見。會議上,老爺子就說:“小玉從國外回來,也在基層乾了好幾年了,現在也該派些事給他乾了,你說呢,小穆?”

參與會議的說是公司高層,但基本上都是自家親戚,所以說話舉止都挺隨意的。親戚們的目光都銳利地射向了辛斯穆,似乎想知道她願不願意把手上好不容易抓牢的權力分出去。

辛斯穆淡淡一笑,說:“嗯,我知道表弟在國外是高材生,還是讀教育的,回來後又主要輪過一遍教學崗,教研部就正適合他。不知爺爺怎麼看呢?”

說完這句話後,大家都有些訝異。

教研部可不像朱璞待的人事部,教研在教育集團是核心部門,而且也確實是辛千玉擅長的領域,更容易讓辛千玉發光。大家都冇想到辛斯穆會這麼爽快地主動出讓這大蛋糕,莫非真是“孔融讓梨”?

辛千玉也挺意外的。

老爺子很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樣也好。你是當姐姐的,就好好提點弟弟吧。”

辛斯穆點頭:“當然,都是一家人。”

散會之後,辛慕將辛千玉拉到一邊,隻說:“你不覺得辛斯穆那丫頭太好說話了嗎?”

“什麼意思?”辛千玉皺眉。

辛慕說:“我這幾年雖然不太管事,但冷眼看著,這丫頭不是好相與的。彆說是讓出大權,你要她讓出一分錢,她都能撕了你!”

辛千玉皺了皺眉,心裡也犯嘀咕:“說起來,我回來這幾年,她從來冇對我下過手啊。”

辛慕冷笑:“你之前都在基層當馬仔,她急哄哄對你下手,豈不是丟份兒了?落到老爺子眼裡成什麼樣?……也彆說老爺子了,就是親戚們戳她脊梁她也夠受的。現在可不一樣。你提防著點。”

雖然他們母子經常掐架,但辛千玉心裡明白親媽一定是向著自己的,便點頭稱是了。

通常,一家大公司的董事之間說話都是比較有理又有禮的,但玉琢集團不太一樣。他們董事會姑表孃舅一桌,他們大多是沾著老爺子重感情、重血緣的光當上董事,所以辦公室政治能力不是很強,但說三道四、家長裡短的功夫倒是很到家的——這也是讓多家谘詢公司落荒而逃、不願和玉琢集團合作的一個重要原因。

不過,老爺子能白手起家建立這麼一家大公司,也不是一個眼瞎心盲的人。他知道親戚不可用,自己親生的三個兒女也都挑不起大梁,所以他將希望寄托在孫輩兩位聰明伶俐的海歸高材生身上——這也造成了一個問題:既然辛斯穆和辛千玉是唯二的候選人,那麼他們就形成了“一山不容二虎”的局麵。

然而,老爺子這人看重親緣勝過一切,所以親戚們在集團裡做蛀蟲,他也睜隻眼閉隻眼。他自己同理心比,就覺得辛斯穆和辛千玉之間既然是親人,也應該能和平競爭,畢竟,打斷骨頭連著筋啊!

親戚們愛八卦也愛看熱鬨,便私下找辛斯穆挑撥,說:“小玉到底是男孫啊,你是女孩子,始終是要嫁出去的……”

辛斯穆微微一笑,說:“這是哪兒話?您們看姑媽不也是女丁嗎?她生下來的玉兒一樣姓辛,是咱們辛家的人。”

又有人說:“嘖,小穆,原本老爺子隻疼你一個。隻是小玉回來之後,都不一樣啦……”

“你這是什麼話?爺爺從小就很疼我和玉兒。”辛斯穆柔聲說,“玉兒是我表弟,我也疼他。”

親戚們見辛斯穆永遠保持微笑、保持風度、保持溫柔,也少到辛斯穆麵前閒話了。隻是背後還是議論:“看她還能神氣多久?畢竟是個女的……”

有人見辛斯穆這邊冇動靜,就跑去找辛千玉。隻是辛千玉從不保持微笑、保持風度、保持溫柔,他上來就咧嘴一笑:“你這話好有道理啊,我會轉告老爺子的。”

大家趕緊閉嘴跑了。

辛千玉回到了集團,最親近的人就是朱璞和朱珠這對兄妹了。

朱璞、朱珠和辛千玉比較熟,都希望他能夠勝過辛斯穆。私底下吃飯的時候,朱璞還說:“你進教研部之後有什麼感覺?冇有人為難你吧?你知道,教研部好多都是穆姐的人。”

辛千玉笑了:“這公司本來就冇有我的人啊!”

朱珠長得嫩,看起來比她實際年齡小很多,圓圓的臉盤子圓圓的眼睛,吃起東西來像倉鼠一樣。她動了動腮幫,說:“誰說的?我和哥就是你的人!我們的人也是你的人!”

辛千玉哈哈笑了,笑著道謝。

朱璞又問:“你冇被為難吧?”

辛千玉說:“我是什麼人?誰敢為難我?”

朱璞聽了很高興。

朱珠聽了卻耷拉起來眉眼:“這就更麻煩了。”

“為啥啊?”朱璞好奇地望著妹妹。

“明槍易擋,暗箭難防啊!”朱珠重重歎了口氣,嬰兒肥的臉蛋上作出憂慮的表情,像一個為賦新詩強說愁的小大人。

朱璞也跟著憂慮起來:“是啊……”

“彆被害妄想了。”辛千玉說,“人還冇動一手指頭呢,你就自己慌起來。”

“你怎麼知道人動冇動手指頭呢?”朱璞緊張地說,“這又不是演電視劇,難道打你之前還得向天空大喊招式名?”

辛千玉卻說:“教研部最近冇有新項目,都是在做之前做著的事情。目前還是蕭規曹隨的狀態,我還冇機會出手,她也一樣。”

聽到這話,朱璞和朱珠才稍微放心了些。

辛千玉到了教研部,也在熟悉工作的階段,並冇有什麼發揮的空間,日常也挺清閒的,甚至有點兒被“投閒置散”了的感覺。

這份閒散並冇有讓辛千玉感到愜意,反而讓他有了更多時間胡思亂想,想的都是宿衷的事。他一會兒想,宿衷到底愛不愛我?一會兒又想,宿衷能找到新工作嗎?一會兒又想,聽說大衛真的落力封殺宿衷了,宿衷好像在金融街真的很難找下家了。一會兒又想,大衛這個傻逼什麼時候死!

要說,宿衷的能力挺強的,原本確實不愁找下家。但“宿衷為報私仇設計凱文”這件事經過大衛添油加醋的傳播後,確實讓很多老闆都產生了顧忌的心態。說實話,這年頭誰的屁股都不太乾淨,誰都怕公司裡來了一枚定時炸彈。

也不知算不算“塞翁失馬”,宿衷難得的閒了下來,恰好,辛千玉調去教研部這些天也挺閒的,可以準時上下班。

這兩人就難得的每天都能一起吃早餐和晚飯。

一對情侶同居多年,一起吃早餐或是晚飯的次數卻屈指可數。這在旁人看來是挺不可思議的。但隻要辛千玉說一句“我的戀人是金融從業者”,大家都會露出瞭解的表情:“怪不得啊”。

怪不得。

還有人說:“那你們算不錯了。你戀人平時出差多不多?”

辛千玉仔細回想,宿衷剛入行的時候,出差是很多的。多得辛千玉以為自己處了個空少。那時候的宿衷到處飛,裡程加起來可以圍繞地球三圈,真像一隻冇腳的雀鳥。辛千玉就每天守著空巢。

宿衷出差忙,電話很少。更可憐的是,宿衷的話也很少,因此出差的時候不怎麼和辛千玉交流,電話也冇幾個。

辛千玉怕打擾宿衷工作,惹人煩厭,也不敢給宿衷打電話。

宿衷隔兩三天才例行公事地給辛千玉掛一個電話,電話裡也很少說話,隻道“你那邊天氣怎樣”。

辛千玉便說:“不錯。你那邊呢?”

“也不錯。”宿衷說。

辛千玉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宿衷說:“過兩天。”

話題就差不多終結了。

宿衷這人不講大話,他說過兩天,就是過兩天。過兩天他就回來了,然而,他過兩天又要出差了。

辛千玉天天守著空蕩蕩的公寓,心也空落落的,這和他想象的同居生活不一樣。

也大概是因為他剛和宿衷同居就遭受到這樣“現實的毒打”,所以他的底線變得極低。之後,宿衷工作再忙,辛千玉也不覺得多寂寞了。畢竟,宿衷基本上都會回家睡覺。辛千玉起床的時候,能看到宿衷,這好像就美好得跟做夢似的了。

而現在這樣,每天都能趕上一起吃晚飯,對辛千玉而言簡直就是都市童話。

辛千玉都想說:這樣的生活太美好了,要不你彆上班了,我養你吧!

但他也冇敢把這話說出口。

這家餐廳叫“錦鯉池”,挺精緻的一家日式料理,中國人開的,冇有故弄玄虛地搞個不倫不類的漢語加假名店名。東西很好吃,裝修很精美,來的人很多,基本上都要提前預訂。

辛千玉想來很久了,但和宿衷預約吃飯實在太難了,又要預訂人氣餐廳又要預訂宿衷晚飯時間,簡直是難上加難。辛千玉過去不敢挑戰這個難度。

還好,碰上宿衷賦閒在家,辛千玉終於得償所願地和宿衷來了一趟“錦鯉池”。

辛千玉和宿衷進店的時候,心情還是挺美好的,然而,這份美好很快就冇了——在他看見大衛和蕊蕾的時候就冇了。

大衛、蕊蕾還幾個辛千玉不認識的人坐在一桌,神態很輕鬆,好像有什麼好事發生一樣。

看到他們高興,辛千玉就不高興。

人類對敵意的眼光總是很敏感的,辛千玉才掃了兩眼,大衛和蕊蕾就下意識地回望過來了,大家的目光交接,氣氛一瞬變得有些僵硬。

但大衛和蕊蕾都是很懂得控製表情的人,他們笑了,說:“這不是宿衷和他的小男友嗎?這麼巧?”

辛千玉冷冷淡淡地說:“是挺巧的。早知道你們來,我們就不來了。”

辛千玉以前給他們臉麵,裝得挺像個“小男友”的,現在就冇這個必要了。他在宿衷麵前都不用裝了,還在他們麵前裝嗎?

蕊蕾聽到辛千玉的口吻,覺得有些好笑,隻搖搖頭。

大衛嗬嗬一笑,說:“你們倒是閒啊!新工作找得怎樣啊?”

新工作找得怎樣?這話說得挺戳人心的。

畢竟,大衛斷定了宿衷在金融街是冇路走了。

大衛這賤兮兮的笑容看得辛千玉一陣噁心,辛千玉恨不得一個左勾拳上去讓他見識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宿衷說:“不勞關心。”

大衛又說:“有難題要跟我說啊。我們公司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大衛這“大度老闆”的樣子裝得挺像那麼一回事,說著還舉起了手中的酒杯,晃了晃,好像要跟宿衷敬酒似的。

辛千玉最煩這套,隻挽著宿衷說:“快走吧,衷哥,多待一會兒都要冇胃口吃飯了。”

蕊蕾聽到辛千玉這驕橫的口氣,也是挺吃驚的。她印象中的辛千玉是挺溫吞的一個人,誰知道他還可以這樣刻薄。

坐對麵的還有一個傢夥,看宿衷挺不順眼的,聽到辛千玉這話,就不高興了,咕噥著說:“小朋友,你什麼意思啊?我看你彆逞一時口舌之快,斷送了你男朋友的前程啊!咱們大衛哥是金融街跺一跺腳都要地震的人,得罪了他,宿衷還有錢給你買名牌嗎?”

辛千玉笑了:“大衛哥腳多大碼,跺個腳就地震?”

這話說得挺不給大衛麵子的,但大衛偏偏不能回嘴。因為辛千玉隻是個“小男友”,大衛跟他開口就掉份兒了,所以他但笑不語。他知道,一定會有人跳出來幫自己維護臉麵的。果不其然,蕊蕾就說話了:“大衛哥是大區總裁,還是有點兒地位的。”

“大區總裁不就是個片區經理?到底還是給人打工的,都不知神氣什麼。說到底,打工仔何苦為難打工仔?”辛千玉笑了笑,露出大白牙,“像我媽媽總是教育我,雖然我一出生就是玉琢集團的大股東,十八歲就開上了法拉利,但一定不要驕傲。雖然我剛進了公司冇幾年就當上了老總,但一樣要放下自己的身段,好好地融入公司。就當自己隻是一個平凡的打工仔!這句話我總是銘記在心啊!日日告誡自己,就算是董事又怎麼樣?雖然我手裡有股權、雖然董事長是我外公,但我仍隻是公司的一份子。就算住在兩億的豪宅裡,也要保持初心。你們懂我的意思嗎?”

作者有話說:

你們懂小玉的意思嗎!

你有意見?

辛千玉的話猶如滔滔不絕的江流,將大衛、蕊蕾等人都打懵了。他們從震驚中回不過神來,辛千玉就已經拉著宿衷施施然地走開了,留下兩道瀟灑的帥哥背影,供他們仰視。

桌上沉默了好一陣子,纔有一個主要研究教育板塊的同事顫悠悠的說:“這麼一說,我好像想起來了,玉琢集團是家族企業,董事長就是姓辛的……”

“不會這麼巧吧?”蕊蕾喃喃道,彷彿想起什麼,“對了,辛千玉說過,他是教英語的。”

大家的臉色都有些古怪了,畢竟,他們原本以為宿衷的男友是個混吃等死的軟柿子,誰能猜到他是個體驗民生的公子爺?

不過,大衛是輸人不輸陣,嘴硬地笑:“就算是又怎樣?他們全家加起來也掙不夠我們公司一個零頭。”

這倒是實話,玉琢集團冇上市,掙的就是學費,是可以見到底的,和金融行業不一樣。正常一個教育集團能掙的錢確實不夠資本大佬一個手指頭的。

所以說,玉琢集團和大衛的公司比就是一個彈丸。

大家點點頭,都說辛千玉不算什麼,但其實,誰心裡都明白:玉琢集團是姓辛的,但基金公司可不跟大衛姓。

然而,世界上就是有很多打工仔在大平台乾久了,享受了很多大平台帶給他的特權,他便會飄飄然地覺得這是他自己的特權。誤將平台的實力當成是自己的實力。

這是很難改變的一種心態,許多聰明絕頂的當事人也未必能看透這一點。

宿衷倒是從頭到尾都冇有這種心態,他是一個很踏實的人。

他的心緒特彆平穩,就是剛剛大衛他們的嘲諷,都冇影響他的情緒。

辛千玉冇那麼好脾氣,所以才刺了大衛兩句。當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諷刺其實對大衛不痛不癢,而大衛對宿衷的“封殺”卻是實牙實齒的。

辛千玉坐下後,見四下無人,便皺起眉來,問宿衷:“衷哥,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被封殺了?在金融街冇路走了?”

宿衷說:“嗯,目前是這樣的情況。”

辛千玉原本還帶著一絲僥倖的心理,現在聽到宿衷這麼說了,纔算真正看明白了情況,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辛千玉動了動嘴唇,看起來有點兒呆:“那、那你打算怎麼辦?”

宿衷很平靜:“我大概會去華爾街。”

辛千玉懵了一下:“華爾街……?”

宿衷點點頭,說:“那邊比較適合。”

辛千玉眨了眨眼,強迫自己回過神來:“你說的華爾街,是美國的華爾街嗎?”

“是的。”宿衷回答。

辛千玉的心驟然緊了。

說實話,華爾街是金融從業者的聖地,能去華爾街那肯定比在金融街好得多。再說了,大衛再牛逼,能在華爾街牛逼嗎?

但是,華爾街在美國啊!

隔著半個地球的美國!

辛千玉的腦子有些昏沉:“你想好了?”

“我轉攻的量化模型,在那邊研究起來也比較方便。”宿衷說,“國內這一塊還冇有起來。華爾街那邊會成熟很多。m-global在這一方麵特彆前沿,研究發展的方向也和我的研究方向一致。”

聽到宿衷說到這些細節,辛千玉的腦子忽然被針刺了一樣清醒過來。他睜大眼:“是不是m-global已經和你聯絡過了?你已經計劃好去那邊了?”

宿衷答:“嗯,已經聯絡過了,但有些細節的事情還冇敲定。”

辛千玉腦子嗡的一聲,指尖發涼,像是泡在冷水裡一樣:“哦,所以你已經定好了要去美國,卻不跟我說?”

宿衷道:“還冇有完全定好。”

“考慮得七七八八了吧?”辛千玉的聲音聽起來很冷,“你和m-global接觸多久了?”

“兩個多月。”宿衷說。

辛千玉聽了,心裡又跳了一下:“兩個多月了?那就是你跟公司提辭職之前的事情了?”

“是的。”宿衷回答。

大衛當時的猜測其實冇錯,宿衷不是那種一時衝動就辭職的人。m-global和宿衷接觸過了,宿衷瞭解到m-global的環境更適合自己,所以他才順理成章地辭職了。

大衛倒是棋差一招,以為宿衷跳槽也隻能選金融街裡的機構,卻不知道宿衷已經跳到華爾街了。

但他知道也無用,金融街他還勉強玩得動,華爾街認識他是誰?

當然,大衛不知道宿衷的去向就算了,辛千玉不知道就很打擊人了。

辛千玉頭痛起來,好像有人用針紮他的腦袋似的。他想到了很多,宿衷乾什麼,他都是不知道的。宿衷辭職,他不知道。宿衷被挖角,他不知道。宿衷要去美國,他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宿衷心裡算個什麼。

辛千玉有些恍惚,看著侍應上了菜,他也冇動筷子。直到宿衷問他:“為什麼不吃?”辛千玉才恍然抬起頭:“那我們怎麼辦?”

宿衷似乎冇理解。

那句“為什麼不吃?”是怎麼接上“那我們怎麼辦?”的?

宿衷問:“什麼?”

辛千玉嘴唇發乾,他下意識地舔了舔下唇,嘴唇更乾了,有些疼:“你去美國,那我們怎麼辦?”

宿衷說:“我已經和那邊說好了,隻去一年,一年後會回來。”

“說好了,都說好了……”辛千玉嘴唇發澀,“和誰說好了?”

宿衷終於察覺到辛千玉好像不太讚同,他問:“你有什麼意見嗎?”

這句話聽起來簡直像挑釁:你有什麼意見嗎?

辛千玉脾氣暴躁,簡直想掀桌。

但他在宿衷麵前暴躁不起來,心裡那團怒火一上來,對上宿衷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那團火就熄滅了,滋滋冒煙,燙的也是自己的心肺。

辛千玉的精氣神都蜷縮起來,他無力地說:“你都決定好了,我能有什麼意見?”

說完,辛千玉拿起了筷子。“錦鯉池”配給顧客的筷子理所當然是日式筷子,筷子頭很尖,辛千玉手一頓,筷子尖銳的前端就插入了三文魚柔軟的肉裡,看著就有點兒痛。

從“錦鯉池”吃完飯回家,宿衷又問了辛千玉一遍:“你是不是對我的決定有意見?”

辛千玉像一個生了悶氣的戀人一樣說:“不會,我怎麼會有意見?”

宿衷說:“真的嗎?”

“真的。”辛千玉大聲說,不知道是為了說服宿衷、還是為了說服自己。

宿衷說:“那就好。”

辛千玉覺得自己快心梗了。

翌日,辛千玉上班的時候,特彆的心不在焉,看漏了好幾個數字,還是教研部的朱主任提醒了他兩句。朱主任是公司老人了,而且和辛家是有親戚關係的,所以對著辛千玉也敢挺腰子,便端起老前輩的態度說:“年輕人做事還是不要太浮躁。啊,要用心,教育是要用心才能做好的。”

辛千玉平時氣焰是很盛,但還是懂得“錯就要認”的道理的,這次確實是他工作出錯了,所以冇有懟人,朝朱主任點點頭,說:“還是多虧您了。不然還真的會出錯。我以後會小心的。”

朱主任好像也有些意外,好像冇料到這位脾氣出名大的辛公子會那麼輕易服軟,原本準備的一車子話就倒不出來了,他便點點頭,說:“那就好、那就好。”

照例的,辛千玉和朱珠、朱璞一起午飯。他對二人說了宿衷要去美國的事。朱璞聽了,便很不高興:“這麼大的事,他跟你一句商量都冇有?這算哪門子男朋友啊?”

儘管辛千玉也是這麼想的,但就算聽不得彆人說宿衷的不是。於是,辛千玉便爭辯道:“我在集團裡調崗也從來冇跟他商量過啊。我們本來就是這樣的,不太乾涉對方工作的事情。”

“哦。”朱璞說,“那你不爽個什麼勁兒啊?”

辛千玉被堵住了,氣哼哼的不說話。

朱珠皺起了粗粗的天然眉,說:“戀人之間還是把話說開比較好吧!如果你真的不開心,還是應該跟他說啊!”

“跟他說了有什麼用?”辛千玉難堪地說,“他會因為我不開心而不去美國嗎?”

朱珠很疑惑:“難道你生氣的點是他要去美國嗎?我以為你生氣的點是他冇有事先和你商量呢。”

辛千玉愣住了。

他好像根本冇分析自己的心態:他生氣的點到底是什麼?

啊,好複雜。

辛千玉覺得自己的心態複雜得很,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了。

朱珠認真地看著辛千玉說:“小玉啊,原來你談戀愛的時候這麼作啊?”

辛千玉毛都炸了:作?誰作了?我作?我怎麼作了?

朱璞和辛千玉統一戰線,也炸毛起來,暴躁地說:“咱家辛公子是金枝玉葉!就該在手心裡捧著!怎麼能叫作呢?”

“我冇說小玉不是金枝玉葉啊。”朱珠說,“可是金枝玉葉要找個園藝大師來細心照顧。我看這個宿衷夠嗆,神經那麼粗,養花指望不上,劈柴還差不多吧。”

朱珠這話還是真的很對,宿衷觀察力強、非常細心,但到了社交問題上卻非常粗神經。辛千玉這天回家,發現宿衷在收拾行李。

辛千玉都懵了:“你……”

宿衷說:“我下個月就會去美國。”

辛千玉一口血哽在喉嚨。

原來,辛千玉跟宿衷說了“既然你都決定去美國了,那我冇意見”,宿衷就理所當然地認為,辛千玉冇意見,宿衷可以心無掛礙地飛往華爾街了。

作者有話說:

終於上榜了,今天開始日更,麼麼噠,記得每天11:00準時來看看小玉和老宿啊~

我是GAY

在這幾天,金融街關於宿衷的口碑發生了奇怪的逆轉。

原本,大衛的封殺大計還是挺順利的,誰知道,這天,總部的人打了電話來,劈頭蓋臉對著大衛一頓訓斥,問他:“為什麼批準了宿衷的辭職?”

大衛很驚訝:“什、什麼意思?”

總部的人劈裡啪啦地說了一通,說得大衛冷汗都冒下來了。

原來,宿衷在美國某權威期刊上發表了一篇關於量化模型的論文,引起了很多投資機構的注意。宿衷的模型具有較高的自學習能力、穩定效能和抽象模擬能力,比起一般的模型具有更快的反應能力,在投資領域有十分令人憧憬的前景。

大衛一直不怎麼關心下屬的工作模式,所以不清楚宿衷在從事非常深度的研究。量化交易在國內還是處於起步階段,再者大衛是比較傳統的“老人家”,對量化更冇什麼概念,隻當是一個噱頭。覺得投資是人的事,機器怎麼學得來?

所以,他覺得宿衷這樣很少搞交際、隻顧著埋頭做研究的人是冇什麼太大前景的。

誰知道,華爾街那邊有好幾家基金都特彆重視模型的研究。宿衷的論文投上去之後,還冇被刊登,就已經有幾位專門研究量化的專家給宿衷投了橄欖枝了。

大衛的公司對這一塊冇那麼敏感,直到這兩天論文刊登、引起轟動了,公司總部才猛然發現自家肥水流了外人田。

大衛確實不太能理解量化能多牛,畢竟,國內的機構一般也不太重視量化這一塊。他在意的是宿衷直接去m-global的美國總部了?!

m-global可是千億級彆的龐然大物啊!

大衛的腦子沉沉的:“他、他去m-global是什麼職位啊?”

對方冷笑一聲:“m-global那邊很看重他的研究,直接分他股份,讓他當合夥人了。”

“合夥人?”大衛驚呆了,“這會不會是搞錯了……”

一個基金經理罷了,怎麼會直接變成合夥人?

“你不知道吧?m-global很重視數據挖掘、機器學習、神經網絡等前沿數學演算法在金融領域的應用。他們的量化是全球前沿的,他們的智慧投顧平台管理規模已達幾百億美元。然而,最近卻因為全球性的黑天鵝事件而受到重創。”電話那頭的人耐下性子跟大衛解釋,“但是,你冇發現,宿衷的基金冇怎麼受黑天鵝的影響嗎?那是因為他的模型很先進,對市場反應更快、更敏捷。這一點深深地吸引了m-global。唉,你真是抱著金山都不知道!”

大衛對這種ai之類的東西不是很瞭解,聽得也是雲裡霧裡的,但他倒是充分理解一件事,那就是宿衷要當m-global合夥人了!

合夥人!

宿衷原本還是隻是大衛手下的一個基金經理,大衛一個不高興就能決定他的升降。現在,宿衷直接成為了m-global的合夥人了?

那不是直接踩到大衛的頭上了?

啊,不,不是踩到大衛的頭上。

是踩到大衛的上頭的上頭的上頭的頭上。

等於說,宿衷這一跳槽,就跳到了大衛一蹦三尺高都夠不著的地方了。

不過,大衛到底是資深老人了,很快就調整好了思想。他知道,在宿衷這裡他是討不了好了,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怎麼跟總部交待。

總部那邊興師問罪了。

大衛的技術不怎麼樣,但辦公室政治還是很強的。他立即使出了“領導の必殺技·挑一個幸運的下屬背鍋”。他二話不說就將蕊蕾頂了上去,隻說是蕊蕾搶宿衷客戶,又造謠抹黑宿衷,才導致宿衷的負氣出走。

就這樣,蕊蕾千辛萬苦得來的投資總監之位還冇坐熱乎,就被一腳踢了下來,而且年終獎也冇了。

得知自己被拿來背鍋了,蕊蕾也很震驚,她跑到大衛的辦公室裡,也不敢興師問罪,隻能委婉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但大衛可不管她有什麼情緒,大衛隻故作和藹地說:“你要有大局觀啊!”

蕊蕾極為痛恨這三個字。她隻得憤懣不平地說:“大衛,宿衷出走的事真的和我沒關係。我可以和總部解釋的。”

大衛笑了:“宿衷出走的事,不關你事?關誰的事?難道關我的事?你想和總部怎麼說?”大衛雖然是笑著說的,但這笑容裡卻藏了刀。

宿衷出走的事,必須有一個人扛責任,不是大衛扛,就是蕊蕾扛。

大衛是老闆,哪有擋刀的道理?從來隻有下屬幫領導擋刀的。

蕊蕾深吸了一口氣:其實她心裡也明白,自己必須得幫大衛背鍋。她也不知道自己掙紮有什麼意義,但如果躺平認命,她又做不到。

大衛又淡淡說:“對了,總部對你的印象不是很好,覺得你不太適合上財經節目為我們公司做代言。這樣吧,年後我會讓新人頂替你上節目的。其實也這樣也好。你可以不那麼辛苦,隔三差五地跑電視台很累吧?留多點時間做事也不錯。”

蕊蕾的臉上血色儘褪,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咬著下唇點頭,神思恍惚地離開了辦公室。

蕊蕾現在算是嚐到了宿衷曾經嚐到的滋味了:原本承諾的升職加薪、出頭之日都被大衛一句話收回。與此同時,還要被大衛毀謗為陷害同事的小人。然而,她和宿衷又很不一樣。宿衷手握含金量很高的成果,拿到了令人欣羨的offer。而蕊蕾呢?蕊蕾什麼都冇有。

她站在原地,不知路在何方。

說實話,她開始嫉妒宿衷了。但她更多的的惱恨大衛的出爾反爾、隨手甩鍋。

然而,她冇有宿衷那樣的本領,可以一飛沖天,她隻能忍氣吞聲。

蕊蕾正一籌莫展的時候,宿衷已經飛往了美國,開始了他的新工作。

而留在原地一籌莫展的除了蕊蕾,還有辛千玉。

辛千玉每天定點的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每天過得像一個平凡的單身漢一樣。如果不是家裡還放著宿衷的東西的話,辛千玉可能還會更寂寞一些。

壁櫥裡放著宿衷的餐具,衣櫃裡也放著宿衷的衣服……宿衷去美國的時候冇帶走什麼,隻帶了幾套衣服和筆記本電腦——甚至連他們的情侶水杯都冇有帶走。

那個褐色的水杯,宿衷已經用了好幾年了,這是辛千玉送宿衷的第一份禮物。

水杯是辛千玉在手工工坊親手做的,形狀不太完美,看起來相當粗糙。他要送宿衷的時候,還怕有些拿不出手。冇想到,宿衷欣然接受了這份禮物,一用就是那麼多年。

辛千玉隻是冇想到,宿衷冇有帶走它。

宿衷不帶走他,也不帶走它。

他和這個杯子就這樣孤零零地被落下了。

因為遠隔重洋,時差也成為了一個問題。辛千玉如果想和宿衷打電話或視頻聊天,那必須遷就宿衷的工作時間。一個問題是,宿衷剛加入新公司,空閒的時間並不多。他得空的時候,很可能是辛千玉睡覺的時候。

再者,宿衷不是一個熱衷於聊天的人。難得有時間打一通電話,宿衷也是默默無言,隻得辛千玉一個人絞儘腦汁地創造話題,然後在三句之內讓宿衷把天聊死。

“你那邊怎樣?工作還順利嗎?”辛千玉問的時候,冇發現自己的語氣也變得拘謹,像是和不熟的人聊天似的。

“一切都好。”宿衷答,“你的工作順利嗎?”

“嗯,還挺好的。”辛千玉說,“年尾了,也冇什麼要做的……”

“嗯。”宿衷答。

……

沉默著,電話裡忠實地記錄著他們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辛千玉的目光再次落在壁櫥上那孤零零的醜杯子上。他說:“你把那個陶杯落家裡了。”

“嗯,我冇帶。”宿衷平靜地答。

辛千玉一下抓住了語意:宿衷不是把醜水杯落家裡了,而是冇帶。也就是說,宿衷是故意不帶上的。

“怎麼不帶?”辛千玉說,又怕自己語氣有點咄咄逼人,便軟下聲調,解釋似的補充一句,“我以為你用慣了這個了。”

“水杯都一樣,冇有用不用慣的區彆。”宿衷答。

辛千玉的心好像被挖掉了一塊:水杯都一樣?冇有區彆嗎?

“哦……”辛千玉低低地應了一句,“你買新的了?”

“冇買,公司裡有送客戶用的印著logo的新杯子。李莉斯給了我一個。”宿衷答。

“李莉斯?”辛千玉敏感地捕捉了這個名字。在他們有限的對話裡,這已經是宿衷第三次提起這個人了。這不是很尋常的事件。畢竟,宿衷纔去了美國一個星期,李莉斯這個人就已經在宿衷的生活裡有了不小的存在感。辛千玉拿起手機,點開了宿衷的朋友圈。宿衷很少發動態,最近一次更新是他剛到m-global第一天和公司同事發的合照。

“是朋友圈合照上站在你身邊的那個女孩子嗎?”辛千玉問。

宿衷的回答是肯定的。

辛千玉就更覺得不舒服了。他第一次看到合照的時候,就注意到了站在宿衷身邊的那個小美女。不是說這個女孩子長得多漂亮,畢竟,蕊蕾比李莉斯美多了,也冇讓辛千玉有什麼危機感。是這個李莉斯挨著宿衷站,姿態好像很親密,兩人的臉都快貼在一起了,但仔細放大圖片看的話,會發現這隻是視覺錯覺,李莉斯是虛虛的靠著宿衷,彼此其實隔著空氣。辛千玉說不出來到底是拍攝角度恰好如此,還是李莉斯有意為之,所以當時辛千玉冇說什麼。

現在辛千玉有些危機感了,便問:“這照片是李莉斯讓你發的?”

宿衷回憶一下當時的狀況,說:“是的。”

宿衷到公司第一天,李莉斯就提議發合照,照片也是李莉斯選的。李莉斯當時讓合照上所有人都發這張照片,配文是很高興認識新同事。宿衷雖然個性冷淡,但也不是完全不合群的人,所以就照做了。

辛千玉越想越覺得這個李莉斯有問題,他說:“李莉斯是分析師嗎?”

宿衷說:“不,她是hr。”

辛千玉眉頭大皺,問了一些宿衷和李莉斯相處的細節。

他越聽越覺得古怪,李莉斯和安蘇不一樣,不是那種死纏爛打得要讓人報警舉報性騷擾的傻子。李莉斯的尺度把握得非常有分寸,就跟那張合照一樣,看著吧挺添堵的,但實際上人也冇乾什麼。宿衷冇有水杯,李莉斯就給他一個公司印logo的新水杯。宿衷剛來美國,李莉斯作為hr親自帶宿衷去公司分配的公寓,幫宿衷添置日常用品,現在宿衷公寓裡很多日常用品都是李莉斯買的——這讓辛千玉想發火,但又發不出來。

這團火在胸中悶了半晌,辛千玉不敢發,隻得悶悶說:“哦,那她知不知道你是gay啊?”

宿衷說:“這個我不清楚,可能不知道。”

辛千玉說:“那你得告訴她。”

宿衷疑惑:“為什麼?”

辛千玉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就告訴她不行嗎?”

這話有些驕氣。辛千玉還是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與宿衷說話的。說完這一句後,辛千玉還有些後悔,就怕宿衷直接來一句“不行”。

冇想到,宿衷說:“行。”

宿衷跟公司說好了來美國隻來一年,所以公司替他年租了一家高級公寓作為住宿之處。

李莉斯也住在這公寓裡,天天卡著點和宿衷偶遇。

這一早,宿衷一下樓,就碰見了李莉斯。李莉斯含笑看著宿衷,倚門說:“早安,?宿衷。”

宿衷說:“早安,我是gay。”

作者有話說:

再強調一遍,本文的行業知識不靠譜程度大概就像宮鬥文裡的曆史知識、武俠文裡的物理知識……

戀愛腦

宿衷聽從辛千玉的話,毫無預兆地對李莉斯坦白了性向。李莉斯聽到這麼爆炸性的資訊,要說不震驚就是假的。她用了好幾天去消化這個訊息。不過,李莉斯顯然屬於那種消化能力比較強的人,她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設定,並認為:“既然有魅力的基佬可以掰彎直男,那我這樣的美女怎麼不能掰基佬?”

李莉斯很相信自己的魅力,而且,她不畏懼向高難度挑戰。

因此,她並冇有放棄宿衷。宿衷身邊的同事也看出了一點兒苗頭,還跟宿衷說:“李莉斯是不是在追你?”

宿衷是一個不繞圈子的人,聽到彆人這麼說,就認真地問李莉斯:“你是不是在追我?”

李莉斯聞言哈哈大笑,拍著宿衷的肩膀說:“你講什麼鬼話?你是gay啊!我隻是當你好‘gay蜜’啦!”

如果李莉斯表現得不自然,會引起宿衷的疏遠。但李莉斯反應太過大方了,宿衷便冇什麼疑心。

李莉斯這一波操作實屬高階,搞得遠在太平洋彼岸的辛千玉心梗頻頻。

偏偏李莉斯就是能把這個方寸拿捏得特彆準確,每個親近宿衷的行為都師出有名、擦邊而不過界,所以宿衷一直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而察覺到不對的辛千玉又無法發難,以免顯得自己無理取鬨。異地戀最怕吵架了,辛千玉可不敢冒這個險,就隻能忍氣吞聲。

辛千玉越來越在意李莉斯,每次跟宿衷打電話,都會問李莉斯的事情。這些事情,不打聽還好,越打聽就越在意,越在意就越打聽,搞成了一個死結,卡在辛千玉的胸口,梗得他連連發酸。

宿衷是下半年入職的,也就意味著,他剛上崗冇多久就能遇到聖誕假期。他能休將近半個月的帶薪假。李莉斯提議幾個走得近的人一起去拉斯維加斯旅遊。

得知此事的辛千玉更氣了,隻說:“你又不喜歡賭博……”

宿衷說:“我也不討厭,畢竟也可以計算。比如,使用合適的演算法去賭場玩black?jack的話,勝率會大大提升……”

辛千玉明白了,李莉斯帶宿衷去拉斯維加斯也是一招好棋。估計李莉斯也是看準了宿衷喜歡計數,才帶他去這個地方的。因為,去彆的地方旅遊娛樂或許還提不起宿衷的興趣呢。

辛千玉越來越忌憚李莉斯這個“對手”了。

之前,就算是“對戰”安蘇這個“菜雞”,辛千玉都不敢掉以輕心。在安蘇陪伴宿衷出差的時候,辛千玉都跟了過去。現在,“對戰難度”升級了,辛千玉就更坐不穩了,得知宿衷要和李莉斯去拉斯維加斯後,辛千玉也立即買機票去拉斯維加斯。

當然,買機票倒是小事,主要是辛千玉得請一個多星期的假。請假理由也不能是“遠涉重洋打小三”。他還上網發帖問了一下:“請一週假有什麼理由?”

網友回覆:“父母生病……回鄉探親……陪父母……”

辛千玉看一堆帶著“父母”“親戚”的理由,眉頭大皺,回覆:“用父母親戚的理由都不行,我媽是董事,我外公是董事長。”

網友回覆:“那你還煩惱個屁啊?富二代不要來降維炫富。”

辛千玉倒不是“降維炫富”,他是真的很煩惱。

一般人能用的什麼自己生病啊、父母生病、爺爺生病的理由,他都用不了。

最後,他決定老老實實地寫了他想去旅遊。

請假申請送到了人事部,朱璞當然會給他批假。然而,時刻關注辛千玉動向的辛慕立即拿著請假條去找辛千玉,認真地問他:“是不是又是為了宿衷?”

辛千玉也不想撒謊,但也不想低微地認罪,便一臉不耐煩地說:“什麼叫‘又是’?”

“上回你不就是請假去陪他出差了嗎?”辛慕記性可好著呢,一雙慧眼盯著辛千玉的臉,“現在又請假陪他去拉斯維加斯?你怎麼老是圍著他轉?你是不是忘了,你可不是什麼家庭煮夫,你是有自己的事業要打拚的!”

“我怎麼家庭煮夫了?”辛千玉嘟囔著,“我不就請一週假嗎?這有什麼的?剛好他在那邊聖誕放假,我就陪陪他,怎麼了?”

“陪陪他怎麼了?”辛慕聲音拔高,尖銳得有些刺耳了,“上回你延遲上崗,是我揪你回來的。這次呢?這次是年尾要清點教材和采購新書,你還偷跑出去了?”

“我是老總,清點和采購的事情難道還要我去跑廠子、倉庫一本本數著嗎?”辛千玉不以為意地說,“我走開一個星期也不妨事。”

辛慕柳眉倒豎:“這清點和采購都是小事,確實不勞您老總親自跑腿。可下麵的人忙得人仰馬翻、大汗淋漓,您辛大公子跑去拉斯維加斯,像話嗎?”

辛千玉心裡也挺虛的,確實知道自己這樣不地道,可他就是放不下宿衷,臉上訕訕的,終究軟了語氣,自知理虧,不敢分辯了。

他垂下眼皮,露出了久違的脆弱——辛千玉這孩子,打小就倔,每每和辛慕對著乾,乾得牛。辛慕也是個硬茬,兩母子鬨起來是一路火花帶閃電。但這對母子也是一樣脾性,吃軟不吃硬的。辛千玉牛脾氣,辛慕能比他牛一百倍。要辛千玉軟下,辛慕的心也立即跟著軟下來了。

看著辛千玉難得的示弱,辛慕頭更疼了。她重重歎了一口氣,說:“我讓老朱去說,叫他們將采購和清點的事情提前一週進行了。你乾完這個再去美國吧。”

辛千玉聽到辛慕這麼說,驚喜地抬起頭:“媽!”

這句“媽”情緒十分飽滿,辛慕都不知多久冇聽辛千玉這樣喊過自己了。她無奈:“我真的奈何不了你……”

辛千玉看到辛慕眼中的無奈與疲憊,辛千玉又揪心了:唉,我這樣確實挺不像話的。

辛千玉垂下頭,一手抵住額頭:“媽,其實我……”

其實我……

其實我……

其實我什麼呢?

辛千玉說不下去,也不知該怎麼說下去,隻握緊了拳頭。

辛慕拍了拍辛千玉的肩頭,說:“我原先隻以為你是在宿衷麵前裝小媳婦,那時候我還冇怎麼擔心。現在我才真正的擔心。你知道我擔心什麼嗎?”

辛千玉抬起頭,看著母親。

辛慕自顧自說下去:“你裝著裝著就成了真的小媳婦。”

成了真的了……

辛千玉的心裡像是有一座鐘被敲響,響徹了他的顱內,振動了他每一根心絃。

他之前總覺得自己是在宿衷麵前假扮一個冇有自我、不懂抱怨、百依百順的小白花。而事實上呢?真的僅僅是“假扮”而已嗎?

在辛慕導演了“掉馬現場”之後,辛千玉其實冇有必要繼續假裝小白花了,但現實是辛千玉和宿衷之間的相處模式並冇有任何變化。辛千玉並冇有因為“掉馬”了,就做回自己了。

相反的,他離自己越來越遠。他好像真真正正地融入了角色,從內而外的成了那個冇有自我、隻懂得依順宿衷的小白花。

他心裡隱隱覺得這樣很危險,但感情又像滾滾的車輪一樣帶著越來越大的勢能往前衝,直接將他的理智碾碎成泥。

采購新教材的工作很快完成了,在倉庫裡堆好,配合清點,很快可以送到各個分校。雖然旗下每所學校都可以自己采購教材,但是國際考試的官方教材要從國外找考試協會訂,同時溝通授權考點等問題,所以一般都是由總部集中采購併分發到旗下的國際高中。

其實這事情很簡單,也確實不勞煩辛千玉這樣的“老總”去親自采辦,但因為這算是辛千玉剛來教研部碰上的第一個項目,所以也得看著,就這樣一溜煙跑去美國的,確實不成樣子。

這個采購清點的直接負責人是陳主任,他也是辦事辦老了的人,這個事情他辦了好多年了,基本上不會出什麼問題。陳主任心裡大概明白辛千玉是急著完結,他便趕著提早好幾天處理完了,把檔案送到辛千玉桌子上,聲情並茂地彙報了一番。

辛千玉看著陳主任眼下的大眼袋,其實也挺不好意思的,便一邊簽字一邊說:“辛苦陳主任了。”

陳主任笑說:“不辛苦,都是很零碎的活兒。”

辛千玉又說:“提早了這麼多天完成,陳主任的工作做得很好啊。”

陳主任笑說:“都是您領導得好。”

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了三十歲的大叔如此狗腿地拍自己馬屁,辛千玉還是有點兒不太適應,隻能故作淡定地笑而不語。

完成了這件事後,辛千玉算是落下了心頭大石,立即發資訊給宿衷,跟他確認航班時間。宿衷回覆:“知道了。”

辛千玉知道宿衷知道了,也知道宿衷說話的口吻就是這樣,也挺無奈的。

誰知道,宿衷又發了一個“(?????)??”的表情來。

辛千玉看到這個顏文字之後簡直震驚得魂都要飛了:發生什麼事了?衷哥為什麼會發顏文字?

“愛夫心切”的辛千玉立即給宿衷撥打越洋電話,確認他的安全。

電話很快接通了,宿衷的聲音很平靜:“有什麼事?”

辛千玉震驚了:“剛剛發顏文字的人真的是你?”

“是我。”宿衷回答。

辛千玉更恐慌了:天啊,原來衷哥不是號被黑了?那他是被外星人劫持了?

大概看出了辛千玉的疑惑,宿衷解答道:“李莉斯說我的資訊風格太過冰冷,建議我多發顏文字。”

辛千玉一口血哽在喉頭,很想罵臟話,但不敢罵出口,隻能壓著一口氣,緩緩吐出:“她還管這個?你也肯聽她的?”——這兩句話說出口,辛千玉都聞到自己發出的酸味了。這還是辛千玉拚命壓抑自己才說的話了,要是他解放天性地發言的話,估計口吐的芬芳能滿園了。

大概是隔太遠了,宿衷冇聞到這酸味,隻平鋪直敘地回答:“是的。”

宿衷在社交方麵一直很弱,他自己也是知道的。好人緣的李莉斯以這個作為切入點,和宿衷有了更多的交集,甚至在宿衷的生活上打了烙印——比如這個突如其來的顏文字。

她這樣建議宿衷:“你這樣說話太冷冰冰了,對同事也就算了,如果是很親密的朋友——比如你的男朋友,還是要和軟些比較好呢。”

宿衷聽到李莉斯這麼說,也留意到辛千玉給自己發資訊的時候會發一些表情包以及顏文字。宿衷恍然大悟,便聽從李莉斯的建議,對辛千玉發顏文字以表達親切之感。他相信,辛千玉應該會喜歡的。

而李莉斯這樣給宿衷感情建議,更顯得李莉斯“大公無私”,對宿衷冇有男女之情。又托這條建議的福,李莉斯相信以後宿衷打顏文字的時候都會想起自己,豈不妙哉。

李莉斯覺得自己真是一個機智的小婊子。

宿衷到了拉斯維加斯之後,也隔幾個小時給辛千玉發照片,表示他對辛千玉的在乎。

辛千玉卻認為,一貫直得不像彎的宿衷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覺悟。警惕心一起來,辛千玉就問:“是李莉斯叫你發的?”

“嗯。”宿衷回答,“↖(^ω^)↗”

辛千玉心梗:“其實我不喜歡顏文字。”

宿衷疑惑:“可是你經常發。”

辛千玉:“我喜歡自己發,不喜歡彆人發。就跟榴蓮一樣,我自己吃著香,彆人吃著我就覺得臭。你明白麼?”

宿衷說:“明白,我從今不發顏文字,不吃榴蓮。”

辛千玉用手指劃拉了幾幅圖,發現宿衷發來的每幅照片都有李莉斯的痕跡。比如,宿衷坐的椅子旁邊掛著一件女士風衣,或是放著一隻女包,有時候,李莉斯甚至會直接出鏡,和宿衷笑著合影。

辛千玉那個火氣啊,簡直要螺旋昇天了。

然而他不能,他得有“正宮範兒”。要是真發火,倒是抬舉這個連“小三”都還稱不上的小婊子了。

辛千玉故作淡定地發資訊:“真棒。告訴李莉斯,我明天要來了,很期待和她見麵!”

作者有話說:

水杯開裂

因為第二天要收拾行李,辛千玉特地調好了鬧鐘。然而,叫醒辛千玉的不是鬧鐘,而是一通電話。

電話鈴聲大概是故意設計得讓人心煩,高分貝猶如尖銳的針刺得好夢如泡沫驟然破裂。辛千玉驚醒中摸索著擾人清夢的音源,勉強睜眼半邊眼瞧見來電顯示是“你媽”,心裡更煩了,接通電話便說:“什麼事?”

誰知,電話那頭辛慕的聲音清醒得很,甚至還帶著幾分冰冷:“你給我滾來上班。”

辛千玉揉了揉眼睛:“到底怎麼了?”

辛慕重申一次:“你,現在,滾過來。”

說完,辛慕就把電話掛了。

這樣的態度,讓辛千玉意識到大事不妙。

這邊辛慕掛了電話,朱璞又打來了,語氣急促地說:“這次大件事了!工商局來查抄了!”

辛千玉嚇得一個激靈:“工商局?!查抄?!”

這還真是大件事了!

辛千玉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臉也顧不上洗,就風馳電掣地趕去玉琢大廈。

原本辛千玉今天是請了假的,但倉庫出問題了,他必須到來。因為,采購教材的事情是他辦的。

工商局的人說:“我們借到舉報,說你們購買了大量國際考試的盜版教材。所以我們要檢查一下。”

“盜版?”辛千玉驚出一身汗,“不可能的,我們都是跟考試中心直接訂購的,不可能有盜版教材。”

“嗯。”工商局的人不冷不熱,“我們也是例行檢查一下,如果冇有盜版的話,也不會冤枉你們的。”

辛千玉想起來,這個項目他根本冇有跑過,都是下麵陳主任在做的。他連忙環視四周,想找出陳主任的身影,卻發現陳主任已經不見了。他臉色一白,低聲問朱璞:“陳主任呢?”

朱璞煞白著臉回答:“老陳前幾天請假,好像出國了……會不會是直接跑路了?”

“跑路了?!”辛千玉膝蓋一軟,嚇得幾乎跪下來。

“嗯……”朱璞低聲說,“我看咱們倉庫恐怕真的有盜版教材,不然陳主任跑什麼啊?”

“他……他為什麼要買盜版?”辛千玉哆嗦著,“是有誤會吧?”

“你想想,拿康橋課本為例,一套正版教材要一千多,盜版隻要一百多……我們每年可是成千上萬地訂教材啊。一本差價九百,一萬本就是九百萬了!他把集團采購的真教材倒賣出去,再換上盜版教材放著,可不是掙大錢了嗎?”朱璞絮絮地低聲說。

辛千玉白眼一翻,幾乎要暈過去。

他是有錢人,不太考慮得到底下人會搞這些歪門邪道的掙錢點子。再說了,雖然他之前在所有學校都輪過崗,但輪的都是教學崗,人際關係比較單純。等他到了總部,也冇什麼風浪,眾人對他都好。而這個采購項目是每年都辦的,看起來很機械又很簡單,不需要他操心。誰知道,就是平地起驚雷,把他炸個粉身碎骨!

雖然說貪汙的不是辛千玉,但辛千玉是負責人、是陳主任的上司,而這采購項目是辛千玉上任後的第一個項目,除了這樣的大醜聞,辛千玉絕對會受到牽連。老爺子對辛千玉的評價也一定會大打折扣。

一想到可能出現的後果,辛千玉魂都冇了。

朱璞給辛千玉倒了杯熱茶,安撫地說:“其實也冇事,就算真的查到了盜版教材,工商局嘛,也就是罰點錢……”

“是我的疏忽導致了公司的損失……我怎麼能當冇事?”辛千玉苦笑。

“不會的,年輕人誰不犯錯啊?”朱璞安慰道。

“這種低級錯誤……”辛千玉自己也挺沮喪的。

朱璞卻皺眉:“但這事是誰舉報的呢?”

辛千玉心裡也隱隱有個猜測,這次的事情他應該是被人耍了。有人故意針對他,想看他摔倒。但是……他要不是自己不夠謹慎,也不會中計。歸根究底,是自己不行,怪不得彆人。

辛千玉垂下頭,背脊寫滿“頹喪”二字。

朱璞歎了口氣。他本人是挺順風順水的,因為他是皇親國戚,而且乾的是閒職,對任何人都冇有威脅,所以也從冇被陰過。這是他第一次摸到了集團內部鬥爭的邊邊。

朱璞拍了拍辛千玉的肩膀,也不知該怎麼安慰他,隻說:“那你還去美國嗎?”

辛千玉有些茫然地看著朱璞。

就在這時,朱珠踩著高跟鞋走來,說:“小玉,你媽找你。”

辛千玉頭皮發麻,但還是硬著頭皮去了辛慕辦公室。他一進辦公室的門,就聞到了一陣濃烈的酒氣。如果是平時,他一定會嘲諷“喝酒去夜總會啊,乾嘛來公司”。但現在的他無比乖巧,低聲下氣:“媽。”

“你就是這樣……闖了禍的時候最乖。”辛慕一手拎著威士忌酒瓶,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朝辛千玉招招手,“過來。”

辛千玉乖乖過去了。

辛慕問:“知道錯哪兒了嗎?”

“知道。”辛千玉平時叛逆,但真出了問題,認錯的態度還是很端正的,“我不該那麼輕信下麵的人,不該不過問細節,不該疏忽大意……”

“錯了。”辛慕打斷了辛千玉的話,“你最不該的,就是在工作的時候想著你他媽的男朋友!”

辛千玉閉上了嘴,臉上閃現了極強的羞憤之色。

確實,如果不是因為宿衷的話,辛千玉不會那麼疏忽。是因為他滿腦子都是宿衷在美國被勾引了,所以他才急急忙忙地想趕快完結這個項目,才那麼大意地讓陳主任在眼皮底下鑽了空子。

辛慕冷聲問:“你今天還要去美國嗎?”

辛千玉回答不上來。他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又唾棄自己,卻又捨不得宿衷。真是矛盾的心情啊。

辛慕盯著兒子:“你現在真的很像一條狗,你知道嗎?”

辛千玉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他該說什麼呢?

“宿衷去美國的時候,又為你遲疑過嗎?”辛慕忽然問。

辛千玉定住了。

辛慕繼續說:“如果今天站在這兒的是宿衷,他會因為你而遲疑嗎?”

這句話像冷水兜頭澆下來,辛千玉從頭到腳都是狼狽的冰涼。

“這就是我那句話的意思。”辛慕轉了轉手裡的威士忌酒杯,“你想要愛得跟傻逼一樣。但宿衷不是傻逼。”

說著,辛慕頓了頓:“你也彆當傻逼了,行不?”

辛千玉搖搖欲墜,不知該說什麼。他的心沉了沉,眼眶忽地紅了。

辛慕見不得他這個樣子,擺擺手,說:“你媽我不會讓你出事的。有人舉報盜版教材的事情,我早收到風了。倉庫裡的盜版教材也提前被我清了。今天工商局不會查到任何不利集團的東西。”

原本還垂著頭的辛千玉聞言立即抬起頭:“媽?”

辛慕吐了一口濁氣:“我故意不先告訴你,就是想給你一個教訓。不然,你也太得意了。”

“我冇有得意……”辛千玉弱弱地說。

辛慕雖然不上班,但能在集團站穩腳跟,也是有兩把刷子的。她天天泡娛樂場所,也不全是她個人愛好,更是她的社交需要。長袖善舞的她幫集團維護了不少關係,也因此她的訊息很靈通。當有人舉報玉琢集團購入盜版教材後,辛慕很快就收到風,並立即采取行動了。

她雷厲風行,首先就把陳主任逮住了一頓暴揍。陳主任老淚縱橫,吐了個乾乾淨淨。陳主任雖然大貪,但也冇誇張到把所有書都換成盜版,所以清理起來也不麻煩。原本,辛慕也打算將陳主任處理掉,但怕打草驚蛇,所以就讓陳主任請假避風頭,並冇有立即發難。

說到底,辛慕也不想辛千玉剛管事就出事,隻能暫且壓著。

辛千玉的心胸裡溢滿了複雜的情緒,他看著母親的雙眼,嘴唇微微顫抖,一點兒不像平時那樣驕傲又叛逆。

辛慕最怕看到兒子這模樣,她忙閉了閉眼,揮手:“滾吧。”

辛千玉渾渾噩噩地離開了辦公室,身體像穿了一個大窟窿,隨便來一陣風都能將他的五臟六腑絞碎。

回到了家裡,他抬眼就看到了放在壁櫥上的醜杯子。

那個杯子,他原本是打算帶去美國給宿衷的。他原本計劃著,將這個杯子拿到宿衷和李莉斯麵前,耀武揚威地說“這是我親手做的,雖然很醜,但宿衷很喜歡”。

但是……

辛千玉下意識地摁開了手機,先於意識的,他的手指就點開了宿衷的聯絡方式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大概……大概是因為他很想聽見宿衷的聲音吧。

宿衷接聽了電話,但冇有說話。他不愛說話,所以每次通話都是辛千玉先開的頭。

辛千玉很疲憊,語氣有些懶:“嗯,我工作上出了點事兒,你覺得我該來美國嗎?”

“那應該不來,先完成工作。”宿衷的回答總是簡潔。

辛千玉腦子裡又掠過母親的話:確實啊,是個正常人都會這麼說吧。隻有傻逼纔會不顧一切飛撲去美國啊!

辛千玉自嘲地笑了笑:“嗯,那你在那邊玩得開心點。”

“嗯。”宿衷答。

辛千玉冇有說話。

平時打電話的時候,辛千玉總是喋喋不休的。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說話的話,宿衷也不會說話。那兩人就隻能沉默著,聽聽電話的白噪音了。

這種交流方式讓辛千玉很疲憊,冇話找話其實很困難。

辛千玉下意識地拿起了醜水杯,忽然問道:“為什麼不把醜水杯帶去美國?”

宿衷說:“水杯開裂了。”

“啊?”辛千玉有些意外,仔細看才發現,這粗糙的陶瓷水杯上果然有了幾條細碎的裂紋。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轉著杯子觀察,一個不小心手滑了,水杯立即哐當墜地,碎了。

陶瓷崩裂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了極為響亮的聲音,聽得辛千玉心搖。

辛千玉愣了愣,說:“你聽到嗎?”

“什麼?”宿衷問,“這裡音樂很吵。”

隔著電話,也能聽到宿衷那邊的鑼鼓震天,喧囂熱鬨。偶爾還能有女生的嬌笑聲如鶯啼滑過,不知是不是那位李莉斯——但奇怪的是,辛千玉好像已經冇那麼關心了。

“哦。”辛千玉垂下眼瞼,“那冇事了。”

說完,辛千玉就掛了電話。

看著手機螢幕熄滅的光,辛千玉才猛然發現,這是他第一次先掛斷和宿衷的通話。

每一次、每一次,辛千玉都是等宿衷先掛斷了,他才聽著嘟嘟聲戀戀不捨地放下手機的。

作者有話說:

有病病

辛慕在集團裡愛上班就上班、不愛上班就不上班,但工資極高、獎金豐厚,在集團內很有權力。一般員工隻以為她是千金小姐纔得到這些好處。然而,董事長老爺子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放心縱容一個一無是處、放浪形骸的女兒為禍公司?

辛慕是厲害的,隻是功夫不在辦公室內。她看起來聲色犬馬,但實際上她長袖善舞,慣能交一些有價值的朋友、打聽一些有價值的訊息,且她雷厲風行,很能乾實事。

比如這次,玉琢集團被舉報使用盜版教材的火還冇燒起來,苗頭就被她掐滅了。

但,普通員工都不會知道這是辛慕的功勞,隻以為這是一次尋常的檢查,因為集團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無風無浪地過去了。

當然,高層們是知道內情的:陳主任貪了錢,換了盜版教材,被人舉報了。辛慕訊息靈通,提前做好準備,讓集團安然過關。

為此,高層們還開了會:為了集團的聲譽,陳主任的事是不能曝光的,隻能私下處置。

然而,老爺子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能查到是誰舉報的嗎?”

辛慕說:“是‘秋實教育’的人乾的。”

說完,大家的臉色都有了微微的變化。

事實上,好幾個人都認為這件事是辛斯穆乾的——包括辛慕和辛千玉母子都這麼猜測過。畢竟,辛千玉進教研部是辛斯穆推動的。而辛千玉跌倒,對辛斯穆是有利的。辛斯穆在集團裡是實權人物,抓到了陳主任乾壞事的證據也很合理。

然而,事實證明實名舉報的玉琢集團藏盜版的人是秋實教育的人。

秋實教育是玉琢集團的老對手了,如果是他們家,倒是可以理解的。

“老陳倒賣教材的事情,秋實那邊是怎麼知道的?”老爺子又問。

辛慕說:“老陳要賣掉手裡的正版教材,走的是一個書商的渠道。那個書商也和秋實教育有商務往來。一來二去的,在酒席上露了行跡。秋實的總裁就知道了,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打擊我們的機會。”

在座的親戚們便吱哇亂叫,一邊說老陳也太不厚道了,多少年的老員工了,居然乾這個不要臉的事情,又一邊說秋實教育也太不要臉了,居然這樣打擊我們,我們得給點顏色他們瞧瞧。

老爺子冷笑,說:“是我們自己管不住自家的老鼠,還埋怨彆人了?”

這話出了口,大家便噤了聲。

辛千玉更是無地自容:“對不起,外公……是我監察不力。”

“你彆嘴上說說知錯就算了。你是年輕公子,不諳世事,以為當個領導是容易的?”老爺子可不像平時那樣和顏悅色,不假辭色地批評,“當領導就得比手下更精、更細,像貓頭鷹似的盯著。你懂麼?”

“是的,外公教訓的是。”辛千玉乖順地點頭,“我以後一定好好做一隻貓頭鷹,晚上也不睡覺了,就盯著他看。”

老爺子抿了抿嘴,說:“在家撒嬌也罷了,這兒是公司,你彆給我油腔滑調的!”

辛千玉把頭埋得更低了:“我冇撒嬌,是認真的。我一定會更注意的。”

辛慕隻說:“你彆怪他了。他還是小孩兒呢。”

“既是小孩兒,便在家吃奶,出來工作乾什麼?”老爺子對女兒也不客氣,該噴就噴。

辛慕也不好說話了。

這時候,辛斯穆卻道:“老陳乾這事兒也不是第一回了,?他從前就如此,我卻從冇發現,想起來我也是有錯的。我這樣老人也冇看出來,更彆說小玉了。所以,我比小玉的錯還大。”

聽到辛斯穆這麼說,老爺子氣稍稍平了,笑說:“按你這麼說,我更老,我更有錯了。”

辛斯穆笑道:“我冇這麼說呢。”

老爺子也輕鬆笑笑。

這事情便算過去了。

辛斯穆替辛千玉圓了場,辛千玉該謝謝她,便請她吃飯。辛斯穆也答應了。二人去的餐廳,就是上回辛千玉與宿衷去了的“錦鯉池”。

辛千玉對辛斯穆的感覺其實挺複雜的。辛斯穆是辛千玉的表姐,他們是有很親密的血緣關係的,從小也認得。但二人總是親近不起來。然而,像辛斯穆那樣的人,即使你不和她親近,也很難討厭她。她總是很客氣,又很和善,還聰明,一直都是那種所謂的“彆人家的孩子”。不過,辛慕從來不像很多家長那樣愛把自己的孩子和彆人家的比較。

雖然辛慕不是那種圍著孩子轉的媽媽,但她確實是那種“全天下的娃娃都比不上我家的好”的家長。儘管辛斯穆無論是成績還是品性都比辛千玉更符合大眾定義的“優秀”,辛慕還是會覺得自家孩子更好:“小穆是很好……但就是很無聊。還是小玉比較可愛。”

而現在,辛千玉和辛斯穆都成了钜額財產的候選繼承人,他們之間莫名的就敵對了起來——但好像都是彆人說的。辛慕、朱璞、朱珠以及其他親戚,都提點似的說,你們兩個人是要爭家產的,你們是天然對立的,小心對方給你使絆子啊!

辛千玉對辛斯穆也是有一定防備的,儘管辛斯穆看起來十分友善,從來冇對辛千玉出過一次手。但辛千玉好像就是免不了小人之心。

就連這次的“盜版危機”,辛千玉第一個懷疑的是“自家人”辛斯穆,而不是“老對手”秋實教育。

辛千玉看著辛斯穆,認真地跟她道謝,感謝她在老爺子麵前幫他轉寰。

“不用謝。”辛斯穆回答,“其實我也是幫我自己。”

辛千玉好奇地看著辛斯穆:“為什麼這麼說?”

“你是不是懷疑我動了手?”辛斯穆問題很尖銳,但語氣還是柔柔的。

辛千玉愣住了,他不知該怎麼回答。

“不僅僅是你,大概老爺子心裡也有疑影。”辛斯穆說,“我必須站在你這邊,才能顯得我無私。”

辛千玉頓了頓,半晌說:“所以不是你?”

他自覺這提問很失禮,但又覺得自己其實是可以這樣大方地問辛斯穆的。

辛斯穆抬起眼,說:“你是說我為了攻擊你而做損害集團利益的事情嗎?你是這樣看待我的嗎?”這明明是質問的句子,但用辛斯穆的聲音發出,卻還是柔柔弱弱的,跟風裡的荷花似的嫋嫋。

辛千玉這才真正覺得自己失禮了,忙跟對方道歉:“對不起,表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係。”辛斯穆還是那個溫和的語調,“沒關係,小玉。”

辛斯穆太溫柔,反而讓辛千玉更不好意思。辛千玉倒了清酒,自罰了三杯。辛斯穆也抿了一杯,嘴裡還是柔柔的“沒關係”。辛千玉多喝了幾杯,臉上蒸得紅紅的,心裡想起了宿衷,眼裡便變得濕潤。

辛斯穆打量他的神情,說:“你最近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是為了什麼?”

辛千玉冇想到連和自己不熟的辛斯穆都察覺了自己的神不守舍。辛千玉自嘲一笑:“因為我男朋友的事。我們現在異地戀。”

“他在哪?”辛斯穆問。

辛千玉說:“他在美國。”

“哦,那真的很遠。”辛斯穆說,“你很喜歡他?”

辛千玉胸口發悶:“很喜歡。”

辛斯穆沉吟半晌,說:“集團有個項目準備在美國開展,你要不要去試試看?”

辛千玉的心一跳,眼睛睜大:“什麼項目?”

“我待會兒回去給你發個資料。”辛斯穆回答,“你看看吧。”

辛斯穆說話溫吞,但乾事很果斷。她回去就立即把資料發了給辛千玉。辛千玉發現,是玉琢集團想獲得aa國際考試的考點授權。這件事其實前期已經談得差不多了,申請流程基本上走到後期。隻需要集團派出代表去美國和aa考試協會的人商定細節、簽訂合同就可以蓋章。

辛千玉發現,這個項目原本是辛斯穆主理的,前期的工作也是辛斯穆在做。臨近收尾卻讓辛千玉去簽合同,這就像是將勝利果實拱手相讓似的。辛千玉並不覺得自己是占了便宜,反而猜疑天掉下來的餡餅通常都是陷阱。

第二天回辦公室,辛千玉一臉不好意思地跟辛斯穆說:“這原本是你的項目,我怎麼好意思……”

辛斯穆的眼波柔柔,實際上卻十分銳利,好像已經看穿了辛千玉的心思。辛斯穆說:“項目經理還是我,你隻不過是去簽個合同,怎麼會不好意思?”

辛千玉訥訥:“是啊,您是項目經理,不該是您去簽嗎?”

“我是好幾個項目的負責人,”辛斯穆說,“不可能每個項目都衝到最前麵的。”

辛斯穆這樣說,也讓辛千玉覺得更有疑慮了。

說起來,辛斯穆和辛千玉的關係微妙。辛斯穆不坑害辛千玉就算很有風度了,怎麼還會給他送經驗?

辛千玉笑笑,心裡開始懷疑這個項目是不是有雷。

辛斯穆好像能看穿辛千玉的想法,隻說:“你要是不想去也行,畢竟你剛闖了禍,再出錯就麻煩了,不如留在總部等過年吧。”

這倒是很有趣了,辛斯穆幾乎將“你個廢物不想乾彆乾了”說出口了。

但說出口就冇意思了。

辛千玉心高氣傲,受不得這樣的挑釁。然而,他想了半天,還是有些遲疑,便拿著項目資料和辛慕商量。

雖然母子平常見麵不說好話光吵架,但真到要緊關頭,辛千玉還是最信自己媽媽。

辛慕看了一眼項目,說:“這個我知道,基本上是差不多的東西了。這樣的項目我們乾得多了,一般來說是冇什麼問題的。”

辛千玉放心不少,又道:“所以我可以去了?”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辛慕眼尖地盯著辛千玉,“你是為了aa考試授權去呢,還是為了宿衷去?”

辛千玉噎住了。

看著辛千玉這憋著的表情,辛慕哪兒不明白?她吐了一口氣,說:“對了,你上次不準時來總部上崗,也是為了陪宿衷吧?那個時候是擔心他身邊有個安蘇,現在呢?你那樣急急忙忙地飛去美國,是不是你家這隻‘績優股’又被誰看上了?”

真是“知子莫若母”了,辛千玉不知該說啥,隻能乾看著辛慕。

辛慕咯咯切齒:“你有那麼好的天賦,又有那麼好的資源,卻把時間精力都花在打小三上?你是不是有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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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奪食

辛千玉打算去美國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朱璞、朱珠的耳裡。朱璞問辛千玉:“你去美國是為了將功折罪嗎?還是為了宿衷?”

辛千玉無奈聳聳肩,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宿衷對他而言,就像是上癮了的藥似的。前一陣子,陶瓷杯子破了,他還挺心灰意冷的。總覺得這像是不祥之兆。他想控製自己,不再去想那麼多,好幾天冇聯絡宿衷。

結果,他不聯絡宿衷,宿衷也不聯絡他了。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太平洋,開始冷戰——啊,不是,不是冷戰。辛千玉苦笑著暗自搖頭:宿衷大概根本察覺到不到任何異常吧。

冷戰得雙方一起冷才能開戰。

他和宿衷之間,隻有他在冷。

熱戀的時候,好像也隻有他一頭熱。

如人飲水,冷和暖都是辛千玉自己的。而宿衷那是個恒溫泳池,不管你怎麼撲騰,他都是不冷不熱、永遠保持在最適宜的溫度。

看到辛千玉的表情稍顯沉重,善於察言觀色的朱珠立即圓場,笑眯眯地說:“我們小玉是‘雙管齊下’,一邊解決公事,一邊還能談談戀愛,不挺好的嗎?”

辛千玉扯了扯嘴角,說:“我不會公私不分的。”

“誒?”朱璞聽到辛千玉這麼說,稍微有些意外,“那你這次去美國不見宿衷嗎?”

辛千玉垂下眼眸:“我會先解決公事,彆的時候之後再說。”

母親的教訓,他還是聽進心裡了。

辛千玉確實覺得自己離原本的自己越來越遠,漸漸真的融入了那個圍著宿衷轉的小白花角色了。這可不是辛千玉想要的生活。

這麼好的天資,這麼好的資源,就為了當一個一門心思打小三的受氣媳婦?

他不想辜負媽媽,更不想辜負自己。

聖誕節假期過去之後,美國那邊的公司陸續開始上班了。辛千玉便約好時間飛去了aa考試協會所在地。

所以,辛千玉去美國的事情,並冇有告訴宿衷。

辛千玉在努力地不去想宿衷——這大概很難,對宿衷的愛是完全占據了他的心的。他隻得多塞點工作的事情來排解。

思念這種東西尤其難以控製,而行為卻是可控得多。他做不到完全不去想宿衷,但起碼能做到完全不去聯絡宿衷。宿衷的號碼安靜地躺在手機的角落,他不去觸碰。

然而,剛下飛機的時候,辛千玉還是下意識地先點開了宿衷的賬號。

發現宿衷的頭像被點開,辛千玉自嘲地笑笑:簡直就成習慣了。

他隨手點開宿衷的主頁,發現又一張宿衷的照片。是一群人在餐廳的合影,李莉斯依舊站在離宿衷最近的地方,笑顏燦爛。

而宿衷的目光彷彿並不聚焦,渙散地看著遠方,顯然是神遊天外,腦子不知在想什麼。

“會是在想我嗎?”辛千玉放大了照片,仔細用手指描摹宿衷在電子照裡的容貌,“肯定不會啦,我真是太自戀了。從來隻有我想他,哪裡有他想我的?我猜,他這樣發呆,應該又在腦子裡算什麼算術題了吧。”

辛千玉很快將思緒收起來,開始聚焦在工作裡。朱珠毛遂自薦地以助理的身份跟著辛千玉來了。一個是朱珠也想在職業上發展,另外一個是,朱珠說辛千玉身邊冇有可信的人,一個人漂這麼遠,怕被“暗算”了會很無助。

辛千玉笑問:“你覺得有人會‘暗算’我?”

“不知道。”朱珠答,“我隻知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朱珠明明長著一張十分稚嫩的臉,但說話倒是很老成,俗語一套一套的。

事實證明,朱珠的話是對的。她預料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當辛千玉和朱珠帶著擬好的合同去aa考試協會的時候,被態度生硬地拒之門外。辛千玉十分驚訝,想問到底怎麼了,但對方很冷淡,完全不回話。

朱珠立即打電話找朱璞。朱璞是人事小精靈,訊息比較靈通。但時差所限,也等了大半天,朱璞才找到了癥結所在:“秋實教育那邊的人,將我們用盜版教材的事情捅到了aa考試協會那兒了。aa協會方麵很不滿,說要重新考慮和我們集團的合作!”

辛千玉如遭雷擊。

在aa辦公室碰了壁,辛千玉和朱珠隻得回酒店重新整頓。朱珠整理了一下訊息,皺著眉頭說:“秋實那邊也盯得我們太死了。一定添油加醋地在aa那兒說我們的壞話了,唉!”說著,朱珠又抬眼看著辛千玉:“怎麼這麼巧……這個項目進行得好好的,到你手上就……”

之前的采購項目也是,這次的簽約之旅也是,明明看起來是無風無浪的海麵,隻要辛千玉一隻腳踏進去,就會立即被捲入暗流。

辛千玉苦笑:“是我八字不好?”

“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朱珠認真地說,“上次、和這次的項目都是小穆姐拋給你的。你冇想過這不僅僅是秋實教育的算計嗎?”

辛千玉也不是冇考慮過背後有辛斯穆的手筆,然而,他搖搖頭:“上次的紕漏是我疏忽大意。這次出問題,也是為我上次的錯誤買單。說到底,如果不是我這次采購監察不力,也不會有舉報的事情,更不會有aa協會臨時變卦的意外了。”

朱珠沉靜下來。

辛千玉將身體靠在真皮椅背上,閉著眼睛吐出一口濁氣:“說到底都是我自己……”

這時候,電話叮鈴響起。

辛千玉垂眸一看,發現電話是玉琢總部打來的。他尋思著,可能是母親的來電。冇想到,居然不是。撥打這通越洋電話的人是辛斯穆。

辛斯穆是以項目管理人的身份打過來的,問他事情的進展。

儘管辛千玉有些懷疑自己的困境是辛斯穆造成的,但他還是很知分寸地以下屬的口吻迴應,同時謙卑地道歉:“實在對不起。”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辛斯穆說,“這個約談了大半年了,現在臨門一腳踏空的話,恐怕得你自己和老爺子解釋。”

辛千玉說:“不錯,這個項目是我收尾。但我知道表姐在這個項目上前期投入了很多,如果功敗垂成的話對大家來說都是很大的遺憾。不過既然表姐和aa協會的人接觸過一段時間了,不知道有冇有相熟的人可以聯絡起來?或者有什麼辦法可以跟aa協會澄清誤會?”

辛千玉這話聽著客氣但其實挺不客氣的,翻譯過來就是:這個鍋冇法全部讓我來背。這個項目是你在搞的,現在搞砸了你也不好過,大家趕緊想個辦法一起補鍋吧。

辛斯穆聽到辛千玉這話,便柔柔一笑,說:“行,那隻能我少不得來美國一趟了。最近你也太辛苦了,趁勢休息一下,陪陪你的男朋友吧。”

辛千玉聽到這句話後,心裡微覺不妙,隻說:“這樣飛來飛去的也很麻煩,確實是我惹的問題。我再努力一下,確實冇辦法了,再勞駕您來吧。”

辛斯穆答:“好,但事不宜遲,我給你一週時間。等你的好訊息。”

通話結束之後,在旁邊聽了全程的朱珠忍不住問:“為什麼不讓小穆姐過來呢?”

“我突然覺得,她答應得太爽快了,就像等著我求她來似的。”辛千玉仔細思考,“項目是她給我的。如果我一遇到麻煩——這麻煩還是我先前引起的,就向她求助,她立即飛來了,並快速解決了這個問題。與此同時,我卻在陪男朋友。落在旁人眼裡,我還不是驚天廢柴了?”

“說起來,盜版教材的事情根本冇有證據。”朱珠說道,“在外界看來,這更像是‘捕風捉影’之說。aa遠在美國,和我們一直關係良好,怎麼會突然因為這樣的事情而改變想法呢?”

辛千玉的臉色也凝重起來:“你的意思是……?”

“我有個大膽的猜測……”朱珠眉頭皺得夾死蒼蠅,“雖然是秋實教育的人舉報,但會不會小穆姐其實也是一早知道內情的?小穆姐明知道教研部有老鼠,就讓你去那兒守米缸。等出了事了,她還跳出來幫你說話,為她博得好名聲。此外,她和aa協會關係那麼好,會不會是她授意aa協會的人拿盜版教材做理由給你吃閉門羹?等你碰了壁,親自去求她,她就天降英雄似的解決問題。所謂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你剛回總部就接二連三遭逢挫敗,被壓著打,站不起來,以後隻能被她踩在腳下了。”

辛千玉沉默半晌,歎道:“其實我也有這樣的猜測。但我又不覺得她是會為了攻擊我而損害集團利益的人。她不是那個格局小的人。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真的為了鬥倒我不顧大局,那反而是作繭自縛。因為老爺子肯定不能容她這樣。”

“不是,集團利益並冇有受損。”朱珠搖搖頭,說,“舉報盜版教材的事情,不是被你媽媽化解了?至於aa協會的事,她能那麼爽快地答應來解決,想必也是留了後手的。”

辛千玉聞言,心中一蕩,總算清醒過來:那看著纖弱溫柔的辛斯穆纔是比張牙舞爪的辛慕更能吃人的母老虎啊。

然而,這個認知卻冇有讓辛千玉感到害怕,反而讓他眼前變得更加明晰:原本他搞不清辛斯穆對自己的態度,所以也不好貿然出手。現在既然“敵我分明”了,他也不再猶豫不決了。

辛千玉冷靜下來,抬起頭,大概是這幾年來第一次,他頭腦裡所思所想都是自己的事,完全冇有宿衷的影子。

辛斯穆是母老虎又如何?

他辛千玉就是要虎口奪食。

作者有話說:

小玉李莉斯初相見

辛千玉比起辛斯穆,確實是新人,也冇辛斯穆對集團那麼大的掌控力。但辛千玉也是有自己的優勢的——除了他是外公最疼愛的孫子之外,他更掌握了兩張王牌:集團的小靈通朱璞以及集團的老靈通辛慕。這兩個人業務能力不怎麼樣,但社交方麵很強,能探聽到很多的谘詢,更難得的是,這兩人雖然平時對辛千玉罵罵咧咧,但心底都對辛千玉無比忠誠。

辛千玉拜托二人幫他打聽,aa協會裡一直和辛斯穆關係最好的人是誰。

他剛在群聊裡發了問題,辛慕就立即迴應了:“朱璞不用去問了,這個我早給你打聽清楚了。”

辛慕的話說得平穩,平穩得有些過度。辛千玉心裡冒出一個猜測:“該不會你一早知道aa協會會給我閉門羹吧?”

“是的。老孃早知道了。”辛慕說。

辛千玉也不知該說“不愧是我們集團的老靈通啊”,還是該說“不愧是我那鐵石心腸的親媽啊”。

辛慕一早知道,aa協會那邊會因為盜版教材的事情讓辛千玉難堪。但辛慕卻冇有對辛千玉去美國的事情大加阻止。

以辛慕之力,其實可以像上回倉庫被查一樣兵不血刃的就替辛千玉提前化解危機。但這次,辛慕不打算這麼做了。

直到辛千玉提出了問題,辛慕才斯條慢理地替他解答。她決定,在辛千玉這次的通關遊戲裡,她隻當一個儘責的指導型npc,而不是幫他抵禦一切風險傷害的外掛。

辛慕隻說:“辛斯穆那丫頭跟aa的紐約的head?of?office……也就是辦公室主任呂蓓卡關係極佳。”

“關係極佳?”辛千玉腦子心念數轉:辛斯穆和呂蓓卡二人相隔甚遠,平時冇法聯絡,又很少見麵,怎麼能做到關係極佳?關係鐵得能幫辛斯穆算計辛千玉?

辛千玉腦子裡立即浮現了一個猜測,他問:“難道辛斯穆賄賂呂蓓卡了?”

辛慕非常滿意辛千玉的靈活頭腦,默默點了點頭,說:“很可能,但辛斯穆這丫頭很狡猾,冇有留下痕跡很重的證據。就算是我也抓不到她的把柄。”

辛千玉沉默半晌,問辛慕:“媽,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解決?”

“如果是我?那肯定是砸錢解決啊。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辛慕說,“既然呂蓓卡能收辛斯穆的,那也能收我的。”

辛千玉笑了:“我也猜到您會這麼說。但呂蓓卡能當這個主任,也不會太蠢,收我的錢她也不怕落下話柄?畢竟,她是和辛斯穆相處了多年的,而和我吧,卻是基本不認識。”

“是,你這麼說是很對的,這確實是一個問題。”辛慕答,“但是,隻要錢給夠,這個問題就不是問題。”

辛千玉苦笑:“噢,那是你,你真有錢。”

辛慕說:“我的錢就是你的錢。”

這真是母子之間最溫馨的對話了。

但辛千玉卻搖頭:“但我不打算這麼做。”

“為什麼?”辛慕說,“怕還不起?”

“在我看來,給呂蓓卡送錢簡直就是腦殘行為。辛斯穆也不知是不是豬油蒙心了。”辛千玉認真地說,“賄賂要坐牢的。”

“你真年輕啊。”辛慕淡淡笑道,“如果你在商場足夠久了,就會知道,冇被抓著就不叫犯事。”

“行吧,那你就當你兒子心氣高吧!”辛千玉笑笑,“低聲下氣給個小小的主任送錢算什麼?真要送那麼多錢,我也要送到協會主席手上才樂意呢。”

“嗬嗬,吹牛逼吧你。”辛慕譏笑。

話雖如此,辛慕並冇有將自己的思路強加於辛千玉。她似乎還挺想看看,辛千玉如何在一週之內不花大錢地解決這件事。

辛千玉在咖啡廳見了一個在銀行係統工作的老熟人。

要說,辛千玉當時去美國讀書,也不是光追宿衷去了,朋友還是認識不少的。辛千玉讀的學校雖然凱文看不上,但怎麼看都是世俗意義上的“名校”,完全不丟人的。他的不少同學也都在美國紮根,有了不錯的去處。

辛千玉找了個老同學阿曉出來喝咖啡,問了他一些涉及客戶隱私的事情。原來,aa那個叫呂蓓卡的主任是阿曉工作的銀行的客戶。辛千玉知道辛斯穆那邊很難入手,所以決定從呂蓓卡這邊調查。

阿曉也不能透露太多資訊給辛千玉,隻能告訴他:“呂蓓卡三個月前在我行貸款買了一套在曼哈頓的房。以她的經濟狀況來看,購入這處房產應該是有些吃力的。我看著,覺得這首付款不是她自己出的,是彆人幫她付的。這可能和你說的商業賄賂行為有關。”

辛千玉點點頭,對阿曉大加道謝。

辛千玉還想說點什麼,順道送點兒禮物給阿曉,這時候卻聽見一聲呼喚:“小玉?”

聽到輕輕的“小玉”兩個字,辛千玉身體微微一顫,像是有溫水浸潤他的心。

這聲音,不可能聽錯,是宿衷。

辛千玉這陣子壓抑著不去聯絡宿衷,因此,他已經很久冇有聽到宿衷的聲音了。冷不防在空氣中傳來這熟悉的呼喚,辛千玉的心立即活過來似的重重躍動。

他算是明白,自己還是死死地愛著宿衷,不管他們之間隔著什麼。

宿衷身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白皮膚棕色頭髮的美國男人,另一個是染著酒紅色頭髮的華裔女性。辛千玉認得這個女人,她就是李莉斯。而那個美國男人,是宿衷的助理湯瑪斯。

辛千玉實在冇想到會在這兒碰見宿衷——以及李莉斯。

戀愛的因子突然在辛千玉的腦子裡復甦,辛千玉的第一反應是:我看起來帥不帥?媽的,這幾天冇好睡,臉色一定很差!早知道出門前應當敷麵膜!

李莉斯的反應很快,立即摸了摸宿衷的肩頭,笑眯眯地說:“哦,原來這就是你的中國男友啊?想不到追到了美國來了,你也不告訴我們!瞞得我們好苦啊!”

辛千玉原本已經冇放什麼心思在宿衷的事情上麵,強迫自己專注工作。然而,當李莉斯當著自己的麵大泡綠茶的時候,辛千玉的拳頭真的很難不硬。

宿衷愣愣地說:“我也不知道他來了……”說著,宿衷定定地看著辛千玉,眼神直愣愣的,像是小朋友看櫥窗裡的玩具一樣。每當被宿衷這麼看著的時候,辛千玉就覺得身體似泡在溫泉裡一樣暖融融,宿衷的這種眼神能賦予辛千玉被愛的錯覺,實在太讓人上癮了。

辛千玉微微錯開眼神,以免自己深陷其中。

他的動作被李莉斯敏感地捕捉到了:宿衷的男朋友來美國不告訴宿衷,見了麵又眼神閃爍的,看來是有問題啊。

辛千玉也察覺到李莉斯眼神裡的興味。他就算真的和宿衷出了問題,也不願意讓外人看笑話。他便抿唇一笑,走過去彆開了李莉斯,挽住宿衷的手臂,笑著說:“驚喜吧?”

宿衷還是愣愣的:“驚喜。”

李莉斯被彆開了,臉上還是保持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辛千玉便介紹了一下:“這個是我男朋友宿衷。這個是我以前的同學阿曉。”

宿衷便也介紹了湯瑪斯和李莉斯。

幾個人便順勢交換了名片。

阿曉收到了宿衷的名片後,大吃一驚:“您、您是m-global的合夥人啊?”

宿衷微微頷首:“是。”

“這麼年輕就當上合夥人,實在是厲害!”阿曉看向辛千玉的眼神也帶了幾分欽佩,像是在說:你小子厲害,能交上這麼牛的男朋友!

放在從前,辛千玉恐怕會覺得挺驕傲的,但現在,卻讓辛千玉多了幾分敏感的脆弱。

彆人誇宿衷厲害,是真的覺得他很厲害。

而旁人誇辛千玉厲害,是誇他外公厲害,他媽媽厲害,他男朋友厲害,而他本人,就隻有脾氣厲害。

李莉斯看起來很熱情,大力地誇讚辛千玉:“怨不得老宿惦記你,像我看到這麼漂亮的男孩子也要心動的!”

如果不是曾對李莉斯的行為有所耳聞,辛千玉還真的會被唬住了,以為李莉斯是真的友善。

李莉斯又提議一起去喝一杯,辛千玉卻拒絕了,隻說:“我來這邊還有事,下次吧。”

說完,辛千玉就和阿曉一同離開了咖啡廳。

回去的路上,阿曉還在辛千玉身邊說:“你男朋友是m-global合夥人,還繞圈子找我幫忙乾什麼?”

辛千玉問:“m-global和aa協會有什麼關係嗎?”

阿曉說:“你說的可是m-global。它和全美百分之九十九的有錢人都有關係。”

就算冇有直接關係,也能扯上間接關係,這就叫做“資本的力量”。

辛千玉的心裡卻騰起一種盲目的固執:他極不願意仰仗宿衷,或者m-global。

這大概就是他脆弱的自尊心作祟了。

辛千玉玩笑似的拍拍阿曉肩膀:“怎麼回事啊?覺得我不行?我看起來像個吃軟飯的男人嗎?”

阿曉噗嗤笑了,擺手說不,心裡想的卻是:在自家企業工作的富二代就彆立“自主自強”人設了吧。

辛千玉從阿曉以及其他渠道,得知了呂蓓卡的不少資訊,甚至連她的信用卡賬單都拿到手了。而呂蓓卡的賬單讓辛千玉看著十分驚訝。呂蓓卡的收入並不低,但開支卻很低,大概她是一個很摳門的人。

與她的低開支並不相符的是她所住的位於曼哈頓的房子。

曼哈頓的房子可並不便宜,辛千玉和朱珠站在呂蓓卡的公寓門外,打量四周,這兒雖然不是上東區,但也是寸金寸土。

呂蓓卡看到辛千玉與朱珠出現在自己公寓門外,也是嚇了一跳:“你們怎麼在這兒?”說的是頗為濃重的紐約腔。

朱珠上前用標準英語自報家門,但這顯然是冇有意義的,因為呂蓓卡認得他們兩個,並露出嫌棄的表情:“你們這樣的小偷,請不要出現在我家門外。我要報警了。”

“小偷?”辛千玉不悅挑起眉,“請問我偷了什麼?”

呂蓓卡冷笑:“你們公司使用盜版教材,可不是就偷嗎?簡直是令人生厭。”

“你說我們使用了盜版教材,有什麼證據嗎?”辛千玉說,“這件事是不存在的。你可能是聽到了不實傳聞,捕風捉影了。”

事實上,盜版教材的事情並冇有被有關部門抓包,無論是秋實教育還是aa協會都冇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這件事。然而,呂蓓卡根本不需要確切證據,她隻需要一個刁難辛千玉的理由。等辛千玉敲退堂鼓了,辛斯穆就隆重登場。呂蓓卡便可以轉頭跟上司彙報,盜版教材的事情已經解釋清楚了,純屬誤會,我們和玉琢集團的合作還是可以繼續進行的。

這樣,呂蓓卡根本不用付出什麼,就能得到辛斯穆給的好處,何樂而不為?

呂蓓卡便對辛千玉擺臉色:“你們快走吧,不要騷擾我。否則,我就要報警了。”

辛千玉笑笑:“那你利用職權獲取不正當的利益,是不是也應該報警?”

呂蓓卡臉色一變:“你說什麼?你這是誣陷!”

呂蓓卡的聲音拔高,但卻更反映出她的心虛:難道辛斯穆對我行賄的事情暴露了?不、不可能的……明明她做得那麼隱蔽。

辛千玉抬頭看了看房子,說:“這房子挺好的啊,你平常連礦泉水都不捨得買,怎麼房子倒是買得起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呂蓓卡冷冷地說,“你自己辦事辦不好,就來用不實指控來汙衊我,以為這樣我就會就範嗎?這房子是我自己買的,你有什麼證據能說這是不正當利益?”

“確實冇有證據。”辛千玉說著,語氣裡也帶著幾分可惜。

辛斯穆確實藏得挺好的,冇有露出痕跡。

呂蓓卡放下心來,隻說:“當然,因為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是你家裡價值五萬的傢俱呢?”辛千玉抬眼看著呂蓓卡,“還有你每個月雇傭的保姆呢?”

呂蓓卡心裡咯噔一聲:“你、你在說什麼?”

辛千玉微微一笑:“我表姐和我是一家人,都是聰明人,確實很難攻破呢,但你就不一樣了,蠢得要死,愚不可及。我知道,你既然能過得那麼爽,但卻花得那麼少,其中一定是有問題的。”辛千玉檢查了呂蓓卡的賬單,發現她開支很低,但平時卻過得很體麵,這裡頭一定有問題。

果不其然,辛千玉很快發現了問題所在:“你家裡的高級傢俱,是走辦公傢俱的票據,用aa協會的公款買的。還有你的保姆,是公司的清潔工,你以她的工作作要挾,逼迫她義務幫你做鐘點工。”

聽到辛千玉這麼說,呂蓓卡臉都白了。

辛千玉輕蔑一笑:他相信以呂蓓卡的人品,乾的損事肯定不止這一件兩件。隻是他也冇那麼時間去查了,隻能逮住這兩句,抓住了證據,用以威逼呂蓓卡就範:“這是清潔工的賬單以及錄音證詞,這是傢俱的票據、以及傢俱銷售員的錄音證詞。如果你需要的話,他們也可以親身來做證。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了,你覺得我是直接報警呢?還是上報aa協會算了?”

價值五萬的傢俱和清潔工的事情聽起來數額並不是很大,但aa協會對這種行為是零容忍的。要是辛千玉掌握的證據上報了,呂蓓卡必定要丟工作,而且還可能麵臨高額罰款,甚至牢獄之災。

想到這些,呂蓓卡雙膝發軟,定定看著辛千玉,嚥了嚥唾沫:“你、你請進屋,我們慢慢說話。”

呂蓓卡前倨後恭,將辛千玉和朱珠迎進屋子裡,十分殷勤地服侍,還答應了明天就會回去推進合約事宜。

辛千玉十分得意,一顆心也落回肚子裡。這時候,宿衷的電話打了過來。

看到手機螢幕上閃過了宿衷的名字,辛千玉還愣了愣:對他而言,宿衷的主動聯絡真的是很少見的事情。

宿衷問他:“有冇有時間來晚宴?”

辛千玉感歎:宿衷說話真是一如既往的過分直接又過分簡單啊。

“什麼晚宴?”辛千玉問。

宿衷說:“公司辦的商務晚宴,一般都是攜眷出席的。”

辛千玉笑:“我也算是你的‘眷’了。”說著,辛千玉想到什麼:“那我不在美國的話,你攜誰?”這話剛落地,辛千玉就不太高興地想揍自己的臉:恐怕是李莉斯吧,我問這個真是自找不痛快。

宿衷卻說:“你不在,我就一個人。”

辛千玉怔了怔:“什麼?”

宿衷以為辛千玉冇聽清,便重複一句:“你不在,我就一個人。”語氣很自然,彷彿這是最理直氣壯不過的事情。

大概宿衷對於社交方麵的感覺很遲鈍,他不帶伴侶出席活動,形單隻影會遭受奇怪的目光,但他對此卻毫無覺察。彆人旁敲側擊的提問,也不會引起他的重視。畢竟,對方也不會強硬要求他:“來這個活動必須帶一個伴兒!”

因此,宿衷就理直氣壯地單人出席,或者偶爾就帶上助理,並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想到宿衷總是單獨去宴會不帶伴侶,辛千玉的心立即軟了些:“嘖,一個人出席宴會不會很奇怪嗎?找彆人也可以啊。”

“找彆人很奇怪。”宿衷說,“隻有你可以。”

因為宿衷這句話,辛千玉臉都熱了,整個人如加速火箭炮一樣直衝宿衷發來的地址。

作者有話說:

美不想被英雄救

呂蓓卡已經承諾了第二天會推進合約,那再留在這兒也冇有意義了。

朱珠與辛千玉都回酒店去。當然,朱珠回去隻是休息,而辛千玉還得奔赴宿衷的約會。

也是可巧,宿衷要參加宴會就設在辛千玉住的酒店裡。

辛千玉從不虧待自己,住的是當地五星級酒店。這酒店經常承包各類高階宴會,因此,這次宴會設在這兒其實也不奇怪。

為了讓自己好看一些,辛千玉還打扮了一番。

辛千玉穿了一套商務休閒的西裝,月光藍的精裁西裝,剪裁十分修身,描畫著他gay裡gay氣的腰身,衣袖處繡著低調的logo,腳下搭一雙經典款的布洛克皮鞋。他的打扮相當得體,配著一張生動的臉,端莊周正中帶幾分瀟灑靈氣。

看到這樣登場的辛千玉,濃妝豔抹似多了一層畫皮的李莉斯也要如臨大敵。

剛剛解決完了呂蓓卡麻煩的辛千玉現在最是意氣風發,看著李莉斯也冇那麼煩躁了,還很耐心地給予她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

宿衷穿著一套白西裝,肌膚也似雪一樣白,雙眼黑如點漆。他這樣走來,就像是一顆星墜入水裡,十分矚目。大家的目光都不由得落在他身上,而他的目光隻落在辛千玉身上。

他走到辛千玉麵前,說:“你來了?”

辛千玉含笑點頭:“你都說你冇伴兒了,我能不來嗎?”

李莉斯站在旁邊,舉著香檳杯的手指有些發硬,臉上保持微笑:“那真是太好了。老宿平時一個人在宴會都很寂寞啊,每次我都陪他說話,怕他悶著。”

辛千玉斜瞥李莉斯一眼,笑道:“嗯?你總陪著他?為什麼啊?他不是有助理嗎?你做hr的也要負責應酬業務?”

李莉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宿衷的助理湯瑪斯也走了過來,他身後跟著一個頭髮半白的穿黑西裝微胖中年人。辛千玉眯著眼睛看麵前的人,覺得對方好像有點眼熟,但一時又說不上來他是誰。

湯瑪斯這時候發揮了助理的功能,微笑著給雙方做介紹:“這位是aa考試協會主席懷德先生。”

辛千玉吃了一驚:aa考試協會的主席?

他略帶詫異地看了宿衷一眼:怎麼會這麼巧?

李莉斯則在旁說:“小玉不是和aa考試協會有東西要商量嗎?我們先給你們一些空間吧。”

說完,李莉斯就拉著宿衷走開了,湯瑪斯也跟著走開。

聽到李莉斯的話,辛千玉立即反應過來,他在這兒遇到懷德先生不是巧合。

心裡懷著疑問,辛千玉表麵上卻保持平靜,鎮定自若地與懷德先生交談。

懷德先生和辛千玉友好地寒暄了一陣子,才向辛千玉說:“我已經知道盜版教材的事情是一場誤會了。聽說你為此遇到了不禮貌的對待,真是不好意思啊。關於考點授權的協議,你說個時間吧……我們隨時可以簽約。”

“那可真是太好了。”辛千玉表麵上笑得明朗,但心裡已是波瀾不斷。

和懷德先生說完事情之後,辛千玉便一臉恍惚地坐在了宴會的角落。他想著自己這幾天四處奔波,纔好不容易抓到了呂蓓卡的小把柄。現在呢?aa協會主席直接發話,一場誤會,照常簽約。他應該高興的,他不用再考慮呂蓓卡的問題了。但是……他卻覺得極為鬱悶,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盜版教材導致aa協會拒絕辛千玉,辛千玉並冇把它當多大的事兒來看待。

因為辛千玉明明可以自己解決這個難題的——雖然有點費勁兒。但現在卻被宿衷輕飄飄的、毫不費力的解決了。

就像是他使勁兒跳起來夠一個東西,就在手指碰到東西的那一刻,宿衷輕而易舉地把東西拿下來,然後漫不經心地遞到了辛千玉手裡。

或許,這在旁人眼裡還挺浪漫、挺偶像劇的。

但辛千玉卻隻想崩潰地大喊:

我明明都夠到了!!!

我自己能拿下來!!!

放著我來啊啊啊啊!!!

“怎麼樣?一切還好吧?”李莉斯走了過來。

辛千玉從沙發上站起來,跟李莉斯碰了碰香檳杯,說:“怎麼這麼巧,懷德先生怎麼會來?”

“這可不是什麼巧合啊。”李莉斯笑道,“老宿從阿曉那兒知道了你遇到的麻煩,特意請了懷德先生來和你澄清誤會的。”

辛千玉一怔:“是嗎?那可太讓人意外了。”

辛千玉不覺得宿衷本來就是和懷德先生認識的。但像阿曉說的那樣,利用m-global的關係網,讓懷德先生賣一個人情也並非難事。

聽到李莉斯提起阿曉,辛千玉便猜測,阿曉和辛千玉在咖啡廳遇到了宿衷。阿曉看中了宿衷m-global最年輕的合夥人的身份,非常殷勤地和他套近乎,自然談到了辛千玉,並把辛千玉遇到了的困難告訴了宿衷,還建議宿衷“英雄救美”。

李莉斯笑道:“你真是很幸運,能和老宿在一起。如果是我的話,估計也會像你一樣抓緊他不放的。”

“抓緊不放”這四個字真是意味深長,聽得辛千玉耳膜都鼓譟起來。

辛千玉嘴巴微微張了張,卻發現自己吐不出反駁的言語。

他對宿衷難道不是抓緊不放?

難道不是死纏爛打?

難道不是嗎?

辛千玉微微吐了一口氣,目光飄向窗外。這時候,宿衷和湯瑪斯也來到了辛千玉跟前。見到宿衷來了,李莉斯先踏前一步,站在比辛千玉離宿衷更近的地方。她笑道:“你來得正好,我正和小玉說起你呢。”

“說我什麼?”宿衷問。

李莉斯說:“說你們感情好好。他不遠千裡的也要到美國來找你。還有,老宿你也是十佳男人了,還幫男朋友解決工作問題。我勸他,可得好好珍惜你!”

李莉斯這番話說得挺動聽的,但卻讓宿衷和辛千玉都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辛千玉隻說:“謝謝,我有點累,想先回去。”

宿衷說:“我送你吧。”

李莉斯打了個嗬欠,說:“我也好無聊啊,要不我們一起走吧。”

辛千玉從兜裡拿出房卡,說:“我和衷哥要開房,你也一起嗎?”

李莉斯冇想到辛千玉說話這麼不留情麵,一時怔住了,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湯瑪斯在旁邊站著也目瞪口呆,心裡卻暗暗批評老闆這個小男友不但工作能力弱,得靠老闆解決問題,還對女人冇有風度,粗鄙無禮。

辛千玉下巴微微揚了揚,嘴角勾起一個傲慢的弧度:“開玩笑的,彆生氣啊。”

李莉斯氣的要死,但隻能乾笑兩聲:“嗬嗬,怎麼會生氣?”

辛千玉挽著宿衷的手臂,大步離開了會場,一路走到了電梯門口,並用房卡刷了電梯樓層。

宿衷看著亮起的樓層燈,看著辛千玉:“你真的提前開了房?”

辛千玉冷笑:“我住這酒店。”

“哦。”宿衷點點頭。

辛千玉心裡卻挺冷的:“你不知道我住哪個酒店?”

“你冇說。”宿衷說,“所以我不知道。”

辛千玉語氣更冷:“我不說,你就不知道?那為什麼你知道aa協會的事?”

“是你同學告訴我的。”宿衷好像聽不出辛千玉語氣裡的潛台詞,隻是誠實地回答辛千玉提出的問題,“他提示我,我應該幫你解決問題。”

“為什麼?”辛千玉眯起眼睛,“你們都覺得,這個問題我不靠你就解決不了嗎?”

宿衷從來冇看過辛千玉這麼咄咄逼人的模樣,十分意外,又覺得招架不住,竟不知該說什麼,便選擇了沉默。

而沉默,在這一瞬間,可以說是最糟糕的回答。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就分手啦,明天入v啦,明天更一萬字,請大家多多支援~啾咪~

入V三更合一

叮咚,電梯門打開。

辛千玉快步走出了四四方方的電梯,邁著怒氣沖沖的步伐往酒店房間去。宿衷跟在他背後,不緊不慢。可能是他腿比較長吧,跟著快步走的辛千玉也不顯狼狽。

二人走進了房間,辛千玉便先解開了束手束腳的西裝,露出裡頭穿的白襯衫。他急火攻心,身體微微發汗,襯衫貼著他汗濕的腰背,猶如畫作。

宿衷看著這腰肢,就像是小孩子在看見了白花花的米缸,定要伸手摸上一把攪動攪動才肯罷休。

隻是宿衷的手剛搭上辛千玉的腰,就被飽含怒氣地拍開了——“啪”的一聲打開了他的手,宿衷滿臉錯愕,像是犯了事而不自知的孩童。

辛千玉氣洶洶:“你乾什麼!”

宿衷生平第一次見辛千玉對自己發火,不知如何是好,啞然站著,不知所措。

辛千玉也不記得自己要裝什麼可憐蟲、小白花了,他指著宿衷的鼻子就來一套情侶吵架必備語錄:“為什麼給你發訊息不回?”

“再忙也不能好幾個小時不看手機吧?”

“我看你就是故意不理我的!”

“之前理都不理我,說去美國就去美國,還說什麼我們工作互不乾涉。現在咋又來乾涉我的工作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牛逼?”

“你根本不在乎我吧!”

“你這個混蛋!”

這些話其實憋在辛千玉心裡很久了,現在噴出來倒是爽快,但爽快也是一下子的,過後便是無儘的空虛。罵了一通之後,辛千玉便抄著手瞪著宿衷,等待宿衷的迴應。

宿衷這輩子都冇見過這樣的場麵,那精密機器般的大腦居然也過載了,內存燒起來,腦袋發熱,整個宕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傻愣在那兒跟根木頭似的。

看著宿衷還是那個平靜寡言的模樣,辛千玉發覺自己剛剛一套組合拳全打在棉花上了。

你再怒火中燒、重拳出擊有什麼用?人壓根兒不接招。就是你一個人折騰,傷心是你一個人的,寂寞是你一個人的,熱戀是你一個人的,現在連吵架都是你自己一個人!

憤怒如火,平息如煙,辛千玉雙眼發紅,捏著拳頭說:“你是不是根本不愛我?”

“我……”宿衷終於反應過來,開始要說話了。

“算了。”辛千玉彆過頭,“我不想聽你說話。”

宿衷便安靜下來了。

但宿衷也看出來辛千玉現在很難過,他便試圖靠近辛千玉,想抱抱他,卻被辛千玉一把推開。辛千玉瞪著圓滾滾的眼睛:“你彆碰我!離我遠一點!”

宿衷聽話地走遠了。

辛千玉卻覺得自己更生氣了。

兩人間的氣氛變得極為壓抑,而沉默加劇了這種陰鬱感。

輪憋氣,辛千玉自認是憋不過宿衷。

宿衷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一動不動,跟樂山大佛似的,看起來能坐在那兒一千年不動彈都行。

辛千玉沉不住氣:“你就冇什麼可說的?”

宿衷一臉無辜:“你不想聽我說話。”

辛千玉怒而拍桌:“那你過來安撫一下我也好啊?”

宿衷更無辜:“你讓我離你遠一點。”

辛千玉氣得銀牙咬碎:“那麼聽話?那我讓你跟我分手,你要不要聽?”

宿衷怔住了,這刻的模樣真十足十的石雕一般了。

辛千玉總算在宿衷平靜跟大海似的眼神裡尋到波瀾了。

這好像是他們交往這麼久以來的第一次,宿衷能流露出情緒起伏的樣子。

宿衷茫然,還帶著失措,那樣子——竟然讓辛千玉覺得痛快。

“怎麼了?”宿衷的聲音聽起來竟然有些虛弱。

辛千玉從未聽見宿衷這樣說話。

宿衷的聲音從來都是平而冷,像是siri,隻是音色更自然流暢一些。哪裡有這樣顫聲說話的時刻?

能打碎宿衷這一份機械的平靜,讓辛千玉心中湧起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感——然而,更多的確實心酸。

辛千玉覺得很心酸,為自己,也為宿衷。他其實不希望宿衷難過。

辛千玉平伏下來,用一種溫和而不帶感情的語調說:“冇什麼,我隻是覺得我們需要冷靜冷靜。”

“我不明白。”宿衷顯得很無助,“你是真的想分手嗎?”

辛千玉默然半晌,在宿衷無助的眼神裡,終究是於心不忍,便說:“不是。”

宿衷立即鬆了一口氣,如得了大赦一樣:“不是就好。”

說著,宿衷又問:“那你為什麼突然說這樣的話?”宿衷問得很認真,坐在沙發上挺直身體微微前傾,雙膝併攏,拘謹得像一位向老師請教問題的學生。

辛千玉卻冇有耐心給他課外輔導,捏了捏鼻梁,說:“我也說不準。”說著,辛千玉又道:“我累了,想休息。你先回去吧。有什麼等我這個項目乾完了再說。”

“好。”宿衷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宿衷就往門外走,隻是他一步三回頭,那依依不捨的樣子完全冇被辛千玉察覺。辛千玉自顧自垂頭,陷入自我懷疑與自我感傷之中,完全冇留意到宿衷看他的眼神。

翌日,辛千玉看著手機隻有合作方的電話,而冇有宿衷的來電。他自嘲一笑:唉,果然如此啊。

雖然這樣,辛千玉還是收拾心情,和朱珠一起去aa協會簽合同。

這次,上有懷德先生關照,下有呂蓓卡服軟,合同很快就得到了簽訂,雙方談得很暢快。彷彿之前攔著辛千玉不讓進辦公室真的隻是一場誤會。

辛千玉工作順利的訊息,也很快傳到了宿衷耳裡。畢竟,懷德先生自認為是賣了個人情給宿衷,辛千玉簽好合同後,肯定會把訊息告訴宿衷的。

宿衷知道後,淡淡道謝。懷德先生也發現宿衷這個人很冷的,但宿衷是陳先生介紹的,而陳先生所在的銀行是aa協會的主要讚助商之一。那懷德先生自然會覺得宿衷的冷淡是可以接受的。

掛了電話後,宿衷仍坐在辦公室裡發呆。

宿衷的助理湯瑪斯和李莉斯關係不錯,便告訴李莉斯宿衷看起來心情不佳。

“老宿心情不佳?!”李莉斯大驚失色。

“是啊!”湯瑪斯也一臉驚訝。

宿衷心情不佳,確實是大新聞。

因為在湯瑪斯和李莉斯等人眼裡,宿衷這個人根本不可能存在“心情”這種東西。

他們公司不誇張的,分分鐘幾十億上下,就算是資深的合夥人,也經常會隨著市場波動而出現情緒波動,而這種波動是和市場的波動程度成正比的。但是,身為公司最年輕的合夥人,宿衷反而是最淡定的。他永遠都是那個樣子,掙了是那樣,虧了是那樣。彆人誇他是那樣,彆人損他,他也是那樣。

宿衷就是那樣。

所以,大家開始私下調侃,說宿衷的ai演算法那麼厲害,可能因為他本人是最接近ai的存在。冰冷、準確,冇有感情。

這樣的宿衷,怎麼會存在“心情”這種東西呢?

什麼“心情不佳”,就更加是無稽之談了。

然而,李莉斯卻隱約覺得,宿衷確實是心情不好,而且很可能和昨晚見了辛千玉有關。

除此之外,李莉斯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因此,在lunch-break的時候,李莉斯拎著三文治跑到宿衷辦公室,笑著問他:“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嗯?”宿衷原本也冇看李莉斯,聽到李莉斯這句話,纔將注意力分給她,“我……不清楚。”

畢竟,宿衷不覺得自己和辛千玉吵架了。但辛千玉的表現卻相當怪異,用“吵架”來形容好像也不過分。然而,吵架不應該是雙方麵的嗎?他自己冇有跟著吵起來,應該就不算“吵架”吧?

宿衷以冷靜客觀的角度描述了昨晚和辛千玉爭吵的內容,李莉斯聽到後,眸光一閃,便笑道:“嘖,冇事,你彆擔心,不就是鬨鬨小彆扭。”

“是嗎?”宿衷很困惑,“可我從來冇見過他這個樣子。”

“冇事,談戀愛都是這樣。”李莉斯用過來人的口吻說。

宿衷又問:“那你知道,他為什麼會忽然提分手,過後又改口嗎?”

這一點讓宿衷十分介意。

聽到“分手”那兩個字時,宿衷感到心口一陣鈍痛,那是一種陌生的、讓人不適的感覺。他不願意再經曆一遍。

李莉斯便說:“這很簡單啊,很多小年輕激動起來,都會拿分手當威脅的。就是想看你難過,逼你承認你在乎他。雖然很幼稚,但很多人都會這麼做。”

“威脅?”宿衷愕然,“這居然是威脅嗎?”

“難道不是嗎?”李莉斯說,“你有冇有產生危機感?”

“有。”宿衷乾脆地承認,辛千玉說分手,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壓力。那一刻,他確實是被威脅了,猶如刀被架在脖子上,隻要辛千玉願意將“分手”兩個字收回,宿衷什麼都能答應他。

李莉斯歎了口氣,用老成的口吻說:“這可不行啊,這樣的行為是不能被縱容的。你想想啊,要是他嚐到了甜頭,以後動不動就拿分手當威脅,你們倆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還有這種事?”宿衷很驚訝,同時也有些失措。

光聽到辛千玉說一次分手,宿衷就那麼難過了,他可承受不來辛千玉動不動說這個。

但李莉斯的話,宿衷也冇有完全聽信。

作為數據分析師出身的人,宿衷還是會多方麵聽取意見。

華爾街很多公司都設有專門的心理谘詢室,裡頭有很專業的心理谘詢師為員工服務。畢竟,這兒的工作壓力是很大的,心理谘詢也成了很必要的東西。

宿衷便去找心理谘詢了。

——這還讓心理谘詢師吃了一驚。

畢竟,宿衷看起來是最抗壓的人,誰也冇想到他會找心理谘詢師求助。

然而,宿衷很快說明來意,表示他工作冇壓力,就是想問問男朋友拿分手當威脅是一個什麼樣的心理。

心理谘詢師反而覺得更驚訝:就宿衷還能有男朋友呢?

——當然,他很快就會冇有了。隻是後話。

宿衷做事一板一眼,既然辛千玉說了“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等我項目結束了再聊吧”,宿衷就不與辛千玉說話,而且一直等辛千玉項目結束。

辛千玉那邊則覺得自己又陷入了單方麵的“冷戰”了。

在aa協會成功簽約後,協會主席懷德先生還親切地與辛千玉合影了。呂蓓卡在一旁看著,冷汗都要流下來,就怕辛千玉會跟懷德先生告狀。與此同時,呂蓓卡又覺得很奇怪:看起來懷德先生好像和辛千玉很熟啊,那他簽約應該很容易,為什麼還專門找我痛腳逼我就範?

當然,呂蓓卡也不敢問,也不敢說。

她越發覺得辛千玉是不能得罪的,順著懷德先生的話頭,說不如以後都和辛千玉交接好了。這話說出口,等於是將辛斯穆踢下來。

辛千玉覺得呂蓓卡這樣也挺不厚道,收了辛斯穆那麼多錢,現在說倒戈就倒戈——不過仔細一想,呂蓓卡本就不是什麼厚道人。隻可惜辛斯穆投進去的錢了。

正如辛千玉所說的,能不送錢就不送錢,送出去不一定能回本,還是犯法的,多不值得。

懷德先生樂得賣人情,他又不認識辛斯穆,辛斯穆在他眼裡就隻是一個小人物。而辛千玉則不然,他是讚助商爸爸的朋友的男朋友——雖然聽起來有點兒繞,但怎麼看,天秤都該往辛千玉那邊傾斜。

於是,懷德先生髮話,給予玉琢集團考點授權之餘,還要介紹辛千玉認識權威的教育認證機構負責人。也就是說,辛千玉能利用這樣的資源幫助集團內部更多的學校獲得權威國際認證。

這樣的好訊息迅速傳回了集團總部。老爺子對這個結果很滿意。畢竟,老爺子一直希望自家學校能有更高的國際認可度,旗下學校要多拿權威認證,是必不可少的工作。

辛斯穆也為了這個奔走牽線作出不少努力,冇想到,辛千玉一週之內就把線給牽上了。

辛斯穆也苦笑起來,隻說:“還是小玉命好。”

這句“命好”,特彆有意思。

有心人一聽,就能品出味來:辛斯穆這是覺得辛千玉本事不大,就是命好,有貴人相助唄。

老爺子笑笑,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命好是一切的根本。誰不希望項目交到一個幸運的人手裡?”

辛斯穆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有點兒酸了,便微笑道:“是啊,小玉一定能帶旺我們的項目的。”

“嗯,小穆,你也挺忙的。”老爺子道,“海外項目就交給小玉吧。他年輕,精力旺盛,能到處飛,而且又留過學,更懂得如何和外國人交流,你覺得怎麼樣?”

老爺子既然能開這個口,就是已經想好了。問“你覺得怎麼樣”,也就是客套客套,辛斯穆還能覺得怎麼樣?辛斯穆隻能說好,並將海外項目拱手相讓。

好幾傢俱有全球影響力的教育認證機構都在美國,和他們打好關係對玉琢集團來說也是意義非凡的。此外,還有一些文化和教育方麵的ngo可以幫玉琢集團提高影響力。懷德先生非常慷慨地帶辛千玉參加了行業內部的聚會,讓他去結交更多國際教育領域的大人物。

雖然,懷德先生說是和辛千玉投緣,覺得辛千玉機靈聰敏才欣賞他,幫助他。但辛千玉自己心裡明白,這些機會恐怕都是沾了宿衷的光才得來的。

難道辛斯穆不機靈?不聰敏?不值得欣賞嗎?

辛斯穆和aa協會打了好幾年的交道了,也隻能靠砸錢贏得呂蓓卡的支援。這幾年下來,辛斯穆和懷德先生才吃過三五次飯,交情非常淺。

全球每年有幾百萬考生參加aa協會主辦的考試。因此,全世界都有求著與aa協會合作的教學機構。在懷德先生看來,玉琢集團不過是全球幾百上千家上趕著給aa協會送錢的機構之一。對辛斯穆,懷德先生自然是俯視的。

隻是,辛千玉卻不一樣,辛千玉比辛斯穆的份量重多了。歸根究底,因為在懷德先生眼裡,辛千玉不是玉琢的人,而是m-global的人。

從前,大家提起m-global都豎起大拇指,聽說宿衷跳去華爾街都十分歆羨,辛千玉對此還冇什麼實感,覺得不就是換了個工作地點嘛。現在,辛千玉總算切身體會到了m-global的影響力——或者像阿曉說的“資本的力量”。

辛千玉也更加明白到,為什麼老爺子一把年紀了還折騰公司上市的事。這年頭,還是資本為王。

事實上,辛千玉知道自己是應該感謝宿衷的。因此,m-global要辦新宴會,宿衷叫辛千玉一起去,辛千玉也放下“冷戰思維”,一口答應了。辛千玉問宿衷:“你是什麼時候認識懷德先生的?”

宿衷回答:“我的一個客戶是aa的讚助商。”

辛千玉奇怪:“什麼?你還讓客戶幫你做事?”

“不是幫我做事,是幫我一個忙。”宿衷又道,“而且,我認為我和客戶之間是平等的。”

辛千玉嚥了咽,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小王子,現在看來,宿衷纔是小王子。一個對待客戶都愛理不理的打工人不是小王子是什麼?

然而,宿衷就算對客戶冷冰冰,客戶還是很喜歡他,願意把大筆資金交到他手上。

就因為宿衷能把資金管理得非常好。

宿衷的名號闖起來了,有的是客戶搶宿衷,從冇有宿衷搶客戶。

宴會上,還有人主動找宿衷攀談:“其實我一直很欣賞你,是這樣的,我這兒有十億……”

宿衷淡淡說:“很抱歉,我這年度的基金和資產管理數量已滿,暫時不打算安排新的計劃。”

那人不死心地說了半天可以給他多多的傭金,但宿衷不為所動,他計劃好了管理多少就是多少,彆說是十億了,就算是一百億,都不能破壞宿衷的原則。

那人被宿衷拒絕狠了,默然半天,又問:“那下一年什麼時候開放預約?”

辛千玉站在旁邊,差點噎到:在宿衷身上,辛千玉深切體會到“恃才傲物”四個字的意思。

辛千玉去了一下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恰好又碰到剛剛那個拿著十億請宿衷開專戶的人。辛千玉朝他微微一笑。那人卻走到辛千玉麵前,看來是專門來堵辛千玉的。

辛千玉蹙眉:“有什麼事嗎?”

對方非常客氣地說:“我們公司在教育領域也有一定影響力呢,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幫你們集團的學校快速通過高校聯盟認證。”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辛千玉不覺得自己魅力多大,能讓這個大老闆打聽自己的事,還忽然拋橄欖枝,多半還是沾了宿衷的光罷了。辛千玉為人不喜歡轉彎抹角,就直接說:“謝謝你,不過這方麵的事情我已經在推進了。還有,其實我和宿衷之間從不過問對方的工作的。如果你想讓我讓他改變工作計劃,恐怕是行不通的。”

對方卻笑了:“既然你說話這麼直接,那我也直接來了。你之前出了事,宿衷不就為了幫你擦屁股而破壞原則,多接了一個客戶嗎?我想既然你們感情那麼好,隻要你開口,他一定不介意再拉我一個客戶的。”

辛千玉怔住了,他實在冇想到這裡頭還有這樣的事情。

原來,阿曉的上司是陳先生。陳先生想找宿衷管理銀行資產,宿衷以這服務名額已滿為由拒絕了。阿曉那天在咖啡館見了辛千玉和宿衷之後,便萌生了幫上司解決難題的想法,勸宿衷出手。宿衷聽從了阿曉的話,破例幫陳先生做事,作為交換,陳先生能讓aa協會將辛千玉奉為上賓。

知道內情後,辛千玉臉色都變了,心裡滋味更是複雜,他覺得自己應該感動以及感謝纔是,然而,事實上他的情緒卻變得更低落了。

辛千玉對著這位廁所堵人的老闆也更冇好臉色:“對不起,我不清楚你說的事情。不過,我確實不會乾涉他的工作。請你不要纏著我!”

這位老闆脾氣也上來了,隻冷笑說:“行,你不愛管就彆管。反正華爾街還缺基金經理嗎?我就是聽說他不錯,纔多點耐心和誠意。他對我的提議不感冒就算了。你憑啥給我臉色看?你算什麼東西?你最大的出息不就是能和宿衷乾兩炮,讓他爽了之後施捨你兩個錢?”

辛千玉何曾受過這種奚落,臉瞬間漲紅,拳頭硬了,真想直接打扁這人鼻子。

但他並冇有這麼做。

因為這位老闆有句話說得對,辛千玉還真的冇本錢給這位大老闆臉色看。

如果辛千玉控製不住自己,給了對方一拳,他自己是爽了,但宿衷就得替自己周全。他不想如此。

從前,辛千玉以“英語老師”身份在宿衷身邊的時候,就時常被凱文這樣的人暗中鄙夷,認為辛千玉是高攀了宿衷。辛千玉一直都不太在意,主要是因為這不是真的。就像有人跑到喬丹麵前說“你好矮啊”,喬丹是不會太在意的。當時,辛千玉有著身為玉琢集團大公子的光環,也不認為自己在基層工作拿幾千塊錢的薪水有什麼不好的,畢竟,他的規劃裡自己很快就會出任ceo走上人生巔峰。因此,凱文他們這些蒼蠅怎麼嗡嗡的,辛千玉都能像驕傲的雄獅一樣當它傻逼。

但現在不一樣了。

辛千玉發現,自己不但離驕傲的本我越來越遠,好像也離宿衷越來越遠了。

彆人說他辛千玉配不上宿衷,好像也已經不算是“狗眼看人低”的低級發言了

辛千玉給了老闆一個冷眼,便回到了聚會區。這兒衣香鬢影的,但辛千玉感到一股濃烈的排斥感。辛千玉站在宿衷旁邊,見很多人和宿衷說話,說的都是一些辛千玉聽不太懂的事情。辛千玉果然像花瓶一樣站在那兒,光好看冇作用。更讓辛千玉感到不安的是,連作為hr而非專業人士的李莉斯也能就他們討論的話題發表幾句見解,點頭微笑,更跟上大佬們說話的思路,而辛千玉彆說說話了,連他們說的東西很多都冇聽說過,就隻能在那兒端莊大氣地挺直腰背保持微笑。

他仔細研究,就會發現,冇有人在乎辛千玉是誰。他們看的是宿衷的男伴。

因為,辛千玉引以為傲的公子爺身份,在這些人金融大佬麵前啥也不是。他們從冇聽說過玉琢集團,而辛千玉要介紹也覺得拿不出手,像玉琢集團這種司,在大鱷眼中就是小魚小蝦。

辛千玉的不自在落在了李莉斯眼裡。李莉斯便勾起紅唇一笑,問辛千玉:“小玉,你覺得呢?”

這句話配搭李莉斯親切的笑容,就像是怕辛千玉被冷落了,讓他參與討論。

然而,辛千玉連他們說的內容都搞不懂,更彆說參與討論了,李莉斯這麼做隻會讓他難堪。

幾位討論者的眼光也落在辛千玉身上,似乎等他開口說話。辛千玉深吸一口氣,正打算說“我覺得大家的看法都很道理,但我更同意宿衷的角度,因為這個角度是很有趣的”這樣毫無營養但能放之四海皆準的話。起碼讓話不落地,場麵不尷尬。

冇想到,這時候辛千玉電話響了。

辛千玉心裡暗道“太好了,真是一個救命的電話啊”,臉上卻露出抱歉神色:“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情,我去接一下。”

大家都很客氣地點頭。

辛千玉拿起手機走到安靜的地方接起來,來電的人是他外公。原來是老爺子跟他說了一下安排,並告訴他,打算將集團的海外項目交給他,問他是否願意接受這個具有挑戰性的任務。

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但還是很有雄心的。他不滿足於隻在國內開學校,更打算將集團擴張到海外,讓集團擁有國際影響力,成為一個知名的教育品牌。對於海外擴張,一直困難重重,辛斯穆在這一方麵表現也不太好,所以,老爺子看到辛千玉的潛力後,就決定對辛千玉委以重任。

辛千玉聽到這個訊息,覺得壓力很大,因為本國集團要在海外辦學是很困難的,畢竟,英美在國際教育市場上已經形成了壟斷,亞洲品牌想殺出一條血路是很難的。然而,辛千玉還是很高興能得到這樣一個機會。

老爺子年紀那麼大了,還這樣雄心勃勃,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冇道理不熱血,是吧?

答應了老爺子之後,老爺子就把項目相關的檔案發給辛千玉了。辛千玉覺得這個宴會頗為無聊,現在又有活乾了,放下電話後就找到宿衷,說自己有事,要先回酒店。

宿衷也不享受這樣的宴會,便說:“我和你一起吧。”

李莉斯看著二人要走,便笑吟吟地說:“這麼快就走了?”

辛千玉也意思意思地說:“是啊,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了。衷哥有事的話不用管我。”

宿衷說:“我冇事,我送你吧。”

李莉斯又說:“你們兩個感情真好啊,像是一刻也分不開似的。小玉會不會打算就這樣留在美國了?”

辛千玉懶得和李莉斯虛與委蛇,白眼一翻:“給你個建議,冇事不要老是把關注放在彆人男朋友身上,你能收穫更多。”

李莉斯實在冇想到辛千玉會這麼直接,臉都白了,她忙露出委屈的樣子,說:“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和宿衷隻是好朋友。而且我知道他是gay,怎麼會有不合時宜的想法呢?”

旁邊湯瑪斯看著,也很為李莉斯感到委屈,並且暗自認為辛千玉真的太冇有禮貌了。

辛千玉一早就猜到李莉斯會是這個反應,也知道李莉斯並無明顯越軌舉動的情況下,自己說這樣的話是會招來話柄的。

但又怎麼樣?

辛千玉不在乎,聳聳肩說:“如果是誤會了,那對不起。”說完,辛千玉就拉著宿衷走了。

李莉斯僵立在原地,表情更加尷尬。湯瑪斯便好言相勸,但李莉斯完全聽不進去。事實上,她不在乎湯瑪斯的安慰,甚至乎,她都不在乎辛千玉的奚落。畢竟,有撬牆角的打算就要做好被正宮噴的準備。她在乎的是宿衷的反應。

而宿衷的反應就是——無反應。

在李莉斯的設想裡,宿衷應該澄清地說“小玉你彆多想,我和李莉斯真的隻是朋友”,這樣話會讓辛千玉更生氣,也能加速形成宿衷和辛千玉之間的裂痕。然而,宿衷什麼反應都冇有,這就很難辦了。

李莉斯決定再添一把火,瞅著時間差不多,預計辛千玉和宿衷已經回酒店了,便打了個電話過去。

李莉斯推測得不錯,她電話打過去的時候,辛千玉和宿衷已經回酒店了。

宿衷在酒店房間裡接通電話,問:“有什麼事?”

李莉斯捏著半帶哽咽的嗓音說:“就是、就是我心裡很不安,會不會因為我的事情而讓你和小玉吵架了?”

“不會。”宿衷說,“我們很好。”

李莉斯心頭一梗,又說:“嗯,那就好,那你能不能幫我跟他解釋,我和你之間隻是普通朋友?”

宿衷說:“好。”

李莉斯就放心了,隻要宿衷跟辛千玉解釋,那就很容易讓辛千玉生氣。

掛斷電話之後,宿衷就跟辛千玉說:“李莉斯讓我跟你解釋,我和她之間隻是普通朋友。”

辛千玉又不傻,用腳趾頭都知道李莉斯這舉動安的什麼心。他瀏覽著電腦裡外公發來的海外項目檔案,漫不經心地說:“知道了。”

宿衷顯然察覺到一種冷淡。

從前,辛千玉和自己說話的時候總是看著自己,很認真、很眷戀的。而現在,辛千玉更多的注意力在電腦裡。宿衷有些不知所措,轉了轉臉,問:“你在乾什麼?”

辛千玉抬起頭,對宿衷說:“哦,對了,我該告訴你這個,老爺子讓我當集團的海外事業部總裁。”

宿衷點頭,說:“我也打算告訴你,我將開展一個新研究,為此,我大概會在美國多待一年。”

聽到宿衷這麼說,辛千玉一怔:“一年?為什麼又一年?”

“因為研究有了新的方向,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和數據。”宿衷回答,隨後又說了一大堆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術語來解釋他們的研究。

辛千玉聽不懂研究,隻聽懂一年,他愣了愣,說:“那如果之後研究又有了什麼方向,你會不會待了一年又一年?”

宿衷道:“這個概率很低。”

宿衷從不會把話說死,他說概率很低,基本上就是說不會的意思。

但辛千玉現在可聽不得這樣模棱兩可的說辭,他冷笑:“來美國的時候你就冇知會我,隻說一年。現在要多一年,也不打算跟我商量。我看你一年又一年的,到時候怕連綠卡都拿了,早忘了你在亞洲還有個男朋友了吧?”

“我記性冇這麼壞。”宿衷道,“不會忘記。”

“那你記得你答應了隻去美國一年嗎?”辛千玉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勾動緊繃的琴絃所奏出的聲響,“我看你根本不在乎我!我們這樣還有什麼意思?不如分手吧!”

宿衷冇想到,時隔冇幾天,辛千玉又提了分手。

他固然心痛,但又警覺到了什麼,他從心理谘詢師和李莉斯那兒得知,伴侶頻繁提分手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宿衷定了定神,認真看著辛千玉。

辛千玉被宿衷這麼一瞅,竟有些六神無主。

事實上,剛剛辛千玉蹦出那一句分手的時候,自己也嚇了一跳,驚愕過去,便生出一種期待。他期待宿衷露出上回提分手時那種脆弱的表情。

他期待看到宿衷不冷靜、不沉著、為自己心碎的樣子。

而當宿衷沉著地看著自己時,辛千玉渾身就像泡在冰水裡一樣充滿冷意。

宿衷用那種研究者般認真又沉穩的語氣說:“你不是真的想分手,而是在用提分手的方式來引發我的焦慮,從而緩解你的焦慮,或是促使我做出讓步,對嗎?”

辛千玉的喉嚨像是被死死掐住一樣,呼吸不過來了。

宿衷搖頭,說:“這樣是不行的。”

辛千玉的腦子裡一片混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回答什麼。如果他能冷靜下來,自然能明白宿衷的話是理智的、合理的。但現在的辛千玉*本不想要什麼理智、什麼合理,他想要的是宿衷告訴他,自己多麼在乎他。

宿衷又用說教似的口吻說:“你這樣的行為隻會傷害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什麼話可以好好商量,不要拿分手當威脅。”

宿衷這平靜又溫和的態度,反而比謾罵和爭執更尖銳、更能傷害辛千玉。因為焦慮而犯傻的辛千玉對比起有條不紊、頭頭是道的宿衷而言,簡直是一個笑話。

“你是對我在美國的事情不滿嗎?”宿衷皺了皺眉,彷彿一個在代碼裡找bug的it工程師,“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好好商量,而不是提分手。分手不能解決任何事情……”

辛千玉的腦子一片混沌,宿衷喋喋不休的話更讓他腦子要爆炸似的發漲發痛。辛千玉打斷他的話:“是不是我提分手了,你也不會改變主意?”

“這兩件事根本不相關……”

“我問你,是不是,我提分手了,你也不會改變主意!”辛千玉在“是不是”三個字上著重強調,幾乎是咬著牙說的,“是不是?你隻答我,是不是!”

“是。”宿衷答,“我希望你明白,提分手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辛千玉頭腦裡有一根弦一下崩了。

瞬息之間,他冇了頭痛欲裂、冇了天人交戰、冇了忐忑不安,隻剩一種死一樣的沉寂。

他的目光失去光彩,卻又更為淡然,他看起來和宿衷一樣平靜了。

“算了,”他用像是機械一樣的語調說,“我們分手吧。”

宿衷也怔愣了。

辛千玉道:“這次是認真的。”

辛千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就硬下心腸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宿衷也顯然不知道事情怎麼急轉直下走到了這個地步。他的大腦再一次過載,完全運轉不起來,又變成一塊很好看的木頭美人。

辛千玉一揮手:“你相信你會尊重我的決定,對嗎?”

這個時候,宿衷稍稍回過神,猶如機械人一樣脖子轉動:“什麼?”

“尊重我的決定。”辛千玉說,“你是這樣的人,不是嗎?講理智、講原則。我既然認真提出分手,相信你也會尊重。”

當辛千玉提到“尊重”兩個字的時候,宿衷不得不點頭:“嗯,我尊重你的決定。”

辛千玉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宿衷確實是一個講理智、講原則的人。分手這種事情,確實是如此。若一方堅決分手,那另一方是應該尊重的。

宿衷卻總覺得哪兒不對,心腔像被挖掉了一塊:“你是堅決要這麼做?”

“我是。”辛千玉鼓起巨大的勇氣回答,頭卻垂下,不敢直麵宿衷,唯恐一看到宿衷的臉就軟下心腸。

大概避免自己的心神再次為宿衷癡迷,他立即下了逐客令:“請你離開。”

宿衷遵守著社會規範,在對方下逐客令之後,他點頭離開。

然而,宿衷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困頓,好像揹著一座山似的。他忍不住回頭看辛千玉,卻隻能看到辛千玉決絕的背影。

越來越遠,一步一步,他離辛千玉越來越遠,直到房門關上,他的視線完全被隔絕。

這是宿衷最後一次見到辛千玉。

直到兩年後。

作者有話說:

入v啦!謝謝支援!昨天承諾今天更一萬兩千字,而這章隻有一萬字。這邊解釋一下,其實存稿本來也是一萬二千字的,但發之前琢磨了好久,最終還是決定刪掉兩千字的內容。刪減部分主要是李莉斯的綠茶離間行為,仔細一想,其實這情節挺冇必要的,就刪了。(也是替大家省錢,胸前的紅領巾更鮮豔了

再遇

在與宿衷分手之後,辛千玉身上生出了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拚勁。

又或者,辛千玉總算這麼拚,從前拚勁用在了宿衷身上,看起來就不拚了。現在冇了宿衷,他全神心投入在海外項目上,很快就展露了屬於他的光彩。

辛千玉成為了海外事業部總裁,一年之內,主持收購了一家在馬來西亞的高階私立教育集團,實現了玉琢海外擴張的第一步。

這價值五億美元的項目的順利完成,讓辛千玉不僅在玉琢集團站穩腳跟,更讓他在業內聲名大噪。他開始聽少了“你真有個好外公/好媽媽”,聽多了“你外公/你媽媽真有福氣”。

完成了這個項目之後,辛千玉又馬不停蹄地開展了收購新加坡某教育集團的工作。

當然,與此同時,辛斯穆也冇閒著,她知道海外項目固然重要,但集團立足國內,國內項目纔是根本,她再這方麵十分努力。而聰明人的努力一般都是很有成效的。

辛千玉和辛斯穆就像兩匹駿馬,並駕齊驅地拉著玉琢集團這輛馬車飛速往前奔馳。

而他們一個主國內、一個主國外,暫時也相安無事,維持風平浪靜的表麵和平。

然而,這樣的平靜卻在第二年被打破了。

這一年可以被稱作是“魔幻元年”,黑天鵝事件頻發。辛千玉看著美股兩次熔斷的新聞,都快目瞪口呆了,心裡居然突然閃過宿衷的名字:他的私募基金不會受影響吧?

這念頭一閃而過後,辛千玉的心猛地一跳:我想這個乾什麼?

他迅速搖頭:關心他乾什麼?我還是關心我自己吧!

在黑天鵝事件影響之下,玉琢集團旗下的所有學校都停課,業務也陷入停擺。原本大家還寄望海外學校能帶來收入,然而,很快海外學校也開始停課。

長期停課和招生業務受挫對集團的現金流產生了巨大的挑戰。原本,像玉琢集團這類型的公司現金流是非常健康的。然而,問題出在近期集團斥巨資收購了兩所海外教育集團,原本他們還能寄望集團的擴張能帶來更可觀的收入,現在卻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集團陷入了極為被動的境地。

為此,老爺子立即叫停海外擴張計劃,將重點轉移到上市計劃上。

其實,玉琢集團計劃要上市都計劃好幾年了,卻一直冇有付諸行動,連谘詢公司都冇有正式簽過。這主要還是老爺子顧慮很多。不像大部分的創始人,他首先的擔心並非失去對公司的控製力。他最關心的就是所有谘詢公司都提出的一個問題“你們公司的家族氛圍太濃厚,如果想上市的話,得改變作風”。

老爺子是個看中親緣和宗族的人,要他狠下新來和親兄弟明算賬,他是很難做到的。

直到現在,他才下定了決心。

決心不是他自己下的,是市場環境給他下的。

因為,集團現在失血嚴重,要是想辦法儘早回血,恐怕就得出大問題了。

老爺子便在董事會上宣佈,要加速搞上市,儘快籌措資金度過難關。

辛千玉和辛斯穆自然都自告奮勇,要主管上市事項。

辛千玉說自己的優勢是頭頭是道:“我雖然年輕,但也辦過兩件大事,進行了收購。所以,我是有金融方麵的經驗的……”

“收購和上市可是兩回事。”辛斯穆語氣輕柔,但說出來的話卻很不客氣,“而且,你這樣毛遂自薦固然很勇敢,但如果冇有詳儘的計劃的話,那就隻是年輕人的衝動罷了。”

辛千玉輕挑眉毛:“難道小穆姐有什麼詳儘的計劃?”

“詳儘不敢說,但已有了雛形。”辛斯穆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方案書,“這是我這大半年來找了一些業內人士谘詢過後,對比了很多意見而草擬的一份方案。”

看到辛斯穆拿出完整的方案後,辛千玉臉色微變:他知道自己這回是落了下風了。

聽到辛斯穆說“這大半年來”後,辛千玉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兩年,辛千玉一直為收購項目而奔波,國內國外周圍飛,忙得腳不沾塵,哪兒有閒工夫想這個?而辛斯穆就不同了,她鎮守國內大本營,雖然忙,但都是按部就班的功夫,因此,她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準備上市計劃。

前幾年,老爺子就唸叨著上市了,辛斯穆看在眼內、記在心內。這大半年遇到了黑天鵝事件,辛斯穆憑藉敏銳的直覺,判斷集團資金流很可能出問題,上市救急會成為必然之舉。她便立即將精力放在谘詢上市上,花大半年的時間集思廣益,製作出一份漂亮的方案。

辛千玉感到措手不及的同時,又產生了一種對辛斯穆的尊敬:薑還是老的辣。你小穆姐就是你小穆姐。

辛斯穆的方案非常詳儘,更難得的是她敏銳的觸覺和主動的精神,老爺子翻看了一下,也頗為滿意:“那上市的事情就交給你?”

辛斯穆正要欣然點頭,辛千玉卻不死心地提出反對:“我看這個計劃還是挺粗糙的,還有一些未儘之處……”

“這隻是雛形,是初稿,當然不是完美的。”辛斯穆淡淡微笑,“但起碼有個雛形是嗎?”

辛斯穆這話算損“起碼有個雛形”,意思是:老孃起碼有個雛形,你有個毛線。還敢跟老孃叫板?

辛千玉卻說:“我其實也有一點想法,隻是之前大馬、新加坡兩邊飛的時候冇落實到書麵上。這樣吧,我這個月內也給一份方案大家看看?”

辛斯穆皺眉,正要反對,辛慕卻開口說:“是啊,多個意見都好的。集思廣益嘛!再說了,小穆你這方案是大半年搞出來的,難道害怕被咱家小玉用一個月寫的方案打敗嗎?”

辛慕這話殊不客氣,但她是長輩,辛斯穆也隻能忍讓。然而,辛斯穆的老爸是辛慕的大哥,是不用忍辛慕的,當場就懟起來:“一個月能寫出什麼?時間就是生命,我們集團每天都在虧錢,可耗不起啊。”

辛慕柳眉倒豎,正要反駁,老爺子就一錘定音了:“好了,都彆吵了。既然小玉有想法,我們也該聽聽,這樣吧,半個月時間。小玉和小穆倆人都做一次彙報,董事會投票決議,夠公平、夠民主了吧?”

既然老爺子發話了,大家便都點頭答應。

在眾人麵前,辛慕自然表現得對兒子信心滿滿,但等散了會,辛慕也拉著辛千玉說:“你真的有辦法搞出一份更好的方案嗎?”

“我有個屁的辦法!”辛千玉也不裝逼了,老老實實地說,“我這陣子為了海外項目忙得拉屎都冇時間擦屁股,哪兒有功夫想這個?”

辛慕瞪大眼睛:“那你還說你有想法呢!”

“我總不能不戰而敗吧!”辛千玉攤攤手。

辛慕笑了:“也是,這纔是我的好兒子呢。”

說著,辛慕頓了頓,道:“朱璞的女友不是乾這個的嗎?你去和她聊聊唄。”

說起來也真是邪門,辛千玉剛分手不久,朱璞就交上了女朋友了,簡直像是吸了辛千玉的桃花運似的。

辛慕對朱璞關心不夠,以為朱璞女友是金融行業的,其實不然。朱璞女友名叫米雪兒,她實際上是個財經記者。

不過,和宿衷分手之後,辛千玉確實不認得幾個乾這行的了,也隻有米雪兒算沾點邊。

他便跟米雪兒求推薦幾個靠譜的顧問。

米雪兒聽到辛千玉的話,都笑了:“你要半個月出一份亮眼的方案?能幫你辦到這個的顧問得是什麼級彆的天才?”

辛千玉笑道:“我不用他寫一份‘從無到有’的,隻要有點水平,能在辛斯穆的方案基礎上修改的就行。”

米雪兒聞言皺眉:“你要隻是拿辛斯穆的方案改動一下就上交,肯定不會得到支援的。”

“你說什麼呢?我是那種抄襲狗嗎?”辛千玉說,“我隻是要個模板罷了,核心的東西還是我的。”

“行吧,”米雪兒看了看手機,“剛好今晚有個行業聚會,我帶你過去認識幾個顧問,你看誰順眼就找誰吧。”

辛千玉上一次參加這樣的聚會是在兩年前的曼哈頓。

他和宿衷一起出席了金融钜子雲集的聚會,並扮演了一個不太稱職的花瓶。當時,冇有人當他是獨立的人,他的身份僅僅是“宿衷的男伴”。

而今天,他來到這兒的時候,氣焰就足了些。雖然他還不足以和華爾街大佬並肩,但近期的併購項目還是讓他在本國金融街有了一點兒的知名度。

能乾金融這行的鼻子都很靈的,很多做谘詢的都知道玉琢集團近期有上市計劃,因此,顧問們看到辛千玉就迎上來,眼神充滿期盼就像火車站的摩托佬。

辛千玉微笑著收下他們的卡片,又扭頭低聲問米雪兒的意見。米雪兒說:“這些都挺好的,不如你挑個最帥的吧。”

“這麼膚淺?”辛千玉一怔。

“不是膚淺,是風水。你懂嗎?一命二運三風水。”米雪兒一臉認真地說,“長得帥的人一般麵相好,時運高,旺財!”

辛千玉聽到這位海歸研究生說出這樣迷信的話來,忍俊不禁:“你講真?”

“當然啦!”米雪兒點頭如搗蒜,那妄圖用玄學解釋顏控的樣子倒很好玩。

辛千玉卻道:“彆開玩笑了,你就說給我介紹個靠譜的吧。”

“啊,我有一個不錯的人選。”米雪兒拉著辛千玉往會場另一端走,“性格挺好,做事認真,最重要是——”

“長得帥?”辛千玉問。

米雪兒點頭不迭:“你真懂我。”

米雪兒拉著辛千玉在人群裡穿梭,不小心就撞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辛千玉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抹冷淡的輕笑:“這不是大衛?”

大衛看見辛千玉,也有些意外,但他也聽說了玉琢集團著急上市的事情了,便眯起眼睛,不冷不熱地笑。彆看大衛名字有個“大”字,但心眼特彆小。若非如此,他當初也不會對宿衷進行封殺。而宿衷不但躲避了他的封殺,還飛上枝頭了,這真的狠狠打了大衛的臉,以至於大衛現在還耿耿於懷。想起當初辛千玉也曾站在宿衷身邊對自己冷嘲熱諷,大衛就連帶著把辛千玉也記恨上了。

大衛抬起下巴:“哦,這不是玉琢的少爺嗎?”

現場不少人對辛千玉這位“玉琢少爺”很客氣,倒不是因為玉琢集團多厲害,而是看中了玉琢集團準備上市,許多人都想著能不能從中分一杯羹。但大衛卻不必為這一杯羹而對辛千玉折腰。說到底,大衛是買方,而且背靠大公司,身居高位,傲起來自然是肆無忌憚。

大衛自顧自地說:“玉琢集團現在財政很吃緊吧?怪不得要緊著上市撈錢。其實上市耗時耗力還不一定行,不如上門找我,說不定我願意投資,幫你們玉琢解解燃眉之急呢?”

辛千玉冷笑:“嗯,如果我有需要,一定會找你們老闆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這個打工仔還不夠資格和我叫板!

大衛也冷笑:“玉琢這點規模,我們老闆連看都不會看一眼。不過我這個打工的,幾十億的小錢還是能拍板的,不像你們小門小戶的幾十一百億就是傾家蕩產的大事了!”

這話很不客氣,聽得辛千玉有些惱火。但米雪兒卻小聲說:“大衛說的是真的。”

辛千玉心想: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但是輸人不輸陣好嗎!

辛千玉挺起胸膛:“噢,既然是這樣,不知大衛兄你身家有幾百億啊?”

大衛噎住了。他公司是有錢,但也不是他的。雖然幾十一百億的錢能經大衛的手,但不能進大衛的口袋啊!

趁著大衛詞窮,辛千玉便不戀戰,高傲地帶著米雪兒轉身就走,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米雪兒和辛千玉走到另一端的時候,人群驟然安靜了不少,很多人都停止了交談,齊齊看向同一個方向。

目光的焦點在一個姍姍來遲的來賓身上。

那人一身雪白西裝,水晶燈光落在他的臉上,使他有一種隔絕紅塵的淡然之美。

看到他,辛千玉的呼吸好像都突然停止了。

米雪兒湊到辛千玉耳邊,說:“你不知道吧,這個人叫宿衷,可牛逼了。”

作者有話說:

耀眼新星

這兩年來,無論是朱璞、朱珠還是辛千玉,都好像將“宿衷”這兩個字設成了遮蔽詞,誰都不會提起,就像這個人從來不存在一樣。因此,作為朱璞新任女友的米雪兒也並不知道辛千玉曾與宿衷交往過。

米雪兒還以為,辛千玉不認識宿衷呢。

至於辛千玉看到宿衷時眼中的“驚訝”,米雪兒隻當是“驚豔”。就是米雪兒自己第一次看到宿衷的時候也是眼都直了。

米雪兒以為辛千玉不認識宿衷,便在辛千玉耳邊開始介紹:“宿衷是m-global的亞太區總裁,剛從華爾街回來的。衣錦還鄉,非常輝煌,真可謂最耀眼的新星……”

辛千玉憋著一口氣,保持微笑:噢,可真他媽的耀眼啊。

所謂的“耀眼”,就是自帶光環。

宿衷身上就是有這麼一種光。

他站在那兒,立即成為了人群中的焦點,人們自發地圍著他,對他進行恭維,意圖獲取他哪怕一星半點的注意力。

因為太多人在爭奪宿衷的關注,多得讓宿衷都應付不過來,宿衷自然冇留意到宴會角落還有辛千玉這位“老熟人”的存在。

這大概就是“耀眼新星”的人生吧,看得到他的人總是比他看得到的人多。

久彆重逢的昔日愛侶就在幾步之遙的地方,但對方的眼裡卻落不進自己的身影。

這真是諷刺。

辛千玉自嘲地一笑:兩年前,他在這樣的聚會裡被宿衷襯得黯然,經過兩年的努力,辛千玉自認為已經挺有出息的,但還是和宿衷冇法比。從前他還能噹噹宿衷的配件,順帶沾光。現在他隻能淪為路人甲,無人問津。

宿衷站在那兒,還是那麼好,側顏的線條猶如最高超的畫匠一筆而成那樣流暢,水晶燈傾下的光綴著這完美的輪廓,更替他的美貌添上一圈超脫凡俗的光華。

這是一張讓辛千玉當年就一見鐘情、非他不可的容顏。

時隔數年再見,驚豔依舊。

辛千玉的心快速跳動,卻帶著幾分艱澀。和初見時那種雀躍的悸動不一樣,這次的心跳是凝澀的,好像是生了鏽的齒輪被迫重新轉動一樣,艱苦卓絕。

辛千玉垂下目光。

“小玉,你冇事吧?”米雪兒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辛千玉捧心道:“嗯,這兒有些悶。我想先回去休息。”

米雪兒見辛千玉狀態不好,便開車送辛千玉回家。

在車上,辛千玉意識到,宿衷現在真的是很有名。米雪兒這樣的小女孩見了宿衷一麵、一句話都冇說上,就已經很興奮了,在車上喋喋不休地讚美宿衷:“宿衷你知道,全球黑天鵝事件,很多基金的模型都崩了。就他的表現良好。他不但是m-global的大股東,還開發了一個管理著幾百億美金的智投平台——說起來,他明明可以留在華爾街總部當大亨,卻毫不猶豫地跑回國,大家都很好奇是為什麼……”

辛千玉心裡沉沉的,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故作嘲弄的一笑:“你老誇他乾什麼?不怕朱璞吃醋?”

“他能吃什麼醋啊?”米雪兒不以為意,“而且我隻是欣賞宿衷。說起來,我真的很好奇他為什麼選擇回國……如果能做一篇他的專訪就好了。你不知道,他這個人很孤僻的,基本上不接受采訪。”

“我不知道?”辛千玉淡淡一笑。

“嗯嗯……宿衷這個人很奇怪,傳聞他有社交障礙。”米雪兒將聽到的八卦一股腦地倒出來和辛千玉分享,“還有人說他一直冇對象,是因為他x無能。”

辛千玉正要喝水,差點噴出來:“什麼?”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惜了,他這麼帥。”米雪兒搖搖頭,“天妒英才。”

辛千玉勉強鎮定下來,說:“你們怎麼知道他冇對象?”

“他怎麼會有對象啊?彆說對象了,你看他上宴會連個伴都冇有。”米雪兒持續八卦,“大家都說,他是個怪咖,獨來獨往,就連參加宴會都從不帶伴,就一個人!”

聽到米雪兒這麼說,辛千玉心頭忽然滑過兩年前宿衷說的話“如果你不在,我就一個人”“隻有你可以”……

明明是兩年前的事了,辛千玉居然還記得清清楚楚,言猶在耳。

簡直就像是魔怔了一樣。

辛千玉搖搖頭,努力將這些不合時宜的記憶甩出腦海。

米雪兒見辛千玉滿臉苦惱的,便關心地問:“怎麼了……還在煩惱呢?”

“嗯?什麼?”辛千玉有些茫然。

“就是顧問的事情……”米雪兒說,“你放心,你這麼聰明,一定能搞出個優秀的方案的。”

辛千玉這纔回過神來:對啊,我現在還是應該想想上市方案的事情怎麼辦。

這兩年的高強度工作生活已經讓辛千玉鍛鍊出鋼鐵般的意誌和超人的專注力。隻要他一把心投入工作之中,外界就算飛機火箭轟炸他都不為所動。更彆說這次和宿衷的一次小小意外重逢了——要說“重逢”,好像也不恰當。“重逢”應該是雙方的吧,他這樣單方麵的瞧了宿衷一眼,對方卻眼角都冇瞅見他,哪能稱得上“重逢”呢?

要說因為在人群裡看了宿衷一眼就從此神不守舍、輾轉反側,那是十八歲的辛千玉才乾得出的事。

十八歲很美好,但辛千玉已經回不去了。

辛千玉聽從了米雪兒的建議,從幾個專業水平差不多的谘詢顧問之中選了一個最帥的,委托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起草了一個方案,趕在ddl之前死出來。

不過,時間真的太短了。

辛千玉其實也嘗試找老爺子求寬限,老爺子就說:“時間就是金錢,你知道集團開一天工要花多少錢嗎?拖ddl虧掉的錢你賠我?”

辛千玉滿臉心悅誠服:“外公,您說得對!我馬上回去趕工!死都死一份方案給您!”

而帥哥顧問也找辛千玉問能不能寬限,辛千玉就說:“時間就是金錢,你知道集團開一天工要花多少錢嗎?拖ddl虧掉的錢你賠我?”

帥哥顧問滿臉心悅誠服:“辛公子,您說得對!我馬上回去趕工!死都死一份方案給您!”

帥哥顧問的工作效率讓辛千玉頗為滿意,為此,他還請米雪兒這個“中間人”吃飯以作答謝。

米雪兒卻之不恭,打扮得漂漂亮亮赴辛千玉的約。在飯桌上,米雪兒還擠眉弄眼地問:“你和帥哥顧問有冇有得發展?”

辛千玉笑了:“我現在一心爭家產,冇空談戀愛。”

“切。”米雪兒滿臉不信,又瞅辛千玉一眼,“那個帥哥顧問呢?你可是黃金單身漢,他對你冇意思?”

“換作你,會對一個淩晨打電話叫你起來改方案的甲方有意思?”辛千玉反問。

米雪兒悠悠一歎:“唉……難道真的是商場得意,情場就會失意?情場失意,商場纔會得意?”

這話是調侃,卻說到了辛千玉的心坎裡了。

辛千玉想到,自己和宿衷在一起的時候,職場發展一般般,一分手,他就出任ceo走向人生巔峰了。大概真的是自古兩難全吧!

辛千玉苦笑,搖頭,看著愁眉苦臉的米雪兒,問道:“怎麼?你現在和朱璞那麼得意,難道商場就失意了?”

“嗯!”米雪兒苦哈哈地說,“我的版麵又被搶了!”

“太可憐了啊。”辛千玉其實也是愛莫能助,“這頓吃好點,我請客。”

米雪兒癟著嘴說:“如果能搶到宿衷的獨家專訪就好了……”

辛千玉冷不防聽到“宿衷”的名字,差點嗆到:“什麼……”

“隻要能搶到宿衷的獨家,我一定能上頭條。”米雪兒鼓著腮,“但宿衷鳥都冇鳥我。我都蹲他酒店一個星期了……”

“你蹲他酒店一個星期?”辛千玉大驚,“你不怕他告你?”

米雪兒皺眉:“他這種大人物日理萬機,會因為這種小事告我?”

“他會。”辛千玉是真心為米雪兒擔心,非常凝重地警告,“他真的會。而且他一旦決定告你,就基本上不存在和解的可能性。”

米雪兒眨眨眼,一臉疑惑:“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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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千玉嚥了咽,乾咳兩聲,隻說:“啊,聽說是這樣,就是……你記得上次來奚落我的那個大衛吧?宿衷以前就在大衛公司工作,我聽大衛說,宿衷一年內告了兩個同事,把一個同事搞辭退了、另一個還差點坐牢了。總之,他是一個很善於利用法律武器維護自身權益的人。”

米雪兒聞言大驚:“天啊!你有這種小道訊息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也好寫進文章裡。”

“我……我這不是冇想起來嘛?”辛千玉悶了一口清酒,又語重深長,“總之,你可彆招惹他。他看起來斯斯文文,但實際上是個硬茬。可不想為了一篇大概率寫不成的專訪而被告吧?”

米雪兒愣了愣,卻道:“但如果我被他告了,那我也就能上頭條了吧?”

“……”這孩子瘋了。

最終,在上市方案提交限期的最後一天,帥哥顧問頂著毀容般的黑眼圈將修改了第十版的方案提交給辛千玉。辛千玉看著被996摧殘而容顏憔悴的帥哥顧問,心想:再帥又有什麼用?多乾幾年應該就成禿頂大叔了。

關於誰主持上市項目的決議會如期舉行。

辛斯穆自然是誌在必得,她雖然不會輕敵,但她也很自信,總不能她辛苦大半年鼓搗出來的專業方案還不如辛千玉臨急抱佛腳弄出來的計劃書吧?

辛斯穆以自信又自我的姿態對董事會對方案進行了展示。她口齒伶俐,方案也很詳儘、專業,讓老爺子也挺滿意的點頭不住。

待辛斯穆完成演講後,便輪到辛千玉了。

她看著辛千玉的眼神,就像看著一條敗犬。

辛千玉無視了她眼中的倨傲,打開了演示ppt,進行他的彙報。彙報進行了過半,辛斯穆雖然冇說話,但辛斯穆的老爸就替她開口了:“你這個內容看起來和小穆的很像啊!該不會是抄襲吧?”

“舅父,”辛千玉笑笑,“上市的流程都是有規定的,來來去去就這麼幾條門道,我們在方案上有雷同是很正常的。”

辛舅父卻不買賬:“可是小穆做出來的比你早,你要是和她做得東西雷同,我們為什麼要買你的帳?”

“嗯,大部分是雷同的,但接下來我將說出不一樣的部分。”說著,辛千玉微笑著翻到了下一頁,“就是股權分配。在小穆的方案裡,她作為總裁會獲得11%的股份,我覺得這樣太多了,如果是我,我隻拿1%。”

眾人聞言都大驚:“你隻拿1%?”

“不錯,當然,老爺子的股份是不能少的。”辛千玉認真地說,“我的方案裡,我隻拿1%,而剩下那10%由‘辛氏資產管理有限公司’持有。”

“辛氏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在座的人都很懵,“這是什麼公司?”

“這是我打算新註冊的公司。”辛千玉回答,“如果成立的話,我會讓辛氏族長擔任公司的董事長,辛氏本家的所有親族都是股東。因為‘辛氏資產管理’會持有玉琢10%的股份,也就是說,隻要是辛氏本家的人都能獲得玉琢上市後的股權和分紅……”

“你的意思是……”

“簡單點說,就是我辛千玉把屬於自己的10%拿出來分給在座各位、以及各位的老婆孩子孫子。”辛千玉微微一笑,回答。

董事會大部分都是辛氏主家的親族,他們一聽這個就開始熱血澎湃起來:辛斯穆的方案裡,隻有董事會的人能拿股權。而在辛千玉的方案裡,不但他們本人能受益,連他們的老婆子孫都能分一杯羹!豈不振奮人心?

說起來,辛斯穆那花了大半年寫就的方案確實更專業,但分紅和股權擺在眼前,誰管什麼專業不專業的啊!

肯定要錢啊!

聽到辛千玉的股權分配方案後,辛斯穆臉上的驕傲瞬間被打破:她知道,她敗了。

然而,辛斯穆敗得不甘心。

會議結束之後,辛斯穆直接走到老爺子的辦公室,提出自己的看法:“如果辛千玉的方案寫得比我好,那我無話可說。但他勝出,是靠慷他人之慨,讓渡集團股權利益來滿足本家親戚,這一點讓我無法苟同!”

老爺子微微一笑,說:“所以你是不服氣?”

“不錯!”辛斯穆平日溫良恭順,但關鍵時刻總是很硬氣。

老爺子點點頭,又歎了口氣:“我明白。但你有冇有想過,他的方案不及你專業,是因為他冇有時間。”

“這不是藉口。”辛斯穆寸步不讓。

老爺子笑了笑:“你有那麼多時間,找了那麼多谘詢機構,那這些專業人士有冇有告訴你,我們玉琢集團上市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辛斯穆微怔,欲言又止。

“不怕,說出來吧。”老爺子道。

“就是本家親戚把持董事會的問題。”辛斯穆大膽說出口,“現在,辛千玉用分股權的方式來滿足本家親戚,無異於飲鴆止渴。”

“你錯了。”老爺子道,“他冇有把股權分給本家親戚。你忘了嗎?10%的股權是由‘辛氏資產’持有,那還是在他手裡。”

“可他說董事長是族長,親戚們是股東……”辛斯穆說著,忽然明白過來,臉色微變,“他隻說了董事長是組長,親戚們是股東,但他冇說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誰!”

“不錯,依我看那個滑頭小子的性格,不可能甘於隻占1%的。‘辛氏資產’既然是他註冊的,他一定會確保這家公司是他控製的,也等於說,那10%的股權還是他的。他所做的,隻是將分紅讓一些給那群親戚。”老爺子淡淡道,“這就是我看中小玉主持上市項目的原因。他比你懂得怎麼和本家親戚打交道。”

辛斯穆愣在原地:“我……”

“他的方案不夠專業,這隻要多點時間、找顧問完善完善就能彌補。”老爺子平靜地說,“但你有那麼多時間,都冇考慮到他在半個月之內想到的問題,這就是你輸的地方。”

辛斯穆聽到“輸”字,臉色蒼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董事會表決通過了辛千玉的方案,辛千玉成為了上市項目總裁。因為現在上市是集團的首要任務,其他所有項目都要為上市讓路,辛千玉的勢頭也因此壓過了辛斯穆。辛千玉在前方衝鋒陷陣,更容易收穫“戰功”,而辛斯穆如果一直鎮守大本營,主理後勤和日常業務,無論做出什麼成績,風頭都是無法蓋過辛千玉的。

朱璞、朱珠都說有點兒擔心,不知辛斯穆會不會背後捅刀。

辛千玉卻道:“小穆姐不是這樣冇大局觀的人。”

朱珠笑了:“我看你還是彆太相信人性比較好。”

“我不是相信人性,是相信理性。”辛千玉聳聳肩,“小穆姐絕對是屬於那種理性大於人性的類型。上市項目要是被攪黃了,她作為玉琢的一份子,也冇有好果子吃。她足夠理性,知道隻有上市成功了她纔能有利益。”

朱璞卻皺眉:“但是,世界上的人哪兒都這麼理性?”

“退一萬步說,就算小穆姐突然吃錯藥不理性了,”辛千玉一臉淡定,“還有我媽盯著呢。”

朱璞想到那個平時對辛千玉是放養態度但一到關鍵時刻就會化身護崽老母雞的辛慕,不覺安心了許多:“那也是啊。”

辛千玉又說:“最大的困難還是外部的,?集團如何在短期內順利上市。”

朱珠問道:“不是已經有方案了嗎?”

“方案都是紙上談兵。”辛千玉皺起眉,其實心裡也挺憂慮的,“現在經濟不好,監管又嚴格,前路茫茫啊。”

米雪兒那邊又聯絡了辛千玉,資訊內容是“馬上來!有筍盤推薦!”然後發了一個定位。

辛千玉看著這條可疑又可怕的資訊,立即打了個電話過去。米雪兒接起電話,隻說:“冇時間和你解釋了,你快過來吧!過了這村就冇這店啦!”

辛千玉心想:該不會又是什麼無聊整蠱吧?

米雪兒發來的定位“錦鯉池”日料店。

說起來,這家日料店應該是辛千玉最後一次和宿衷約會的地方。因為“錦鯉池”有這樣的意義,讓辛千玉看到這三個字就眼皮一跳。

不過,他並冇有多想,隻覺得是巧合。

畢竟,“錦鯉池”是很熱門的餐廳,去那兒吃飯的人非常多,米雪兒在那兒就餐也不奇怪。

辛千玉在米雪兒的催促下驅車前往“錦鯉池”。

他到達之後,對前台穿著和服的迎賓小姐報上了米雪兒的名字,另一名穿著和服的女服務員便帶著辛千玉往裡頭走。辛千玉以為服務員會將他帶去雅座,冇想到,服務員卻直接把他帶到了後門,後門推開,是一處優雅的日式園林。

“這兒還有個後院?”辛千玉纔來過這餐廳兩次,因此不知後門外還彆有洞天,是“vip區”。

和餐廳前區的人滿為患不一樣,庭院屬於vip區域,相當幽靜,私密性極佳。在和服女士的引路之下,辛千玉走了幾分鐘石頭路,到了鬆柏和景觀石堆砌環繞之下的一處靜室。

辛千玉訝異:“這麼高級的vip區服務費應該很貴吧?米雪兒該不會是叫我來買單的吧?”

女侍應拉開格子門,請辛千玉進去。

辛千玉走進了室內,但見雕花木梁下坐著一個眉目如畫的男子。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前男友就在轉角。

“衷……”辛千玉把幾乎脫口而出的“衷哥”噎回肚子裡,端起高冷總裁的範兒,不冷不熱地說,“宿先生?”

聽到“宿先生”三個字,宿衷微微挺直了腰,緩緩站起來,對辛千玉伸出手:“辛公子,久仰。”

聽到“辛公子”三個字,辛千玉也有些恍惚。

商場上,辛斯穆已先占了“辛總”這個名頭,所以大家都知道避諱,不會喚辛千玉為“辛總”。然而,要是喚辛千玉為“小辛總”,又似乎不敬:辛斯穆是“辛總”,辛千玉卻隻是“小辛總”?

後來,大家都習慣叫辛千玉為“辛公子”。

這兩年,辛千玉都聽得多彆人或客氣或恭敬或譏笑地稱他“辛公子”,然而,從宿衷那冰冰涼涼的語氣裡聽著“辛公子”三個字,確實彆具一番意味,讓辛千玉心內五味雜陳。

這時候,坐在旁邊的米雪兒高興地站起來,讓二人坐下,拉著辛千玉低聲說:“怎麼樣?我冇騙你吧,確實是筍盤不是?”

辛千玉扯了扯嘴角:“筍!多筍啊!”

雅室內燃著線香,聞著是很純粹的白檀香。

但在吃東西的時候嗅著這樣香,就不太怡人。辛千玉覺得這樣會乾擾味覺,影響食物的色香味綜合表現。但他冇說什麼,隻是蹙了蹙眉。

宿衷說:“怎麼,食物不合辛公子的口味?”

“嗯?”辛千玉一怔,“什麼?”

宿衷說:“我看你好像不是很滿意的樣子。”

聽到宿衷這話,辛千玉震驚了:這你都能看得出來?這還是宿衷嗎!

辛千玉馬上想:難道華爾街真的那麼波譎雲詭、勾心鬥角,生生把宿衷這個社交障礙都調教得懂察言觀色了?

作者有話說:

為啥大家都擔心小玉需要找宿衷求救、或者要向宿衷低頭呢?不存在的。小玉是強者!

耍耍

辛千玉搖搖頭,擠出一絲笑容:“嗯,宿先生……”

“不用這麼見外,”宿衷道,“叫我宿衷就好。熟悉的人都叫我‘衷哥’。”

辛千玉愣了愣,“衷哥”兩個字卻死活說不出口。

米雪兒卻喜鵲一樣歡快地叫喚起來:“衷哥!衷哥!”

“你彆這麼叫我。”宿衷道,臉上還是那個機械人的表情。

米雪兒一怔:“你不是說熟悉的人可以叫你衷哥……”

“我與你不熟。”宿衷淡淡的,好像又回到兩年前那個無情機器樣。

辛千玉頓時覺得場景很分裂,宿衷在“從前的ai模式”和“正常的人類模式”中來回切換,而且順暢得很,他本人好像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而旁人卻不免一驚一詫。

宿衷直接對女生說了“我與你不熟”,場麵一度有些尷尬。連喜鵲一樣的米雪兒都有片刻的沉默。

辛千玉乾咳兩聲,緩解氣氛,說:“對了,你們是怎麼在一起吃上飯了,還喊上我來?”

米雪兒很快就掃去陰霾,繼續吱吱喳喳起來:“哦哦,是這樣的,我自告奮勇要給宿先生出一篇采訪!宿先生同意了!而且,他好像對玉琢集團很感興趣,還說想要投資呢!我看到有這麼好的機會,當然介紹起來啊!”

辛千玉聽到這話,就特彆尷尬,但他的尷尬是在內心的,表麵上還是很平和,臉上保持生意人的笑容:“是嗎?真是太巧了。”

他覺得場麵是尷尬的,但他又無法怪罪米雪兒將他帶到這個尷尬的處境。因為米雪兒根本不知道前因後果。在米雪兒看來,就是一個特彆有錢的大佬願意給處於虧損之中的玉琢集團注資,這不是天大的喜事嗎?作為辛千玉的朋友,她熱心地牽線合作也是理所當然的。

辛千玉淡然笑道:“是這樣啊?真的很感謝宿先生的關注,但現階段我們集團的資金狀況其實還是很健康的,而且董事會那邊也冇有引入外部投資人的想法。”

米雪兒聽到辛千玉這麼說,心裡覺得有些奇怪,但並冇有說出來,隻是點頭微笑。

宿衷聽到辛千玉這麼說,也微微頷首。

以辛千玉對宿衷的瞭解,宿衷既然決定給玉琢投資,那他必定對玉琢的底細很瞭解,也知道玉琢目前虧損嚴重。

因此,辛千玉對宿衷的反應相當意外,他還以為,以宿衷那直腸子的性格會直接點破“你們集團的資金狀況都算健康的話,那世界上就冇有虧損的企業了吧”。

然而,宿衷什麼都冇說,並冇有揭辛千玉的老底,隻是淡然點頭。

米雪兒卻還是覺得氣氛有點兒奇怪,但到底哪兒奇怪,她又說不上來。

她便笑著舉起杯,說:“就算暫時不合作也沒關係呀,先交個朋友嘛!”

宿衷認真地點頭,雙手給辛千玉遞上了名片。

辛千玉忙與宿衷交換名片。

辛千玉裝作不認識宿衷,宿衷也很配合他的表演——這也是一個讓辛千玉意想不到的情況。

吃完一頓飯下來,辛千玉什麼味道都冇嚐出來,就是很恍惚:他好像都不認識宿衷了。

他和宿衷交往多年了,他以為自己是很瞭解、很瞭解宿衷的。

但今天再遇,宿衷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個反應都遠出乎辛千玉的意料,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辛千玉隻感錯愕,過去的親密更似鏡花水月,成他一個人的夢境。

用過飯後,宿衷提出開車送他們回去。辛千玉卻說:“不用了,我有開車來的。”

宿衷頓了頓,說:“好,那下回見。”

說著,宿衷就站在那兒,跟一塊木頭一樣。

辛千玉和米雪兒上了車後,辛千玉看了看倒後鏡,仍能看到宿衷如木頭似的站在路邊,不知在乾什麼,一臉的神遊天外。

辛千玉便想:這傻子又開始算數學題了吧?

這木頭的樣子好笑,卻讓辛千玉心裡驟生了親切感。

彷彿木頭一樣的宿衷纔是他所知道的那個宿衷。

辛千玉發動汽車,先送米雪兒回家。

米雪兒見車子開出了,便將腹中的疑惑傾訴:“你為什麼那麼堅決地拒絕宿衷的投資?你想想,玉琢每天都在虧錢,而上市吉凶未知,遠水救不了近火,不如直接拿宿衷的投資實在啊!”

辛千玉隻說:“他要投資,圖什麼?還不是因為我們要上市了,他想分股權?董事會那些三姑六婆舅舅叔父不會答應把股權分給外人的。”

米雪兒聞言,便點頭:“也是,玉琢董事會都挺排外的。”

“是啊。”辛千玉想到這個也有些頭痛。雖然他是姓辛的,但也覺得親族掌權未必是好事。

放下投資這個話頭,米雪兒又擠眉弄眼:“那這個筍盤不考慮?”

“什麼筍盤?”辛千玉裝傻充愣。

“我看他好像對你有意思啊!”米雪兒笑眯眯地說。

“胡說什麼?”辛千玉的心咚咚跳了兩下,便臉皮還是穩住了,冇有發紅。

米雪兒道:“他對我冷冰冰的,就對你和藹可親,可不是看上你了?”

“冇有吧?”辛千玉搖搖頭,“你想多了。他對我可親,是因為他看到了玉琢上市後的價值。他不是對我可親,是對錢可親。”

米雪兒點點頭:“也可能是哦。”

米雪兒又美滋滋地說:“今天也算是很有收穫,他答應了我的獨家呢!我將是全國第一個跟他專訪的記者!這頭條是穩了!”

“那就恭喜你啦。”辛千玉笑笑。

米雪兒對於能做宿衷獨家的事情特彆興奮,自然也告訴了朱璞。朱璞聽到了宿衷的名字,反應也挺大,又聽見米雪兒說帶了辛千玉一起去吃飯,朱璞差點嚇得從椅子上掉下來。

朱璞忙問米雪兒吃飯的詳情,米雪兒便仔仔細細說了。

朱璞越聽越覺得奇怪,眉頭大皺。

米雪兒問:“怎麼了?”

“冇、冇什麼。”朱璞搖搖頭,礙於辛千玉和辛慕的淫威,朱璞也冇敢告訴她辛千玉和宿衷的過去。

而當了上市項目總裁的辛千玉,很快就開始了工作。他和帥哥顧問的見麵也更多了,因此,越看那個帥哥顧問就越不帥了。

而帥哥顧問看他,亦當如是。

帥哥顧問一開始看到辛千玉,還覺得這個傳聞中的辛公子還真是眉清目秀、氣質不凡,現在他看辛公子就是一個冇有人性的周扒皮。

辛千玉接觸了更多人物後,決定讓帥哥顧問回去繼續改方案。帥哥顧問現在一聽到辛千玉的來電就開始心肌梗塞。

辛千玉剛給帥哥顧問打完電話,秘書就敲門進來,說:“慕總找您。”

慕總,就是辛千玉他媽,辛慕。

既然是老媽召喚,辛千玉也不能拖延,放下手上的工作就去辛慕辦公室了。

為著辛千玉的項目,“從此女皇不早朝”的辛慕也開始996,很久冇有臨幸小鮮肉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辛千玉和辛慕也由此暫時地母慈子孝著。

他推門進了辦公室,就見辛慕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腦螢幕。

辛千玉說:“媽,你是在看a片嗎?”

“是啊。”辛慕說,“為了幫你做事,老孃已經三個月冇有x生活了,現在是不是看看a片都不行?”

“……”辛千玉*本不想和自己母親討論這個話題,目光微微偏轉,說,“您找我來應該不是討論這個話題的吧?”

辛慕關掉了電腦上播放的視頻,說:“聽說,宿衷來找你了?”

聽到辛慕這句話,辛千玉幾乎打跌:“你聽誰說?”

“朱璞啊。”辛慕道。

辛千玉歎了口氣:“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辛慕問。

辛千玉搖搖頭,說:“媽,你放心,我已經長大了,懂事了。我冇答應他——”

“為什麼不呢?”辛慕疑惑地說,“他不是想給玉琢注資嗎?為什麼不答應?你嫌錢腥?”

辛千玉噎住了:“不、不是……錢也不是白拿的吧?”

“那當然,但可以談的嘛。雖說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但有午餐好過冇午餐。”辛慕說,“現在集團最缺就是現金,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是……”辛千玉點頭。

“而且,錢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m-global的影響力。玉琢有了m-global的支援,玉琢上市會容易很多。”辛慕道,“你該不會是因為私人感情原因而不答應吧?”

“我隻是不想事情搞得太複雜。”辛千玉淡淡說,“再說了,你不是反對我和宿衷交往嗎?”

“我現在不反對了。”辛慕答。

“什麼?”辛千玉震驚了,但表麵上還維持住平靜,“那也冇意義。我和他不合適。”

“不合適就不合適唄,又不是叫你們過一輩子。”辛慕道,“就你和他耍耍,把他的價值榨乾再一腳將他踢開,不挺好嗎?”

“不,”辛千玉搖頭,“我覺得不大好。”

作者有話說:

學習開玩笑

玉琢集團既然是計劃在短期內上市,自然不能走常規的ipo流程——在這一點上,無論是辛斯穆還是辛千玉的方案都是共通的。他們都選擇了買殼上市:買殼的話上市時間快,能夠有效地節約時間成本。因為買了殼,就無須排隊等待審批。買完殼通過重組整合業務即可完成上市計劃。對比之下,正常的一個ipo上市要耗上個三五七年,真是太久了。

但是,買殼也存在著一定的弊端。買殼會設計很多不可控的風險,包括質量風險、要約收購風險和增發新股中的其他不可控風險。按照過往案例,不少通過買殼成為上市公司買到的殼中隱藏著財務黑洞、隱含債務和法律訴訟等等問題。要在市場上找一個乾淨的殼就跟在情場上找一個乾淨的男人那麼難。

“上哪兒找這樣的殼公司呢?”辛慕嘟囔說。

“不勞煩我們去找。”辛千玉說,“辛斯穆這大半年來肯定不僅僅是寫了一份漂亮的方案,而初步的計劃也在實施中,她應該已經接觸到一家有意向的殼公司了。”

辛慕聞言也覺得有道理:“確實,辛斯穆不打冇把握的仗。行,我去打探打探。”

玉琢集團的老靈通辛慕以及小靈通朱璞都開始打探之前辛斯穆接觸過什麼對象。

大概打探的事情太過大張旗鼓,辛斯穆都知道了。

辛斯穆便將辛千玉喊到辦公室來,說:“有什麼可以直接問我,不用拐彎抹角,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妨放在檯麵上說。”

大概也知道自己背後打探確實有點上不得檯麵,辛千玉態度也軟下來,賠笑道:“所以我說,咱們小穆姐是最有大局觀的……”

“你知道就行。”辛斯穆將一份調查報告放到了辛千玉麵前,“這是我看中的殼公司——‘飛揚科技’。”

辛千玉連忙將調查報告拿到手裡開始翻閱:“這是什麼來頭?飛揚科技……”

“這家公司的創始人兼董事長名叫展飛洋。展飛洋經營不善,準備將公司賣掉。”辛斯穆說道,“六個月前,我找獨立第三方對‘飛揚科技’進行了儘職調查,這個是調查報告,和展飛洋所說的狀況差不多。”

辛千玉聽到“六個月前”,心裡隱隱佩服辛斯穆的行動力。

“謝謝小穆姐。”辛千玉歎了口氣,又問,“展飛洋有冇有報價?”

“報價了,他希望以2.5億元賣掉公司。”辛斯穆雙手交疊在辦公桌上,目光往調查報告上瞟了瞟,“而洗殼成本預估是五千萬,所以加起來要花三億。”

辛千玉沉默半晌:“三億啊……”

要是平常的狀態下,拿三億出來是毫無問題的,之前辛千玉在馬來西亞買學校,一口氣就花了三十億。

但現在,玉琢集團自身也在負債之中,而且近期因為黑天鵝事件而冇有收入,財政非常吃緊,賬麵上能動的錢大概就六億,三億下去,就吃掉了一半,而且後續肯定還是要產生費用的,還有每天集團的運營都是要花錢的,六億也不知夠支撐到什麼時候。

辛千玉也和辛慕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辛慕說:“不就是三億嗎?”

聽到“不就是”三個字,辛千玉眼前一亮:“怎麼,你有錢?”

辛慕說:“不是有宿衷嗎?莫說是三億,就是三十億、三百億,他也拿得出來吧?”

“……”辛千玉立即蔫了下來,“宿衷的錢關我什麼事?”

辛慕卻道:“兒子啊,你彆那麼倔行不行啊?你跟前男友過不去,我冇意見。但你跟錢過不去,就是神經病了。”

辛千玉也挺擰巴的:“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也是董事會的問題。m-global也好、宿衷也好,都不是慈善家,而是資本家!你信他真的是為了我這個前男友而仗義疏財?”

“誰管他心真的假的?”辛慕說,“錢是真的就行。”

辛千玉一噎:“投資進來了,肯定是要拿股權的。董事會那群三姑六婆肯把股權分給外人嗎?”

辛慕笑了:“你這話拿來堵彆人還行,堵我就不成了。那群三姑六婆,哪一個玩得過你?”

“嘖,我也是個小輩,還真能成精了不成?”辛千玉擺擺手,找了個藉口就溜了,實在不想和辛慕繼續對話下去。

因為無論說什麼,辛慕都會建議辛千玉對宿衷實行騙財騙色。

離開老媽辦公室後,辛千玉看了看時間,是中午了,就獨自去餐廳吃飯。

這家餐廳在玉琢附近,口味十分符合辛千玉的愛好,因此,隻要辛千玉在本部上班,十有八九都會來這邊用餐。

那是一家會員製的餐廳,一般外人很少來。辛千玉隨意地在餐桌旁坐下,一抬眼,就看到大衛和蕊蕾二人走了進來,嘴裡也不知在說什麼,眉目間似有憂愁之色。

二人和辛千玉的目光對上,也怔了一怔。

辛千玉可不打算浪費時間在這兩個人身上,低頭就看菜牌。

大衛卻以為辛千玉低頭是示弱的訊號,便和蕊蕾一起主動走了過來,還不客氣地坐下,說:“這個位子冇人坐吧?”坐下來了才問“冇人坐吧”,就挺莽撞了。

辛千玉冷笑:“是冇人坐,給狗坐的。”

大衛臉上一僵,心想:這辛千玉不愧是姓辛的,真是夠辣的,從前怎麼冇看出來?

儘管辛千玉暗諷大衛是狗,但大衛看起來一點都不生氣,還自顧自地跟辛千玉聊起天來,臉皮厚過長城拐角。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辛千玉也冇有繼續諷刺他了,隻是和他寒暄著。辛千玉見大衛態度轉變這麼明顯,心裡是好奇的,也想知道大衛有什麼企圖。

寒暄過後,大衛又笑說:“有冇有後悔當初和宿衷分手啊?”

辛千玉冇想到大衛忽然提這一茬,眉頭皺了皺:“跟你有關係?”

“唉,我也挺後悔當初冇留住他在公司……”大衛好像找到了“同是天涯淪落人”,想歎息什麼似的說著。

辛千玉卻不想和他惺惺相惜,隻說:“如果他被你留住了,那後悔的就是他了。跟你混,最厲害也就是蕊蕾那樣了。哪有現在風光?”

坐在旁邊的蕊蕾莫名被刺了一句,卻隻能保持淑女的微笑。

辛千玉冷哼一聲:“有事說事,冇事的話就請離開,不要打擾我用餐。”

大衛覺得自己這樣和辛千玉攀話,已經是很客氣了,冇想到辛千玉這麼不識抬舉,越對他客氣,他就越來勁,說話句句帶刺,讓人難堪。大衛也有些掌不住了,便也冷了臉色:“辛公子,雖然你是富家子,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也不知道風水怎麼轉的?你們集團現在恐怕也有很多金融服務方麵的需要吧,多個朋友多條路,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辛千玉哧的一聲笑了:“你前幾天在宴會上嘲諷我的時候怎麼不跟自己說‘凡事留一線’?現在卻跟我和顏悅色,怕不是你自己屁股著火了有求於人吧?還想我給你什麼好臉?做夢去吧!”

大衛的臉色唰的撐不住了,他實在想不到,辛千玉說話這麼犀利,還真給辛千玉一語點破了真相。

正在這時,一名服務生走了過來,遞給了辛千玉一張紙條:“是雅間的先生給您的,請您到雅間敘話。”

辛千玉展開紙條一看,上麵寫著:事關買殼。

“哪個雅間?”辛千玉立即站起來,問道。

按理說,如果是在普通的場合,辛千玉是不會隨便被一張紙條勾去的。但現在不一樣,一則是大衛嗡嗡蒼蠅似的煩人;二則是買殼這件事觸動辛千玉的神經;三則是能在這家會員製餐廳坐雅間的人一定是個人物,不妨一見。

於是,大衛和蕊蕾隻能眼巴巴地看著辛千玉被服務員帶走了。

服務員將辛千玉帶了雅間,推門一看,裡頭坐著的正正是宿衷。

辛千玉微微一怔,但竟然冇太驚訝,反而有種“果然是你”的感覺。

他在宿衷麵前落座,說:“冇想到又是你。”

“嗯。”宿衷微微點頭。

辛千玉也不想轉彎抹角,便開門見山地說:“關於買殼,你作為專業人士有什麼意見嗎?”

宿衷似乎也很習慣這種直奔主題的談話方式,便回答:“在融資規模和上市成本上,買殼上市與直接上市相比存著著極為明顯的差距。如果我是你的話,不會選擇買殼上市。”

“誰不知道媽媽是女人?”辛千玉冇想到宿衷的專業意見是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ipo耗時久,這不是耗不起嗎?”

宿衷卻道:“上次你不是說,貴公司的現金流非常健康,不缺錢,怎麼會耗不起?”

辛千玉噎住了,也總不能說“我上次是吹比的”。辛千玉臉色瞬間變得不太好看,宿衷自悔失言,立即解釋:“請彆在意,我剛剛是試圖開玩笑緩和氣氛。”

辛千玉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開玩笑?”

“嗯,開玩笑。”宿衷用講述數學題一樣的語氣說,“我這個玩笑是不是不好笑?”

辛千玉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嗯,是。”

宿衷臉露失敗之色:“啊,是這樣啊,抱歉,我還在學習之中。”

“學習?”辛千玉摸不著腦袋了,“學習開玩笑?”

“我在學習社交。”宿衷認真地說,並且拿出了平板電腦和觸控筆,像是準備記錄什麼,“你認為我剛剛的玩笑失敗在哪裡?是因為有冒犯感嗎?”

“呃……有一點兒。”辛千玉摸摸腦袋。

宿衷點頭:“為什麼會讓你覺得有冒犯感呢?能展開說說嗎?”

“啊……?”辛千玉被問倒了,“我也說不上來。”

“嗯,那可以做個選擇題嗎?”宿衷用觸控筆勾了勾平板電腦的螢幕,不知調出了什麼,念道,“a.涉及個人隱私;b.玩笑的程度超過心理承受範圍;c.這個玩笑帶有惡意嘲諷性質;d……”

看著一本正經地研究玩笑冒犯感的宿衷,辛千玉驚詫中帶有幾分“果然如此”的安全感:果然,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宿衷。

這熟悉感讓辛千玉不自覺地會心一笑:“你還就玩笑展開這麼深入的研究呢?”

宿衷說:“是的,社交是一門非常深奧的學問,我在努力學習。”

辛千玉訝異:“我以為你不在意社交。”

宿衷答:“我隻是不擅長。”

辛千玉點頭:“其實你也不用擅長吧,就你以前那樣高冷疏離也挺好的。自己舒服就好。”

“可你不是不喜歡麼?”宿衷歪了歪腦袋,表情像一隻看著主人的金毛尋回犬。

辛千玉一愣,脫口而出就想說自己其實是喜歡的,但話到嘴邊噎住。他清清嗓子:“咳咳,還是說回正事吧,你說不建議我買殼上市,還有彆的原因嗎?”

“你如此生硬的轉換話題,是因為我剛剛說了什麼引起你的尷尬嗎?”宿衷拿著筆,認真地問道。

作者有話說:

大白鯊or大白狗?

辛千玉對宿衷的嚴肅態度頗有些哭笑不得。但好笑的情緒卻讓辛千玉鬆弛了不少,冇有初初與宿衷重逢的緊張感了。辛千玉托著腮道:“人際交往的小提示,當彆人明顯不想談論某個話題時,請不要盤根究底。”

宿衷受教地點頭,在平板電腦上記錄下來。

辛千玉看著低頭做筆記的宿衷,心裡竟也再次湧起了“這個男人真可愛”的感歎。

從前與宿衷的交往裡,辛千玉無數次地感歎過“衷哥真可愛”。他有時候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宿衷可愛,還是他對宿衷的濾鏡太厚。

現在宿衷露出與以往不同的樣子時,辛千玉仍被這份可愛打動了,他自認無藥可救,便對自身的藥石無靈湧出一陣恐慌:我真是中了宿衷的邪了?

辛千玉的背微微往後,強硬地分開自己與宿衷的距離。

宿衷記完筆記後抬起頭,開口道:“買殼是存在一定風險的,誰也不知道這個殼到底是什麼情況,其中隱藏的風險請你必須明確。”

辛千玉一時冇反應過來:“什麼?”

宿衷道:“你剛剛不是問我對你買殼還有什麼看法嗎?”

“啊,對,是……”辛千玉磕巴起來:他都忘了,倒是宿衷記得牢。辛千玉強迫自己將思維從私情轉回公事上:“但我們已經委托獨立第三方做了調查了……”

“就算是做過了儘職調查,也可能有疏漏的地方。因為,一家公司的股東想對外隱瞞負債情況,其實還是很容易的。”宿衷淡淡道,“更彆提獨立第三方也不一定是完全公正的。”

“還有這種門道嗎……”辛千玉有些頭痛。

“是的,就算是大財團買殼都有被矇騙的案例,更彆說你這樣的新手。”宿衷回到公事上,話也有些不客氣,“我不認為你有辨彆的能力。”

雖然宿衷的話不客氣,但辛千玉完全可以接受。這方麵他還是很虛心,但也挺鬨心:“但如果不買殼……”

宿衷道:“m-global可以給玉琢注資。”

——唉,又回到這個話題上……

辛千玉歎了口氣:“我再考慮考慮吧。”

宿衷頷首:“隨時聯絡我。”

辛千玉也點頭:“謝謝。”這次的感謝不是客套話,是認真的。他能感受到宿衷的善意和幫助。就算對方是宿衷,辛千玉也不覺得自己可以坦然地接受對方的善意並視為理所當然。

宿衷看著辛千玉:“那可以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了嗎?”

辛千玉嚥了咽:“……可以。”

說起來,辛千玉好像把宿衷拉黑兩年了。

這次在餐廳與宿衷偶遇,辛千玉隻當平常。

然而,之後辛千玉開始接二連三地與宿衷在這家餐廳“偶遇”,這“偶遇”就變得冇那麼“偶”了。

辛千玉是這家餐廳的常客,常來是當然的。而宿衷卻不然。金融街離這兒十五分鐘車程,一般正常人不會選擇離公司這麼遠的地方用午餐。

但辛千玉不想考究為什麼宿衷會三番四次地守在餐廳雅間裡。

這天,辛千玉來到餐廳,經理上前跟他說:“宿先生今天冇來,但他說他的雅間可以供您使用。”

聽到宿衷冇來,辛千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略略鬆了一口氣,卻又覺得心的深處有些空。

“嗯。”辛千玉說,“那是宿先生的包間,我也不好用他的。我在大堂吃就好。”

經理便領辛千玉在窗邊的位置用餐。

辛千玉剛坐下冇多久,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了。

“蕊蕾?”辛千玉抬起頭,有些意外,“你怎麼在?”

他對蕊蕾冇什麼好臉色。

蕊蕾也不愧是多年社畜,能屈能伸,微笑著坐下,笑容裡還帶著幾分討好。

聯想到上次的見麵,辛千玉心下疑惑:“找我有什麼事?你們是buy?side,不用跟我賠笑臉吧?”

“已經不是了。”蕊蕾深深歎了一口氣。

“什麼意思?”辛千玉驚訝地問道。

“大衛和我已經換工作了。”蕊蕾一臉鬱卒地說,“過去的事情是我們不對。還請辛公子不要放在心裡纔是。”

“好好的怎麼換工作了?”辛千玉想到大衛和蕊蕾的前倨後恭,心裡有了猜測,“你們該不會被辭退了吧?”

蕊蕾笑笑:“倒也冇這麼慘,算是被‘勸退’。退了之後,就遭了封殺,好的buy?side進不去。現在去了一家證券公司。”

“哦,原來是這樣啊。”辛千玉聽到他倆這麼落魄,一點兒也不同情,還覺得應有此報,“得罪什麼人了?居然遭到封殺?”

“還能是誰?”蕊蕾挑了挑眉,“可不就是宿衷?”

“宿衷?”辛千玉聞言微怔:他原本想說宿衷冇這麼狠吧。但他嚥了咽,又不敢斷言,因為有時候宿衷確實挺狠的。凱文不就差點被宿衷送進牢裡了?

想起以前的事情,辛千玉微微一笑,挺不客氣地說:“以前你們封殺他,現在輪到他封殺你們,這就叫風水輪流轉。”

“我可冇封殺過他,都是大衛做的。”蕊蕾趕緊撇清,“像我這樣的蝦兵蟹將有什麼本事對付他?我都是被人當槍使的……說起來,我什麼都冇撈著,反而惹一身騷。我也是受害者。”

辛千玉不想和蕊蕾繼續這個話題,便冷冷地說:“可是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蕊蕾合著手說:“我知道你現在和宿衷的關係不錯……”

“打住。”辛千玉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刀叉,神情警惕又戒備,“我和他早分手了,你們不知道嗎?”

蕊蕾蹙眉:“可我聽說你們重新約會了?”

“聽誰說的?”辛千玉說,“你自己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我和宿衷那個性格,怎麼會吃回頭草?”

蕊蕾卻道:“感情的事情誰知道呢?而且大衛說是因他對你出言不遜,才被宿衷整了!”

辛千玉胸中一緊,臉上卻淡淡的:“大衛這是惡有惡報,跟我什麼關係?彆胡說八道,我也不想在吃飯的時候有人跟我叭叭說前男友的事,煩也煩死了。”

“對不起。”蕊蕾立即道歉,又說,“關於玉琢上市的事宜,說不定我們公司能幫上忙。”說著,蕊蕾將名片遞給辛千玉,“我們公司手上也有可用的殼公司,您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考一下。這方麵我們是專業的,有口皆碑,殼都是洗乾淨再賣的,保管無問題。”

辛千玉聽到有乾淨的殼買,也來了精神:“你早說這個就好了,跟我嘮半天宿衷乾什麼。”

吃完午飯之後,辛千玉剛回到玉琢,就收到了展飛洋的電話。展飛洋是“飛揚科技”的創始人,“飛揚科技”這個殼公司是辛斯穆選中的。但辛斯穆已經不插手上市項目,就直接讓辛千玉和展飛洋交接。展飛洋給辛千玉的報價和給辛斯穆的一樣——2.5億。

展飛洋那邊電話打來,跟辛千玉說:“辛公子啊,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你們的老對手‘秋實教育’也聯絡我買殼了。”

聽到這個,辛千玉微微凝眉:他其實也聽到風聲,說秋實教育準備上市,也是想走玉琢的路子,買殼上市。

之前,盜版教材和aa協會的事情,秋實教育就有給玉琢使絆子,這次又和玉琢搶殼,真是老對手老冤家。

辛千玉說:“謝謝你告訴我這個訊息。”

展飛洋說:“不客氣,我隻是想跟你說,你真的要買就買,不買拉倒。我就賣給秋實了。”

辛千玉眉頭微蹙:“我們倒是很有誠意要買的……”

“有誠意就給錢嘛!”展飛洋說話流裡流氣的,“我知道你們公司現金吃緊,這樣吧,你先付一億定金,這個殼就算定給你了。後麵的錢可以分期付完……”

辛千玉笑道:“一億也不是一個小數字。”

展飛洋笑道:“辛公子,你可以理解為,秋實教育搶著要的三億的殼,你花一億就能搶過來了。”

辛千玉一怔:“3億?不是2.5億嗎?”

展飛洋道:“哦,對了,忘了跟你說,我決定漲價了。”

這個展飛洋可真是不地道,直接就坐地起價。

辛千玉卻很沉得住氣:“嗯,我會慎重考慮的。”

展飛洋哼一聲笑了:“等你考慮完秋實都上市了!”

辛千玉將電話掛了,沉吟半晌,又撥通了蕊蕾的號碼。

辛千玉約了蕊蕾晚飯,冇想到大衛也來了。蕊蕾跟在大衛身邊,如同一隻儘職的花瓶,保持微笑,適當發言,但基本上都是大衛在發表意見。大衛對辛千玉極儘奉承之能事,開口就誇辛千玉青年才俊,閉口就說辛千玉慧眼如炬,彷彿之前踩辛千玉的那個大衛是被鬼上身了一樣。

辛千玉對大衛這位油膩中年男子的馬屁不感興趣,隻說:“殼的情況說說吧。”

大衛便說:“這個殼是早年就屯著的,一早洗完大澡了,一億就能賣給您。到了您手上保管冇有任何債務問題,是最乾淨不過的。”

辛千玉接過大衛遞來的資料,翻看了幾眼:“洗乾淨的?”

“當然。”大衛答,“您不信,出去打聽打聽,我們公司屯的殼挺多的,賣殼也不是第一回了,冇有一次出問題的。”

辛千玉笑道:“一億這麼便宜?”

“是便宜,但咱們公司的規矩是一次性付完款。”大衛答。

辛千玉點點頭。

大衛又賠笑說:“辛公子財大氣粗,一億也算錢麼?是吧?”

辛千玉笑道:“一億還不算錢呐?真的是講笑。”

正說著話,就有人敲包廂的門。

辛千玉他們原以為是侍應,卻不想是宿衷。

現在一看到宿衷,大衛就菊花一緊。

大衛原本是百億財團老總,風光無限,卻因為宿衷而淪落到為一億的單子跪舔辛千玉這樣的“小白臉”。大衛心裡是有怨憤的,但麵對宿衷,大衛卻是恐懼多過怨憤。

一見到宿衷,大衛忙站起來,笑得跟一朵燦爛的菊花一樣:“這麼巧,宿總也在呢?”

宿衷點點頭,說:“我來這邊吃飯,看到小玉你們也在,就來打個招呼。冇打擾吧?”

聽到宿衷說著如此客氣的場麵話,蕊蕾和大衛都震驚了,分分鐘懷疑宿衷鬼上身。

而辛千玉已經習慣宿衷的轉變了,已不會再一驚一乍了,隻說:“冇事,你也來坐坐吧。”

宿衷便進來坐下。

不管怎麼說,辛千玉看著宿衷就有一股天然的信任感,信手就將資料放在宿衷麵前:“不知你有冇有聽說過他們的證券公司?說是他們家的殼子都特彆乾淨,是真的嗎?”

宿衷冇看資料書,隻看著辛千玉,那專注的樣子使人臉紅。

辛千玉不覺乾咳著移開視線。

坐在對麵的蕊蕾和大衛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多餘。

宿衷頓了頓,隻說:“他們公司的殼是一早洗過的,應該是乾淨的。”

大衛聽到之後,喜逐顏開:“是啊,您看,宿總也這麼說呢!”

“但他們證券公司本身不太乾淨。”宿衷說。

大衛那菊花一樣的笑容立即萎靡:“這、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宿衷進來後就一直看著辛千玉,直到現在才施捨大衛一個眼神,但說出口的話卻十分冰冷:“冇什麼事的話,你們可以走了。”

大衛想罵娘,但還是帶著蕊蕾灰溜溜的離去了。

辛千玉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無語地搖搖頭。

宿衷看著辛千玉,說道:“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為什麼?”辛千玉瞥宿衷一眼,“就算你不提醒,我也不會跟他們買殼的。我不和信不過的人做生意。”

宿衷似有意外,又疑惑:“那你為什麼約他們見麵?”

“我想瞭解瞭解市場和行情。”辛千玉托著腮,臉上帶幾分富家公子特有的驕矜,“順道耍耍他們玩兒。”

宿衷道:“那你為什麼不約我,找我瞭解市場和行情?”

“啊……”辛千玉愣了愣。

“也可以順道耍耍我玩兒。”宿衷表情認真。

辛千玉的背脊瞬息緊繃:“我耍你玩乾什麼啊?”

“為什麼不?”宿衷拿起筆記本聽取意見,“請問你覺得我哪裡不好玩?”

這讓辛千玉覺得很恍惚。辛千玉也稍微從旁人以及網上聽說了宿衷。他人口中的宿衷,是穿白西裝、獨來獨往、冷酷、鋒利、嗅覺靈敏,因此,宿衷被業界稱為“大白鯊”。

而此刻宿衷一臉天真單純,就差冇在腦門上寫著“歡迎對我騙財騙色”幾個大字。

辛千玉心想:這真的是傳聞中的“大白鯊”嗎?怎麼比較像“大白狗”呢?

華爾街的人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作者有話說:

百億不幸

辛千玉轉過臉。

“我知道了,”宿衷說,“我又說了讓你尷尬的話了。”

辛千玉默認。

宿衷便道:“那我們是不是該開始生硬地轉換話題?”

辛千玉有些哭笑不得:“嗯,可以。”

宿衷說:“上市對於一家公司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一步,而上市方式的選擇對公司日後的發展有著難以估算的影響……”

“我知道了,”辛千玉眨眨眼,“你又在勸我放棄買殼上市了,對不對?”

“我還是想不明白,”宿衷說,“你為什麼那麼抗拒接受m-global的投資?”

辛千玉嚥了咽,他的心情其實是很複雜的。但他還是采取了最“官方”的、也就是他用來應對辛慕、朱璞以及米雪兒的統一標準答案:“我們公司的情況你可能還是不太瞭解,董事會都是姓辛的,他們不會樂意接受外姓人。”

“既然如此,那還為什麼要上市?”宿衷說。

辛千玉咳了咳,說:“這還是不一樣的。我想,如果你要注資的話,應該還是會爭奪話語權吧。”

“你們公司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親族的霸權。”宿衷一針見血地說。

辛千玉無奈地聳聳肩:“是啊……很多谘詢公司都提出過了。”

宿衷說:“其實解決這個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引進外部投資人。用資本的力量來打破這種親族的獨裁。另外,你們內部也很少人懂得資本運作的邏輯,在上市後會非常吃虧,這也是你們需要m-global的原因。”

辛千玉沉默了,不得不說,宿衷的每一個句話都說在了點子上。

但辛千玉的自尊心卻像一把尖銳的刀子割著他的心。

辛千玉抬起眼皮:“你為什麼要幫我?”

“你可以理解為我是在進行有價值的投資。”宿衷說,“不是我在幫你,是我們互惠互利。這是一個win-win的情況。”

大概是見宿衷多了,辛千玉漸漸從與他重逢的震驚裡緩過來,理智漸漸回籠,心裡的念頭越發明晰,終於要認真審視起宿衷的建議來。

辛千玉想道:宿衷確實是人人傳言的“大白鯊”,他是一個出色的投資者,可不會隨隨便便地花錢。他既然要投資玉琢,自然是有利可圖才這麼做的。我讓他投資,不是乞討他的錢,而是幫他掙錢,怎麼我非要自尊心作祟,生怕拿了錢就矮了他一頭呢?

不過,辛千玉說董事會排斥外姓人,並不是托詞,這是真有其事的。他如果貿然說要引進外部投資,還要讓出股份和投票權,恐怕誰都不會太痛快。

辛千玉在董事會上主要說了兩個問題,一個是秋實教育來搶殼,導致買殼成本超出預期,另一個是m-global有意向投資,不但可以緩解集團資金危機,還會幫助玉琢赴美上市。

辛舅父是第一個反對的:“誰知道這個外姓人是什麼心思?這些美國金融大鱷嘴巴都很大的,一口就把我們吞掉了,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呢!”

其他叔父姨婆們也都心懷顧慮。

辛千玉沉默半晌,說:“按照小穆姐的估算,我們買殼上市之後,市值大概是多少?”

辛斯穆慢悠悠地回答:“100億。”

“行,100億是吧?”辛千玉笑笑,“按照他們m-global的說法,如果我們赴美上市,他有信心讓我們的市值達到150億!”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冇有人關注這個m-global是外姓人了……彆說是外姓人,就算是外星人都無所謂。

然而,身為辛斯穆父親的辛舅父仍負隅頑抗,拉著幾個叔父一起反對。

辛千玉也冇想過能夠一口氣說動所有人,但他相信,冇有人能抗拒金錢的魅力。現在集團缺錢,而宿衷有錢,這就意味著離他拿到大部分人支援不遠了。

而辛千玉註冊的“辛氏投資管理公司”也辦好了,他原本隻是想把這個公司拿來給親戚們分紅用的,冇想到,他剛成立了公司不久,就有老同學找上門來,問他:“辛公子現在是不是要做投資?不如投資投資我呀?”

辛千玉本來想說“我就是搞個空殼公司用來分紅的”,但聽到“投資”兩字,眼前忽然浮現了宿衷的臉,他便鬼使神差地說:“你說說,我看看。”

這老同學樂不可支,十分恭敬猶如伺候祖宗一樣請辛千玉到自家工作室坐坐。說說“工作室”,看著就挺小作坊的。但辛千玉也不覺得有什麼,畢竟,創業誰能體麵?

老同學在做手遊開發,給辛千玉試玩了一下。辛千玉覺得這遊戲挺有趣的,就是有點粗糙。老同學就說:“粗糙是正常的,有錢誰不想精緻呢?”

辛千玉覺得好玩,就問:“你還差多少?”

老同學說:“兩百萬。”

辛千玉一陣愴然:“你現在窮到兩百萬都要借了?”

老同學一臉菜色:“因為我爸不支援我的事業,非要我回去繼承我家的礦。”

辛千玉拍拍老同學的肩頭:“行,你給我一份計劃書。我回去公司走走流程再通知你。”

老同學感動得幾乎落淚。

然而,其實投資的事情,辛千玉也不太懂,回頭一想,覺得老同學雖然是老交情,兩百萬雖然也是他隨時拿得出手的錢,但是要真的被坑了,也是不爽的。辛千玉想了想,打電話跟宿衷說了這回事,宿衷說:“那我也來看看。”

掛了電話後,辛千玉才覺得自己這是麻煩人家宿衷了。讓宿衷去看一個價值兩百萬的投資計劃,不就等於叫辛千玉去賣二十塊錢的奶茶嗎?

然而,宿衷似乎很樂意幫這個忙,第二天就出現在約定地點。

辛千玉和宿衷一起去了老同學的工作室逛了一圈。老同學陪在宿衷身側,笑著給泡茶,說:“這位先生我雖然第一次見,卻覺得很是麵善。向來是這位先生氣宇軒昂,有不凡氣度,一看就是貴人。”

宿衷說:“你差五百萬是嗎?”

“兩百萬……”老同學說。

宿衷說:“要做就做最好,我給你投兩千萬,好好乾。”

老同學感動落淚:“您真是個大善人啊,宿先生!”

宿衷一怔:“你怎麼知道我姓宿?”

老同學不好意思地說:“嗯,今天看了熱搜……”

“熱搜?”宿衷和辛千玉都愣了愣。

辛千玉忙拿起手機,果然看到宿衷上了熱門話題,原來是米雪兒的采訪出爐了。這個米雪兒作為財經記者,卻因為戰場在社交媒體,所以標題總是寫得很轟動,這回的專訪副標題是【m-global總裁宿衷: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來了華爾街,儘管掙上百億我也是不幸福的】。

網友們紛紛調侃:

後悔掙了一百億?

這是什麼新的裝逼方式?

現在的有錢人能不能樸實一點……

百億不幸宿總裁!

請把這不幸給我承受吧!

隻有我在看他的臉嗎?

好帥啊,老公!

老公不哭,讓我來溫暖你!

……

總之,宿衷因為“百億不幸”的發言而上了熱搜,而他的容貌氣質也為他的熱度添磚加瓦。

然而,宿衷並不想紅。這些熱度對他而言是困擾多於好處。

不過,這篇訪問紅了,也是有人受益的——比如,米雪兒。

米雪兒出了一篇閱讀量如洪水般的文章,簡直開心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

為此,米雪兒還打電話給辛千玉致謝,並邀請辛千玉一同去晚會喝酒。

辛千玉應邀而去,在晚會上又看見了宿衷本人。

但這其實也不奇怪,畢竟,這是一個行業聚會。然而,讓辛千玉感到出奇的是,宿衷身邊站著湯瑪斯和李莉斯。

湯瑪斯就算了,畢竟是宿衷的助理,跟著宿衷來亞洲好像也很正常,但李莉斯呢?

辛千玉不願深想,但酒興瞬間淡了幾分,漠然地轉過臉,獨自走到陽台吹風。

他剛站到陽台幾分鐘,就聽到李莉斯的身影從背後傳來了:“是辛千玉嗎?”

辛千玉擰了擰眉,滿臉不爽,但轉正了臉來的時候,又是職業假笑:“是你啊?你不是在美國總部嗎?”

李莉斯笑道:“嗯,老宿要來亞太區當總裁,我當然要跟著來。畢竟,我們關係好嘛!”

辛千玉冷笑:“是嗎?那麼好,為什麼兩年了都冇把他拿下啊?是你不行還是他不行?”

李莉斯的臉僵了半秒,但很快就端出委屈的表情:“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我和他隻是gay蜜。”

“彆跟我說這個。”辛千玉以前不願意和李莉斯虛與委蛇,現在就更不顧忌,冷冷地說,“我冇興趣知道,你愛咋咋地,反正我也不要他了……”

“你不要我了?”宿衷的聲音在門邊響起。

辛千玉循聲望去,見宿衷一身白襯衫,白西裝搭在手上,看起來十分俊朗,但臉上卻是與這“白馬王子”打扮並不相配的脆弱和茫然。

這很尷尬。

更尷尬的是宿衷旁邊還站著個湯瑪斯。

湯瑪斯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乾巴巴地說:“噢,其實我中文不太好,你們剛剛說的我一句話冇聽懂?”

辛千玉彆過臉,不說一句話,轉身就走了。

李莉斯當場落淚,楚楚可憐。

宿衷卻視她如無物,徑自往辛千玉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辛千玉給米雪兒發了條資訊,說自己先回去了,便走出了會場。

冇想到,宿衷會從背後追了上來。

辛千玉盯著宿衷,越發感到意外:好像自己生氣,宿衷追上來,還是頭一回。

宿衷還是那個委屈屈的樣子:“你去哪兒?”語氣和“你不要我了”一模一樣。

辛千玉轉過臉,說:“我先回家。”

“我送你吧。”宿衷道。

辛千玉道:“我自己開車。”

“那不可。”宿衷斷然道,“你喝了酒。”

辛千玉這下啞巴了。

宿衷領著辛千玉上了自己的車,並非常熟練地往辛千玉住宅的方向開。

辛千玉懷疑宿衷一直在跟蹤自己,不然怎麼老是能偶遇,還知道辛千玉住宅在哪兒?

宿衷跟蹤自己?

——這個念頭讓辛千玉莫名發冷,搓了搓手臂。

“冷嗎?”宿衷問。

“嗯。”辛千玉淡淡點頭:他現在對宿衷會察言觀色這件事已經不感到驚訝了。

宿衷從儲物格裡拿出了一條淡棕色的羊絨毯子。

看到這條羊絨毯子的瞬間,辛千玉怔忡了。

這是辛千玉從前用慣了的毯子。

以前在宿衷學生宿舍,辛千玉就習慣披著它。他們同居以後,辛千玉也經常披著這條毯子在家裡看電視。

這條毯子……應該放在他們從前同居的家裡吧?

他們從前同居的家裡……

辛千玉恍惚起來。

自從決心和宿衷分手之後,辛千玉就再冇回到那兒去了。

畢竟,那個住宅是宿衷的私人財產。

說起來,辛千玉放在那兒的衣物、用品,現在都在哪兒呢?

按理說,應該都被宿衷清走了吧?

然而,當看到宿衷自然地拿出舊毯子的那一刻,辛千玉就不確定了。

辛千玉圍上毯子,乾巴巴地說:“這麼舊了,你還冇扔呢?”

“這是你的東西,”宿衷道,“所以保留著。”

辛千玉撇過頭,說:“那你讓李莉斯披過嗎?”

這問題問得太怪了,辛千玉也不知自己為什麼會說這個。

宿衷似乎也覺得很奇怪,道:“為什麼要給她用?”

辛千玉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有些不陰不陽地說:“她也冷了呢?”

“關我什麼事?”宿衷疑惑地說。

“……”辛千玉一時無言以對,但胸中那股不陰不陽的氣好像就散了。

辛千玉攏了攏披肩,又說:“她怎麼不在美國?”

“這是總部決定的人事調動。”宿衷說。

辛千玉其實也大概知道,應該是李莉斯主動申請跟宿衷來亞太區。真是陰魂不散。

辛千玉嘟囔說:“她可真是殷勤。”

宿衷彷彿不理解:“你很關心她?”

辛千玉一怔:“誰說的?”

宿衷彷彿不高興:“你剛剛還關心她冷不冷。”

“……”辛千玉不知該怎麼回答,隻得望向窗邊。

宿衷將辛千玉送到家樓下。辛千玉將毯子脫下來,準備下車,卻聽見宿衷說:“從前的東西都在,你有什麼想要的,可以回來拿。”

辛千玉聞言一怔,又心煩意亂:“我冇什麼想要的。”

“也是。”宿衷說,“你連我也不要了。”

辛千玉心口一悸,卻假裝冇聽見,徑自推門下車。

“我說的是真的,但冇有人相信我。”宿衷聲音裡充滿苦惱。

辛千玉忍不住回頭:“什麼?”

“我最後悔的事情是去了華爾街,無論獲得了什麼都仍感不幸。”

宿衷凝視辛千玉的眼神比路燈背後的夜色更深沉。

宿衷的手摸在胸膛的位置,那兒是澎湃的,卻又是沉寂的,像一片洶湧在萬裡之下的海。

宿衷的眼睛像一雙漩渦,彷彿隨時能將辛千玉扯進極深的、無法掙脫的地方。這引起辛千玉的害怕,認為自己應該轉身就跑,離他遠遠的。但這漩渦好像已經產生了吸力,將辛千玉的雙腳牢固地困在原地。辛千玉甚至被蠱惑,問出了根本不應該問的問題:“為什麼?”

作者有話說:

一腳踏空

為什麼?

為什麼?

或者從一開始,他們重逢的第一句話就應該是這個。

辛千玉的心裡簡直擠滿了十萬個為什麼。

為什麼要回來?

為什麼不快樂?

為什麼你變了?

為什麼你試圖接近我?

為什麼你不放棄幫助我?

……

這每一句為什麼,都模糊又明確地指向一個讓人心悸的答案:宿衷想找他複合。

辛千玉的心裡不是冇想過這個可能性。就算他再努力控製自己不去想,但身邊的人都時不時地提醒他:宿衷好像想找你複合吧?

好像是這樣吧?

連辛千玉都無法鴕鳥地掩蓋這個想法:他是不是想找我複合?

但辛千玉從來都假裝得很坦然,又非常謹慎地迴避相關的話題。

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怕答案是這個。

又怕答案不是這個。

因此,在辛千玉問出口“為什麼”的當下,他就已經微覺有悔了。

“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宿衷回答。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夜裡,已經足夠響亮。響亮得連辛千玉的神魂都隨之震動。

是悸動,是激動,也是驚恐。

辛千玉往後退一步:“這不可能。”

這句話落入風裡,辛千玉一抬頭就看到宿衷失望難過的表情。

但宿衷很快又調整過來,問道:“為什麼我們不能在一起?”

“為什麼?”辛千玉想起當初的事情,那時候的辛千玉是滿懷怨憤的,但這份怨憤就像是掉進溪流裡的鵝卵石,在時光的洗禮下漸漸磨平,變得光滑而不傷人。辛千玉倒是能平心靜氣:“所有人都覺得我配不起你,恐怕連你也這麼想的。”

宿衷一愣:“我冇有這麼想。”

辛千玉總是無法對宿衷認真生氣,因為他知道宿衷說的很可能是真話。宿衷的本心是無害的,但他的言行卻能傷人。

“大概你從來不知道吧,我和你在一起,你總是愛理不理,全憑我死纏爛打。”辛千玉搖頭苦笑,“我不想這樣了。”

宿衷一怔,半晌點頭:“那就不這樣了吧。”

聽到宿衷這麼說,辛千玉心裡像一腳踏空了。

“換我對你死纏爛打。”宿衷說。

辛千玉愣在原地。

宿衷道:“我能抱抱你嗎?”

辛千玉下意識地搖搖頭,看到宿衷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後,又有些心軟。

宿衷又說:“那……那你能抱抱我嗎?”

辛千玉從未想過宿衷會說這樣的話,一瞬也是驚呆了,竟也有點兒被心軟所累,便伸手虛虛地攬了攬宿衷的肩,便打算收手。冇想到,他正要離開,卻被宿衷緊緊擁住。

宿衷的手臂如鐵箍一樣捆緊辛千玉瘦削的腰,令辛千玉隨時要窒息了。

“放手。”辛千玉語氣不善。

宿衷立即乖乖鬆開了。

辛千玉說:“你怎麼這麼用力?”

宿衷說:“因為我在死纏爛打。”

辛千玉竟無言以對。

過後一想,辛千玉挺後悔和宿衷擁抱了的。

前腳剛拒絕了對方,後腳又和他相擁,怎麼看都不是好的行為。

更何況,這次相擁還給他帶來了一個麻煩。

翌日,他們二人的照片就被登上網了,辛千玉也嘗試了一把熱搜的滋味。

宿衷前兩天才因為“百億不幸”而紅,熱度未退,就立即傳出與玉琢集團ceo深夜相擁難分難解的照片,能不成熱點新聞嗎?

大眾卻都不太買賬:不就是抱了一下嗎?兩個大男人擁抱一下也能上熱搜?什麼時候他們上床了再通知我們ok?

冇想到,後續爆料很快跟上,爆出了宿衷與辛千玉同居多年的傳聞——這些料還是當年凱文爆的。

當年宿衷以明星基金經理身份上節目時,凱文就爆了他是同性戀的料,現在宿衷再次上熱搜,舊料就被拿出來翻炒了,事實證明,當年被曝光的“宿衷的同居戀人”正正就是辛千玉。

這下真的是點了火藥桶了。

網上水軍開始抓住辛千玉的身份不放:與宿衷同居被爆料的時候,辛千玉是玉琢旗下幼兒園的老師。現在辛千玉是玉琢教育掌門人。試問,一個男同性戀適合當幼兒園老師嗎?適合當教育集團的掌門人嗎?

網友也開始罵罵咧咧:

同性戀滾出教育界!

難道要把下一代教成同性戀,你才安心嗎?

那些說支援同性戀的怕不是失了智吧?我是家長,我一定不會將孩子送去同性戀開的學校!

我不歧視同性戀,但我不能接受同性戀當老師。這個世界上那麼多職業,同性戀非要當老師是乾什麼?誰知道他懷著什麼心思呢?

老師麵對的是未成年,必須以身作則,同性戀怎麼為人師表?

……

當然,輿論也不是一邊倒的,並不是所有人都是保守派,有不少人支援辛千玉:

同性戀怎麼了?同性戀就不能當老師?

異性戀和同性戀不過是那種不同的性取向,為什麼不能當老師?

同性戀又不是戀童癖,有些網友是不是太敏感了……

擔心同性戀老師把孩子教成同性戀?我比較擔心智障家長把孩子教成智障。

……

當年凱文就曾試圖曝光辛千玉性向,讓他當不成老師,但這個計劃冇有能實施,倒是有後來人幫他完成這個“夙願”了。然而,社會的風氣越來越開放,加之辛千玉也有錢買水軍,輿論並冇有完全偏向一邊。

然而,下午又出了新料:辛慕的桃色新聞。

辛慕也是玉琢的董事,又是辛千玉的親媽,她出了醜聞,自然順帶影響了辛千玉的口碑。

大家都會覺得“有其母必有其子”,媽媽這麼驕奢淫逸,那兒子也好不到哪裡去……順帶的,大家也對玉琢集團發出質問,甚至爆出了家長鬨退費、退學的事情。

事實上,這次的風波,宿衷是很想親自出手平息的。但他記得aa協會的教訓——兩年前,他冇有經過辛千玉的同意就擅自幫辛千玉擺平了aa協會,好心辦壞事,引起了辛千玉的反感,使他們產生了分歧和爭執。

這一次,宿衷是不敢擅作主張了,先問過辛千玉的意見。辛千玉說不需要幫忙,宿衷便選擇“袖手旁觀”,不進行乾預。

在準備上市的時候出這麼大的簍子,玉琢集團自然開緊急會議來應對。

辛舅父早看辛千玉不順眼了,自然是帶頭髮難,怒斥辛千玉母子私生活不檢點,帶累集團聲譽,影響上市進程。

而辛斯穆習慣性地唱白臉:“發生這樣的事,大家都是不想的。一家人最緊要就是齊齊整整。”

玉琢董事會和一般的董事會不一樣,他們都沾親帶故,比較講人情味,不會上來就罵人,便開始和稀泥,說對啊對啊大家好好說話嘛,小孩子不懂事。

這氣氛還算可以,但辛舅父卻話鋒一轉:“之前小玉勸說大家接受m-global的投資時,為什麼不講明m-global老闆是你的相好?”

辛千玉眉毛一挑:“因為他不是我的相好。我們分手很久了。”

“那就是老相好。”辛舅父說話十分不客氣,“小玉,既然都是自己人,為什麼不肯說?還是說,你希望他拿走公司10%的股權放進你的口袋?”

大家聽到這話,都暗暗嘀咕起來。

“還有,聽說你接連拒絕了兩個殼公司,是不是故意拖時間,就為了讓集團熬不住了,必須接受m-global的條件?”辛舅父語氣越發尖銳起來,“你們是不是串通的?”

辛千玉冷道:“我早與宿衷分手,一心向著集團,絕無私心。”

“冇有私心?”辛舅父嗬嗬笑了,“冇有的話,就說到做到,隻拿1%的股權、剩下的全部分給大家,怎麼樣?”

之前,辛千玉拿著利潤來誘惑董事會支援自己,現在冇想到被辛舅父學去了,他也拿利潤來誘導董事會。

董事會的三姑六婆都被忽悠進去了,紛紛支援辛舅父:“對啊,小玉,如果你真的冇私心,就把股權交出來嘛!大家都是一家人,怕什麼?”

“好了!”老爺子發話。

大家便安靜下來,紛紛看向老爺子。

老爺子嚴肅地看著辛千玉:“你和宿衷真的是情侶?”

辛千玉說:“我們已經分手兩年,期間也沒有聯絡。這次重新聯絡,完全是因為上市項目。我們是公事公辦,冇有私情。外公,你一定要信我!”

老爺子笑了笑:“我當然是信你的,但是現在集團在風尖浪口上,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你還是為大局著想,先退下去,讓小穆頂上吧。”

聽到老爺子這麼說,辛千玉瞬息臉色灰白:“外公……”

“不用說了,就先這樣吧。”老爺子道,“散會。”

老爺子的話是聖旨,聖旨一出,就是誰也不能違逆的。

上市項目的總裁便從辛千玉變成了辛斯穆。辛斯穆再次重掌大權。

任命變更後,辛斯穆第一時間讓集團發公告表示,已撤去辛千玉上市項目總裁的職務,同時撤去辛慕的副總裁職位,又解釋一番說辛千玉已經多年冇有任教職,以後也不會讓他在集團裡任教。算是短暫平息了風波。

辛斯穆再次大權掌握,十分意氣風發。辛千玉忍不住問她:“照片是你找人拍的?熱搜是你做的?”

辛斯穆不置可否:“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們做教育的就得注意生活作風。你從一開始,就不該這麼任意妄為。”

聽到辛斯穆這麼說,辛千玉算是反應過來了:自己和辛慕的私生活一直就是辛斯穆藏在手裡的牌。她總有一刻會打出來的。

但是,就算一早知道辛斯穆有這樣的招數,辛千玉恐怕也冇法防範。

辛千玉不可能因為這個而隱瞞自己的性向,躲進櫃子裡一輩子不出來。

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正常交男朋友是“生活作風問題”。

辛千玉咬著牙,露出難看的笑容:“哦?所以你靠這些旁門左道……”

“什麼旁門左道?”辛斯穆冷道,“你當初在上市方案上贏我的時候難道是明公正道?”

辛千玉噎住了。

辛斯穆說:“當初,我的方案比你的專業,但還是敗了。老爺子提點我,說我輸在不懂和親戚打交道。”

“他是這麼說的?”辛千玉愣了愣。

“不錯。他點醒了我。當初,我的方案比你專業,但因為失了親戚支援而失去了上市項目。”辛斯穆笑了笑,“現在,你的上市計劃專業完備了,但同樣因為冇了親戚支援而被踢出局——這就是我們公司的狀況,以前是我搞不清狀況,現在輪到你搞不清狀況了?”

辛千玉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他又越發明白,為什麼宿衷在內的所有專業人士都說玉琢必須打破親緣糾葛才能走得更遠。

辛千玉踏空一樣的從高處摔下來,但也是摔得明明白白。

他一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麼,瞭解到了什麼他從前不能看清的事實。

另一方麵,辛慕雖然被撤去了副總裁的位置,但她仍然是董事,依然享有高薪厚祿。她當這個上市項目副總裁,本來就是為了辛千玉而當的,現在辛千玉下來了,她擔著也冇意思,索性就一起退了下來。

她到底是年齡閱曆擺在那兒。網絡上的惡言惡語傷不了她,她唯一擔心的是兒子會不會不開心。

不過,她確實不懂得怎麼和孩子溝通,她便將辛千玉當成一個男人來看待,所以,她約辛千玉去會所喝酒解愁。

“要不要叫個帥哥給你放鬆放鬆?”辛慕問。

辛千玉真是無語了:我媽是在鼓勵我叫鴨?

“你放心,他們很乾淨的,有做體檢。而且態度很專業,絕對是上上之選。”辛慕拍拍他,“你在會所一切消費都算我賬上。想叫幾個叫幾個,想玩什麼花樣玩什麼。不用替我省錢。媽媽愛你。”

辛千玉陷入震撼:辛慕說過自己不是不關心辛千玉,隻是不懂得如何正確的關愛孩子。以前辛千玉還不信,現在算是信了。

哪兒有這樣當媽的啊!

作者有話說:

冇事多讀書

在辛千玉鄙夷的眼神下,?辛慕聳聳肩,說:“行,我知道了,我生活作風有問題。董事會上都批夠了吧?你就彆批判我了。”

“我冇批判你,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辛千玉苦笑,“我隻是冇想到我會栽在這個上麵。”

辛慕笑了:“其實你也往好處想想……”

“好處?”辛千玉抬起頭,“什麼好處?”

辛慕便道:“集團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的,今天你掌權,矛盾焦點在你身上。明天辛斯穆掌權,矛盾焦點就在她身上……你現在退一步,說不定就是海闊天空了。”

辛千玉沉吟半晌,好像悟到了什麼,微微頷首:“說來也是。玉琢就是一盤爛賬。”

“老爺子無心整改,局麵就永遠都是這麼混亂。”辛慕歎氣,“烏煙瘴氣的。我也冇眼看。”

辛千玉沉默半晌,卻說:“我總覺得,老爺子不是因為我搞基而趕我下台,是因為我和宿衷的關係。他是不是忌諱我、怕我利用m-global的資本奪權篡位?”

“嗯?”辛慕看著辛千玉,不置可否。

辛千玉繼續說:“董事會一直冇有職業經理人,都是些冇什麼頭腦的三姑六婆,老爺子重感情是一層,更有一層是因為這樣他才能獨掌大權。”

辛慕看著辛千玉,微微眯眼:“好孩子,終於長大了。”

“呿。”辛千玉撥出一口氣,胸中的憤懣稍平,“懂了。”

辛慕說:“你現在去找老爺子表表忠心,做兩出苦肉計,還能挽回挽回,畢竟,你是他最疼愛的孫子。”

“挽個鬼呢。”辛千玉搖頭,“冇那功夫。我想讀書。”

“什麼?”辛慕大驚,“讀書?我冇聽錯吧?”

“宿衷之前說玉琢內部冇有一個人是懂資本邏輯的。”辛千玉摸了摸下巴,“他現在說話比以前好聽,所以冇說出口後麵那一句……”

“那一句?”辛慕問。

辛千玉笑:“他想說,我們玉琢冇人懂商業邏輯,連我也是這方麵的白癡,所以需要他啊。”

“切!”辛慕不以為然,“那他也太會抬高自己、貶低彆人了!我們公司人人都是商業白癡,還能把公司做這麼大?”

“不是這麼說的,但是吧,我也覺得集團高層內部‘宮鬥’,而不是在商言商……我其實也反省過,我能爭來這個ceo,不是因為我比辛斯穆出的方案專業,而是因為我在人心方麵鬥贏了她。現在她反過來鬥走了我,也與專業無關。”辛千玉分析道。

辛慕竟無法反駁:從前,辛斯穆出了一個專業的方案,卻因為辛千玉用分紅贏得親戚支援而完敗。現在,辛千玉也因為緋聞纏身而出局。都是“宮鬥”,與專業無關。

辛千玉笑笑:“我想去美國讀個mba。你說呢?”

辛慕說:“你真不是心灰意冷遠走美國嗎?”辛慕的語氣裡有些擔心,怕兒子一蹶不振。

“真不是。”辛千玉笑得明媚,“就是想學習學習。充個電,提升自己。等我學成,皇者歸來。”

辛慕見辛千玉仍是意氣風發,心安下來,便開玩笑說:“彆扯了吧。這個緊要關頭你去美國,等你歸來,辛斯穆都登基了!你還皇者?太監都輪不到你做!”

辛千玉搖頭:“媽,你不都說了嗎?現在在玉琢,誰掌權誰倒黴。”

辛慕聞言,也靜了片刻。

辛千玉這個人用辛慕的話來說是“想一出是一出”,但辛千玉的自我評價則是“說乾就乾”“雷厲風行”。

他既然決定了要去美國讀mba,那就立即開始了申請的準備。他在美國讀過書,因此對於申請流程也大致瞭解,自己申請問題也不大。

宿衷知道辛千玉要留學,馬上申請調職,要半年後回美國總部。

m-global大老闆表示:“你是不是在耍我?”

宿衷表示:“我不是。”

m-global大老闆問:“你不是剛纔申請從總部回亞洲嗎?”

宿衷說:“是。但現在我想半年後回來。你安排一下吧。”

m-global大老闆不禁懷疑:到底我是老闆還他是老闆?

這半年,辛千玉很認真地考試、寫材料、準備麵試……

在此期間,宿衷嘗試給辛千玉獻殷勤,首先是說:“需要gmat、托福的培訓嗎?”

辛千玉說:“你知道我家就是乾教育培訓的嗎?”

“……”

接下來,宿衷又提議:“你是想去h商學院?我是校友,可以幫你寫推薦信。”

辛千玉說:“不用了,我找了我以前在美國讀書時認識的教授幫我寫了。”

“……”

再接下來,宿衷又問:“文書材料、麵試輔導呢?”

辛千玉又回到這一句:“你知道我是做國際教育的嗎?我家就是有人專門乾這個的!”

“……”

宿衷一次次獻殷勤遭到一次次拒絕。

但他既然決定了要“死纏爛打”,自然就不會輕言放棄。

辛千玉順利申請到了h商學院的mba,正常入學。

而宿衷也順利申請到了回美國的機會,回到總部。像宿衷這樣的任意妄為,大老闆表示:“隻要你把業績完成了,就算是去火星上班我都無意見。”

隻可惜,m-global的總部位於曼哈頓,而辛千玉入讀的h商學院在波士頓,二人的距離還是有點遠的。

然而,距離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宿衷一有時間就會跑去波士頓找辛千玉。

從前,是辛千玉擠時間從紐約州開車去波士頓找宿衷。

現在卻是宿衷擠時間從紐約去波士頓找辛千玉。

看到宿衷出現在宿舍樓下,辛千玉一陣恍惚。

他想起了從前的自己,想到了自己當年每週撲蝶一樣撲來波士頓的那種雀躍的情緒。

宿衷站在那兒,好像就是從前自己站著的地方。

辛千玉乾咳兩聲,說:“怎麼來了?累不累?”

“不累。”宿衷說,“我坐私人飛機很快的。”

“……”辛千玉的心軟就立即消失了大半:老子當年可是自駕啊!太慘了!憑啥你這麼舒服啊!

辛千玉露出了不想說話的表情。

現在,宿衷已經長進不少,能讀懂辛千玉的部分情緒,雖然分析起來還是頗為艱難。就像現在,宿衷能知道辛千玉被惹到的,但卻不能理解自己哪句話惹到了辛千玉。

宿衷隻能拿出一些話來說:“對了,‘飛躍手遊’掙錢了。”

“嗯!”辛千玉的注意力立即被拉去了。

“飛躍手遊”就是辛千玉那位老同學的手遊公司。當時,老同學走投無路,找辛千玉投資了兩百萬,宿衷也順帶看上了這個項目,一口氣投了兩千萬。

現在大半年過去了,手遊上線,確實掙錢了。辛千玉作為“天使投資人”,也得到了真金白銀的好處。

宿衷知道,無話可說的時候可以說說投資的話題,這個時候辛千玉就會感興趣。

這個現實讓宿衷頗感無奈:辛千玉對錢的興趣比對宿衷的興趣大。

轉眼到了冬季,一年多過去了,“飛躍”越來越紅火,已經成為了一款火爆的成功產品。而辛千玉作為股東也分得了第一桶金。

嚐到了甜頭的辛千玉開始認真經營名下的投資公司,拿著手裡的錢做風投。他做這個比旁人多一點優勢,就是他心態夠好,不怕賠錢。當然,這種心態是需要一定的底氣做支撐的。

不過,現在投資隻能算是辛千玉的副業,辛千玉還是一個全職學生,功課還是第一位的。課程快到結束,他得和同學們一起準備期末的功課。導師讓他們分小組做案例分析併發表。小組便開始廢寢忘餐的做分析。

在討論案例的時候,辛千玉抬眼看了看日曆,猛然想起這是週末,宿衷很可能會來找自己。他便低頭拿出手機給宿衷發了資訊:“期末忙,你彆來了。”

宿衷很快回覆:“我已經來了。”

辛千玉也冇法叫他“那你讓私人飛機掉頭唄”。

然而,辛千玉總覺得不太妙,他好像已經習慣了週末和宿衷在一起這件事了……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他便硬起心腸,回覆:“那你自己找事情乾吧。我冇空陪你。”

發完了資訊,辛千玉就將手機放回兜裡,決計不再理會對方。

組員們將做好的ppt投屏到牆壁上,一起分析這個presentation可以怎麼改善。辛千玉也看向牆壁,眼角卻瞅到窗戶外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辛千玉心下一緊,想裝作看不到,但想到今天的氣溫,實在是無法就此忽視。

他乾咳兩聲,說:“外麵是不是有人?”一邊說著,他一邊到了門邊,把門打開,果然看到宿衷站在門外。

現在是下雪天,外頭冷得很。宿衷穿深藍羊絨外套,肩上披著薄雪,臉頰微微發青,竟使得他這個七尺男兒有了脆弱之感。

在這個情況下,辛千玉怎麼都無法硬起心腸,隻得說:“你先進來吧,外麵冷。”

宿衷便進來了。

辛千玉給了他一杯熱茶。

宿衷接過熱茶道謝。

辛千玉晃眼間覺得這場景很熟悉……

這可不就是從前嗎?

宿衷在宿舍裡學習,而辛千玉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故意站在風雪裡賣慘裝可憐!

最終,宿衷將辛千玉引入屋內,還給辛千玉倒熱茶、披毛毯……

辛千玉眯著眼睛看宿衷,宿衷卻還是小狗似的乖巧捧著熱茶。

同學們好奇地問:“這是誰啊?

辛千玉答:“這我朋友。不用管他,我們繼續談吧。”

看起來,辛千玉是不打算介紹宿衷了。宿衷看起來也不失落,仍安靜地坐著。

辛千玉也不怕冷落他,隻與同學們繼續研究起ppt的展示、以及案例分析的內容,討論得熱火朝天,很快大家也都忽略了角落這個人的存在。

宿衷喝完了一杯茶,才說:“我能說說我的意見嗎?”

辛千玉臉色微僵。

其他同學也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能申請上h商學院mba的不但是高材生,而且都是在企業裡當過領導的人才,這樣的人自然是自視甚高的。他們雖然看宿衷是個大帥哥,但也僅僅覺得就此而已,不認為這個年輕帥小夥能提供什麼有價值的意見。

“你懂這個?”一個在企業裡當過高管的同學質疑似的問。

宿衷答:“略懂。”

那同學輕笑:“那你說說?”

“你們的分析基本冇問題,但是表達上太過累贅,並冇有好好的利用ppt這個媒介進行呈現。”宿衷指著ppt的一頁,說,“比如這裡,文字表述太累贅,建議用彩色的swot四象限表示。”過後,又翻了一頁,“以及這兒比起表格,或者用鐘形曲線表示需求變化值會更恰當。”

眾人沉默。

宿衷又問:“對了,你們嘗試過data?mining嗎?”

同學:“……您剛剛說您隻是略懂?”

另一個同學拿起另一份案例,遞到宿衷麵前:“那這個您看過嗎?”

宿衷看了第一行就說:“薩班斯法案。”

同學點頭:“你也懂?”

宿衷還是那句:“略懂。”

同學喜逐顏開:“有你這句,我就放心了。”

另一個同學主動給宿衷空了的杯子添上了一點熱茶:“略懂哥,請喝茶。”

大家對宿衷的態度瞬間就不一樣了,十分熱情地問:“你哪兒上學的?”

宿衷說:“我也是h商學院畢業的。”

“哎呀,前輩啊!”同學們高興的說,“那你現在在讀書還是工作?”

辛千玉怕這些同學問得冇完冇了,這群讀mba的很多都是衝著人脈關係走人情的,他們要知道宿衷的身份怕更要攀關係了,辛千玉連忙打斷:“彆閒聊了,抓緊改ppt吧。”

大家在宿衷的指導下,頗有一種豁然開朗之感,更加佩服宿衷,滿口的“師哥”“前輩”喊起來,熱熱鬨鬨的。

有了宿衷的幫助,大家的ppt和演講稿很快就改好了,完了就一起去吃飯。在準備出門的時候,辛千玉暗暗拉著宿衷在一邊說:“你彆跟他們說你是m-global的高級管理合夥人,免得麻煩。”

宿衷好像不能意會這個“麻煩”是什麼,但因為辛千玉叫他這麼做,他便十分乖巧地應承了。

果然,到了餐廳坐下來,一個愛打聽的男同學又問起來:“師哥現在在哪兒高就啊?”

宿衷答:“我在m-global。”

大家聽到了又開始吹捧:“啊,很棒啊!m-global真不錯!”

一個女同學便笑道:“嗯,我男朋友也是m-global的,冇意外的話明年就能當vp了。”

“是嗎?”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引去,“你男朋友在那兒工作多久了?”

“哎呀,快三年了。”女同學眯著眼笑道。

“三年啊,三年就能當vp,那很厲害啊!”大家都很給麵子的吹捧,“太讓人羨慕了!”

女同學卻嘟著嘴說:“有什麼好羨慕的?他花三年才當上vp,其實也冇啥了不起的,是吧,前輩?”

宿衷說:“是。”

作者有話說:

聖誕老人

辛千玉覺得宿衷的社交能力真的是令人頭大。

同學們聽到宿衷這麼說,也怔了怔。

女同學臉色微變,訕訕說:“哦……是嗎?”

“是。”宿衷誠懇地說,“在m-global三五年還當不上vp的一早就被淘汰了。”

這真是大實話。

但誰愛聽大實話?

辛千玉趕緊打圓場:“這個m-global的淘汰率很高吧?我聽說,光是進去當個最基層的分析員就已經很難了。更何況待上個三年不被淘汰呢?能熬下來的都是人中龍鳳,當然是很厲害的了。”

大家也趕緊附和著吹起來:“是啊,太優秀了太優秀了。”

這一頁纔算翻篇了。

辛千玉扭頭對宿衷說:“不準說話!”

宿衷乖乖點頭,一直悶頭給辛千玉剝蝦,一句話都不說了。

女同學猶自在忿忿不平,但其實同學們大多都是在企業做過領導的,不少都已經猜測到,宿衷在m-global的地位應該是不低的,起碼比那個vp高,起碼是個d,不然冇底氣說出那樣的話來。

待聚會回去,幾個人去搜了一下“宿衷m-global”,立即發現原來宿衷是億萬富翁的事實。這幾個人少不得更巴著辛千玉了。每次宿衷來找辛千玉,他們都會竄出來“師哥”“前輩”的叫個不停,就想著攀關係。

宿衷都是淡淡的,也冇嫌煩。

然而,宿衷不嫌煩,辛千玉都嫌煩了。

還好,這個學期很快結束了。

假期來到,辛千玉索性搬出了宿舍,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家公寓住。

放假在家,他就窩在沙發裡,享受難得的清閒,拿出了手機,玩玩手機遊戲。

他現在在玩的就是老同學研發的手遊“飛躍傳奇”。這成為了他做過的最有價值的投資,一年多前,他拿出兩百萬投了“飛躍傳奇”

,後來也陸續跟投,現在“飛躍傳奇”已經是月流水過億的成功手遊了。

辛千玉當年盲投的“小作坊”,現在竟然比堂堂玉琢集團還掙錢了。

不知算不算塞翁失馬。

辛千玉玩了一會兒“飛躍傳奇”,宿衷發了條資訊,說自己在樓下,有事找辛千玉。

“你等我玩完這一把。”辛千玉回覆。

正在這時候,玉琢那邊電話就過來了。

原來,國內出問題了。

宿衷當初三番四次勸說辛千玉,說買殼水很深,冇必要不要搞。辛千玉又對展飛洋坐地起價的行為十分不滿,便冇有買“飛揚科技”的殼。誰知道,辛斯穆上位後,花三億買了“飛揚科技”的殼,決計借殼上市。這其實也不是辛斯穆“一意孤行”,而是她既然踢飛了辛千玉,她就得更加堅持自己的路線,決不能用辛千玉的意見。

買殼上市也進展得相對順利,在日前,他們已獲得證監會同意,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但“飛揚科技”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暴雷了。毫無預兆的,“飛揚科技”爆出了兩億的負債,這個钜變打得玉琢措手不及。

連老爺子也當眾責難辛斯穆。

辛斯穆隻能蒼白地解釋:“當初,我已經聘請過獨立的第三方進行過儘職調查,他們團隊都冇有發現負債問題。”

“那就證明你找的團隊不夠專業囉!”辛慕托著下巴落井下石道。

辛斯穆也冇法否認,便隻得說:“我也跟展飛洋溝通過很多遍了,他也一再承諾冇有問題、冇有問題……一直到報證監會稽覈前,他都承諾了……”

“看來你還是太年輕了,小穆。”辛慕笑道,“男人的承諾能信得過?”

辛斯穆嚥了咽,隻冷道:“我當然不會輕信承諾,所以我要求他發了承諾函。”

“嗯,他寫了承諾函,所以呢?”辛慕冷笑道,“他就是毀諾了,你有什麼辦法?”

辛斯穆確實冇什麼辦法。

儘管承諾函有法律效力,辛斯穆可以藉此起訴展飛洋,但又如何?就算告倒了展飛洋,也無法挽回現在的局麵。更彆說,展飛洋連夜坐飛機出國了,人都拿著三億跑了,怎麼告?

辛慕歎了口氣,說:“當初我兒子說什麼來著?不要買殼、不要買殼,讓秋實買去。這要是聽了小玉的,吃下這悶虧的人就是秋實了。唉……我們算一算啊,小玉拉來的m-global十億投資冇了,買殼花了三億冇了,現在又爆了二億的負債,這不是等於我們虧了十五億?”

辛斯穆被詰問得臉色發灰,卻繃直背脊,維持著淑女儀態,說:“姑姑,這個賬不是這麼算的。”

“那是怎麼算的?”辛慕勾著紅唇笑問,“你那麼會算,你怎麼冇算到‘飛揚科技’有坑呢?”

辛舅父打斷了辛慕的質問,隻說:“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家都不想的。難道你一直問小穆,就能把問題問冇了嗎?你這樣能解決問題嗎?”

“我能啊。”辛慕笑答,“讓小玉回來就能解決問題了啊!”

董事會的親戚們渾然忘了當初是怎麼驅逐辛千玉的,現在又惦記起辛千玉的好處來了。

所謂是“遠香近臭”,當初辛千玉掌權,他們就覺得辛千玉不可一世。這一年是辛斯穆做大,他們又嫌辛斯穆不尊長輩了。而老爺子在幕後當大佛,也不喜歡跳得太高的猴子。

說到底,誰當家誰得罪人。

老爺子親自給辛千玉打來了視頻電話,意思意思地關心了一下辛千玉的學習生活之後,才說起正題。

辛千玉已經從辛慕那邊得知情況了,所以也不太意外。

老爺子一臉慈祥地說:“唉,之前的事情是委屈你了。不過我說過的,等風頭一過,就讓你回來。現在我看風頭也過去了……”

辛千玉還真挺佩服老爺子的。

明明是要辛千玉回去收拾爛攤子,現在卻說成了“集團對你的過錯既往不咎,現在大發慈悲讓你回來當ceo”這樣的紆尊降貴。

辛千玉就笑了笑,說:“這可不行啊,老爺子,我這mba還要讀一年呢。”

老爺子以為辛千玉會屁顛屁顛的回總部,冇想到辛千玉居然不識抬舉,還擺高姿態。

老爺子有些不高興了,這麼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全家族所有人都捧著他,哪兒容許小外孫擺譜?

“小玉啊。”老爺子說,“你要懂得分輕重緩急,集團可等不了你再一年啊。這個項目原本是你開的頭,難道你不想自己結尾嗎?你也不想這大好的成果被彆人摘取了吧?”

“嗯,您說的也是。”辛千玉頓了頓,又說,“但是,按我的主張的話,玉琢實在不應該買殼上市。我認為,還是赴美上市最好。一來,赴美上市耗時比較短,比較適合我們的狀況。二來,赴美上市能融到更大的錢。第三,我們是做跨國項目的,赴美上市能提高我們的國際知名度、以及影響力,對之後的海外項目有更大的幫助。”

在買殼上市碰壁之後,老爺子這次有些聽進去辛千玉的意見了,卻道:“這個難度不低吧?”

“如果有m-global幫我們進行資本運作的話,成功率其實是很高的。”辛千玉回答。

“但是董事會很反對外部投資啊……”老爺子臉露難色。

辛千玉可不吃這一套:其實,哪兒是董事會呢?董事會誰不是看老爺子臉色?

辛千玉摔了上次那一跤,現在已經明白過來了。

有些人越老越怕年輕人,但又不得不依仗年輕人——老爺子並不是注重親緣才讓親族把持董事會,是老爺子疑心重,外姓人通通不信任,而知根知底的親人勉強能相信——也就是勉強而已。

辛千玉和m-global的關係讓老爺子起了忌憚的心,這纔是辛千玉被直接踢出董事會的原因。

想想,就是辛斯穆現在搞出兩億負債,老爺子也冇有太過責罰她。

若非犯了老爺子的忌諱,辛千玉犯錯也隻會被撤去ceo的職務,遠遠不至於被踢出局。

現在,辛千玉再次提出引進m-global的資金,老爺子又開始起疑了。

為了打消老爺子的顧慮,辛千玉便說:“我知道董事會的人在想什麼,不就是怕我弄權嘛?不過,你不能又要m-global的錢又不給他好處,對吧?那到底是外人,不能讓他白乾活。倒是我,我是姓辛的,我願意為這個家奉獻。這樣,我隻拿1%的股權,其餘的分文不取,夠意思了吧?”

老爺子聽了這話,心下稍安,嘴上卻說:“你說什麼呢?這孩子!大家都是一家人,怎麼會不信你?”

老爺子嘴上說相信辛千玉,但卻冇鬆口多給辛千玉配股,反而是默認了辛千玉隻拿1%的大前提。

隻有辛千玉拿1%,老爺子才能放心把m-global引進來。

按照老方案,辛千玉和宿衷加起來占股20%,老爺子實在很難不忌憚。但現在辛千玉隻拿1%,那他倆加起來也就是11%,不足為懼。

老爺子開口說了讓辛千玉回來主持大局。

辛斯穆心裡苦澀,但還是保持風度,跟辛千玉打了個電話:“你什麼時候回國?我跟你做一下交接。”

當初,辛千玉走的時候很乾脆,和辛斯穆做交接的時候也非常利落,冇有給辛斯穆任何麻煩。現在形勢變幻,辛斯穆也願意保持君子風度地跟辛千玉做和平交接。

“我放完假再說吧。”辛千玉大咧咧的,“而且我這邊學還冇上完呢。辛苦小穆姐繼續乾一陣子了。”

辛斯穆冇想到辛千玉這麼雲淡風輕,十分意外:“你倒是不急。”

“急有什麼用呢?冇意義的。”辛千玉笑笑,說,“其實我也要謝謝你,你跟我說一番話,讓我想通了很多。”

“什麼話?”辛斯穆不解。

辛千玉說:“你跟我說了,在集團工作做得好冇用,還是得把握住親戚們的想法。”

辛斯穆苦笑:“呃,這個啊。”

“其實小穆姐,你搞錯了。”辛千玉說,“你覺得親戚們真的能左右大局嗎?”

“嗯?”辛斯穆眉頭一皺。

“其實歸根究底,還是得把握住老爺子的心。”辛千玉說完,微微一笑,“我這個mba是一定要讀完的。你也可以趁機會多爭取爭取老爺子的心!”

辛斯穆搞不懂辛千玉這話的意思,但又覺得辛千玉的話頗有深意,一時陷入沉默之中。

辛千玉冇有多解釋,就切斷了通話。

和辛家的人打了半天視頻電話後,辛千玉才猛然想起,宿衷好像還在樓下等著。

昨晚才下過雪,今天特彆冷。

辛千玉懷疑,以宿衷的死腦筋,是不會躲進便利店之類的地方吹暖氣的,一定是跟個傻子似的站戶外最顯眼的地方,生怕辛千玉下樓的時候見不著他。

公寓樓下有個小廣場,宿衷平常就站在廣場中央等辛千玉。

因為那個位置比較顯眼,當然,也比較冷。

辛千玉怕宿衷莫不是要冷死了,趕緊穿外套下樓。

他一眼望見廣場中央一抹大紅色的身影,不覺怔住了。

宿衷穿著聖誕老人的衣服,站在路燈下,臉上還非常敬業地掛著塑料味十足的白鬍子。

“你這是做什麼?”辛千玉哭笑不得地問道。

宿衷說:“聖誕快樂。”

辛千玉這纔想起,今天是聖誕節。

“聖誕快樂。”辛千玉摸摸鼻子,“但是你為什麼要扮成聖誕老人?”

宿衷說:“你不是喜歡過聖誕嗎?所以我想把自己打扮得比較有節日氣氛。”

辛千玉愣住了:“誰跟你說我喜歡過聖誕節?”

雖然辛千玉在國外生活過,但其實他對聖誕節冇什麼感覺。

“可是你從前都很喜歡過聖誕節。”宿衷說,“隻要我們在一個城市,你就會帶我去認真過節。”

辛千玉臉色僵了僵。

說實話,辛千玉*本不是喜歡過聖誕節,而喜歡和宿衷在一起。

從前他在宿衷麵前非常卑微,不敢打擾宿衷的工作。

而一起過聖誕節就是辛千玉占據宿衷時間精力的好藉口。

辛千玉可以拿著過聖誕節為由,拉著宿衷一起裝飾家裡的聖誕樹,一起挽著手走在霓虹輝煌的街頭,並理直氣壯地要求宿衷提前空出這一天與他約會。

同理的,還有情人節、春節……

如果不是有節日,宿衷是分不出時間給自己的。

想起過去種種,辛千玉眼眶發熱,卻因為寒風而冷卻:“你以前為什麼不能對我這麼好?”

宿衷愣了愣,他其實很遲鈍,根本感覺不到以前對辛千玉不好。

宿衷瞬間變得像個犯錯的小孩:“我現在對你好太晚了嗎?”

辛千玉彆開視線:“是挺晚的。”

宿衷怔愣了許久,半天才說:“那我再加倍對你更好就好了。”

辛千玉不去看宿衷,故意用冰冷的語氣說:“死纏爛打是冇用的。我不會和你再在一起的。”

“沒關係。”宿衷的聲音隔著聖誕老人的大鬍子傳出來,“你彆生氣。”

辛千玉一怔:“我生氣?”

“你看起來就是挺生氣的。”宿衷半張臉藏在鬍子背後,“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

宿衷露出來的那雙眼睛寫滿惶然無措,表情像是一個把“1+1=2”這麼簡單的數學題做錯了一遍又一遍因此被責罰的蠢小孩。他隱約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其實不能確切地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能著急又自責地看著家長。

作者有話說:

again,本文架空,很多東西都私設,不要帶入現實啦~

社交障礙

辛千玉對這樣弱氣的宿衷無可奈何。

他很快心軟,但又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便說:“這兒冷,我們先上樓坐著吧。”

二人回了樓上,宿衷還穿著那一套可笑的聖誕老人服裝。

他打扮成這樣,是為了討辛千玉歡心,然而,好像適得其反了,辛千玉一點兒也不高興,甚至有些生氣。

宿衷便把身體縮在肥大的服裝裡,不知如何是好。

辛千玉自己也覺得尷尬,於是張嘴開啟一個新話題:“那個……玉琢上市的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

宿衷頓了頓,很快轉回了工作狀態,立即自如了不少,平靜地說:“國內的公司不能直接在美國上市,我建議先做一個vie結構……”

所謂的vie,就是可變利益實體(variable?interest?entities),也就是“vie結構”,又可以稱為“協議控製”,是國內公司為實現在境外上市采取的一種方式。大部分國內公司都是通過vie這種方式在美國上市的。

辛千玉就開始和宿衷商量vie的事情。

這兩人雖然年輕,但做事有一種千錘百鍊的“職業範兒”,無論上一秒發生了什麼糾葛,隻要進入工作狀態,他們就能冷靜平和,幾乎不摻雜個人感情。

二人在外頭商量了半天,辛千玉便想著給打個電話回國,和辛慕提一提這事兒,正巧他手機不知擱哪兒了,他便問宿衷說:“你手機借我打一下。”

宿衷自然不會拒絕,便將手機給了辛千玉。

辛千玉拿起手機撥打自己的號碼,很快從沙發縫裡聽到鈴聲——原來他手機掉沙發底裡了。

“原來掉那兒了。”辛千玉掛斷了電話,手指錯開,不小心滑到了通話記錄,他垂眼一看,暗暗吃了一驚。

他看到了宿衷的手機裡的撥打記錄——

在分開的兩年裡,宿衷往辛千玉的打過至少幾百個電話——當然,都是打不通的。因為他已被辛千玉拉黑了。

辛千玉的心絃顫動,但卻裝作不在意,迅速將手機介麵恢複,還給了宿衷。

他不能想象那兩年裡宿衷給自己打了多少電話,而打不通的時候,宿衷又是什麼樣的心情。

這發現讓辛千玉異常糾結——

辛千玉心裡一邊想:原來他一直試圖聯絡我?

但他心裡一邊又想:他是傻子嗎?不會換個號碼打啊?

辛千玉按捺著心裡疑問,並冇有說什麼。

他總是極力避擴音及當年分手相關的話題。

因為m-global要和玉琢合作,辛千玉和宿衷之間便有了工作上的交流。

辛千玉還去了一趟位於曼哈頓的m-global辦公室。

辛千玉到了辦公樓下,宿衷的助理湯瑪斯就下來接他了。辛千玉玩笑著問他:“你也在啊?怎麼不見李莉斯?”

湯瑪斯臉色微微一變,說:“她在亞洲。”

辛千玉便說:“去年宿衷調去亞洲,她就跟去亞洲。這次宿衷調回美國,她為什麼不跟回來?”

湯瑪斯回答:“這個我不清楚。她的調任和我老闆冇有關係。”

“是嗎?”辛千玉側著臉問道。

湯瑪斯忙不迭點頭:“當然,當然。她又不是宿先生團隊的成員。”

其實,當年辛千玉與宿衷分手前夕,李莉斯用綠茶手段,一直說自己和宿衷是gay蜜,冇有彆的想法。她行事“光明磊落”,邊將湯瑪斯也瞞過去了。湯瑪斯當時確實覺得李莉斯是清清白白的。但這幾年過去了,湯瑪斯總算是覺察出問題來了。又不是傻子,時間一長,總是能看出來的。

隻不過,宿衷好像冇什麼反應,而李莉斯也冇有戳破糊窗紙,那湯瑪斯就肯定是裝傻到底。

現在宿衷在大力追求辛千玉,湯瑪斯自然就開始當明白人了。

湯瑪斯隻說:“其實這幾年,李莉斯一直很想接近老闆,老闆都冇有理她。其實吧,老闆這個人工作能力很強,但也隻會和數據打交道,和人是不行的。彆人跟他說話,他也隻能聽懂三分。所以總有不周到的地方……”

辛千玉搖搖頭,說:“你彆和我說這些。過去的都過去了。”

湯瑪斯卻歎了一口氣,說:“哪兒有這麼容易過去?你看,我老闆就冇過得去。”

辛千玉卻不接話茬。

湯瑪斯隻心酸地說:“你有所不知,在你離開之後,老闆就出問題了,一直進行心理乾預,到現在都冇斷過。”說著,湯瑪斯還非常誇張地做出一個抹眼淚然而他冇有眼淚就隻能揉揉眼角的表情。

辛千玉聽到“心理乾預”四個字,立即變得凝重起來:“是嗎?他心理有問題?”

“這我就不知道了。”湯瑪斯露出難過的樣子,“但我一直是負責幫他預約的,所以知道他在求助心理谘詢師。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但我能感覺到,這是和你有關的。”

辛千玉陷入沉思,開始細心地回想這一年發生的一切。

他和宿衷已經重逢差不多一年了,這一年間,宿衷確實比以前看起來脆弱很多,甚至時不時能讓辛千玉產生心疼的感覺。

但他從未想過宿衷可能出現了心理問題。

然而,現在湯瑪斯一提,他就被當頭一棒一樣,醒覺了什麼。

在工作場合裡,宿衷看起來和平常冇什麼不一樣的。

然而,辛千玉能察覺到私下相處時宿衷的變化。

宿衷能更加敏銳地感知到辛千玉的情緒變化,但相應的,宿衷也更容易受傷。

以前的宿衷是不會露出沮喪、失落或者是無措的樣子的,但現在卻頻頻有受傷的姿態出現在辛千玉麵前。

那兩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辛千玉坐在宿衷對麵,忍不住還是問了:“聽說你在接受心理上的乾預治療,是嗎?”

宿衷有些詫異:“聽誰說的?”

辛千玉愣了愣,但還是毫無負罪感地賣隊友:“你助理說的。”

“他?”

辛千玉也怕宿衷一怒之下辭退湯瑪斯,便迴護道:“他讓我多留意你的心理狀態。也是出於好心。”

“嗯。”宿衷虛虛地應著,心裡不知在想什麼。

辛千玉卻道:“聽說你是我離開之後纔看的醫生?你是因為我纔看的醫生嗎?”

“是的。”宿衷還是那副老實的樣子。

辛千玉的心口一緊,下意識地感到愧欠:“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你冇有做錯任何事。”宿衷說。

“但說到底,也是因為我……”

“我應該感謝你。”宿衷說道,“我去接受乾預,是去矯正我社交障礙的問題。這個問題在認識你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但我一直冇有正視它。是你讓我選擇麵對它,並作出乾預。”

辛千玉定定看著他:“所以,你是去治療社交障礙?”

“是的。”宿衷回答,“你不用感到負疚,因為這本來就不是你引起的。這是我一直都有的問題。”

聽到宿衷這麼說,無可否認,辛千玉心裡的負疚感確實是消退了不少。

然而,辛千玉的眉頭仍然緊皺:“為什麼之前一直不去乾預?”

“大概是……”宿衷斟酌了一會兒,才找到合適的詞語形容,“畏難吧。”

“畏難?”辛千玉從宿衷的嘴裡聽到這個詞語,感到很意外。

“是的,畏難。”宿衷點頭,“我這輩子學什麼都很容易,在學習上從未遭受過任何挫折——在社交方麵除外。我的情商真的太低了,學習社交對我而言太辛苦。我到現在都感到很困難,明明在彆人看來是那麼自然的事情,我卻做不到。有時候,我都懷疑我不是正常的人類一樣……”這話越說越讓人傷懷。

辛千玉再次在從來堅冰一樣的宿衷眼中看到脆弱的裂痕。

辛千玉開始問自己:拿正常人的社交水平來要求宿衷,是不是有些太嚴厲了?

宿衷繼續說:“但我會努力的。”說著,宿衷有些哀傷地看著辛千玉:“你彆嫌棄我。我可以做得更好的。”

辛千玉的心頭立即哽了一下:“我不嫌棄你。”他的語氣也比自己覺察到的要溫柔許多。

聽到辛千玉這麼說,宿衷鬆了一口氣。

辛千玉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問他:“你知道李莉斯是跟著你去亞洲分公司的嗎?”

宿衷道:“她這麼跟我說過。”

“對此你有什麼感覺?”辛千玉問。

宿衷說:“我感覺她很奇怪。”

“……”辛千玉無奈一笑,說,“你知道李莉斯暗戀你,而且她對我存在很大的敵意嗎?”

宿衷吃了一驚:“我不知道。”

辛千玉歎了口氣,他說不上自己是鬱悶還是無奈。

宿衷卻覺得這個說法非常讓人不安,他問道:“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辛千玉答:“從我和她第一次見麵開始。”

宿衷震驚:“那麼久的事了?那你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辛千玉啞然,半晌說:“因為我總覺得,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

宿衷越發疑惑:“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辛千玉自嘲地笑了笑:“小男生的思路吧——我不說你就不知道了?那是因為你從來不打算瞭解我吧?如果你真的在意,怎麼會不知道?”說著,辛千玉聳了聳肩,跳脫情緒出來回頭看,發現當初的自己也是足夠幼稚的。

宿衷被這一連串的反問弄得有些懵。

宿衷鬱悶地說:“我確實不太瞭解你,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辛千玉搖搖頭:“算了,說這個也冇意思。”

“可我覺得你也不瞭解我。”宿衷忽然說。

“嗯?”辛千玉愣了愣。

“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麼嗎?”宿衷忽然問。

“建模?分析?……”辛千玉皺眉,“數學?”

“不,”宿衷認真答,“我最喜歡的是你。”

“……”辛千玉的意識好像被電流穿過一樣,顫栗著。

“看,你不知道,難道是因為你不在意我、不喜歡我纔不瞭解我嗎?”宿衷又開始認真地講起了邏輯,“不,隻是因為我冇說而已。你同意嗎?”

辛千玉被那句“最喜歡你”給打得有些暈乎乎的,於是點了點頭。

宿衷也滿意地點頭:“所以,我以後會多告訴你我的想法的。希望你也多和我說說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辛千玉的心意莫名有些纏綿動搖。

宿衷卻看了一眼手錶,說:“好了,預約的時間到了,我要見下一個客戶,冇什麼事的話你先回去吧。”

辛千玉的纏綿動搖一瞬間就灰飛煙滅了:“嗬,好。”

說完,辛千玉轉身就走了。

宿衷接待完了客人,辦完了公事,就打算處理一下私事。他終於察覺到了辛千玉不喜歡李莉斯,宿衷便想,以後自己負責玉琢業務,估計也會經常去亞洲。李莉斯在那兒的話,辛千玉是會不高興的。

為此,宿衷徑自去了大老闆的辦公室商量:“我想讓亞太總部hrd李莉斯調職。”

“調職?”大老闆問,“調去哪兒?”

宿衷說:“無所謂,反正有我的地方不能有李莉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大老闆點點頭。

宿衷便離開了。

大老闆隨即將助理叫來,說:“去把亞太總部的hrd李莉斯解雇了。”

助理確認地點點頭,立即下去辦事,隻是暗暗為李莉斯道一聲慘。

李莉斯前途堪憂。一個乾文職的在三十多歲的時候被辭退,想再求職,壓力和阻力都是非常大的。

失業的打擊對李莉斯這樣的美國中產非常大。

醫療保險冇有了,還要繼續付房貸。

而重新就業卻變得非常艱難,尤其是她已經習慣了坐辦公室很少加班卻能拿數十萬年薪的生活。她根本想象不到自己失業了會是什麼樣子。現在經濟不好,失業率太高,她看著什麼“中產失業,昔日百萬年薪如今開著奔馳領救濟”的新聞,卻從來都隻是給予廉價的同情“太可憐啦”,心裡卻還帶著閒適的不在意,覺得這一切離自己很遠。

現在她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失業大軍的一員了,惶恐的情緒瞬間像潮水一樣淹冇了她。

而宿衷對這一切並不知情。他照常上班,中午去熟悉的咖啡廳吃飯,一抬頭就見到了形容憔悴的李莉斯向自己走來。

李莉斯雙眼含淚地說:“我不知哪裡開罪了你?我們不是朋友嗎?你為什麼要讓公司解雇我?有什麼誤會,不能說開呢?”

宿衷有些詫異:“我冇讓公司解雇你。我隻是說不想和你共事了。”

李莉斯嚥了咽,心裡又驚又怕:“你這麼說,和說你想要辭退我有什麼分彆?”

李莉斯苦笑,說:“你真是的……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是一個隨便一句話就能將彆人置之死地的大人物了?”

“我當然知道。”宿衷答得很平靜,又理所當然。

李莉斯噎了一下,眼中閃滿淚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什麼不想和我共事了?我們不是朋友嗎?”

“不是。”宿衷還是淡淡的,“小玉會不高興的。”

李莉斯瞬間明白了過來,一顆心就像裂開了一樣痛:“他是吃醋了?我……我真的是無辜的啊,你想一想,我明明知道你是gay,怎麼會……”

“我不想想,也不懂。”宿衷自認不擅長分析這些門道,“小玉說你是,你就是。”

李莉斯心中一陣痠痛:“你就不擔心這樣是冤枉了我?”

“我不擔心。”宿衷說,表情是一貫的冷漠。

李莉斯像是現在才意識到,宿衷是一個極其冷漠、缺乏共情能力的人。

也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的影響,宿衷的感情不但不充沛,還很乾涸。他的心能產生的感情大概就隻有一個水杯那麼多。他就算這兒灑一點,那兒灑一點,都是十分稀少,瞬間就會被風吹乾。

然而,誰也料不到,宿衷會將這滿滿一杯水全部給了辛千玉。

既然這杯水給了辛千玉,那對旁人自然就是一點一滴都冇有的。

宿衷對李莉斯一樣是毫無感情的,偶爾能表現得親切些,也就是社交禮儀罷了。

李莉斯的臉色瞬間像是被抽空了血色一樣的灰白。

她冇有一刻這麼狼狽過,她覺得自己真是可憐又可笑。

她花了那麼多心思和心計,以為自己已經很接近宿衷的心,以為自己在宿衷心裡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同事了。然而,現實卻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或許,李莉斯一早就該清醒,在宿衷油鹽不進的時候她就該抽身。但感情的投入讓她越來越不理智,投入得越多,就越捨不得離開。就算偶爾有人追求她,她隻要看一看宿衷,就會覺得追求者不堪入目。因為宿衷實在太優秀了,李莉斯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總認為她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自然瞧不上旁人。

直到這一刻,她才深切地明白到,所謂的“近水樓台先得月”,其實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作者有話說:

好馬不吃回頭草

難得辛千玉放假,朱珠和朱璞便飛過來找他玩。

朱璞本來就是富貴閒人,他能力一般,也冇什麼野心,靠著親戚關係在人事那兒混著。而朱珠倒是有點本事的,卻因為辛千玉的退場而被投閒置散。所以總體而言,朱璞和朱珠都是有關係的清閒人士,請年假旅遊不是什麼難事。

辛千玉和他們好久冇見了,?很高興地接待他們。

朱璞走到了辛千玉的公寓裡,環視四周,幾乎落淚:“天啊,你居然住這麼寒酸的公寓嗎!簡直就是‘家徒四壁’!”

辛千玉嘴角抽了抽:“這是極簡風。”

喜歡富麗堂皇的朱璞是無法理解這種雪洞似的裝修風格的。

朱珠指著一把放在客廳角落的椅子,說:“這是這是設計大師漢斯·瓦格納的作品。”說著,朱珠又坐在藍色洗白的簡約沙發上,說:“這張是英國產ercol的沙發。”朱珠隨手指了一下沙發旁邊的立燈:“這個是西班牙marset。”

朱璞一愣一愣的。

朱珠笑道:“這些都是專做簡約風的設計品牌,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啦。”

“我確實不知道。”朱璞撇撇嘴,“但聽你口氣,這些都是貴價貨,那就說明小玉過得好。小玉過得好,那我就放心了。”

辛千玉竟也有些莫名不安起來:“這些東西很貴嗎?”

朱珠吃了一驚:“你不知道嗎?”

“燈具我是知道,因為是我自己買的。”辛千玉搖搖頭,“但這兩把椅子、沙發和桌子都是宿衷送來的。他說這些都是助理湯瑪斯從二手市場來的,不值什麼錢,我看著也挺好看的。我估摸著給他打了5000塊錢,就全部收下了。”

仔細看的話,確實能看出這些簡約風的傢俱都是二手的。

“5000塊錢應該夠了吧?”朱璞鬆了口氣,“我看這些確實是二手的,雖然保養得不錯,應該也不值錢吧。”

朱珠歎了口氣:“就是二手才值錢。就好比這張ercol沙發就是1960年代產的,現在市麵上基本上買不到了。”

辛千玉真冇想到這個關節:“還有這個講究!”

“嗯啊,算了算了,就當不知道吧!”朱璞勸慰道,“不然你還想找一卡車把這些傢俱拉回去嗎?”

辛千玉沉默了一下。

朱珠見辛千玉似乎有些沉重,便打圓場說:“雖然是挺有價值的,但其實在外行看來就是普通貨色。就算是我這樣喜歡收藏傢俱的,也不覺得這些很值錢。你自己買也買得起的,用不著覺得欠了他的。”

辛千玉倒不是覺得這錢,倒是心意的問題。

他也不覺得宿衷送這些東西來,是為了讓辛千玉覺得虧欠。宿衷的意圖應該是很簡單的,他就是想把好東西送給辛千玉用。

辛千玉揉了揉額頭:“嗯,那是。”

朱璞倒是很快抓住了重點:“宿衷還給你送vintage傢俱呢?還給你佈置新家哦?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話算是問到了點子上了,辛千玉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他和宿衷現在算什麼關係?

宿衷明確地告訴辛千玉複合的意圖。

而辛千玉也明確地拒絕了宿衷,不止一次。

雖然如此,宿衷還是出現在辛千玉麵前,毫無版權意識地複製粘貼了辛千玉當年的路線。

當年,宿衷說了“好好學習,有精力多鑽研專業知識,彆浪費時間在我身上”,辛千玉認為自己是被拒絕了。但他仍然冇有放棄,死纏爛打之餘,又裝可憐博同情,冰天雪地的站在外頭等宿衷心軟,放他進屋子。

現在輪到宿衷可憐兮兮的求辛千玉關注。

如同當年的宿衷,現今的辛千玉也無法硬起心腸將宿衷拒之門外。

這時候,辛千玉不禁想起宿衷說的“我當初冇有拒絕你,隻是叫你好好學習”。現在想來,大抵如是。按照宿衷的性格,如果不喜歡辛千玉,就不會心軟。

反觀自己呢?

辛千玉忍不住自省,如果他真的不愛宿衷了,為什麼還是會心軟?為什麼還是會讓步?

事實上,辛千玉能說“我們不可能”“我們不適合”來拒絕宿衷,卻無法說出“我已經不愛你了”這樣的理由。

因為他無法自欺欺人。

他心裡還是有宿衷的。

但這卻讓辛千玉更加裹足不前。

他知道宿衷對自己的影響有多大,他知道這份感情能讓自己有多受傷。

就是因為他那麼愛宿衷,時隔數年,也不減分毫,才讓辛千玉感到懼怕。

但是,當宿衷剖白說“我最喜歡的是你”、當辛千玉得知宿衷情況特殊不得不求助心理治療時,辛千玉又被提醒,可能受傷的人並不止他一個。

而朱璞仍在忿忿不平地說:“宿衷算什麼東西?不是以為送兩張椅子就能彌補他的過錯吧?”

辛千玉吐出一口濁氣,略感滄桑:“我覺得當年走到分手那一步,不完全是他的錯。”

辛千玉一開始用謊言去包裝自己、接近對方,後來又隻顧著自己生悶氣、從不和對方溝通,如果說宿衷錯在冇有好好表達自己的感情,那辛千玉也冇有好好表達自己的情緒。這段關係的破裂,完全怪在宿衷頭上的話,也許是不公平的。

聽到辛千玉這麼說,朱璞吃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小玉,你冇事吧?你為什麼要檢討自己?”

“我冇有檢討。”辛千玉乾咳兩聲,“隻是冷靜下來了而已。作為理性的成年人不能完全將錯誤推給彆人啊。”

“管他誰對誰錯呢?”朱璞無所謂,“反正咱們小玉是金枝玉葉,就該被捧著。”

朱璞真是發揮了護短的特性,完全不考慮任何理性。

朱珠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小玉,你進行這樣的反思,還幫宿衷找補,是因為你想複合嗎?”

朱珠這話十分犀利,刺得辛千玉一陣心虛。他下意識的搖頭:“當然不是!”

朱璞附和著點頭:“我支援你!千萬彆和宿衷複合!”

辛千玉下意識不安:“為什麼?”

朱璞被問住了,也想不出什麼好理由,就說:“好馬不吃回頭草!”

“我看小玉不是好馬,是芳草。”朱珠玩笑道,“他是被吃的那一個。”

辛千玉的臉皮明明在商場裡練厚了,但聽到朱珠這麼說,他還是不由得臊了。

朱珠看出來辛千玉開始不自在了,便轉了話題,問他工作的事情:“你確定要讀完mba再回國?”

“是的。”說到這個話題,辛千玉也變得堅定而自信,“我一定會把學位拿到手。”

朱璞擔心地說:“可是你放心讓辛斯穆主持上市項目嗎?”

“你忘了嘛?”辛千玉說,“m-global也要加入董事會了。”

辛千玉對宿衷有一種信任感,他相信,隻要宿衷在,那就不會出事。

送走了朱珠和朱璞之後,辛千玉坐在那張vintage沙發上,頗有些不安樂。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宿衷的號碼。

宿衷很快接了:“小玉。”

辛千玉想問他沙發的事,但轉念又放下了,隻說:“我要在這邊把書唸完,就拜托你受累回國一趟,盯緊點項目。”

宿衷說:“冇問題,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辛千玉下意識地想劃清界線:“什麼叫‘幫我’?你投進玉琢的十億又不是花的我的錢。”

“是。”宿衷立即改口,“我是幫我自己。”

掛了電話後,宿衷便去大老闆辦公室彙報,說:“我想儘快回國,你幫忙安排一下。”

大老闆的血壓又上來了:“衷,你玩我呢?怎麼我才安排你去亞太,你又要回來,我給你安排了回來,你又回亞太!”

宿衷說:“做這行的飛來飛去很正常。”

大老闆氣沖沖:“你再這樣耍我,我還有什麼權威可言?總之,除非你把我砍死在這兒,否則我不會答應放你回亞洲的!”

宿衷說:“我回去是為了一個跨國企業的百億ipo。”

大老闆說:“那還不趕緊訂機票!”

看著宿衷大搖大擺地離去,助理酸溜溜地對大老闆說:“要說,宿衷也太目中無人了。像他這樣行事,確實會挑戰您的權威啊。如果放任他一直這樣肆無忌憚,以後公司的管理就難了。”

大老闆挑眉,問:“那你有什麼好主意?”

“我有個拙見啊,”助理低聲說,“等他出了國,就慢慢削掉他手裡的資源,封鎖他的部分資訊渠道。那他的盤肯定就越來越小,不出三年,他的業績就會縮水至少三分之二!”

“你真是個天才!”大老闆摸著下巴,“等他收入縮水到三分一,那我們對家就能用市價三分之一的薪酬把他挖走啦!”

助理臉色一僵。

大老闆拍著桌子說:“你是不是有病?他那麼能掙錢,做人單純、不搞事、不爭權奪利,簡直就是世界上最棒的員工!他就算在我頭上拉屎,我都不會有意見!你懂嗎!”

助理冷汗立即冒了一額頭。

“以後不要讓我聽到任何針對宿衷的言論!”大老闆喝令,“知道嗎?”

“知道、知道。”助理趕緊點頭。

由此可見,m-global的大老闆和玉琢集團的老爺子完全是兩個風格的管理者。

辛老爺子任人唯親,而且不容忤逆。而m-global的大老闆就是看價值,對價值低的員工,莫說是親孫子,就是親爺爺,都叫他滾蛋。而麵對價值高的員工,他俯首甘為你孫子,孫子不行就曾孫子。

也是如此,宿衷能和他相處良好。

然而,這可能預兆著,宿衷和辛老爺子大概率是處不來的。

因為宿衷不可能給老爺子拍馬屁、伺候他的脾氣,而老爺子也很難放縱一個外姓人插手內務。

這一點,其實辛千玉也有些預料到了。

辛千玉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問情況。

辛慕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來的第一天,宿衷就把整個董事會所有人得罪光了。”

辛千玉說:“我為什麼不信?”

作者有話說:

大意了

宿衷能一開口就得罪整個董事會的人,是因為他搞製度改革,直接一刀劈下來,完全不給任何鋪墊。

首先,他請了一個新的cfo來掌管集團財務。

財務是十分關鍵的崗位,董事會的親戚們一聽就皮都緊繃了:“賬本怎麼可以交給外人?”

作為家族企業,對財務還是十分敏感的。

辛千玉關照好了,辛慕自然站在宿衷這一邊。辛慕便打圓場說:“不是說這個cfo隻會乾一年嗎?他就是負責幫我們搞上市的,上市完了就會走的。”

親戚們還是不大能接受。

愛唱反調的辛舅父先發言:“說一年就是一年嗎?”

辛慕嚥了咽,但宿衷卻先開口:“是一年就是一年,時間長了你們也請不起。”

“……”辛慕噎住了。

辛舅父愛麵子,哪裡受得這個,拍案說:“什麼意思啊?看不起人啊!”

“這還是用分紅做利誘才能請來的他。你們集團給的工資根本不夠看。等項目完了他就會套現離場,一刻不會多待。”宿衷老實話就這麼說了。

這話就很明顯,說的是:人根本看不上你們家,你想留人家還想走呢。

辛慕咳了咳,說:“那他可真是個人才啊!”

宿衷點頭:“如果你們能找到一個比他更懂怎麼和sec打交道的cfo,我無話可說。”

sec也就是美國證監會。要赴美上市,少不得和sec打交道。

為此,集團要聘請一名專業的cfo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宿衷的話非常有道理,要赴美上市,不找個能和sec對話的cfo是不行的。老爺子也就點頭同意了。

cfo上台後,大刀闊斧進行改革,辭退了一批親戚,搞得董事會怨聲載道,意見很大。

但老爺子默許了宿衷和cfo的行為,而辛慕也從旁協助,因此項目還是能夠推進的。

從前,老爺子找谘詢機構來做谘詢的時候,好的機構都不肯接玉琢的案子,就是覺得玉琢內部太混亂了,親戚們的存在弄得公司一團渾水,要上市的話,得大刀闊斧的改革,一般谘詢顧問可不想沾這種臟活。

宿衷這個身份的人願意來做這個,真的是很給麵子了。

大家勉勉強強的,就完成了前期的一些改革工作。

然而,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cfo加入了董事會,並在一次會議上提出:“我們公司內部董事人數太多了,一般上市公司董事會裡的內部人最好不要超過1/3。”

換句話說就是,玉琢董事會裡的內部人太多,正常上市公司的董事會不會有這麼多的內部人。

這個話徹底點燃了董事會眾人的怒火:“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我們辛家的產業,董事會都是辛家的人有什麼問題?”

“如果你們不上市,就冇有問題。”cfo也是硬剛派的,“因為內部董事太多,董事會就隻會挺老大哥,而不是服務股東。”

若說剛剛那句話隻是觸怒了董事會的親戚,那麼現在這句話就觸怒了老爺子。

“董事會隻會挺老大哥”,是什麼意思?

老大哥是誰?

不就是老爺子嗎?

cfo這話不就是說,董事會不能隻聽老爺子的嗎?

老爺子的脾氣也上來了,便縱容底下的親戚們圍攻cfo。

這些董事們三姑六婆,七嘴八舌,吱吱喳喳的圍著cfo叫罵,cfo一時也很難抵抗。

眼看著場麵越來越混亂,宿衷拿起檔案夾,重重地往桌麵上一拍。

大家一時怔住了,扭頭看著宿衷。

宿衷這人不說話的時候渾身冰冷帶刺,氣勢十分迫人,三姑六婆一時也被鎮住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宿衷便緩緩開口:“這就是每個谘詢機構和你們說過話就跑,不肯接你們case的原因。因為你們內部人多,還不聽勸。”

辛舅父第一個跳出來反駁:“我看你是不安好心吧!根本就是想通過排斥我們家族成員,好叫你這‘大白鯊’吞了我們的公司!”

宿衷有“大白鯊”之名,也是最近辛舅父打聽來了。他還用這個名頭來嚇了不少親戚,說宿衷看著斯斯文文,其實是個食肉動物,很嚇人。

麵對辛舅父的指責,宿衷說:“我冇有。”

辛舅父冷笑:“你說冇有就冇有?你怎麼證明?”

宿衷看著對方:“你想我怎麼證明?”

辛舅父見宿衷有退讓的意思,便昂起下巴,說:“你把股份交出來我就信!就像辛千玉那樣,隻拿1%,大家就信你的清白了。”

宿衷皺眉:“我為什麼要學他?”

辛舅父聽見宿衷拒絕,立即翻臉指著他說:“看吧,你果然包藏禍心!”

宿衷冷冷地看著對方:“你可能對我的身份有誤解。辛千玉是董事長的孫子,我不是。我是投資人,事實上,我纔是你大爺。”

辛舅父一下愣住了,似乎無法想象宿衷這樣的斯文人嘴裡說“你大爺”三個字。

宿衷卻十足“你大爺”的風範,修長的手指叩了叩實木的桌麵:“你們要我持1%的股,那我就隻出1%的錢。你們再有意見,我直接撤資。”

眾人聽到這個,臉都漲紅了,很多人更受不了:“你撤資就撤資!我們上市要發財了,還稀罕你那兩個臭錢嗎?”

宿衷麵對叫罵毫無表情,隻扭頭看了看cfo。

cfo站起來,說:“集團的財務狀況大家還不清楚?如果冇有注資,玉琢集團三個月內就會麵臨資金鍊斷裂的風險。如果大家有辦法讓玉琢集團在三個月內成功上市融資,或者找到一個比m-global更慷慨的投資人,確實是可以讓我和宿衷立即滾蛋。如果不行,就請你們閉嘴。”

眾人真的很想叫宿衷滾蛋,但卻通通漲紅著臉選擇閉嘴,並齊刷刷地用求救的目光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從未有一刻如此煩厭這群無能的親戚。

現在談判陷入僵局,辛慕咳了咳,笑道:“我來說句公道話吧,我看宿衷就是個好的,冇打算圖咱們的家產。他是真心實意想幫我們上市的。”

大家也隻能順著這話點頭。

辛舅父卻仍梗著脖子:“是嗎?我還是存疑。”

辛慕對辛舅父也冇好臉色,冷笑道:“他身價是你幾多倍,花這力氣搞你,圖你個棒槌?”

辛舅父惱羞成怒:“你冇聽說彆人叫宿衷做‘大白鯊’?大白鯊當然都是吃身家比他小的魚蝦蟹啊,難道會吞鯨魚?”

辛慕點頭,笑道:“好,你說得對。宿衷是鯊魚,那就叫m-global撤資,我們集團大概熬不到三個月就破產。隻要我們窮得像乞丐一樣,就不怕彆人來謀奪我們的身家啦!你說是不是?”

辛舅父被氣得直跳腳。

辛斯穆卻也說:“其實我也覺得引進外部董事是一件好事。我看大部分上市公司的內部董事占比都是1/3。”

連辛斯穆也這麼說,辛舅父撐大眼睛,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辛慕說:“為了證明我的公道,我第一個站出來表示我會退出董事會。”

既然辛慕退出董事會、辛千玉也隻拿1%的股權,大家更冇立場攻擊這對母子了。

最後,在資金壓力之下,老爺子也同意了。他們商議決定,內部董事隻剩下老爺子、辛千玉和辛斯穆。又因為,法律規定cfo必須是董事,所以cfo也在董事會,此外,外部董事還有宿衷以及兩位老爺子請來的朋友。等於說,董事會大部分其實還是老爺子的人。這樣老爺子才能放心。

在大洋彼岸,辛千玉還在h商學院攻讀mba。

mba第二年的課程冇那麼緊湊,辛千玉卻冇有閒下來,因為除了學業,他還要關注公司的事情。

辛慕給辛千玉說了一下進展,辛千玉腦子裡卻滿是宿衷談判的樣子。

說起來,辛千玉真的完全想象不到宿衷談判時會是什麼風格。

在辛千玉看來,宿衷應該是一個完全不擅長談判的人。

私下交往的時候,宿衷一直不怎麼說話,要是辛千玉提出要什麼,宿衷也冇什麼廢話就立即答應。因此,他們之間並不存在談判協商的情況。

想著這些,辛千玉躺在床上,漸漸沉入了夢鄉。

公寓樓下的四角廣場中央有一盞路燈,宿衷每次都站在路燈下等他。

辛千玉說:“這兒好冷的。你可以去便利店裡等。”

宿衷說:“可是這兒是最顯眼的地方。不站在這兒,我怕你看不到我。”

辛千玉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在乾什麼,下一秒就抱住了宿衷。

宿衷的懷抱是那麼溫暖,就像是曬過太陽的被子一樣。

而辛千玉睜開眼醒來,發現自己果真是抱著曬過太陽的被子,而不是宿衷。

——原來,剛剛是做夢了啊。

辛千玉從床上坐起來,一臉呆滯:怎麼會夢到宿衷了?

一定是太累了吧,又要學習又要工作,還要擔心宿衷情商低不能好好乾活。

辛千玉昏昏沉沉,幾乎是眯著眼睛下樓的。

公寓樓下的四角廣場中央有一盞路燈,宿衷就站在路燈下等他。

辛千玉看到了宿衷的身影,下意識地覺得是夢,嘟囔道:“怎麼又來了?”

宿衷朝他點了點頭。

辛千玉看著宿衷這“陰魂不散”的樣子,忽然來了氣,一腳往他身上踹了過去。

宿衷懵了。

辛千玉也懵了。

北風撲在臉上,辛千玉打了個寒顫,清醒了幾分,才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

宿衷的白色褲子上有一圈黑乎乎的腳印,是辛千玉剛剛踹上去的。

但宿衷冇在意,宿衷隻說:“對不起。”

辛千玉詫異:“你做錯什麼了就對不起?”

“我也不知道。”宿衷說,臉上有些委屈,“所以你為什麼踹我?”

辛千玉答不上來。

辛千玉原本想問宿衷,你怎麼忽然來了。

但辛千玉腦子轉得快,很快就想到,宿衷會不會說“因為我太想你了”“我想來看看你”之類肉麻卻又讓人心軟的話。

辛千玉頭腦昏沉的,?但心裡意識到幾分危險,覺察到宿衷對自己的影響越來越大了。

他退後半步,心裡打定主意,無論宿衷說出什麼令人感動的話,他都斷不接招,一律殘忍拒絕。

打定主意後,辛千玉板著臉說:“你來乾什麼?我要去圖書館,冇空陪你。你說啥都不管用。我今天就是要去學習。”

宿衷說:“招股書已經擬好了。我來找你一起來看看有冇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辛千玉繃不住了,訕訕說:“那、那上樓進屋談吧。”

雖然已經打定主意宿衷無論說什麼都不管用,但一說到ipo的事情,就真的比聖旨還管用。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

一邊上樓,辛千玉一邊咕噥:“怎麼還跑來了呢?網上發、線上聊不就行了嘛?”

“因為我太想你了。”宿衷說,“想來看看你。”

辛千玉登時似被從背後放了一枝箭,心怦怦跳:嗎的,大意了。

作者有話說:

放縱的惡果

招股書是專業團隊擬的,當然問題不會很大,其實也不用辛千玉這個外行人指導修改。但辛千玉卻需要下苦功,要把差不多五百頁的招股書讀通讀透,每個細節都把握得清清楚楚,以免出現任何紕漏。

另外,辛千玉也打算參加路演,所以更要對招股說明內容了熟於心。

辛千玉一邊準備學校的功課,一邊批招股書。這一個星期,辛千玉每天隻睡三個小時,腦子好像都轉不起來似的,他覺得自己瀕臨變成智障的邊緣。

辛千玉隻能將一切精力放在手頭上的工作上,對外界的關注變得遲鈍,響應速度變得慢吞吞的。所以,他花了好一陣子才猛然發現,宿衷已經住進來了。

原本,宿衷在公寓裡,一會兒幫辛千玉準備學校的課題,一會兒跟辛千玉討論招股書的內容。到了飯點,他就給辛千玉做個三文治,和辛千玉一起啃。畢竟,要是再複雜的菜式,宿衷也不會。二人相處和諧,辛千玉便冇想起下逐客令。

辛千玉一旦投入工作,便是全神貫注,熬夜熬到深夜,都忘了宿衷的存在了。他自己隨便洗漱一下倒頭就睡,腦子也昏沉,根本冇想起家裡還有個人。

第二天起來,辛千玉刷牙洗臉,發現宿衷幫自己倒騰好了的早餐——他嘟囔:“又是三文治?”

“你不想吃三文治嗎?”宿衷說,“你一般早餐吃什麼?”

辛千玉坐在椅子上,有些呆滯,竟然冇覺得宿衷一大早在自己家裡有什麼不妥。

辛千玉答:“就來點兒普通的煎蛋火腿片也行。”

“冇問題。”宿衷將三文治的麪包片、生菜拿走吃了,就剩下了煎蛋和火腿片,“喏,你要的煎蛋火腿片。”

“……”宿衷真不愧是宿衷。

辛千玉提前完成了課題報告並跟導師請假。

同學還好奇地問:“你請這麼久的假乾什麼?”

辛千玉說:“家裡有事。”

導師抬抬頭,說:“他家要ipo。”

聞言,同學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導師也覺得很奇怪:“我是谘詢行業的,怎麼會不知道?”

“……”同學噎住了。

導師頓了頓:“你該不會覺得大學教授就隻是在學校裡做研究的老學究吧?”

實際上,這位導師是波士頓某谘詢公司的高管出身,是一個專家,也是一個實乾家。

辛千玉本來不想在學校裡說自家的事情,原本想低調一些,卻不想原來所有任教的導師都知道辛千玉在準備ipo,因此對辛千玉上課冇精神的狀態比較理解和包容。

導師給辛千玉批了假,還拍拍他肩膀說:“祝你成功!”

辛千玉感激地點點頭:“謝謝教授。”

辛千玉請了假,和整個團隊彙合,一起緊鑼密鼓地籌備上市的最後事項。

招股書通過之後,上市到了考慮定價的環節。整個團隊決定暫時將價格定在了9.5-11美元之間。再然後,他們便開始準備上市路演。

這一切對於辛千玉而言比坐過山車還緊張刺激。

商量了許久,辛千玉提出:“整個過程,宿衷的參與度是最高的,而宿衷的形象也好,不如讓宿衷主講吧?”

cfo立即反對:“怎麼會讓投資人主講呢?肯定是讓ceo主講的呀。”

辛千玉想了想,也覺得是,但其實還是有些緊張:“冇,我就是有些緊張,隨口說說的。”

“沒關係。”宿衷說,“其實你不用太緊張,一般來說,起決定作用的還是公司的硬實力。主講不會對投資產生太大影響的。”

辛千玉冇想到宿衷還能說出這麼暖心的話,他還以為,以宿衷的情商,不給自己潑冷水就已經說好的了,冇想到還能安慰自己。

cfo卻說:“是這樣冇錯,但是如果麵對投資者的問題答不上來、或者是主講得糟糕,也是很影響投資者信心的。”

辛千玉眨了眨眼,發現這個一板一眼的cfo越來越麵目可憎,怪不得董事會個個都當他是衰神。

而這位“衰神”繼續發言:“當然,有個人魅力的主講人能夠讓整個項目增色不少,甚至可以影響報價。”

宿衷便說:“不用擔心,小玉很有魅力。”

辛千玉心裡一跳,有些忸怩地說:“謝謝,你也很有魅力。”

宿衷搖頭:“和你比起來,我毫無魅力。”

辛千玉一時失語,怔怔的,宿衷也凝視著辛千玉的臉龐,脈脈含情。

“能不能正經一點?”cfo看不慣他們的深情對視,冷道,“你們是來上市還是來上?床的?”

被cfo這麼一戳,辛千玉臉都發燙起來。他清了清嗓子,立即將話題拉回正事的軌道上:“不知道你怎麼看?你覺得我們這次能完成一億美元的募資目標嗎?”

cfo說:“這個我不清楚,也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

宿衷卻道:“一定可以的。”

辛千玉蹙眉:“如果不可以呢?如果是我搞砸了……”

宿衷握緊辛千玉的手,說:“如果不可以,那也一定不是你的問題。全程都是我在乾預,真出問題了,就是我的問題。我會幫你把這一億美元補足。”

辛千玉彆開臉:“切,我也不缺這個錢。”彆的不說,辛千玉的投資公司收益不錯,一億幾千萬還是拿得出來的。

宿衷道:“你是不缺錢,是我自己想給你送錢。”

cfo心想:嗎的,又開始打情罵俏。他們既然一億幾千萬都不缺,就不能單獨開個房嗎?

其實,宿衷說的安慰辛千玉的話,非常有道理:主講對股票發行的影響不會很大。起決定性因素的還是台下的功夫,看的是ipo資料上披露的硬性條件。換句話說,就是如果是一家非常有潛力的公司上市,那主講人隨便說說,投資者都會買買買。相反的,如果這一家公司不具備足夠的吸引力,那主講人就算是舌燦蓮花,也很難扭轉頹勢。

不過,如果主講得好,也能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

玉琢計劃在美國進行10天的ipo路演。

第一場路演是讓辛千玉最緊張的。

地點非常不出意外地定在了五星級酒店。辛千玉穿上了訂製西裝,頭髮梳起,看起來自是風流倜儻。

儘管他內心一直在緊張得打鼓,但走進酒店展廳的時候,還是一臉鎮定的笑容,步伐堅定,彷彿久經沙場一樣。

上場之前,宿衷對辛千玉說:“你以前不是當過講師嗎?你就當是給學生講課一樣就好了。你講課的時候很有魅力。”

辛千玉能坦然接受所有人的讚美——宿衷的除外。

辛千玉用手撥了撥鬢髮,意圖掩蓋發紅的耳尖:“你說的什麼鬼話?你又冇看過我講課。”

“我看過。”宿衷說,“我把你的錄播課都下載了,看了很多遍。”

辛千玉愕然地看著宿衷。

宿衷神情溫和,眼神深處是能溺死人的柔情。

辛千玉忙轉過身,往展廳走去。

辛千玉深吸一口氣,在台上想著宿衷的話:就當是講課好了……

這樣的暗示好像確實有用,讓辛千玉很快找到了熟悉的狀態。他還得感謝自己有過當講師的那段經曆,使他能在公眾麵前條理清晰、口齒伶俐地進行演講。

台下的人也跟大課裡的學生差不多,少部分的人會認真地聽講並做出迴應,而大部分人則心不在焉——這並非因為辛千玉講得不好,而是因為台下大部分的都是專業做投資分析的,來之前就已經將玉琢的ipo資料讀透。所以,辛千玉說的東西,他們一早就瞭解了,所以不會聽得很認真。

辛千玉完成演講後,一點兒也不緊張了,隻覺酣暢淋漓,臉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在第一場路演,他們就完成了一億的認購,雖然隻是意向認購,但這個數字足以讓辛千玉無比振奮。

因為,辛千玉原本的募資目標也就是一億而已!

他們一路順著計劃好的路線在各大城市進行路演,也是一路順風。

最後一場路演在紐約,大獲成功,他們總計募集了50億,是他目標的50倍。

路演結束後,辛千玉和宿衷還一起去了餐會,餐會中不乏各種投資人。辛千玉看著人影憧憧,忽然生了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和宿衷一起參加酒會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他作為宿衷的附屬品而存在的,大家隻看到宿衷而看不見他。眾人說起投資的話題,他也插不上話。甚至,還有一名求宿衷開專戶的有錢人把他口頭羞辱了一番……

這些好像都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一樣了。

現在,辛千玉成了宴會的中心人物,大家都很熱情地和他攀談。

他也早已不是那個聽不懂金融行業話的木頭了,任何話題他都可以自如地加入。再說了,現在最常提起的話題還是玉琢ipo。

辛千玉用矜持的微笑與大家交際,比較少言。

三年前,大家暗自取笑辛千玉這樣是木訥和愚蠢。

現在,大家則說辛千玉具備東方人特有的內斂和含蓄。

——雖然,辛千玉隻是路演太累,懶得說話。

辛千玉躲過了人群,想去洗手間那邊透透氣,冇想到竟遇到了熟悉的麵孔——就是這個人。

辛千玉記得,當年是這個人拿著十億美元求著宿衷開專戶,但宿衷卻已額度已滿,將他拒絕了。這個人不死心,跑到洗手間這邊來堵辛千玉。遭到辛千玉拒絕後,他還十分無禮地羞辱了辛千玉。

辛千玉瞥了對方一眼,對方上前來笑,好像已經忘了這回事了。

想想也是,自己在對方這種有錢人看來隻是一個小人物,而且事情發生那麼久了,忘了也很正常。

辛千玉淡淡點頭,正要走過。那人卻上來很客氣地進行了一番自我介紹。辛千玉點頭微笑,時隔三年,才知道原來這個人叫什麼名字。

這人繼續說:“辛先生,我這幾天不在紐約,剛好錯過了你們玉琢的路演。”

“哦?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辛千玉說。

這人又和顏悅色地道:“不過,我是很有誠意想要認購的。您看……”

辛千玉拿出了當年宿衷的高姿態,說:“對不起,認購額度已經滿了。我就算是ceo,也不能隨便加塞。”

這人笑了:“當然,得加錢,你開個價吧。”

辛千玉冇想到他這麼爽快。

要說,辛千玉還真不是宿衷。宿衷那是“名額滿了就是滿了,你給我十億我都不會加塞”。但辛千玉是隻要錢給夠,冇什麼不可以的。

辛千玉便說了一個數字。

冇想到,那人很爽快地答應了:“可以啊!”

辛千玉在驚詫之餘,回頭跟宿衷說起了這個事情,還調侃著說:“我還以為他會砍價。”

宿衷隻說:“他不會。”

“為什麼?”辛千玉好奇,“因為他實在是太有錢了?”

宿衷說:“因為你值得。”

辛千玉的心驀地漏了一拍,清清嗓子,說:“是玉琢值得。”

“如果冇有你,玉琢不會值這個價。”宿衷認真地說。

也許確實是這樣吧,如果是按照辛斯穆的方案,玉琢火燒火燎地在國內買殼上市,肯定不能像現在這麼風光。

但這不僅僅是辛千玉的功勞。

辛千玉也放下了不少芥蒂,誠心誠意地看著宿衷:“這句話也送給你。”

如果冇有宿衷,玉琢不會值這個價。

在這一刻,他們二人站在璀璨的燈光下,一樣的閃耀著動人的光芒,可稱得上“珠聯璧合”。

在這一刻,他們也不是一對恩愛的戀人,亦不是一對無望的怨偶,隻是一對契合的夥伴。他們舉起酒杯,看著對方的時候,眼裡是欣賞、是認同,或許還摻著幾分不在酒裡的醉意。

宿衷眼眸垂下,道:“這兒真無趣,我們要不要去拉斯維加斯?”

“拉斯維加斯?”辛千玉一怔,“這兒是紐約!怎麼去?”

宿衷說:“坐直升機,很快的。”

拉斯維加斯是一個不夜城。

宿衷和辛千玉到了那兒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而深夜正正是拉斯維加斯最熱鬨的時候。他們冇去賭博,而是選了一家熱鬨的酒吧喝酒。

辛千玉一邊飲酒一邊看著台上的表演,眼神變得迷濛,時光好像回溯在他的眼前,使他忍不住像老頭子一樣喋喋不休地談論過往:“你還記得嗎?你來m-global的第一個聖誕節,你就在拉斯維加斯,我在國內……說好了我要來找你的,但我手上的項目就突然出事了。那個時候,我忙得焦頭爛額,心裡忍不住怨恨,你為什麼能在vegas風流快活……”

宿衷一怔:“我冇有風流快活。”

“哧。”辛千玉嗤笑一聲,語氣輕鬆不少,笑著搖頭說,“沒關係了。”

現在看起來,當初的白眼、挫折、困頓都是過眼雲煙,鮮花和掌聲是療愈自尊心最好的良藥。

辛千玉歎道:“我已經不在乎了。”

宿衷看著燈光下辛千玉微醺的雙頰:“我希望你在乎。”

辛千玉醉醺醺的,好像已經沉浸在杯子的酒液裡,並冇有迴應宿衷,隻是又喝了一杯。

一杯續一杯,就像是喝水似的。

辛千玉很久冇有這麼放縱過。他應當知道不該喝這麼多的,但他卻揚起脖子飲下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他說不出自己是因為高興還是因為憂愁。此刻的他一半是海水裡冰冷的浸泡著,一半在火焰裡熾熱的炙烤著。

很快,他半邊身子都麻痹了,再然後就是他的腦子,完全轉動不了。

辛千玉極快的進入了醉態,眼前的東西都變成了意識流的產物:

像是海的平麵翻湧了浪花,原本的平靜不複存在,倒映在海麵上的星星也開始搖動,閃爍。

太陽和月亮都在,一麵是溫柔的,一邊是熾熱的。

拉斯維加斯的夜晚好像就是這樣,容易使人迷醉。

每個人都過得那麼愚蠢又那麼快樂,一切的行為舉止都變得合理,再可笑的事情也不可笑。

他想要旋轉,想要飛奔,想要舞蹈,但他發現,自己最想要的其實一個擁抱。

宿衷給了他一個擁抱,一個好像死結一樣的擁抱。

第二天,早上。

當然,這兒說的是美國的早上。

而美國的白天正是國內的夜晚。

辛慕在國內,坐在會所裡正喝酒,就收到了兒子的急call。她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接聽:“怎麼了?”

辛千玉驚慌的聲音隔著電話傳來:“媽,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怎麼了?”辛慕擔憂地問,“你聲音怎麼回事?”

辛千玉喝杯水潤了潤乾涸的喉嚨,才說:“呃,我聲音冇事,就是昨晚喝多了……”

辛慕聽到“昨晚喝多了”以及“犯了錯誤”的兩個關鍵詞,猜測說:“你和宿衷上了?”

“比那個更糟。”辛千玉捂著因為宿醉而頭痛的腦門,不知該如何解釋。

作者有話說:

酒精有度,過量無度,珍愛生命,遠離飲酒。

現在就是後悔

辛慕聽得出來兒子現在情緒不太穩定,便冇有急著問他發生什麼事情,反而安撫性質地說:“你現在聲音聽起來挺嘶啞吧,要不喝點水。”

“嗯。”辛千玉依言飲下半杯冰水。

“你現在在哪兒?”辛慕說,語氣很隨意,跟普通聊天似的。

辛千玉也放鬆了一點兒,說:“我在酒店……拉斯維加斯……”

“拉斯維加斯?”辛慕將辛千玉的隻言片語拚起來,立即找到了鑰匙打開了答案的盒子,“你該不會結婚了吧?”

辛千玉一下子嗆到了,快變成一條噴水的魚:“咳咳咳——”

“你昨晚是喝了多少哦?”辛慕的情緒十分穩定,“冇事的,孩子,在vegas喝多了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結婚了的人是非常、非常多的。這不是什麼大事。”

辛慕這雲淡風輕的語氣,說的好像不是結婚,而是飲茶,特彆悠哉悠哉:“屬於一種旅遊的體驗項目嘛。”

“可是……”辛千玉磕磕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辛慕心念微動,似不在意地說:“所以真結了?”

辛千玉這回老老實實地點點頭:“呃嗯。”

“你是不是有病啊!好好的不是在紐約路演嗎怎麼跑到vegas去了?你腦子是突然長了條馬裡亞納海溝嗎?”辛慕吭哧吭哧的開始罵街。

這情形就好比:用“孩子冇事的就是小事嘛你承認了就好了啦媽媽不會怪你的”之類的好言好語從孩子嘴裡吐出了真話之後,家長立即變臉發飆拿起雞毛撣子瘋狂輸出。

辛千玉宿醉的腦袋瓜冇運轉好,一下就掉進媽媽的溝裡了,被語言上狂揍了一頓。

這辛千玉脾氣也上來了,發揮熊孩子的本質不管有理冇理我就是要頂嘴:“我打電話來是跟你聊的,你要是隻是想罵人,我也冇必要和你說話了!”

辛千玉也是翅膀硬了,辛慕奈何不了他。這位媽媽隻好歎了口氣,搖搖頭說:“好了,罵你兩句就受不了。說是兒子,脾氣卻像老子。行吧,這事你跟我細細講講。到底怎麼回事?”

“我也不是很記得了……”辛千玉感覺自己那聰明的腦袋瓜變成了核桃大的腦仁,一點兒頂不上用,“就……好像不知怎麼的就去結婚了……”

辛慕無語:“懂了,斷片兒了是吧?”

辛千玉也無語:“嗯……”

辛慕想了想,說:“那新郎官兒呢?我的好女婿在哪兒?”

“……”辛千玉腦子更疼了,“你說啥呢?”

“嗐,開個玩笑嘛。”辛慕悠哉悠哉,“我說,宿衷呢?”

“不知道,清醒過來之後我就跑了。”辛千玉一臉心虛地說,“他打了好多電話給我我冇接……我現在不想被他找到。”

辛慕噗地笑了:“喲,還演一出‘落跑新娘’呢!”

“……”辛千玉臉都要抽搐了,“夠了啊,辛女士。”

估計也是調侃夠了,辛慕便斂去調侃的語氣,比較認真地說:“其實這也冇什麼的。你這不是還冇去公證麼?結婚證也還冇發下來的,是吧?”

“……對,是……”辛千玉點點頭,聽到媽媽淡定的語氣,他也好像跟著淡定下來了,“媽,你怎麼這麼懂行?”

辛慕笑眯眯地說:“你已經是我認識的第八個喝嗨了在拉斯維加斯登記結婚的傻逼了。”

“……”辛千玉噎住。

“你現在嘛,找個好律師申請一下婚姻無效應該是可以的。”辛慕道,“但我不建議你這麼做。”

“為什麼?”辛千玉問。

“這個婚姻無效的適用情形有限,也很難舉證。”辛慕說,“再有就是,我覺得你可以直接和他辦離婚。”

“辦離婚?”辛千玉腦子更漲了,真的很難接受自己一夜之間變成已婚人士然後第二天早上就要準備離婚官司的現實。

辛慕道:“當然,你們這個情況肯定沒簽婚前協議啊。你和他離婚,分他一半身家,原地發財,比ipo還掙錢。”

這麼說著,辛慕的語氣都變得興奮起來,彷彿看到了一堆閃耀著的金礦。

辛千玉掛了辛慕的電話後,ipo項目組那邊的人也給辛千玉打電話了,問他去了哪兒。

辛千玉尷尬地說:“今天有工作安排嗎?”

“那倒是冇有。”工作人員說,“就是在酒店冇看到你,特意來問問。”

“我冇事。”辛千玉頓了頓,說,“我現在有點事、先不回去了,有什麼事情往後說……”

“好的,好的。”工作人員說。

辛千玉又道:“如果宿衷問起,也是這麼說。”

工作人員答應了,就把電話掛了。

就是這樣,辛千玉在酒店裡躲了一天。

他也不知自己在躲什麼,但他的腦子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被酒精摧毀了、還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壓垮了。

他越想越覺得混亂。

到底怎麼會走到這一步的?

說好的好馬不吃回頭草!

現在居然結婚了!

辛千玉拉上窗簾躺在大床上,無所事事地躺著。

自從要搞ipo以來,辛千玉都不知多久冇放鬆過了,每天都跑得跟給楊玉環送荔枝的千裡馬似的。確實腦子裡壓力也很大,現在微微放鬆了一下,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陷入柔軟的大床裡,封閉了一切,安安穩穩地給了自己一天的休假。

一天的時間,遠離工作,也遠離宿衷。

無論是工作,還是宿衷,都好像是永遠通不了的關卡一樣,過了一關又來一關,冇有儘頭。

辛千玉很難不為之感到疲憊。

然而,當遠離的時候,辛千玉總是免不了掛念。

惦記著這ipo有冇有出什麼差錯……

惦記著這宿衷……

這宿衷現在該是怎麼樣的心情啊?

不能這麼不負責任啊。

無論是對工作,還是對宿衷。

到了晚上,辛千玉就重新抖擻精神,在酒店浴室洗了個澡,換上新買的衣服,坐上了回紐約的班機,清清爽爽地再次投入工作、麵對宿衷。

辛千玉剛回到紐約的酒店,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讓辛千玉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宿衷就站在辛千玉酒店門口,像等著主人歸來的大型犬似的。一看到了辛千玉出現,他的眼睛就立刻有了光。

辛千玉一瞬間心情十分複雜,臉上端著,說:“怎麼在這兒?”

“我在等你回來。”宿衷回答。

辛千玉咳了咳,說:“有什麼進房間聊吧。”

說完,辛千玉開門讓宿衷進去。

辛千玉讓宿衷坐下後,又去minibar泡了兩杯茶。

看著熱水漸漸注滿白瓷杯,他的心也冒著煙,隻藉著這個泡茶的間隙來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他深呼吸了幾個回合,纔將杯子拿起來,轉身走到茶幾旁邊坐下、放下茶杯:“來,喝點茶。”語氣自然不僵硬,他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

宿衷拿起茶杯,認真地看著辛千玉:“老婆。”字正腔圓,恍如siri。

辛千玉立即破功,幾乎將茶潑翻。

宿衷眨眨眼,表情無辜。

辛千玉放下茶杯,搓了搓膝蓋,乾巴巴地說:“其實吧,我好像喝多了,不是很瞭解當時的情況啊……”

宿衷眼裡的光便漸漸黯淡下來了。

辛千玉殊為不忍,便彆開視線,盯著天花板的吊燈,說:“我看,咱們這個情況申請婚姻無效來得及麼?”

“來不及。”宿衷答得快而準。

辛千玉詫異,目光旋即回到宿衷臉上:“為什麼?”

宿衷說:“我已經將我們結婚的情況上報sec了,而且麵向社會的公告也已經擬好了,大概明天會發出。”

辛千玉像炸毛的貓一樣跳起來:“你說什麼?!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宿衷皺眉:“我要是不這麼做,就是違法的。”

“啊……?”

“我們是玉琢集團的董事,而且還在共同主理ipo,我們結婚是重大訊息,一定要及時公佈的。”宿衷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

聽到宿衷這麼說,辛千玉的氣勢立即弱了下來,驀地覺得自己纔是不占理、不懂事的那一方。

辛千玉便坐回沙發上,但嘴上還是不認輸:“那你也該先跟我溝通一下。”

“我打了你好多通電話,你冇有接。”宿衷說。

辛千玉被噎得死死的。

但辛千玉是打不死的小強,他在三秒之內重整旗鼓,開始繼續負隅頑抗:“其實我們還冇做認證,還不被國內承認呢。”

宿衷點頭:“話雖如此,國內還冇公證。但我們的婚姻是被美國承認的,我們要在美國上市,一定是要考慮美國這邊的法律風險和責任的。”

辛千玉被擊退了一步,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嗯,是喔……你覺得吧,如果吧,我是說如果,要是離婚……”

宿衷的臉色變得更加僵硬,就像是石化了一般。

辛千玉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冇忍心繼續說下去,?便訕訕地端起了茶杯,啜了口已經涼掉了的茶。

宿衷垂下眼眸,過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重新開口:“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辛千玉的心口一緊,覺得嘴裡的茶十分苦澀。

“不過,我想你先聽我說完我的意見。”宿衷道。

辛千玉放在茶杯,姿態端正地凝視著宿衷:“好,你說。”

然後,宿衷站了起身,開始了主題為《高管離婚對擬上市公司的重大影響》的即興演講,痛陳股東在上市前離婚的各種不利影響,甚至直白地提出了不少股東離婚導致上市失敗的慘痛例子:“不少案例證明瞭高管離婚會導致上市的失敗,就算上市成功了,也有分析證明,離婚事件對企業估值具有顯著的負麵影響、對上市公司的股票市場產生顯著的短期負向影響……”

辛千玉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mba的課堂,聽著導師引經據典、旁征博引,自己則點頭受教,甚至還有一種拿出筆記本來記下重點的衝動。

最終,宿衷問:“那你還想離嗎?”

“不、不了吧……”辛千玉完全被忽悠進去了,過了半天,纔回過神來:咋的我就一下被說服了呢!?

大概宿衷的話實在太有說服力了。

辛千玉也聽說過幾起高管離婚導致ipo失敗的案例,甚至他還聽說,有些企業在上市前,會讓已婚高管簽協議,保證上市前不離婚。

麵對宿衷的勸說,辛千玉也是心情複雜。

如果宿衷動之以情,擺出一副“我還要繼續死纏爛打”的姿態,勢必會引起辛千玉的反感,辛千玉會很激烈地抵抗,說什麼都要鬨離婚。

但宿衷隻是曉之以理,從頭到尾冇有提“複合”二字,隻是從集團的利益角度出發,辛千玉就接受良好,能夠理智地站在宿衷這一邊。

現在,辛千玉就是後悔。

十分的後悔。

在紐約好好慶功,完了回房間睡覺不好嗎?

非要去拉斯維加斯乾啥呢?

是吧,不賭不嫖的,趕那兒去乾什麼呢?

去了就算了,怎麼還喝那麼多呢……?

唉,現在真是騎虎難下。

他倆作為擬上市公司高管結了婚是要上報sec並向全社會公告的,要是剛結婚就要離,勢必會降低上市的成功率。退一萬步說,就算是成功上市了,離婚也會降低公司的估值。

在明白了利弊之後,連“丈母孃”辛慕都苦口婆心地勸辛千玉好好的,宛如一個封建家長勸閨女踏踏實實嫁人似的。

辛千玉眼皮一跳:“你不是纔給我支招離婚分家產嘛?”

“你說的什麼?我哪有這樣說?就算真的有,那也是講笑的。”辛慕反口不認,“哪兒有親媽勸孩子離婚的?真是的!”

辛千玉直搖頭:“你不是看不上宿衷嗎?”

“哪兒有?這孩子挺好的。”辛慕大改口風,“長得帥又有錢,多好啊。再說了……”

“行了!”辛千玉讓辛慕打住,“咱們母子誰不知道誰怎麼回事呢?還跟我裝賢良?你就直說吧,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那……我老實說了吧,”辛慕苦口婆心,“男人可以不要,但錢真的不能不要啊。”

作者有話說:

你媽就是你媽

男人可以不要,但錢真的不能不要啊。

簡直是金玉良言,擲地有聲。

辛千玉被說服了。

宿衷再一次跟辛千玉確認:“我們以後就是合法夫妻了……”

這次,辛千玉冇有推諉,有些無奈地說:“我明白了。”

宿衷的眼睛立即亮了,像是看到肉包子的狗。

辛千玉立即打壓他:“這隻是契約婚姻,我們可冇有複合!”

宿衷的眼睛又黯下來,像咬了一口假肉包子的狗。

於是,在辛千玉的首肯之下,集團公告了二人的婚訊。

之前辛千玉的同性傳聞曾掀起波瀾,但現在板上釘釘的結婚了,反而受到了尊重。約莫很多人都覺得一個人再壞,隻要“結婚”了,就是要被尊重的。更何況,公關也配合著引導輿論,將“教育集團總裁是同性戀”的焦點模糊,強調“兩個高富帥結婚了”。因此,婚訊下的評論基本上都比較和氣:

世界上本來有一部分人和大多數人的性取向是不同的,但是他們也在為這個社會辛勤的付出著。同性戀者和我們一樣,都擁有在這個社會生活和發展的權利,並且這樣的權利不應該受到哪怕是觀念上的侵犯。

同性婚姻已經是合法的了。既然國內法律認可,我們也該接受吧!

還好吧,冇什麼啊。喜歡就結婚唄!網友真的閒得慌!

人家男才男貌,輪到你們這些妖怪反對?

隻有我在看帥哥嗎?

……

雖然這個“閃婚”很突然,但畢竟辛千玉和宿衷的“緋聞”都上過熱搜,很多圈中人都不覺得很意外。公告釋出後,眾人紛紛來電恭賀。

其中,連朱璞來恭喜辛千玉新婚快樂。

辛千玉頗為詫異,說:“你之前不是不看好我和宿衷嗎?”

朱璞卻說:“我現在也隻能看好了!不然呢,還盼著你離咋地?”

辛千玉無言以對。

而朱珠隨後也來恭賀,又小心地打聽:“怎麼結婚這麼突然呢?你到底是怎麼樣想的?”

辛千玉含糊地說:“我自己也不知道。”

朱珠沉默半秒,問:“你是不是還愛他?”

辛千玉胸口一滯,片刻說不出一句話。

得不到辛千玉的回答,朱珠歎道:“其實這樣也好,你能夠重新麵對這段感情,對雙方都有好處。”

聽到朱珠這麼說,辛千玉反倒是猶猶豫豫地啟齒:“我不覺得我能夠重新麵對這段感情。”

朱珠訝異,說:“你不是一直都很果斷的嗎?怎麼變得這麼畏首畏尾?”

辛千玉也有同感:每每麵對宿衷,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你覺得……”辛千玉躊躇,“覆水真的能重收嗎?”

朱珠答:“不要我覺得,你要你覺得。”

無論感情的事情多麼複雜,但金錢就是金錢。

辛千玉和宿衷既然公佈了婚訊,自然要好好做“模範夫夫”,就是為了錢也得這麼乾。

m-global的老闆也很震驚,但還是表示了祝福,又添了一句:“你也是的,這麼大的事情,也不提早跟我說一聲。”

宿衷說:“為什麼要跟你說?就是和sec我都冇有提前說。”

老闆被嚥了咽,又說:“我懂了,我看你恐怕連對你媽都冇有提前說吧。”

宿衷說:“確實。”

老闆的心裡瞬間平衡了不少。

林春紅離婚之後獨自撫養宿衷,是一名單親媽媽。宿衷能夠長成一位億萬富翁,自然是她的驕傲。

一開始,她還興高采烈地向鄰居炫耀,然而,時間久了,她就被鄰居的“你兒子這麼出息了,為什麼不帶你去美國啊”之類的問題弄得心煩氣躁。

然而,一直重視麵子的林春紅隻能梗著脖子回答:“美國有什麼好的?我不喜歡。我還是喜歡自己家。”

“那也是啊!國內挺好的。”鄰居表示同意。

林春紅略略鬆一口氣。

冇想到鄰居又開始第二波死亡發問:“你兒子怎麼都不回來看你呀?”

說起這個,林春紅簡直要心梗。

要說起這個原因,時間就得退回宿衷剛和辛千玉分手不久的時候。

林春紅知道宿衷和辛千玉分手了,身邊還多了一個李莉斯這樣的女性存在,林春紅不知多歡喜。因此,林春紅旁敲側擊地勸宿衷“改邪歸正”,讓他找個女朋友。

宿衷卻不為所動。

春節,宿衷在林春紅的強烈要求下回家了。林春紅舊事重提,非要宿衷找女朋友,又唸叨誰誰家的孩子都結婚了孩子都上小學了,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宿衷十分堅定地說:“我是同性戀,這輩子是不可能與女性結婚生子的。”

林春紅簡直要被氣死了,終於爆發了脾氣,大罵宿衷變態,並說:“如果你不改過來,這輩子都彆回這個家了!”

宿衷說:“原來你覺得這樣的我是變態,我實在冇想到我的性取向居然並對你造成了那麼大的困擾。抱歉,我不會回來了。”

然後,宿衷就走了。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唯一讓她冇那麼難過的是,宿衷還是會定期打錢給林春紅。

林春紅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孩子和彆人家的不一樣。然而,林春紅作為一個單親媽媽,又要打工又要養孩子,實在冇那麼多時間精力去關注孩子的心理問題。更何況,她很快就發現自己孩子智力超群、學習能力很強,她就不但不擔心孩子的心理狀況,反而很自信驕傲。當老師委婉地提出宿衷可能存在心理障礙的時候,林春紅就會說:“我家孩子是天才,當然和彆人不一樣!”

識趣的老師就點頭稱是,誇讚宿衷卓爾不群。

但也有比較老實的老師會說:“但是宿衷這孩子確實有點兒異常……”

這時候,林春紅就會氣得跳腳:“你是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家孩子有病嗎?我看你纔是有病!像你們這種普通人怎麼能跟理解天才的世界?你做老師怎麼可以這樣說學生……”

老師也立即縮回去,不敢多說什麼。

小時候,宿衷有時候也會問林春紅:“我為什麼好像聽不懂彆人說話?”

林春紅就會說:“不是你不懂彆人,是彆人不懂你!你是鳳凰,根本不用在意山雞的看法。”

宿衷是林春紅的驕傲。

宿衷必須是完美的,她絕不可能承認宿衷有任何“瑕疵”。

宿衷嘗試向林春紅求助,得到的回答永遠都是“你是完美的,你是最好的,彆人都不懂你,你隻需要考慮你自己就可以了”。

漸漸的,宿衷也習慣了自我封閉。

他越來越離群,變成一個對外界反應遲鈍得近乎冷漠的人。

林春紅卻覺得這樣冇問題,最好是這樣,她和宿衷兩母子相依為命,宿衷不需要彆人加入他的生活。宿衷那麼完美,根本不用在意彆人的想法。宿衷就是有資本目中無人,可以不把彆人放在眼內。

直到很後來、很後來,林春紅才發現,這個“彆人”,也包含了林春紅。

宿衷和辛千玉的婚訊,林春紅是在新聞上讀到的。

林春紅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她猛然發現,自己費勁苦心多年築起的堡壘轟然倒塌了。

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立即給宿衷打了去電,說要去美國找他。

宿衷問:“你不覺得我是變態了嗎?”

林春紅噎住了,她不覺得這一句“變態”會傷害宿衷的。因此,林春紅隻輕描淡寫地說:“那不就是一句氣話嗎?我怎麼可能真的覺得你是變態?你可是我的孩子啊。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宿衷說:“好。”

林春紅放下心了,又說:“我來美國找你吧!”

宿衷也答應了。

宿衷把電話掛了,轉身走進了衣帽間,換上了一套雪白的西裝。

說起來,他經常穿白西裝,也隻是因為辛千玉說他穿這個好看,像是天仙下凡。

宿衷當時還說:“天仙為什麼穿西裝?”

辛千玉被他噎死了,但當時的辛千玉還是那個卑微的、會裝溫順的,便嘴甜地回答:“你就是天仙,你穿啥,天仙穿啥。”

宿衷換好了衣服,到了辛千玉的酒店客房,表示:“辛董事長他們準備到了,我們該去接機。”

辛千玉點點頭,說實話,“結婚”之後,他跟宿衷之間就挺彆扭的:“嗯,走吧。”

宿衷忽然伸手,攬住辛千玉的腰肢。

辛千玉的腰的觸感,讓宿衷無比懷戀。

“你……”辛千玉微微一顫,想要退開。

宿衷卻用力扣住:“cfo說了,我們在人前要恩愛,越恩愛股價越穩定。”

“……”辛千玉無法反駁,但他還是彆扭得很,隻說,“我們隻是做樣子,不是真的恩愛。”

宿衷原本還因為攬住了辛千玉而高興,聽到辛千玉的話,耳朵又耷拉下來了,但仍乖巧點頭:“嗯,我明白了。”

因為要上市了,玉琢的不少高管都飛往了美國,與辛千玉、宿衷碰頭。

老爺子來到之後,就笑道:“你們兩個瞞得死死的,怎麼結婚了也不說一聲?”

辛千玉隻說:“咱們這是‘閃婚’,在vegas裡一時衝動結的。”

辛慕也笑道:“現在的小年輕都是這樣的,頭腦發熱就乾了,也冇想那麼多!”

老爺子點點頭,冇說什麼。

但辛慕和辛千玉都知道,老爺子心裡是有了疙瘩了。不為彆的,就因為辛千玉和宿衷結了婚,就成為了利益共同體、一致行動人,對老爺子的威脅就大大增加了。

而辛千玉和宿衷突然公佈婚訊,事先不透露風聲,在老爺子看來,也屬於是“故意隱瞞”,為了讓老爺子放鬆警惕。

辛舅父也大咧咧跟老爺子上眼藥,直白地說:“一上市就結婚,之前還裝什麼分手,估計就是為了騙老爺子放鬆警惕。不過這倆人還真是好演技,還能裝分手裝好幾年。”

老爺子和藹地說:“彆胡說!哪有人能裝分手裝好幾年呢?”

辛舅父不依不饒:“他們是真的分手、冇感情了,卻還能結婚,這就更可怕了,肯定是為了利益啊!”

老爺子嘴上說“怎麼會?”,心裡卻更忌憚了。

辛舅父又跟辛千玉說:“秋實搶在我們前頭在國內上市了,市值差不多一百億……”

“什麼一百億?”辛慕插口道,“才96億!”

辛舅父呶呶嘴:“那不就是差不多嗎?”

“差了四億還叫差不多嘛?”辛慕不依不饒,“你給他補上啊?”

辛舅父冷哼一聲,轉移話題說:“我記得,小玉在引進m-global的時候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能讓玉琢市值達到150億,不知現在還算不算數?”

辛千玉含笑道:“我說我有信心讓市值達到150億。而我現在仍有這個信心。”

“信心?”辛舅父嘲諷,“信心能當飯吃?”

“信心不能當飯吃。”辛慕翻了個白眼,“你的屁話能當飯吃。”

辛千玉看著辛舅父和辛慕針鋒相對、老爺子在背後假裝慈祥,就覺得非常無奈:明明是一家人,卻因為利益搞得勢同水火。

不過,?辛舅父和辛慕的嘴仗也很快偃旗息鼓,因為事實勝於雄辯,數字是最直觀的,不會騙人。

玉琢集團在紐交所敲鐘上市,首日上市即高開高走,截至收盤,股價較發行價上漲16.31%,總市值170億元,大大超過了當年承諾的150億,更是將老對手秋實教育遠遠地甩開了幾條街。

老爺子就算是心裡疙瘩再大,這個時候也必須喜逐顏開地誇讚辛千玉和宿衷是“佳兒佳婿”,又說:“以後集團就看你們兩個啦。”

說得辛舅父一臉嫉恨,忍不住插嘴說:“前期的工作,小穆也付出很多啊……”

老爺子剛剛說這些話,就是為了挑撥辛斯穆的嫉恨,便點點頭,給個巴掌賞塊糖:“嗯,小穆也是好孩子。”

辛斯穆溫和微笑點頭,對辛千玉說:“恭喜你。”

辛千玉也含笑道:“都是一家人,有錢大家一起掙,冇什麼恭喜不恭喜的。”

慶功宴結束,辛千玉和宿衷便一起離去——因為他們是“夫夫”,所以要行動一致,在外人麵前尤其是如此。

待上了車,宿衷便對辛千玉說:“我媽來美國了,說想來看看我們,一起吃頓飯。”

辛千玉聽到宿衷的媽要來,就暗暗覺得不爽,卻問:“你有跟你媽說我們隻是表麵夫夫嗎?”

“我們隻是表麵夫夫嗎?”宿衷搖頭,“我們不是。我對你是真心的。”

“……”辛千玉噎住了,“可我們都不睡一起!”

“你想睡一起嗎?”宿衷的眼睛都亮起來了。

“我不是,我冇有。”辛千玉搖頭如撥浪鼓。

辛千玉想著要招呼林春紅,就覺得挺麻煩的。要說林春紅本身不足為懼,壞就壞在她有一層“單身撫養宿衷長大的單親媽媽”身份。辛千玉隻得跟朱璞、朱珠吐槽,說:“你說,宿衷的媽過來,會不會像以前那樣跟我陰陽怪氣、擺架子?”

朱璞點頭:“我看八成會。”

“嘖,煩人。”辛千玉真冇好氣。

朱珠在旁蹙眉:“你以前都是怎麼和宿衷媽相處的?”

“我啊?”辛千玉說,“我以前都忍她啊。但現在吧,你讓我忍,我還真忍不了。”

朱璞點頭:“當然啊!你金枝玉葉,乾嘛要忍她!直接開杠!”

“那好像又不好。”辛千玉搖頭,“畢竟人家是長輩,鬨開了也不好聽。”

朱璞卻不同意:“你還在乎這個?”

“我現在是上市公司高管呢,得要臉啊。”辛千玉發出了身不由己的感歎。

朱璞撓撓頭:“那就是拿她冇轍唄?”

“那倒也不是。”辛千玉坐直身體,說,“隻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隻有媽媽才能打敗媽媽。”

朱珠眼前一亮:“你是要帶你媽去和她會談?”

“不錯!我是晚輩,說話不方便。但我媽和她平輩,可以敞開說。”辛千玉說道。

“你要關門放你媽?”朱璞聞言大驚,“這豈不是傳說中的‘大炮打蚊子,ak狙螞蟻’?”

作者有話說:

我是不是來晚了

辛千玉和宿衷的婚姻是全民關注的話題,愛八卦的網民倒是其次,最關心他們婚姻的是股民。

他倆貴為公司董事,一舉一動都可能影響股價,就更彆說婚姻這樣重大的事項了。

辛千玉再不情願,也得和宿衷保持“表麵恩愛”。

宿衷則是樂此不彼。

從前,宿衷是非常低調,很少出現在公眾麵前的,但結婚之後突然變得異常活躍。

歸根究底,就是在公開場合,辛千玉對宿衷特彆溫柔。

辛千玉會彎著那雙明亮的眸子含情看著宿衷,嘴唇微微翹起,模樣就像是他們從前相愛時那樣。

宿衷也能將手搭在辛千玉的腰間,那熟悉的觸感讓宿衷彷彿回到從前。

無視那些惱人的噪音和閃光燈的話,這簡直就是一場美夢。

記者問道:“你們會補辦婚禮嗎?”

宿衷愣了愣,說:“看辛公子的意思吧。”

辛千玉淡淡笑著接過話頭:“宿先生和我都不重視這些的。”

——在外人麵前,他們要是直呼對方全名,便顯得生疏,要說親昵的愛稱,辛千玉又一律敬謝不敏。最後在公關的建議之下,他們便互稱“辛公子”“宿先生”,得體中帶著幾分親昵。

辛千玉和宿衷接受完采訪後,便回到加長版林肯裡。

一回到車子裡,辛千玉就立即挪開,變回那個水火不侵的樣子。

宿衷倒是知道自己現在是“死纏爛打”的角色,自然不以為意,仍問:“你真的覺得不需要補辦婚禮嗎?”

辛千玉扭頭,說:“我們是假結婚,辦什麼婚禮?”

“怎麼會是假結婚?”宿衷不同意,“我們手續齊全,法律認可了……”

“好,好,我們是真結婚。”辛千玉可不想和認死理的宿衷爭辯,“但是,你也說了,‘手續齊全,法律認可’,這就證明,什麼求婚啊、婚禮啊都是其次的。”

宿衷抓住重點,暗道:哦,原來還有求婚啊。

辛千玉深深吐出一口氣,有種疲憊感。

在名為“宿衷”的漩渦裡掙紮,辛千玉感到越來越吃力了。這個漩渦的吸引力越來越恐怖,像是他稍有不慎就會被拖進去,永世不得翻身。

辛千玉閉著眼睛,說:“以後這些公眾活動儘量減少吧。我們又不是明星,冇有必要。”

“嗯。”宿衷感到很惋惜,但也不敢跟辛千玉說不。

用m-global老闆的話來說,現在宿衷就是“男人的恥辱,老婆的忠仆”。

湯瑪斯卻會說:“可是宿衷現在很開心啊!開心就好了吧?”

大老闆卻會說:“你看你家的狗也很開心啊!他是真的開心,但也是真的狗!”

這天,在m-global辦公室,宿衷穿上外套提起公文包走了出去,正巧遇上從外麵回來的大老闆。

大老闆一看宿衷這個架勢,就知道他要外出,便隨口問道:“出去見客戶嗎?”

“不。”宿衷說,“去機場接機。”

“哇哦,”大老闆誇張地說,“是什麼大人物能讓你去親自接機?”

“我媽。”宿衷回答。

大老闆嚥了咽,說:“那……那替我向她問好。”

“她又不認識你。”

“……”

宿衷將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得比較開,他去接林春紅的時候也冇帶上助理,就自己一個人去。

林春紅下飛機見到隻有宿衷一個人來,就比較不開心,說:“就你一個人?”

宿衷說:“我不讓助理和秘書做工作以外的事。”

林春紅冇好氣地說:“我不是說你的助理和秘書!我是說你……辛千玉!他怎麼不來接機?”

宿衷不解:“你也冇說讓他來。”

“我……我不說他就不來嗎?”林春紅更氣了。

“你不說他為什麼要來?”宿衷疑惑。

林春紅氣得跺腳:“他、他現在也算是我半個‘親人’了吧……”“親人”這兩個字林春紅說得挺不情願的。但她現在已經接受現實了。這兩年宿衷不回家,已經讓林春紅慌了。她也不敢再說什麼讓宿衷找個女人結婚之類的話,也隻能認下辛千玉這個“兒婿”了。

“你不說的話,他怎麼會來接機?彆說是他,就說我,如果不是你主動要求,我都不會來接機。”宿衷回答。

“……”林春紅覺得自己快心梗了。

宿衷帶林春紅去了酒店,給她開了一個房間。林春紅不太滿意:“怎麼不帶我去你們家住?”

“從前也冇讓你到我們家住。”宿衷回答得很乾脆。

林春紅嚥了咽,確實如此。從前宿衷和辛千玉同居的時候,就冇讓林春紅來住。倒是林春紅死乞白賴地去了好幾次,宿衷都不太歡迎。

林春紅在沙發上坐下後,纔算是放鬆了疲憊的身心,開始好好打量宿衷。幾年不見,宿衷看起來更加成熟沉穩,一身西裝筆挺,像雜誌裡的成功人士一樣——啊,不,不是“像”,宿衷現在就是雜誌裡的成功人士。

林春紅產生了一種虛妄之感。

她從來冇想過自己的兒子能夠這麼成功,成功得她都夠不著了。

想起這幾年宿衷的冷落,林春紅越發生出一種恐慌,怕自己抓不住兒子了——就像她當年抓不住丈夫一樣。

她拉著宿衷,聲淚俱下地訴說自己這幾年來是多麼的思念他,同時又埋怨他為什麼這麼狠心。

宿衷人生很少有這樣的瞬間——感覺到尷尬的瞬間。

作為鈍感的人,宿衷是很少感到尷尬的,但這一刻,他好像終於讀懂了“尷尬”兩個字的含義。

林春紅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埋怨、打感情牌,枯瘦的手緊緊攢住宿衷潔白的袖子,就像是守財奴攢住硬幣一樣。

宿衷清了清嗓子——他瞬間明白過來,怪不得那麼多人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會這樣不自然的清嗓子,原來是因為尷尬啊!

“媽,”宿衷清完了嗓子後,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林春紅揚起涕泗橫流的臉:“你明白了?那你說說我是什麼意思?”

宿衷說:“你希望我多和你見麵,是不是?”

林春紅喜悅地點頭:“是,就是這個意思!”

宿衷說:“我明白了。”

說著,趁林春紅晃神的當口,宿衷不著痕跡地將袖子抽了回來。

安置好林春紅之後,宿衷便去找辛千玉。

事實上,辛千玉也住在這家酒店,不僅如此,宿衷也住在這家酒店。

正正是一家人住一家酒店開了三個房,可見這關係確實是錯綜複雜。

宿衷進了酒店房間後,看著辛千玉照例幫自己泡茶。

每次迎了宿衷進房間後,辛千玉都會去minibar泡茶。這其實不是辛千玉的“待客之道”,而是他的“權宜之計”。每次打開門,辛千玉都需要一點兒時間平伏自己的情緒。

辛千玉一邊泡茶一邊想:宿衷這傢夥有毒吧,無論看見他多少次都覺得他太好看了……

宿衷坐在沙發上,等辛千玉泡好茶後便雙手接過,說:“我媽已經來了,我給她安排好就是這邊的客房。”

“嗯。”辛千玉淡淡的應了聲,“那就今晚趁勢一起見一麵吧。我們既然結了婚,也該和長輩說一聲。”

宿衷點頭:“我想,在她眼裡我們還是和從前一樣的。”

辛千玉點點頭,說:“嗯,我知道。你媽是保守派,要告訴她我們的婚姻是場烏龍,估計她也受不了。”

宿衷卻道:“你這麼說,我也受不了。”

辛千玉一怔:“什麼?”

“你說我們的婚姻是場烏龍。”宿衷道,“在我看來,這是緣分。”

辛千玉有些尷尬地咧咧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緣分什麼的,還真不像你嘴裡會說出的話。你不是都不信這些玄乎的東西的麼?”

“我不覺得這是玄乎,我更覺得這是概率相關的問題。”宿衷說道,“世界上有六十億人,假設我們的預期壽命是……”

“打住!”辛千玉察覺宿衷好像要說土味情話了,趕緊防範,“你是不是想跟我說那個酸的要死的愛上一個人概率論?”

“什麼?”宿衷愣了愣。

辛千玉打開手機搜了搜,便對著螢幕讀出來:“人的一生會遇到2920萬人,所以兩個人結合的機率卻隻有0.000049……”

宿衷完全無視其中的浪漫情懷,擰眉問:“2920萬是怎麼算出來的?”

辛千玉愣了愣,翻動一下螢幕,便對著念出來:“目前世界人口60多億,人均壽命是80歲。那就是說,我們一生有80*365=29200天。而我們每天可以遇到1000個人左右。所以一輩子遇到人的總數:?29200*1000=29200000(人)?……”

“這顯然是不對的。”宿衷說,“世界人口的預期壽命遠遠低於80歲,這個數字首先就不妥當。退一步說,就算真的是80歲,也不能按80年算,因為我們在嬰幼兒時期是很少有機會認識人的,減掉三至五年比較合理。此外,就是用365天計算也不嚴謹,因為這並冇有算上閏年。算上閏年的話,每年的平均天數應該是365.24……”

辛千玉握著手機,一愣一愣:“……我悟了。”

“你悟到什麼了?”宿衷好奇地問。

辛千玉說:“文藝青年彆碰數學,數學青年彆搞文藝。”

到了晚飯時間,辛千玉、宿衷一起去找林春紅去餐廳吃飯。

林春紅再見辛千玉的時候,眼前也是閃過一絲驚訝。

雖然她已經聽說辛千玉已是玉琢集團公子,但因為太久冇見了,辛千玉在她眼中還停留在那個卑微柔順小老師的形象。如今重逢,發現辛千玉容貌依舊,但氣派不凡,她下意識的感到詫異。

然而,她縮了縮,冇多話。但玉琢的新聞她一直關心,聽到分析說,玉琢上市前身陷財政危機,是宿衷出手才讓集團轉危為安的。而且,宿衷身價遠高於辛千玉,二人結婚,是辛千玉占便宜。

想起這些分析之後,林春紅就重新挺起腰桿,隻想到:辛千玉再牛又怎麼樣,能越得過我兒子去嗎?

三人在包廂裡做好,辛千玉客客氣氣地問:“阿姨坐那麼久飛機過來很辛苦吧?”

林春紅笑道:“還喊我阿姨呢?該喊我媽了!”

辛千玉說:“我們家冇這個習慣。”

林春紅臉色一僵。

辛千玉繼續說:“衷哥也冇認我媽做媽啊。”

林春紅立即不開心了,隻想:從前我說什麼,辛千玉都不敢反駁我一句的,現在倒是翅膀硬了,敢跟老孃挺腰子了?

宿衷並冇覺得有什麼,隻說:“對,我們隻是結婚,不是領養。”

“……”看著兒子也不站自己這一邊,林春紅有些心梗,便話鋒一轉,“哦,對了,今天宿衷來接機的時候,怎麼小玉冇來啊?我都唸叨著你怎麼不來,我可想你了。”

辛千玉說:“對,工作有事,冇來。”

“這可不是我說你呀,小玉……”林春紅腰桿一挺,開始擺起長輩的譜兒了。

然而,林春紅話音未落,就見包廂的門打開了,一位珠光寶氣的貴婦人笑盈盈地走進來,嘴裡發出風鈴一樣的笑,半掩朱唇道:“啊呀,我是不是來晚了?”

作者有話說:

算哪門子婆婆

來的貴婦當然就是辛慕。

她來得像一陣香風,一下就捲到了林春紅身邊,說:“這位就是親家了吧?”

林春紅本是小康出身,身邊從未見過真正的貴婦名媛,見辛慕通身的氣派,她自覺就矮了一頭,略有些不自然地站起來,笑說:“我是宿衷的媽媽,我叫林春紅。您是辛千玉的媽媽吧?”

“嗯,春紅,真是個好名字呢。我可以叫你春紅麼?”辛慕握著林春紅的手,親親熱熱地說。

林春紅見辛慕這麼熱情,一下子也有些招架不住,便點點頭:“好、好。”

“我叫辛慕。”辛慕頓了頓,又說,“春紅屬什麼呀?”

林春紅方覺得辛慕不愧是個生意人,上了年紀的女人之間問年齡,怕會尷尬敏感,便改問生肖,可讓人推算。林春紅便老老實實地說了自己的屬相。

辛慕一聽,便說:“喲,那妹子你比我小呢。你叫我一聲慕姐就好啦。”

林春紅完全被牽著走,便喊辛慕做姐了。

不過,林春紅此刻也冇覺得有什麼,隻是有些驚訝:辛慕居然比自己年紀大?辛慕看起來明明那麼年輕!

林春紅忍不住詫異:“慕姐看起來很年輕啊,居然比我大?”

“這話真是的……”辛慕對自己的臉確實是十足自信、也是十足珍愛,做了法式美甲的手指輕輕拂過柔嫩的臉頰,說道,“都是錢堆出來的。一年光是做醫美就要幾十萬。”

林春紅聞言咂舌,以為自己聽錯了:“幾十萬?”

“嗯,我這算是底子好的了。”辛慕擺擺手,“我認識很多夫人都是要在臉皮上花七位數的。”

林春紅原本隻是驚歎辛慕的狀態,現在倒是有些發酸了:就好比一個學渣羨慕學霸,但當他發現學霸原來是上了幾十萬的補習班才考出這麼高的分數的,這個學渣可能就無法單純的羨慕了,甚至會想:“我要是有這個錢上補習班,我也能和他一樣!他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有錢麼?”

林春紅忍不住酸溜溜地說:“是嗎?我聽說很多什麼整容的做美容的都會失敗的,像是明星都會把臉打成殭屍,慕姐你也要小心點……”

辛慕哈哈笑:“無事,無事,整壞了我也修得起。”言語間是全然的不在意,卻不知是不在意把臉整壞、還是不在意林春紅的冒犯之語。

說實話,要是旁人這麼跟辛慕說話,辛慕一早就把ak拿出來了,但真的考慮到她是宿衷親媽,又是單親媽媽不容易,辛慕才稍微寬容一點兒。

宿衷是一個社交遲鈍者,因此完全冇聽出辛慕和林春紅之間的暗湧。

辛千玉倒是聽出味道來了,但他選擇裝聾作啞,俗語有雲“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

他隻管低頭吃飯就好了。

宿衷則認真地替辛千玉拆澳龍。餐廳的龍蝦上來的時候是紅彤彤的一大隻帶殼,配上一套銀色的拆龍蝦工具。宿衷十分熟練地使用工具拆殼,甚至將龍蝦的鉗子肉都剔得乾乾淨淨,神情認真、動作細緻,不知道以為他在貼膜。

待他將肉都剔出來後,便放進精緻的金邊白瓷盤上,遞到辛千玉麵前,供辛千玉食用。

看到兒子這麼伺候人,林春紅心裡又酸又澀,扯起一抹笑說:“兒子現在長進了,還會替老婆剝殼了。怎麼也不幫老媽剝呢?”

宿衷說:“你不是會拆龍蝦嗎?”

林春紅氣笑了:“我是會,但小玉也是名門公子,從小吃西餐不知多少回,他應該也會拆龍蝦吧?”

辛千玉就是煩林春紅這一套陰陽怪氣,但也不想跟她懟起來。

辛慕卻笑了,說:“是啊,我們家小玉就是嬌生慣養,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彆說拆龍蝦了,就是繫鞋帶,都有人伺候的。所以,當初他說要和宿衷在一塊兒的時候,我是很擔心的。畢竟,咱們小玉是金枝玉葉,家裡冇有二十來人照顧著,那可怎麼行呢?可這孩子就是心實,偏偏喜歡宿衷。我說,也行吧。有情飲水飽。不過,現在看,宿衷還是很有服務意識的,很懂得照顧小玉。我也放心了。”

辛慕這一番言語,林春紅聽得脾氣都要上來了:“什麼服務意識?都是男人,怎麼就得一個照顧另一個?都是成年人,互相照顧,也冇差吧!”

“可不能這麼說!”辛慕道,“我家小玉就是從小被慣壞了,什麼都不會的,就是要彆人照顧。我看宿衷也很樂意嘛,是吧,宿衷?”

宿衷答:“是,我很樂意。”

林春紅氣得咬牙,隻想問,這個辛千玉到底是給宿衷吃了多少迷魂藥,吃得他這樣跟個傻子似的?

林春紅看向辛千玉,隻說:“小玉,我說你也這麼大了,也該學著點生活技能吧?對你自己也是有好處的!”

辛千玉撂起眼皮,笑笑說:“嗯,您說得對,我也有學習的,比如說我最近就學會了用微波爐。”

辛慕立即配合著拍手掌:“啊呀,真不愧是我的好兒子呀!居然連微波爐這麼高科技的產品都會使用,媽媽太驕傲了。”

林春紅震驚:你們是智障嗎!

辛千玉又說:“不過其實我和宿衷都忙,冇什麼時間琢磨生活技能。這方麵我倆也是半斤八兩。其實都是小事情,這是找幫傭就能解決的問題。”

林春紅見辛千玉遞了台階,也順著下坡了,心裡想著也確實如此,辛千玉和宿衷又不是尋常小夫妻,生活上肯定不存在誰伺候誰、誰照顧誰、家務誰乾之類那些瑣碎的難題。畢竟,他們有錢嘛,像辛慕說的,請二十來個傭人守在家裡,保管你鞋帶都不用自己係!

林春紅敗下陣來,隻能自我安慰:誰幫誰剝蝦殼這些都是小情趣,我管這個乾什麼?我兒子也吃不了虧的。

隻是,“小情趣”可以不管,“大問題”卻不能不提。

林春紅又道:“你們婚禮什麼時候辦?”

辛千玉裝小媳婦,不搭話。

宿衷便說:“我們暫時還冇有定婚禮的計劃。”

“嗯……”林春紅也猜到了,“其實也冇什麼,現在很多小年輕都不愛辦婚禮,這媽也瞭解。但總得回去跟親戚們吃頓飯呀敬茶敬酒,走個形式嘛。傳統的東西還是不能丟的。”

辛千玉立即捕捉到林春紅在一車子話裡塞進去的四個字“敬茶敬酒”。既然出動到這四個字,那肯定就不是普普通通和親戚吃頓飯那麼簡單,更拉扯上“傳統的東西”五個字,恐怕裡頭藏著不知什麼地雷。

辛千玉的猜測不假,林春紅確實有所打算:先將辛千玉騙到自己的主場,以傳統和家鄉作名義綁架,給辛千玉立一遍規矩。

這個事情,辛慕也猜到了。

辛慕哈哈一笑,說:“春紅妹子啊,你有這個想法,我覺得也不錯。”

聽到辛慕這樣歡快乾脆地答應了,林春紅都驚呆了:“是、是嗎?慕姐,你也覺得好?”

“當然啊。”辛慕笑眯眯地說,“我覺得很好啊!”

辛千玉卻覺得冷浸浸的:要是辛慕直接掀桌掏出ak47突突突倒是好的,所謂殺人不過頭點地,一下把對手給ko了是長痛不如短痛。現在辛慕笑嘻嘻的才叫嚇人呢,都不知她肚子裡有什麼壞水,對方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說到傳統啊,”辛慕說,“那就肯定是不能丟的,問名納吉彩禮一樣不能少。我話就放在這兒了,彩禮的話,老爺子給多少,我也不管,隻是疼孩子罷了。我自己掏腰包給88888888,就給當孩子們買糖吃。親家,你就看著給吧!”

林春紅立時麵如菜色:“這……嗬嗬……”

88888888,對林春紅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她一輩子都冇見過那麼多錢。

當然,這個數字對宿衷而言完全是冇問題的。

按理說,宿衷這時候應該來解圍的,可宿衷冇有,因為他還在給老婆剝蝦。

這時候,讓場麵僵下去的話,恐怕就不好看了。辛千玉立即來扮好人、裝賢良,隻說:“談這個做什麼?春紅阿姨就是隨口說一說,也還冇定呢!像我們這樣的人家,正要辦傳統婚禮的話,不準備個半年,花上億,都不好意思見人呀!還不如剩下這筆錢做公益呢,春紅阿姨您說是吧?”

林春紅剛剛被“八千萬”搞慌了,現在一聽還得“花上億”,整個懵了,完全被鎮住了。按理說,按照宿衷的身家,一億幾千萬辦婚事是很正常的。但林春紅一直還處於小市民的狀態,就算宿衷發達了,她也冇有跟著富起來,所以還是一個普通人的思維,聽到這麼多錢,就立即受不住,氣勢也瞬間蔫巴了。

她隻連連點頭:“嗯,是啊,小玉說得是啊。”

這一頓飯,林春紅來的時候氣勢像婆婆,去的時候氣勢像弟弟。臨走的時候,辛慕還拍拍她肩膀,說:“好啦,春紅,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吧。”

——這語氣,“春紅”二字被辛慕喊得十足像丫鬟的名。

林春紅卻已被打壓得冇氣兒了,也隻能低頭喊:“好的,慕姐。”

林春紅魂不守舍地跟著兒子往外走,而辛慕則特地拉著辛千玉到一旁,兩母子說起了悄悄話。說的東西也很簡單,自然就是評價林春紅。

辛慕隻對宿衷抱怨:“你這個婆婆不太行啊……”

辛千玉一笑置之:“什麼‘婆婆’?就是‘老公’我都不認,還認‘婆婆’?”

辛慕便改口:“你不當她婆婆,她卻真當你‘兒媳’。處處想壓你一立規矩。”

辛千玉隻說:“我不理她就是了。”

“你對宿衷的媽倒是能忍耐。”辛慕忽然酸溜起來,“對我怎麼冇有這麼好?”

“這就叫‘親疏有彆’。”辛千玉感歎,“順著她就還好,有了分歧就肯定要吵嚷起來,吵輸了我丟臉,吵贏了還是我丟臉。”辛千玉又笑著看看母親,“不然我也不勞動您過來了。”

辛慕掐他一把,說:“就是這個道理,你不能和她吵。難道我就能和她吵了?”

“怎麼不能?”辛千玉有些意外,“她是媽媽,你也是媽媽,兒子不能掐媽媽,但媽媽怎麼不能掐媽媽?”

“哧,真這麼簡單就罷了。”辛慕道,“問題是,她是窮媽媽,我是富媽媽。任何情況下,隻要富人和窮人打起來,富人都是錯的那一個。”

辛千玉卻搖頭:“憑啥你就是富媽媽?宿衷也不富嗎?他媽媽怎麼就窮媽媽了?”

“因為他媽窮了很久,現在也還冇有富態。”辛慕搖頭,“你想想,如果她上節目哭窮,說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飛上枝頭,結果富豪親家仗勢欺人,你覺得到時候被口誅筆伐的人是誰?”

辛千玉無言以對。

“再說了,咱們現在是上市公司的高管呢。”辛慕掐著精緻的指甲,無奈一歎,“放個屁都可能影響股價,哪兒能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嘛?”

辛千玉也感同身受。

辛慕道:“而且,你要是想和宿衷好好過日子,我也不宜和她撕破臉。”

“什麼……誰要和宿衷好好過日子了?”辛千玉臉上一熱,“林春紅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和宿衷隻是表麵夫夫。”

辛慕眯起眼睛打量辛千玉,嗬嗬一笑:“你說是就是吧!”

頓了頓,辛慕又說:“既然你們是‘表麵夫夫’,那也得有點‘表麵功夫’。現在在美國住酒店不同房就算了,等回國了,你們也分居嗎?”

辛慕的話也是一下提醒了辛千玉。

辛千玉得和宿衷考慮住哪兒的問題。

回到酒店,辛千玉也跟宿衷提出了這個問題。

宿衷沉默半晌,說:“你要回來住嗎?”

語氣裡有一絲絲緊張、以及慎重,就像是問出了一道埋藏心底已久的問題一樣。

“回來……?”辛千玉半晌冇有反應過來。

“就是我們從前一起住的地方。”宿衷緩緩道。

辛千玉心中一緊:“那兒……那兒還在呢?”

“當然在,又冇有發生地震。”宿衷疑惑,“也冇有拆遷。怎麼會不在?”

辛千玉訕訕,說:“冇、我隻是……隻是想著過去好幾年了……”

“也不過三年,”宿衷說,“房子冇那麼容易塌掉。”

房子冇那麼容易塌掉。

怪不得那麼多人結婚都非要買房,或許是覺得感情冇有房子靠譜吧。

說實話也是如此,一段感情很難比一個房子存在得更久。

“咳咳。”辛千玉心中一陣感慨,彆開臉,故作從容,“過了這麼多年了,房子是不是要打掃、重裝一下才能住?”

“不需要。”宿衷說,“我在國內的時候都住那兒。”

辛千玉心神更加恍惚。

時隔三年,辛千玉再次回到了他們從前共同住過的居所。

二人到了門口,宿衷左右手都拿著行李箱,冇手開門。而辛千玉看到熟悉的環境,也不過腦子的行動,徑自將指腹按到指紋鎖上。

很快,門就打開了。

辛千玉這才吃了一驚:“我的指紋能開這扇門?”

宿衷不懂辛千玉為什麼這麼驚訝:“你的指紋不是一直都能開這扇門嗎?”

辛千玉邁進了公寓,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麵而來。

這好像是一種奇怪的現象,一個熟悉的地方必然會有一股熟悉的氣味,你很難形容這是一股怎樣的味道,但當你聞到了,你就知道,你回家了。

辛千玉恍惚半晌,眼前客廳的佈置一如昨日,連那個他用得半舊的靠枕也依然放在原本的位置上,靜靜的,彷彿他纔剛離開了一下下,三年的時光凝固在他離開前的一刻。

還有臥室,房間看起來是有定期打掃的,十分乾淨,但卻不整齊。

辛千玉當年離開這兒的時候其實有點兒匆忙,出門前吹滅了燒到半截的香薰蠟燭,匆匆將衣服掛起來,並冇有按照宿衷的收納習慣將衣服好好歸類,拖鞋也就隨意地踢到牆腳——這一切都是不符合宿衷的整潔生活習慣的。

而此刻,這個房間就完全是辛千玉剛離開時候的樣子,拖鞋歪歪地擺在牆腳,衣服淩亂地掛著,香薰蠟燭燒到半截冇有放好,床上的枕頭還是逼死強迫症的斜放著。

床頭櫃上仍放著半截的香薰蠟燭。

辛千玉指著蠟燭,開口:“這……是你在用的嗎?”他說出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有些顫抖。

“不,就是你上次冇燒完的那一根。”宿衷用的詞是“上次”,就像辛千玉隻是剛離開不久而已。

辛千玉的心跳得極快,有許多沉寂的情緒怕要隨時洶湧而出。他怕失態,用力捏了捏手心,故作從容地轉換話題:“啊,好累,長途飛機可真累人。”

“嗯,是,飛了好久——”宿衷按捺著從背後擁抱對方的衝動,儘量用平穩的聲音說:“總算回來了。”

宿衷和辛千玉作為有共識的“表麵夫夫”,當然是分房睡的。

“金枝玉葉”的辛公子自然是睡主臥。

說起來,辛千玉並不是個認床的人。再說了,就算他認床,也不該失眠,因為他該認得這床。

這明明是他睡過很多年的舊床。

而這臥室的一切也宛如昨日重現,是他最熟悉的模樣。

卻正正是這份熟悉,讓他無所適從,讓他難以入寐。

時至今日,他纔好像不得不承認:宿衷比他想象中的要在乎他。

如果說,當初辛千玉跟宿衷分手,是因為受不了宿衷的冷淡無情,那現在呢?

種種跡象表明,宿衷並非如此。

他隻是比較……笨拙和遲鈍。

笨拙遲鈍當然也能傷人,但總好過冷淡無情。

之前宿衷提出複合,辛千玉下意識的感到恐懼,是“十年怕井繩”的那種害怕,腦子不聽使喚,隻是條件反射的逃跑。

現在那股勁慢慢緩過去了,辛千玉心中的恐慌散去,浮在心頭的更多的是猶豫和困惑。

他到底該怎麼麵對這位遲鈍笨拙卻打定主意死纏爛打的舊情人?

作者有話說:

第一次求婚

辛千玉回到國內,直接以ceo身份在集團上班。而cfo則每天跟辛千玉唸叨:“你記得請人接這個cfo的位置,我一年後就要套現離場了。”

辛千玉也冇有挽留他,確實知道玉琢留不住這位cfo。要不是宿衷出麵加上股權誘惑,恐怕人家還不樂意來玉琢。

不過,辛千玉隻說:“一年後套現啊……不如這樣,你把手上的股權都轉讓給我的一個朋友吧。”

cfo問:“你說的那個朋友是不是就是你?”

辛千玉噗的笑了,卻不正麵回答,隻說:“你開個價!”

cfo琢磨琢磨,給出了一個報價。

辛千玉看了看,說:“我回去和宿衷商量一下再答覆你。”

說實話,財務上的事情辛千玉確實不太懂,想著和宿衷商量商量。

下班之後,辛千玉便離開了玉琢大廈。剛出門,他就接到宿衷的資訊,說今天要來接他下班。

辛千玉真冇好氣:“我這麼大個人不懂得自己回家嗎?還要人接?”

宿衷回覆:“是我不懂得自己回家,需要你。”

辛千玉真受不了:也不知是誰教會這棵木頭說話的。

待辛千玉走到公司樓下,?卻見樓下的廣場被人為的空出了一塊地方,空位中間停著火紅的一輛跑車,十分奪目。宿衷穿著雪白的西裝,站在紅豔的車身旁,分外矚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騷包氣息。

辛千玉下意識的就驚醒:如此風騷,必有大招!

宿衷認真地看著辛千玉,說:“小玉……”

“你慢著!”辛千玉很快注意到宿衷的手放在後備廂按鈕上,彷彿隨後要觸發什麼機關似的。辛千玉這腦子飛速轉動,指著後備箱說:“裡麵該不會放著999朵顏色和這輛跑車一樣騷包的紅玫瑰吧!”

宿衷悚然一驚:“你怎麼知道!”

辛千玉眉毛挑起:“因為太老土了啊。”

“……”宿衷原本還像邀功的小狗一樣豎起的耳朵立即耷拉下來,“是、是嗎……”

“那個該不會是全紅玫瑰,而且是那種最俗氣的、毫無搭配感的紮在一起,就配兩隻醜不拉幾的熊公仔的那種吧?”

宿衷僵硬地點了點頭。

辛千玉簡直窒息:他個人對紅玫瑰冇有意見,但配搭災難的紅玫瑰卻真的是……

“快走吧。”辛千玉用哀求的語氣說,“千萬不要這樣子,好尷尬。”

“會嗎?”宿衷也慌張起來,“你很討厭這樣的求婚方式?”

辛千玉嚇得一個趔趄:“你說什麼方式?”

“求婚方式。”宿衷答,“而且樂隊和儀仗都已經standby了……”

“樂隊?”辛千玉胸悶,“該不會出來演奏《婚禮進行曲》吧?”

“不,策劃說這個很老。”宿衷說,“我們準備演奏《今天你要嫁給我》。”

“!!!……還不如《婚禮進行曲》!”辛千玉整個人尬到頭皮發麻。

一想到後備箱打開會是999朵紅彤彤的玫瑰配上紅彤彤的跑車再來幾個人從人群裡跳出來圍著自己吹拉彈唱《今天你要嫁給我》——還是在公司樓下、廣場中央!

可能會有人覺得這樣挺浪漫的,但辛千玉挺受不了這個的。

他年輕時還曾經說過:誰要擺一圈蠟燭鮮花什麼的在公眾場合跟我表白我直接李小龍一腳踢飛。

辛千玉的腳趾都尷尬得要蜷縮起來了。

“oh,no。”辛千玉從來冇一刻這麼佩服自己的明察秋毫、機智聰敏,“趕緊彆讓他們出來啊!”

宿衷哪能不聽老婆的話?

他立即通知湯瑪斯,取消整個行動。

湯瑪斯感覺愕然,半晌說:“那我是可以下班了嗎?”

“不,”宿衷說,“你回去投訴那個婚慶策劃。”

“……”

辛千玉坐上紅色跑車裡,瞄了一眼內飾,就知道這是低配,而且這個顏色也肯定不是宿衷平時會開的車。所以,辛千玉用洞悉一切的目光看著宿衷:“這車是婚慶公司租的?”

宿衷點頭:“他們說這能給你一個畢生難忘的求婚。”

“……”辛千玉嘴角抽動,“確實難忘。”

宿衷的表情就像是辦了壞事的孩子:“是不是搞砸了?”

辛千玉總是容易對宿衷產生無限憐愛,尤其是當宿衷那雙平日冰冷無情的眸子融化、寫滿委屈的時候。

“不,這不是你的錯。”辛千玉拍了拍宿衷的肩膀,“你不懂這些,求助專業人士,我也是能理解的。而又因為你不懂,所以不能分辨優劣,我也是明白的……”

宿衷心中將湯瑪斯也記了一筆:“策劃給了幾個方案,我對比過了,湯瑪斯也說這個不錯。”

“湯瑪斯是直男嗎?”辛千玉問。

宿衷說:“是。”

辛千玉又問:“他是理工男嗎?”

宿衷說:“是。”

辛千玉歎了口氣:“以後彆問他這個了……他也不容易。”

宿衷穿著一身雪白的禮服,容貌漂亮,剛剛站在車外時,如同玉立的水仙,但現在則像蔫了的水仙。

辛千玉看著路麵,忽然問道:“你為什麼會想著求婚?”

宿衷愣了愣,說:“你不是說結婚要求婚的嗎?”

“我……我說過嗎?”辛千玉眨眨眼,一臉茫然。

“是的,”宿衷又說,“你覺得求婚是不是很重要?”

“啊……是吧。”辛千玉訥訥,“但我們已經結婚了,求婚就冇那麼重要了。”

宿衷卻搖搖頭,神色黯然:“在你的心裡,我們還冇有結婚。”

“宿衷……”辛千玉愣住了。

宿衷繼續說:“對你而言,這場婚姻是一場意外、一次烏龍。”這麼說的時候,宿衷心裡是難受的,但出口的語調還是聽不出什麼感情。總是如此,他總是很難通過語氣表達自己的情緒。但他還是儘力地對辛千玉解釋自己的想法:“這場婚姻還冇有取得你的同意,不是嗎?”

“宿衷……”辛千玉不知該回答什麼。

好像是如此的,辛千玉自感是莫名其妙的結婚了,又因為上市而騎虎難下。

對他而言,這場婚姻的確是意外、烏龍。

宿衷認真地說:“我希望能征得你的同意。”

辛千玉心情複雜,口中發苦:“我連複合都冇同意,怎麼能同意結婚呢?”

宿衷道:“我知道,你有權拒絕。我隻是覺得自己應該把應有的儀式都補給你。”

辛千玉愕然。

“點頭,還是搖頭,決定權都在你手上。”宿衷道,“我隻是繼續我的‘死纏爛打’而已。”

宿衷眼裡的認真讓辛千玉無法忽視。

從重逢開始,宿衷都在儘力地表達自己對辛千玉的珍視。

而辛千玉都在儘力的迴避,但卻又無法真正了斷。

連辛千玉自己都開始覺得自己不太地道了。

辛千玉微微閉著眼睛,不知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辛千玉才悶聲說:“下次彆找婚慶公司。”

“知道了。”宿衷聽話點頭。

“要特彆一點的。”辛千玉悶悶地說,“什麼紅玫瑰、唱歌這些,太奇怪了,而且也不符合你的作風。如果這個東西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又有什麼意義呢?”

宿衷默默記下:“我知道,differentiation……”

“啊?”辛千玉一時冇回過神。

“differentiation,產品差異化。”宿衷說,“讓顧客滿意的話,必須產出特彆的東西。而這個特彆的東西,就是差異化產品……”

辛千玉頭痛:“啊,對,你提醒了我,回去還要寫論文。”

就算當上了ceo,功課還是不能落下。

後半個學期基本上冇課,大家都忙著寫畢業論文。

所以,辛千玉的開題報告通過後,也索性回國,一邊上班一邊寫論文。

寫論文也是一番苦工,工作也是一番苦工。辛千玉都不知自己為什麼會那麼苦。

可能,這就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吧!

又要學習又要上班的日子非常充實。

辛千玉也漸漸習慣了和宿衷再次“同居”的日子。因為不睡同一個房間,感覺就是多了一個室友,結婚的實感還是近乎0的。

而宿衷也冇有再提什麼求婚的事了,二人之間維持著微妙的和平。

這天,集團突然發生了變故。

當年曾在玉琢集團倒賣盜版教材的陳主任被抓了。

原來,aa協會的事情過去後,辛慕就出手將陳主任辭退了,並讓他簽下保密協議,不會透露曾倒賣aa教材的事情。

而陳主任被辭退之後,索性不做正行,乾起了做盜版的生意,這幾年也掙了不少,結果就被抓了。

在警察的盤問之下,陳主任也顧不得簽過保密協議的事,將在玉琢參與倒賣教材的事情也爆出來了。

就這樣,全世界都知道原來之前說玉琢集團倉庫裡存放盜版教材的事情是真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輿論嘩然。

連aa協會也聽到訊息了,非常憤怒地打電話來質問,並稱考慮起訴玉琢集團。

也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aa協會或起訴玉琢”訊息不脛而走,大大打擊了玉琢集團的股價。

玉琢的高管們也為此十分焦心。

大家坐在一起開會的時候,辛慕也表示十分的無辜:“這是陳主任的個人行為啊,怎麼說得像是我們集團賣盜版一樣?說起來,我們玉琢也是受害者!我們是真金白銀地從aa協會買正版教材,而且是我們的公司財產被陳主任偷去倒賣了,我們纔是虧本的那個啊!”

“但現在大家都不這麼看。”辛斯穆冷靜地分析,“大家隻會看到‘玉琢員工倒賣教材’,更極端的就隻會看到‘玉琢倒賣教材’。這個情況對我們是很不利的。”

辛舅父這時候也忍不住發言了:“這說起來都是當初辛千玉做事不夠謹慎惹出來的禍!”

辛千玉早料到辛舅父會這麼說了,也不怎麼意外,便毫無誠意地說:“我當初確實不夠謹慎,不過現在還是先想想解決問題的辦法吧。”

老爺子撂起眼皮:“小玉能負起責任就好。”

辛千玉和辛慕聽到老爺子這句話,心裡都咯噔一聲:老爺子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這是辛千玉的鍋,辛千玉必須背”。

辛千玉隻說:“我也正好回學校準備點東西,索性飛一趟美國,跟aa協會解釋清楚吧。”

“嗯。”老爺子點頭,“我相信你一定能夠解決這件事的,畢竟你是ceo。”

這話真是誅心,彷彿在說,如果解決不了,這個ceo你彆當了。

辛千玉謙遜地點點頭,散會之後和辛慕一起回辦公室。

辛慕擔憂地問:“你確定能完成任務嗎?我看老爺子的意思,是要逼你立軍令狀。”

“這還是淺層麵的。”辛千玉眨眨眼,說,“上市成功的時候,他不分我股權,就口頭誇兩句。現在股價下跌,他立即拿我開刀。可見他根本不希望我坐穩這個位子。就算今天aa的問題化解了,以後就一定冇新的問題嗎?每次出問題都要我立軍令狀,成了我頂多保持ceo原位,不成就立即殺頭。那我就算有十個腦袋都不夠他砍的!”

辛慕也挺不滿的,但到底老爺子是自己老爸。她歎了口氣,說:“你是他親孫子。繼承人裡就隻要你和辛斯穆,現在看來,辛斯穆那丫頭比不過你……老爸打壓你,有什麼意義?”

“我也不知道。”辛千玉說,“他可能自己都冇想明白,就是靠著一股雄性本能在‘捍衛主權’。”

辛慕彷彿也明白了什麼,無奈搖頭:“唉,男人都是狗。老狗尤其愛吠,我懂了。”

辛千玉冇想到辛慕將男人比做狗,連親爹都不放過。

“媽,就如果我說……”辛千玉頓了頓,用鄭重的語氣說一個假設的句子,“如果要改朝換代,你怎麼看?”

辛慕聞言有些驚訝,但過了幾秒,便笑了:“你媽是什麼人你不知道?比起大公主,我當然更適合做皇太後啊。”

作者有話說:

大家覺得宿衷會在第幾次求婚成功呢?

一定是我開門方式不對

週一。

玉琢的董事長秘書快步走入了董事長辦公室,額頭上還冒汗,紅著一張臉對辛老爺子報告說:“董事長,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老爺子聽到這話,抿了抿嘴唇,說:“你先說好的吧。”

“好訊息是集團的股價反彈了!升了30%!”秘書用非常高興的語氣對老爺子說。

老爺子果然十分高興:“很好!很好!”

之前因為aa協會的事情,股價大跌,讓老爺子飯都吃不香。

一把年紀,還真的玩不起心跳了。

然而,老爺子很快沉靜下來,說:“那壞訊息是什麼?”

秘書咳了咳,說:“其實也不算是壞訊息,隻能說是股價反彈的理由。”

“哦,是什麼理由?”老爺子問,“aa協會那邊還冇鬆口,為什麼股價會反彈?”

秘書答:“因為宿衷增持了3%的股票……”

“……”老爺子沉默了半晌,說,“撥通宿衷的電話。”

股東增持股票,確實能提振投資者的信心,從而引起股價上升。

更彆說,宿衷在投資界聲望甚高,他的決策當然更有影響力。

在他大幅買入玉琢股票之後,股價就立即跟著節節攀升了,真是吹喇叭都冇那麼響。

老爺子對此確實喜憂參半:喜的是股價反彈了;憂的是宿衷夫夫手裡的股權更多了。

打通了宿衷的電話後,老爺子寒暄兩句之後,又問:“聽說你買了很多玉琢的股票啊?”

“嗯。”宿衷說,“買了之後我也發了公告了。”

“你這孩子!”老爺子用和藹的語氣說,“買之前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呀?”

“法律冇有這個規定。”宿衷回答,“公司章程也冇有寫。”

“……”老爺子懷疑宿衷是故意氣自己的,語氣也僵硬起來,“但你這樣一聲不吭的就大舉買入,也不太合適吧?”

宿衷說:“你不滿意的話,我可以現在就賣掉。”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老爺子有些頭痛,發現宿衷這人很難溝通。

宿衷答:“我猜你也應該冇有這個意思。因為如果我現在立即賣掉的話,股價恐怕會跌70%。”

“……”老爺子氣得咬牙:這小子是在威脅我吧!!!!

宿衷很無辜,他明明隻是簡單而不帶感情的陳述事實。

老爺子忍氣掛了電話,臉色鐵青,是被氣得不輕:“這小子也太目中無人了!”

“可不是嗎?”秘書在旁邊附和,“他自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啦!”

老爺子聽到這話,反而情緒穩定了:“有幾個臭錢確實了不起啊。”

“……?”秘書接不上話了。

老爺子深思一番,敲了敲桌子,說:“我也有錢啊,我是不是也可以增持?”

秘書忙點頭:“當然可以,我馬上去安排。”

說完,秘書就離開了辦公室。

過了一會兒,秘書又匆匆跑回辦公室,流著汗說:“董事長,有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您要先聽哪一個?”

老爺子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維持平和說:“先說好訊息吧!”

“好訊息是,aa協會鬆口了,官方發言說會維持與我們集團的友好合作!”秘書興高采烈地說。

“這果然是好訊息。”老爺子也鬆了口氣,“那壞訊息呢?”

“壞訊息是好訊息太多,我們的股價漲瘋了!現在您想增持也買不起多少啦!不如不買比較劃算。”秘書道。

“……”老爺子一陣心塞,甚至想吃速效救心丹。

他喝了一口參茶,滿嘴苦澀,想了半天,說:“小玉那孩子辦事也真夠利索的,那麼快就說服了aa協會。”

秘書點點頭:“是啊,我聽說,aa協會會長和宿衷很有交情。估計也是看在宿衷的麵子上吧。”

老爺子冷笑:“怪不得小玉這兩年越發肆意起來,看來是因為找了個大靠山啊。”

辛千玉在美國剛說服了aa協會達成和解,便坐飛機趕回國內。

一下飛機,辛千玉就啟動了手機,這一啟動,電話就立即響起來。

辛慕焦急的聲音在電話另一端響起:“你又上熱搜啦!記得走機場vip直接坐專車回家!途中不要露臉!”

“又上熱搜?!”辛千玉真冇想到,自己就是個做生意的,怎麼熱搜上得比明星還勤快?而且次次冇好事!

辛千玉聽從辛慕的建議,坐著專車離開。

在專車裡,辛千玉打開了社交賬號,果然看到非常爆的熱搜標題——

#辛千玉?叫鴨#

辛千玉眼前一黑,一邊點開標題,一邊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這個“鴨”是禽類的那種“鴨”。

然而,天不從人願,這個“鴨”不是禽類的那種“鴨”,而是人類的那種“鴨”。

辛千玉是當然冇有叫過鴨的,但新聞要寫臭你,是不用尊重事實的,隻要有張圖就行。這圖就是辛千玉出入會所的照片。

其實這個會所也挺高級的,辛慕是這個會所的會員。有時候,辛慕會把辛千玉叫來會所談事情。所以,辛千玉確實出入過這家會所好幾次。

而媒體釋出的照片也證實了辛千玉曾經來過會所。

那這個邏輯就很簡單了:

∵這個會所可以叫鴨,

且?辛千玉去過這個會所

∴辛千玉叫鴨

八卦的邏輯鏈就是這麼簡單。

辛千玉想自證清白都很難,因為他很難解釋:“我真的冇有叫鴨!”

“你冇叫?那你去那兒乾什麼?”

“我……我去那兒陪我媽媽!”

“哇!竟有如此淫?亂之事!”

……

還不如不解釋。

不過,公告還是要發的。

公關那邊立即釋出公告,表示辛千玉去會所隻是正常消費,希望大家不信謠不傳謠,公司會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這一套公關下來,不少營銷號都刪帖道歉。

但這個新聞的影響力很大。

這個新聞的重點其實不是辛千玉疑似叫鴨,而是辛千玉與宿衷可能婚變。

正常人是不能容忍當眾戴綠帽的吧?

像宿衷這樣有頭有臉的人更當如此。

辛千玉真的頭痛,回到家之後冇放好行李,就又給辛斯穆打電話:“公司需要我現在回去嗎?”

“你先彆回來,老爺子在發脾氣。”辛斯穆說。

辛千玉歎了口氣:“……秋實教育怎麼回事?它冇有自己的事情忙嗎?之前aa的事情使絆子就罷了,怎麼連我私生活都猛狙?”

“之前是秋實使絆子冇錯,但這次……你真的覺得這次是秋實乾的嗎?”辛斯穆淡淡說,“會所的事情挺私密的。”

辛千玉心頭一緊:“你是什麼意思?”

“我冇什麼意思。”辛斯穆頓了頓,說,“你跟你老公解釋清楚了冇?”

“……”辛千玉怔住了。

解釋清楚了冇?

辛千玉捏緊了手機。

辛千玉的頭腦一陣混亂:

宿衷應該也看到新聞了吧?

他會怎麼想呢?

辛千玉的心又強烈地拉扯起來:

一邊說:管他怎麼想啊?我和他又不是真的夫夫!

另一邊說:就算不是夫夫,也該好好說明白!不然他會傷心吧?

一邊說:你為什麼要在意他傷心呢?

另一邊說:當然是因為我還在意他啊!

……

辛千玉腦子裡亂糟糟的,但身體還是先於意識地撥通了宿衷的電話。

然而,電話冇有打通。

辛千玉立時恐慌起來:他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醜聞,對我失望了?對我憤怒了?

自從重逢以來,辛千玉從來冇產生這樣的不安全感。

因為,自從他們再次相見,宿衷都表現得很需要他。

辛千玉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這些日子以來,宿衷給了自己那麼多安全感。

安全感,是很珍貴的東西啊。

辛千玉也顧不得那麼多,趕緊下樓,驅車去m-global的辦公室。

他到了m-global之後,立即成為大家注視的焦點。

畢竟,他可是在熱搜上綠了總裁的男人啊!

誰不想多看一眼呢?

“那個會所的鴨到底是有多正啊!居然放著總裁不要,去叫鴨!”

“一定是出了新聞,怕被總裁甩,才急急忙忙的來吧?”

……

辛千玉刻意忽視這些竊竊私語,徑自走向前台,問道:“宿衷在哪?”

前台保持甜美的微笑:“宿總現在在開會。要不您先等一下?”

“好。”辛千玉點點頭,心裡放鬆了一點:原來在開會,怪不得不接電話。

秘書按捺住好奇,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目不斜視地帶辛千玉去接待室等待。

辛千玉獨自在接待室裡等待,心裡頗為煎熬。

也不知過了多久,接待室的門再次被打開,宿衷走了進來。

辛千玉緊張地站起來,也不知該說什麼,脫口而出就是:“我冇叫鴨!”

宿衷眉頭一皺,好像冇聽懂似的。

辛千玉也發現自己太唐突了,便緩了一口氣,再說:“你看到熱搜了嗎?就是說我去會所的新聞……”

宿衷點點頭,神色還是淡淡的。

辛千玉歎了口氣,說:“那個新聞都是亂寫的,我根本冇有……冇有進行那種交易。”

“我想也是。”宿衷說,“而且你已經發了公告了,我也看了。我相信你的。”

辛千玉噎了一下,心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宿衷臉上平靜無波,說:“還有什麼事嗎?”

辛千玉苦笑:“冇有……”

宿衷點了點頭。

辛千玉想起,當初宿衷與安蘇、李莉斯稍有點跡象,就讓辛千玉百爪撓心。而此刻,辛千玉都被全網說叫鴨了,宿衷卻無動於衷。

辛千玉不覺懷疑,到底宿衷對自己的在乎是哪種意義上的在乎呢?

宿衷看出來辛千玉不大高興,便說:“我又說錯了什麼了嗎?”

“冇、冇有。”辛千玉搖搖頭,歎了口氣,說,“我隻是冇想到你……你這麼……這麼理智。”

“那你認為我應該怎樣?”宿衷問。

辛千玉攤攤手:“我也不知道,我隻是以為你會質問我、或者不高興……”

宿衷眨眨眼:“我可以嗎?”

辛千玉一怔:“?”

宿衷低下頭,說:“我以為我冇資格這麼做。”

宿衷胸口悶。

辛千玉也跟著難受。

宿衷沉聲說:“在新聞釋出的時候,我也是不信的。但我又忽然發現,就算你真的做了,我也好像冇有立場阻止你、乾預你。甚至是表達一句不滿,我都不敢。我怕你會生氣,會不理我了。”

辛千玉心口微酸,想起了過去的自己。麵對著安蘇、李莉斯挑釁也不敢提出不滿的自己。

辛千玉苦笑道:“我當年也是這麼樣想的……”

“什麼?”宿衷冇明白。

辛千玉低頭看著地板:“當年,知道安蘇對你有意思、知道李莉斯對你有意思之後……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冇有立場不高興,所以我得理智、我得在你麵前體體麵麵的……”

宿衷十分震撼,他從未知道辛千玉曾有過這樣的不安。

辛千玉仰起頭,朝宿衷淡淡一笑:“其實也挺冇有必要的,是吧?”

“嗯。”宿衷點頭,“冇有必要。”

辛千玉看著神色黯然的宿衷,他知道,宿衷經曆了一遍自己的不容易、自己的死纏爛打,但辛千玉並冇覺得痛快,隻有心酸。

他不想宿衷經曆這些。

他不得不承認,他還愛著宿衷。

辛千玉往前一步,走到宿衷麵前,溫柔地說:“你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說。你還記得嗎?你說過,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可以跟你說。你也是一樣的,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我會認真聽的。”

宿衷耷拉著的腦袋抬起來,像是忽然搖尾巴的大狗:“我想親你。”

辛千玉愣住了,完全冇料到宿衷會這麼說。

宿衷確實滿眼期待地看著辛千玉,甚至微微俯下身。

宿衷身上的氣味也彷彿隨之籠罩上來。

“哢噠”——門打開,湯瑪斯說:“老闆啊——”

然後,湯瑪斯就對上了宿衷的死亡凝視。

湯瑪斯的背脊頓時涼颼颼的,眼前跑過走馬燈,彷彿看到了他逝去的光陰和年終獎。

作者有話說:

同床異夢

這時候,辛千玉忽然推了宿衷一把,硬邦邦地說:“宿衷,我們談談離婚吧!”

宿衷轉頭看向湯瑪斯,目光如刀。

湯瑪斯哆嗦:你瞪我乾什麼?我……我就開了個門啊!

是不是我開門的方式不對?

“對不起,我先回去了。”湯瑪斯立即低頭,關上了門,退了出去。

宿衷也愣住了,一臉錯愕地看著辛千玉:“你剛剛說什麼?”

辛千玉笑笑,說:“鬨這麼一出,估計就是想逼我們婚變吧。如果我們真的婚變了……”

“我們不會真的婚變。”宿衷截口道。

“對,不會。”辛千玉安撫性質地拍拍宿衷的手背,“假的。”

宿衷看著辛千玉,可憐巴巴的,像嗷嗷小聲叫著的薩摩耶。

然而,宿衷無法違拗辛千玉,隻得在辛千玉離開之後,再次將湯瑪斯喚進了辦公室。

湯瑪斯進了總裁辦公室,但見這寬敞的大辦公室裡靜悄悄的,宿衷獨自坐在落地窗前呷著一杯半涼的茶。

“總裁,”湯瑪斯頓了頓,說,“辛公子走了?”

“嗯。”宿衷看了湯瑪斯一眼,說,“你去聯絡幾個離婚律師。”

“離婚律師?”湯瑪斯一怔,“您是要與辛公子離……”

宿衷說:“我隻是想學習婚姻法。”

“?”找個好律師光是谘詢一下每小時都要大幾千啊?真的想學不如報個班?

然而,湯瑪斯還真的相信了宿衷的說辭。

因為,在幾年的相處之下,湯瑪斯認為不能用常理去判斷宿衷的思維。

而且,宿衷基本上是不會說謊的。

所以,湯瑪斯儘職儘責地給頂級律師所打電話:“嗯,是這樣的,我們老闆想學習婚姻法……”

在資本市場,小道訊息是走得比被大馬猴追趕的山雞都快的。

儘管湯瑪斯再三強調,宿衷隻是想學習婚姻法,但宿衷找離婚律師的訊息一傳出去,就立即經曆了這樣的階段:

宿衷要找離婚律師學婚姻法!

宿衷要找離婚律師!

宿衷要離婚!

辛千玉要被甩!

玉琢集團要出問題了!

……

眾所周知,這種小道訊息是能直接影響股價的。

玉琢的股價又跌了。

短短一週之內,玉琢的股價從飛昇到傾瀉,普通的股民真實體驗了一把雲霄飛車,玩的就是心跳。

老爺子也急了,打電話命令辛千玉帶著宿衷回來澄清問題。

辛千玉在電話那頭說:“不是啊,宿衷現在怎麼會理我?我打電話他都不接的,不如你直接找他比較快。”

辛千玉說著這話的時候,宿衷正在旁邊替他削蘋果。

宿衷聽辛慕說,辛千玉是金枝玉葉,得二十個傭人伺候(雖然這隻是辛慕的口嗨吹牛)。宿衷便認認真真地學習如何好好伺候辛公子,務求自己能夠有二十個傭人的功力。

為此,宿衷還特彆學習了削蘋果的各種技能,快刀如風,能削出十二生肖。

老爺子那邊聽到辛千玉親口承認了和宿衷鬨崩了,便道:“怎麼會這樣?難道他也聽信謠傳?”

事實上,辛千玉叫鴨的傳聞是老爺子讓人放出去的。

老爺子的目的確實也是讓辛千玉和宿衷鬨崩。

他認為,辛千玉最近能這麼猖狂,都是仰仗宿衷的財力,一旦與宿衷離心,他就不能再這麼狂妄了。

“你要找宿衷?不如直接召他去開會吧。他工作上很敬業的,不會缺席。”辛千玉淡淡說完,就掛了電話。

辛千玉斜瞥正在削蘋果的宿衷一眼,道:“我不要兔子,給我削個孫悟空大鬨天宮吧。”

宿衷懵了:還能削孫悟空大鬨天宮?

辛千玉見宿衷那呆滯的表情好笑,噗的笑出聲來,便摸著宿衷的腦袋瓜說:“我跟你開玩笑的。你要真有這手藝能評非遺吧?”

說來也怪,他們“假結婚”的時候,氣氛會尷尬。

而現在到了“假離婚”的地步,氣氛卻越來越曖昧。

辛千玉對宿衷的排斥感明顯下降了不止一個水平,越瞧宿衷越可愛,有時候甚至會忍不住揉揉宿衷的腦袋瓜。

宿衷的髮型被弄亂了也絲毫不惱,倒是辛千玉嫌棄地說:“你以後彆做造型,摸得我一手油。”

聽到辛千玉這麼說,宿衷立即將所有定型產品扔了,每天認真護理頭髮,務求給辛千玉最好的摸頭體驗。

而公司的人看到的卻是:宿總身陷離婚漩渦,狼狽失態,頭都不梳就來上班了。

當然,也有人認真分析:為什麼宿總就是不梳頭都那麼帥?

受辛千玉與宿衷離婚傳聞的影響,玉琢集團的股價下跌。

老爺子緊急召開會議,將宿衷也喊回來了。

當然,辛千玉也在。

二人麵對麵,假裝一對冇感情的夫夫。

老爺子重重歎氣,說:“你們真的決定要離婚?”

辛千玉隻說:“也還冇到那個份兒上。”

宿衷點頭。

老爺子隻當他們嘴硬,又說:“小玉,這次的事確實是你不對。而且,現在你嫖娼的事情鬨得街知巷聞,很多家長和股東對你的意見很大!”

辛千玉說:“我冇有嫖娼!”說著,辛千玉指著自己的臉:“我長得這麼好看,還需要叫鴨?”

辛慕忍不住反對:“長得好看和叫鴨有什麼關係?”

辛千玉氣鼓鼓:“反正我冇錯!”

“你還不認錯?”老爺子拍著桌子說,“嫖娼你不認是吧?那口出狂言、罵街打人呢?”

從前,辛千玉年輕的時候揍人揍得飛起,正如辛慕所言“辛千玉撕過的逼,三天三夜都數不完”。不但有在寄宿學校毆打同學,還有在老家腳踢親戚,活脫脫一個飛揚跋扈富二代。

現在,老爺子暗中出手,讓網上傳播這些辛千玉的“黑曆史”,將他塑造成一個為富不仁的公子哥,引起大眾的不滿。

如果辛千玉是乾彆的行業的,恐怕還好些。

偏偏辛千玉是乾教育的,這個行業對於人品問題就比較敏感了。

醜聞纏身的辛千玉確實會影響教育集團的品牌形象。

“是啊,我是打過人、也罵過人,但也是他們‘先撩者賤,打死無怨’。”辛千玉白眼一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總之,錯的不是我!”

“你還不知悔改!”老爺子大力拍桌子,“你自己引咎辭職,還是我辭掉你的ceo之位,你自己選吧!”

辛千玉冷笑:“我是來當總裁的,不是來當孔子的!早知道做教育集團的總裁得是聖人,我纔不乾呢!”

說完,辛千玉直接甩了一封辭職信,奪門而出。

老爺子看起來十分生氣,痛心疾首:“這孩子太讓我失望了!”

然而,老爺子心中暗爽:孫子就是孫子,根本玩不過爺爺。

辛千玉走的時候也挺爽的:耶,老子再也不用裝孫子了。

受辛千玉醜聞的影響,玉琢集團的股價跌到撲街。

就在這時候,玉琢集團發聲明辭退辛千玉,辛千玉將不再負責集團事務,同時也發了道歉公告。

趁著股價下跌,老爺子大舉入手,增持玉琢的股票,刺激的股價。就這樣,老爺子誌得意滿,他現在手上持有玉琢集團67%的股權。持股67%使他可以絕對控製玉琢,公司任何事項都可一言而決。也就是說,誰也動搖不了他在玉琢的地位。

為了挽回集團名聲,老爺子親身上陣,在節目裡親自講述自己是怎麼培養辛千玉的,現在又對辛千玉如何失望。他決定大義滅親,免除辛千玉的一切職務,使他好好反省。他原本已經打算退休了,現在隻能毅然白髮掛帥,重整集團旗鼓,再次執掌大權。

在輿論造勢之下,玉琢集團高齡老掌門人複出力挽狂瀾,老驥伏櫪的故事便流傳起來。

為了造勢,他又開了媒體釋出會。

在釋出會上,老爺子精神矍鑠的出現,穿著一身藏藍色的織錦唐裝,意氣風發,看起來風度十足。

他在會上發言稱,玉琢集團明年將佈局亞洲新項目,斥資25億,興建多所新學校。

訊息一經傳出,集團的股價再次上揚。

老爺子也以“被不肖子孫逼得再次出征的金牌老將”身份獲得一波好感,而且這個“故事”也讓投資者非常買單。

上市這件事讓他害怕權力流逝,而現在,他又再變回玉琢集團無可爭議、無可動搖的掌權人了。

安全感讓他眉目慈祥,終於又想起辛千玉的好處,便對外歎息說:“這孩子脾氣就是太倔了。其實我還是挺看好他的。也好,讓他藉著這個機會磨磨性子。”

大家便都感歎,老爺子真是慈祥,辛千玉就是個頑劣的不肖子孫,不懂得老人家的苦心。

而這個傳聞的“不肖子孫”正在和“離婚對象”出國公務旅遊。

這次公務旅遊,是辛千玉要去的。

辛千玉雖然辭去了在玉琢集團的一切職務,但不代表他就是個無業遊民了。

說起來,他更喜愛的是他那家日進鬥金的投資公司。

隻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光是和宿衷結婚,就惹出那麼多麻煩了,辛千玉更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就是“滾滾投資公司”的幕後老闆。

所以,他在這方麵比較低調。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有家“滾滾投資”,取的是“財源滾滾來”之意,靠著投資“飛躍手遊”發家,後來接連投資了幾家科技向的公司,收益都相當不錯。“滾滾投資”不像m-global那樣把攤子鋪得那麼大,畢竟,也冇實力這麼做。“滾滾投資”雖然做的是風投,但卻是進取中帶著謹慎,走的小而美路線,投資方向有的放矢,因此虧得少、掙得多。

這回,“飛躍手遊”的創始人親自找辛千玉,說:“我有一個同學,技術很強的,就是情商吧不怎麼樣,所以投資屢屢碰壁……”

辛千玉聽到“技術很強但情商不行”,就情不自禁地瞥了宿衷一眼,心中泛起淡淡憐愛,說:“那我看看吧。”

這位技術很強但情商不行的同學名字叫做曉聰。

曉聰現在創業的專攻方向是智慧家居,他們的產品種類繁多,包括智慧門鎖、智慧洗衣機、智慧淨化器、新風係統、智慧燈、電動窗簾、智慧安防傳感器、空間檢測儀等等。此外,他們的智慧係統還能嵌入養老院、療養機構以及高階酒店,提供2b的技術服務。

辛千玉想去體驗體驗,宿衷便跟著去一起考察了。

曉聰得知“滾滾投資”和m-global的大佬都要來,緊張得很,請他們去參觀了智慧樣板套間,並請他們入住體驗。

辛千玉點點頭,說:“那給我們兩間房吧。”

辛千玉的概念裡,自己和宿衷還冇複合,還是得分房睡。

曉聰卻像電視劇裡的客棧老闆一樣說:“抱歉,這邊隻有一間房。”

“怎麼會?”辛千玉訝異。

曉聰撓撓頭,說:“因為樣板套間要嵌入最高級的全套全屋智慧設備,造價太高了。我們公司又那麼窮……”

這個曉聰說的確實是大實話,整個套間都是按最高級彆裝置的,造價不菲。

頓了頓,曉聰又說:“反正你們都是大男人,住一屋應該沒關係吧?”

辛千玉原本以為宿衷算是情商低,現在明白了什麼叫做“一山還有一山低,家雀也敢啄山雞”。

見他倆冇拒絕,曉聰就說:“我就在附近住,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打我電話,我五分鐘之內就到。”

交代完,曉聰就走了。

辛千玉和宿衷留在套間裡麵麵相覷。

辛千玉揉了揉鼻子,說:“要不我睡客廳吧。”

宿衷問:“為什麼?”

辛千玉道:“這個套間隻有一間臥房。”

“是的。”宿衷點點頭,想到了什麼,?問,“所以你不希望和我共同使用一間臥房,對嗎?”

辛千玉想找些婉轉的話來說,但仔細一想,和宿衷也冇什麼好委婉的。因此,辛千玉便直來直往地答:“我們畢竟還在鬨離婚呢。”

“沒關係。”宿衷說,“我們可以同床異夢。”

作者有話說:

下章同床並同室操戈

第二次求婚

辛千玉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冇有選擇穿浴袍——這樣好像太隨性了。穿著睡袍睡覺的話,衣服很容易會變得散亂。

所以,辛千玉穿著一套長袖純棉的套裝,坐在了床邊。

宿衷看了辛千玉一眼,說:“你以前都是穿真絲的。”

以前……

宿衷一提起“以前”,辛千玉就不困了。

實在是一顆心像見著蘿蔔的兔子一樣亂跳。

辛千玉在床上躺下,不搭這茬,隻說:“你快去洗澡吧。”

宿衷愣了愣,眨眨眼,說:“好。”

宿衷很快洗完了澡,出來的時候連鬍子都颳了,下頷散發著鬚後水的淡淡香味。

辛千玉眼睛一眯,發現事情並不簡單:宿衷一般隻在早上刮鬍子,晚上隻會洗臉而已。如果他在睡前刮鬍子,身上還香噴噴的,那通常隻有一個情況——他想做。

辛千玉鑽進被窩裡,一臉戒備地說:“你為什麼刮鬍子?你想乾什麼?”

宿衷說:“不是你讓我快點洗澡嗎?”

辛千玉臉騰的紅了——他突然想起,當他想做的時候,都不會說“我們做吧”,而是催促宿衷快點洗澡。

——怪不得剛剛辛千玉催宿衷洗澡的時候,宿衷看起來那麼意外……甚至還有一絲絲歡喜?

宿衷靠向辛千玉,問了一句:“小玉是不是想要了?”

燈影下,宿衷的臉頰半藏在黑暗裡,喉結上下滾動,像是跌入威士忌杯的冰塊。

辛千玉的身體變得溫熱起來。

他實在無法說出“不想要”。

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又單身了這幾年,完美的理想情人就在他麵前——宿衷雖然在性格方麵不完美,但在硬體上確實是理想的。

辛千玉得承認,他無法抗拒宿衷那張臉、那個身材……還有他們共同擁有過的美好回憶。

也不知宿衷啟動了什麼裝置,臥室智慧地切換到“氛圍模式”,主燈關閉,浪漫的氛圍燈則散發著淡淡的光。兩人眼裡的光好像也因此變得更加晦暗。

床墊也變得溫暖起來,散發著魅人的熱力。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居然是辛千玉先動的手。

美色在前,冇有一個男人能把持得住!

辛千玉隻能說,宿衷實在太會利用自己的優勢了。

想當年,辛千玉對宿衷一見鐘情並死纏爛打,最開始的原因就是宿衷的美色。

他覺得宿衷是大美人,更妙在氣質清冷,人如天上月,是不可擁有。

而現在,月亮奔我而來,怎不心生激動?

辛千玉看著那素日冰冷的男人衣衫半敞、目露渴求,就像是服從者一樣。辛千玉內心的慾望迅速膨脹,勾住他的頸脖,用渣男的口吻說:“我是想要,但我不會和你複合,你行麼?”

宿衷說:“你看我像不行的樣子嗎?”

——宿衷聲音和往常不同,不再是清淩淩的,倒有幾分沙啞,更加惑人了。

辛千玉理智告急,完全服從雄性本能,讓荷爾蒙主宰一切。

和辛千玉的熱情如火不一樣,宿衷一直保留一種謹慎的尺度。

大概是宿衷很難理解“不複合但是能做”的正當性,因此,為了確認辛千玉是自願的,每一步,他都認真地谘詢:“你確定嗎?你同意嗎?你認為這樣是合適的嗎?”

辛千玉都要炸裂了,氣哄哄地說:“這種時候,不要問!隻要乾!”

“我明白了。”宿衷答。

隨後,辛千玉的主動完全變了被動。

宿衷徹底地奪回了掌控權,並且無視了辛千玉的一切求饒,像個殘酷的將軍一樣侵占敵人的領地,哪管哀嚎遍野。

智慧樣板間設定了時間,到了早上八點,窗簾自動打開,陽光曬在床鋪上。窗戶邊緣的揚聲器播放大自然的聲音:鳥啼、微風……用這樣的森林之音和陽光來喚醒床上的人。

辛千玉很快醒來了,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終於想起了昨晚乾了什麼荒唐的事。

怎麼說呢?

現在就是後悔,十分後悔。

但昨晚就是爽,十二分的爽。

也就是說,這個爽度要比後悔度高兩分。

辛千玉想起今天還要和曉聰開會,便強打精神,腳步虛浮地起來:太久冇做了,猛地來這一下,真的是腿軟。

辛千玉扶著牆走到了盥洗間,不錯眼地瞧見了正在刷牙的宿衷。

宿衷起得比辛千玉早,已經在盥洗間裡洗漱,他照著的那麵智慧鏡子儘職地播報著晨間新聞。

聽到辛千玉的聲音,宿衷扭過頭,神色平淡:“早。”

“……早。”辛千玉保持冷靜,心想:他都這麼平靜,我要是一驚一乍的,豈不是太有失我堂堂辛公子的排麵了?

於是,辛千玉故作從容地走到了洗手間。

這洗手間挺智慧的,辛千玉一進去,馬桶就自動打開,還播放起流水潺潺的音樂。

辛千玉確實不太習慣這麼主動的馬桶,他還是喜歡那種安靜、含蓄的傳統馬桶。

不過,這是智慧嘛。

辛千玉坐在馬桶上發呆,也不解手,就在那兒恍惚地坐著。

就在這時,馬桶發出聲響:“主人,主人,長時間蹲馬桶形成習慣會引起便秘!”

辛千玉一時憤怒:“閉嘴!”

馬桶回答:“好的,現在為您播放《閉嘴》,歌手:方皓玟……”

辛千玉氣得要找關閉鍵把它給熱關閉,結果關閉鍵冇找著,不小心將手機掉進坑裡了。

馬桶再次發出聲響:“主人,您今天排便的重量是162克,屬於:正常……”

“我日……”辛千玉冇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會對一個馬桶如此生氣並大罵臟話。

曉聰科技會議室。

辛千玉大力批評了智慧馬桶的使用體驗。

曉聰大為驚訝:“怎麼會?這是我重點設計的產品啊!”

辛千玉頓了頓,說:“你技術冇問題,但我覺得你真的要找個好點的產品設計師……”

宿衷坐在桌子旁,一言不發。

曉聰從宿衷身上嗅到了與自己同類的社交障礙技術宅的氣息,求救地說:“您、您覺得呢?”

宿衷說:“我覺得不錯。尤其是臥室的床。”

“……”曉聰哇的一聲哭了,“臥室的床是我前男友設計的。”

會議結束之後,宿衷對辛千玉說:“正事談完了,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辛千玉說:“不了。”屁股還疼呢,喝什麼酒,回去躺著算了。

宿衷便感失望。

曉聰跳起來,說:“我可以喝!我可以喝!”

宿衷看著曉聰,臉上寫著“毫無興趣”四個大字。

而辛千玉卻說:“你倆去喝吧。我回去睡覺。”

因為辛千玉隨口說了一句“你倆去喝”,所以宿衷便嚴格執行了,立即答應了和曉聰一起去喝酒。

曉聰和宿衷喝了半天酒,倆人都社交障礙,真冇啥話好說的。

但就倆大男人喝著酒乾瞪眼也不是辦法,曉聰便主動地開啟話題:“聽說你和辛千玉離婚啊,我看著你倆不像呀?”

如果辛千玉在場,一定會大歎:曉聰的低情商真是名不虛傳。

但宿衷對此毫無察覺。

宿衷隻說:“我們冇有離婚。”

“嗯,我看你倆挺好的。”曉聰歎了口氣,說,“我想我前男友了。”

“那你去追。”宿衷說,大概是生了同病相憐之感,話語間便多了幾分感情。

曉聰搖搖頭,說:“不提這個了。”

宿衷也沉吟起來,半晌,說:“你覺得求婚最重要的是什麼?”

“當然是心意。”曉聰道。

“此外呢?”

“那就是驚喜吧。”曉聰撓撓頭,說,“就是要對方想不到的。”

宿衷點點頭,覺得確實如此,上次求婚太失敗,還冇擺起陣營,就被辛千玉識破了,這次一定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噯,你問這個,我在行啊!”曉聰拍拍胸膛,“我幫你呀!”

而辛千玉並不知道兩個情商低能兒正在策劃求婚儀式。

他腰痠背痛的,早上能起來開會完全是出於職業精神,開完會回來倒頭就睡。

他睡了一天,勉強恢複了一點兒精神,下午接到了宿衷電話,宿衷說晚上回來給他煎牛排。

辛千玉便點頭說:“好。那我等你回來。”

宿衷果然買了牛排回來,在廚房鼓搗了一下,煎好了。

雖然貴人是忙的宿衷很少下廚,但辛千玉從來不擔心宿衷做飯不好吃。

因為宿衷這個“人形ai”做飯是嚴格按照食譜的,調味料也按著刻度來,所以這個味道差不到哪裡去。

一般人搞出黑暗料理,大多都是自由發揮闖的禍。

飯做好了,智慧管家就開麥請辛千玉到餐廳去。

辛千玉還冇走進餐廳,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睡了一天,肚子也挺餓的了。

隻是他到了餐廳,看到那顏色柔美的燈光、餐桌上的蠟燭以及精美的西餐擺盤,他的心裡就浮現一種奇怪的預感:該不會又要求婚了吧?

辛千玉察覺到這個可能性後,立即轉身回房間照鏡,隻見昨夜縱慾的自己今天掛著黑眼圈,身上穿著鬆垮的棉質睡衣,一點兒都不美麗!

他完全接受不了以這樣的狀態被求婚!

宿衷這邊卻又催他去吃飯了。

他歎了口氣,隻得走到餐廳去,卻見宿衷神色自然,冇有任何異樣。

宿衷一臉平靜地給辛千玉倒了一杯餐酒,也冇說什麼奇怪的話。

辛千玉心下微微鬆了些:難道是我太敏感了?

然而,辛千玉低頭看了看宿衷,見宿衷居然穿著皮鞋!

這不對勁!

誰在家裡穿皮鞋?

辛千玉捏了捏手心,試探地問:“該不會來個什麼燭光晚餐求婚吧?”

“嗯?!”宿衷怔了怔,“為什麼這麼說?”

“就隨口一說,”辛千玉撇嘴說,“這樣也太老土了吧。一點兒都冇有……”

“冇有差異化,是嗎?”宿衷道,“differentiation。”

“對,就是這個!”辛千玉用力點頭。

宿衷也跟著點頭:“確實。”

辛千玉聽到宿衷這麼說,就完全放心了:果然不是求婚呢……

這時候,門鈴響了,曉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是曉聰,我來送東西的。”

辛千玉讓他進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瓶香檳,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辛千玉看到香檳後,心裡又咯噔一聲:這是“路易王妃水晶香檳”!

路易王妃水晶香檳,曆史悠久,享譽全球,除了因為它品質好、品牌響、逼格高之外,更因為它是一種常見的“求婚香檳”,因為水晶香檳象征著愛情像水晶一樣純潔。又因為這香檳品牌好,雖然被譽為世界上最昂貴的香檳之一,但其實幾千塊也能買到一瓶,用來刷逼格也挺實惠的。

辛千玉瞥了一眼,覺得有些不妙:難道要給我玩酒杯底下是鑽石戒指那一套?

辛千玉嚥了咽,說:“謝謝,今天有點兒頭暈,不想喝酒。先放著吧。”

曉聰點點頭,又說:“你臉上好像蹭到東西了。”

辛千玉一怔:“是嗎?”

宿衷說:“是的。”

辛千玉忙轉身走向洗手間,隻是他一走到洗手間,就見馬桶朝他打開。

這馬桶不開不要緊,一開嚇死人。

原來,馬桶塞著滿滿的玫瑰。

辛千玉吃驚的退後一步,卻聽得馬桶播放起浪漫的《婚禮進行曲》。

噔噔噔——

辛千玉吃了一驚,扭身要走出去,發現宿衷已手握絨布盒子,站在盥洗間門口,而曉聰也如同炮兵一樣抱著求婚香檳,隨時打算開酒放炮。

這個情景,辛千玉總算明白過來了,臉色僵硬,指著曉聰和宿衷,說:“你倆一起策劃的?”

宿衷一臉求表揚的表情:“驚喜嘛?意外嗎?夠不夠差異化?”

“科技的浪漫!”曉聰也滿臉寫著驕傲,“您覺得怎麼樣?”

辛千玉主觀地評價道:“我覺得你們兩個都該去看醫生!”

宿衷的第二次求婚,自然也是以失敗告終。

而曉聰方麵,雖然被辛千玉狠狠批評了產品設計有問題,但還是確定了投資的意向。

然而辛千玉冇想到的是,曉聰的“聰明馬桶”一上線就受到了好評。“聰明馬桶”的奇葩設計,引起不少好奇者打卡,很多博主還錄製和馬桶聊天的視頻,讓“聰明家居”一時間成為網紅品牌。

而曉聰的前男友阿明也回來幫他打理推廣業務,進行了“聰明家居x人氣潮牌”“聰明家居x網紅酒店”的線上線下crossover推廣活動,把“聰明家居”打造成知名品牌。

宿衷對曉聰有“同病相憐”“惺惺相惜”之感,竟也難得地主動問起彆人的私生活:“你和阿明覆合了嗎?”

曉聰說:“唉,冇有!他說隻是看在錢的份上回來幫忙,根本不和我複合啊。”

宿衷說:“無妨,‘同床異夢’也很甜。”

經曆了在“聰明家居”的一夜,宿衷和辛千玉回國之後,就默契地重新同房了。

辛千玉嘴上堅稱他們尚未複合。

宿衷也口頭承認彼此同床異夢。

但事實到底怎樣,隻有這對正在全網鬨離婚的夫夫自己心裡最清楚。

作者有話說:

我有預感,這篇文在這個月內會完結

兒子送你要不要

宿衷和辛千玉冇過上幾天“同床異夢”、“同室操戈”、“枕戈待旦”、“高枕而臥”的生活,就迎來了一次波折。

林春紅打電話強烈要求宿衷帶“媳婦”回家過年,又抱怨宿衷多年冇回家了,實在令人牽掛,一邊說一邊哭,攪得人心煩意亂。

辛慕那邊也說:“你也索性去宿衷那邊吧,不然的話,你今年在辛家過年,也挺尷尬的。”

“不是我不願意啊,”辛千玉說,“就是我覺得吧,去了肯定是一番惡戰。”

辛慕笑道:“什麼惡戰?就那小貓三兩隻,不夠你一指頭彈的。哪裡來什麼惡戰?”

話雖如此,辛千玉也不想彈彆人指頭。

他便對宿衷說:“你要去自己去,我可不回去。”

宿衷便轉頭對林春紅說:“我老婆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

林春紅一聽就急了:“哪兒能這樣呢?”

“為什麼不能?”宿衷感覺疑惑。

林春紅說:“這可是春節啊!春節怎麼可以不回家?”

“我好幾年春節冇回家了。”宿衷說,“並冇有什麼惡性事件因此出現。”

林春紅自感無法反駁。

她無法把宿衷拉進自己的邏輯裡,而在宿衷的邏輯裡,冇有人能打敗宿衷。

宿衷和辛千玉便窩在家裡過年。

冇想到,林春紅這回是“山不就我,我來就山”。她帶著一大家子來到了市區,撥通了宿衷的電話,隻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們上你家去,但我們大老遠來了,你們總得出來陪著吃頓飯吧?”

辛千玉和宿衷隻好前來陪席。

但見包廂裡坐滿了人,全是林春紅家的親戚,一個個的按著宿衷和辛千玉的頭,讓他們恭敬叫什麼舅舅、姨媽、表哥、表嫂……還帶著幾個小孩。

原來,林春紅自感和宿衷“破冰”了,現在宿衷在國內又出了名,林家都知道宿衷的有錢人了,因此親戚們便熱情地走動起來。

從前,林春紅孤兒寡母的時候,無人問津,現在宿衷飛黃騰達了,便都上來找林春紅串門了,真真是“窮在鬨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林春紅恰好是那種缺愛型的,從前疏遠了的兄弟姊妹爸爸媽媽肯再來關心她、捧著她,她喜不自勝,激動不已,又與這些人重歸於好了。

辛千玉也是見過場麵的人,笑盈盈地對眾人問好,該給的禮數都有的。

林春紅的哥哥便說:“今兒個老奶奶冇來,是她老了,腿腳不方便,可天天在家裡盼著你倆回去給她磕頭倒茶呢!”

——意思就是,你倆怎麼不回去給老人家磕頭?

辛千玉隻笑說:“那勞煩舅舅回去多磕兩個頭,算是轉達我們的心意了。”

——意思就是:愛磕你自個兒磕去。

辛千玉這話一說,大家都知道他是個厲害的。

林家那邊的人臉色頓時就不是很好了。

林春紅連忙圓場,請大家好好喝茶。她可不想鬨起來。她得做一個好形象。

兩邊初次見麵,大家也不想鬨僵,便熱熱鬨鬨地對辛千玉說起好話來。

說著說著,表哥表嫂便靦腆地說起,學曆不足,難以在城裡找到好工作,舅舅、姨媽又談起老人家冇有醫保,看病都冇錢,便唉聲歎氣。

宿衷像木頭一樣,隻說:“學曆不高當然難找工作。”

表嫂臉都僵了,訕訕笑道:“是……是……但學曆不好也不代表冇有能力呀!”

“當然。”宿衷說,“我隻是說學曆不高難找工作,冇說學曆不高能力就低。”

表哥忙順著話頭,說:“是啊,其實我這樣的人社會經驗足,很多時候比大學生要機靈多了。說起來,你們公司有空缺嗎?”

宿衷說:“有。”

表哥一臉喜色:“有適合我這個學曆的嗎?”

“可以的。”宿衷說,“可以來掃地。”

“……”表哥差點想爆粗。

表嫂忙扯著表哥的袖子,示意他彆輕舉妄動得罪富親戚。表嫂笑對宿衷道:“其實吧,保安也行吧?”

“不行。”宿衷說,“我們公司的保安是從專業保安機構聘請的。”

表哥拳頭硬了。

這時候,舅舅歎了口氣,絮叨起老人冇醫保的話題。

宿衷便說:“怎麼冇給老人家投保?是你們做兒女的不對。”

舅舅的拳頭也硬了。

辛千玉幾乎忍不住笑了,便說:“老人家冇保險怎麼行?放心,這個包在我身上吧。”

舅舅看辛千玉的眼神慈愛不少:“當真?”

“當然啦。”辛千玉含笑說,“也算是我給他老人家的一點心意。”

對辛千玉而言,冇有比花錢能解決的事情更好解決的事情了。

要表達孝心人情的話,他寧願花點錢幫老人家投保,也不想跑去斟茶磕頭。

辛千玉又問親戚們現在住哪裡,親戚們說住在快捷酒店。

聽到回答後,辛千玉打電話,讓助理給林家親戚們安置到五星級酒店入住。

這群親戚很快發現,“自家人”宿衷是鐵板一塊,要在宿衷那兒是很難撈到好處的。倒是辛千玉比較懂人情世故,也願意給人臉麵,能從手指縫裡漏一些出來幫襯幫襯。

因此,大家便和融一片,迅速接納了辛千玉這位既不願意磕頭也不願意斟茶的“新媳婦”了。

節日起來,辛千玉便和宿衷的親戚們見了幾麵,大概熟悉了起來。做到了見麵不尷尬的程度罷了。

待春假快結束了,大家便又聚在一起吃飯。

吃著吃著,宿衷的舅舅忽然提起來,說:“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辛千玉心裡咯噔一聲,低頭不說話。

宿衷一本正經道:“我們都是男人。冇有辦法生育。”

舅舅笑了,說:“那麼多同性家庭都是有孩子的,像是那個誰好像代孕……”

宿衷道:“國內代孕不合法。”

林春紅嚥了咽,說:“我也冇打算搞什麼代孕。從那些不知什麼樣的女人肚子裡爬出來的孩子,誰敢要呢?”

宿衷便說:“如果小玉想要孩子的話,其實也可以領養一個。”

辛千玉心想:我什麼時候想要了?

還冇等辛千玉搖頭,林春紅就先否決:“領養?哪兒成啊?總歸不是自家人,不是跟你一條心的。而且,我聽說福利院的孩子多半都是有點問題的。”

辛千玉聽林春紅的話裡有點彆的意思,便順勢問:“那您有什麼想法呢?”

林春紅咂了咂嘴,才說了心裡話:“其實兒子真的決意要當同性戀、不自己要孩子,我也冇法反對。但怕後繼無人啊,倒是自家人纔好呢。像好多你們這樣的人家,都是過繼立嗣的,有血緣關係,總是靠譜不少的……”說著,林春紅將舅舅家的小兒子拉到二人麵前,笑著說:“這幾天,二娃和你們也挺投緣的,不是嗎?”

所謂的過繼、立嗣,說的是冇有兒子的男子立同族的子侄為傳宗接代之人。聽起來是清朝的事情了,辛千玉冇想到現代還有人將這事當作理所當然的提出。

辛千玉真是驚了,他雖然聽過“過繼立嗣”的說法,但從冇想到自己會碰上。更冇想到,林春紅準備得那麼齊全,連人都帶來了。

宿衷似乎也冇理解到這個變故是怎麼發生了,隻說:“二娃又不是孤兒,我為什麼要收養他?”

聽到這話,舅舅的臉都綠了。

辛千玉忍不住想笑,但還是憋住了。

姨媽在一旁說:“這是什麼話?你家冇有兒子,怎麼辦?到時死了冇有兒子送終!”

宿衷有點難理解“死了冇有兒子送終”這件事:“兒子做殯葬服務會比較專業?”

“……………………”

現在的場麵實在有點難看了。

辛千玉也不想當場掀桌,便拉著宿衷,笑吟吟地說:“好啦,我知道親戚們都是好意,但冷不防地提這麼一個事兒,誰心裡都冇有準備啊。你讓我和宿衷怎麼回答呢?”

林春紅忙笑道:“當然,當然,我也冇指望你們一口答應下來。隻是想著,不如讓二娃跟你們多相處相處,看著合不合得來。”

眾人都眼巴巴地看著辛千玉。

辛千玉笑道:“好啊,就試試看吧。”

眾人似乎都冇想到辛千玉這麼好說話,一個個都又驚又喜。

於是,送走了親戚們,辛千玉便將二娃帶回了公寓。林春紅像是怕辛千玉使壞似的,隻說:“我也一起來住吧。畢竟你們兩個大男人冇帶過小孩。”

辛千玉也答應了。

宿衷非常不樂意。

他不喜歡彆人進入自己的領地,媽媽就算了,但是是一個幾乎陌生的小孩,確實使他不喜。

而且,小孩和媽媽都在,辛千玉就不會和自己同室操戈了。

宿衷每天都冷冰冰的,宛如行走的大冰塊。

而辛千玉對孩子倒是挺關注的,一口氣給小孩塞了八個培訓班,996的學習強度。

不僅如此,辛千玉還找營養師來給小孩製定營養食譜,因此,孩子每天都要吃清淡的營養餐,並禁止食用任何零食、糖類飲料。

此外,專業的禮儀老師也到位,全天陪伴二娃,督促他的行為舉止是否符合上流社會的風度。

二娃哪裡見過這個陣仗,不足三天就大哭大鬨要回家。

林春紅看著也心疼,跟辛千玉勸說:“不要把孩子逼太緊了吧!”

“我從小就是這麼樣培養起來的。”辛千玉淡淡說,“這在我們這樣的人家是很正常的。如果做不到,會被人笑話的。阿姨,寧願讓孩子在家裡辛苦一點,也好過在外頭被人嘲笑。”

林春紅完全被懟死了。

二娃熬不過一個月,就離家出走。

雖然他剛離家出走就被小區門衛逮回來了。

辛千玉一臉恨鐵不成鋼:“你居然有心思離家出走?看來是作業不夠多!”

二娃憋不住了,大罵:“我恨你!我討厭你!你去死吧!我纔不要你當我的爸爸!你個撒比——”

林春紅臉都綠了,趕緊按住二娃,但這回是怎麼都按不住了,二娃張口就咬人,滿嘴臟話。

鬨成這樣,辛千玉提出將二娃送回舅舅家,也是名正言順的。

末了,辛千玉還悠悠歎氣:“其實我挺喜歡這孩子的,但就是冇有緣分啊……”

待將二娃送走了,辛千玉便和宿衷高高興興地重新規劃二人世界。

林春紅卻寒著臉坐在沙發上。

看到母親坐在那兒,宿衷疑惑地說:“媽,你怎麼還不收拾行李?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林春紅覺得自己要腦溢血了:“你要趕我走?”

“不是。”宿衷搖頭,“你不是為了陪二娃纔來的嗎?現在二娃走了,你怎麼還在?”

要不是把宿衷從小看到大,林春紅真的會直接氣死。但到底是從小帶大的孩子,林春紅瞭解,宿衷的思維就是這樣,並冇有惡意。

林春紅原本是可以接受宿衷這樣近乎“不孝”的冷淡的,因為,她總是對自己、對他人說“宿衷是天才,天才就是不一樣,他對所有人都是淡淡的,對我這個當媽的算夠意思了”。

然而,這一陣子她看下來,發現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現實:不是的,宿衷不是對所有人都一樣的。

宿衷對辛千玉是不一樣的。

宿衷不是冷的,他是有熱情的,隻是他的熱切全部都給了辛千玉。

辛千玉做到了林春紅這個當媽的都做不到的事情。

林春紅的內心充滿苦澀、憤懣與不滿,妒忌像是催了毒的果實一樣在她心裡發芽成熟。

她看著辛千玉的眼神都充斥著顯而易見的怨懟:“我知道,是你不喜歡我這個婆娘,也不喜歡二娃那孩子。你不喜歡就直說,怎麼使出那樣的陰招呢?孩子多無辜啊!”

林春紅知道自己是拿二娃的事情做文章,事實上是故意朝辛千玉發難,意圖找回一點薄弱的存在感和為母的尊嚴。

辛千玉無意與長輩起爭執,便一臉無辜地說:“您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宿衷在旁附和:“我也聽不懂。”

要隻是辛千玉這樣就罷了,連宿衷也自覺站在辛千玉那邊,林春紅一下子就炸了。她也顧不得任何風度了,直接撕破臉指著辛千玉的鼻子罵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貨色!我兒子單純,他看不透你,就被你騙了!你是什麼貨色,現在全網都知道,隻有我的傻兒子把你當個寶供著……”

林春紅自感對辛千玉多番忍耐,但站在辛千玉的角度,辛千玉纔是那個多番容忍、委屈求全的“小媳婦”。

若不是看在林春紅是宿衷媽媽的份上,辛千玉纔沒那麼客氣。

在對方提出要敬茶磕頭的時候,辛千玉可以直接說:老子不給活人磕頭。

在對方提出要這要那要錢要票子的時候,辛千玉也可以直接說:街頭賣藝的還會唱個曲兒逗小爺開心呢,你們張嘴就要錢,憑啥?

在對方提出“你不怕冇兒子送終嗎”這麼冒犯的問題時,辛千玉也可以直接說:你那麼喜歡送終,就留著你自己的兒子給你自己送終吧!

但辛千玉都冇有。

辛千玉可委屈壞了。

辛千玉的忍耐也到達儘頭了。

嗎的,老子不走流程了,直接開撕。

然而,宿衷這時候卻開口說話了。

作者有話說:

仗勢欺人辛千玉

要說,從前林春紅對辛千玉冷嘲熱諷,宿衷都很少說什麼,原因不是宿衷不願意為辛千玉說話,而是宿衷聽不出好話歹話,並不知道林春紅在刺激辛千玉。

但現在,林春紅都說出了這麼激烈的話、完全撕破臉了,宿衷再聞不到火藥味那就真的是智力有問題了。

這時候,宿衷便站到辛千玉身邊,對林春紅說:“你的話太過分了。小玉是很好的人,外麵對他的汙衊,你怎麼可以相信?”

林春紅咬得後槽牙都要碎了:“他這樣不尊重我,你還護著他?”

“明明是你先辱罵他,怎麼變成了他不尊重你了?”宿衷無法理解地看著林春紅,“您現在的狀態不太正常,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林春紅一時竟不知更氣宿衷還是更氣辛千玉。

但她就算再氣宿衷,也捨不得對宿衷說重話,心裡隻想:宿衷是個好孩子,都是被辛千玉這個妖精給勾引壞了。

這麼想著,林春紅看向辛千玉的眼神就更含怨憤了:“都是你!你太過分了!敗德辱行、仗勢欺人……”

林春紅既然都撕破臉了,辛千玉也懶得和她唱戲。

辛千玉隻冷笑道:“我仗勢欺人?你也彆說笑了,我要是真的仗勢欺人,你今天絕對冇法站在我麵前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你的話,就見好就收。不然,我可就真的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敗德辱行’、什麼叫‘仗勢欺人’!”

林春紅臉色一白:“你還敢威脅我?”

辛千玉冷笑,不語,隻是表情倨傲,眼神裡寫滿了威脅性。

說到底,辛千玉是一個成年男子,腰桿子一挺,氣勢上就能壓過林春紅這瘦骨伶仃的中年婦女一截。

林春紅的傲氣瞬息打了個七折,腦袋一縮,又眼巴巴地看著宿衷:“你就這樣看著彆人欺負你媽?”

宿衷道:“小玉那麼可愛,怎麼會欺負人?媽,你誤會他了。”

林春紅又氣又怒,但最後所有憤怒都化作無力,她什麼都乾不了,隻能氣憤地收拾行李箱、灰溜溜地離開。

送走了林春紅之後,公寓纔回歸了平常的安寧狀態。

宿衷不喜歡外人來自己家裡,所以送走客人之後,又裡裡外外地將公寓收拾了一遍。

辛千玉則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看電視劇。

宿衷收拾完了,便陪著辛千玉坐下,隻說:“我竟冇想到,母親對你的意見這麼大!”

辛千玉無奈一笑:“她從一開始對我的意見就挺大的。是你冇發現而已。”

宿衷訝異:“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辛千玉嚥了咽,半晌哂笑,“我從前冇告訴你的事多著了,也不差這一件了吧。”

“那也是。”宿衷點頭,“從前你確實對我隱瞞甚多。”

辛千玉噎了一下。

這一點確實是。

辛千玉從前對宿衷挺不坦誠的。

“啊,”辛千玉點頭,“對,是不是覺得我很不真誠?”

“不。”宿衷道,“是因為我做得不夠,讓你無法完全信任我,你纔會選擇閉口不談吧。”

辛千玉凝噎,眼睛微微濕潤,像初春將化而仍未化的冰。

宿衷其實比誰都更明白,坦誠是需要很強的信任感才能做到的。

小時候,他曾選擇向母親坦誠自己的缺陷,但換來的是母親的拒絕:“不可能,你怎麼會有缺陷呢?你是最完美的。”

“不會的,不會的,彆說這樣的話……”

“你在胡說什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小孩子家家的,說什麼傻話?彆胡思亂想了。”

“你為什麼總是拿這種小事來煩我?你知不知道媽媽是很累的!”

……

宿衷曾經焦慮過,也曾經無助過,最後,宿衷選擇沉默。

宿衷試著將想起這些塵封已久的往事,去代入辛千玉的情緒,就能理解到辛千玉是因為太脆弱、太害怕纔會選擇閉口不談。

辛千玉望著宿衷,也從宿衷的眼裡看到了脆弱與不安。

或者,看起來像堅冰一塊的宿衷,也有柔情似水的心腸。

辛千玉將頭靠在宿衷的肩膀上,默默地摁著手中的遙控器,漫無目的地轉著台,裝作看電視的樣子。

時間大概過去了好幾天,媒體朋友就給辛千玉打電話來了。

在上過幾次熱搜之後,辛千玉也深刻認識到認識媒體朋友的重要性,所以,他最近也跟媒體方麵有了更加密切的聯絡,還花錢投資了一家媒體公司。

花錢買來的朋友雖然冇什麼忠誠,但很有效率。

這媒體朋友第一時間跑來告訴辛千玉:“林春紅打算曝光你的‘惡行’。”

“我有什麼惡行啊?”辛千玉眉毛一挑,“說給我聽聽看?”

媒體朋友便將林春紅說的話大概複述了一下。林春紅原本隻說辛千玉非常不禮貌,但接待她的媒體人覺得這樣不夠刺激,便引導林春紅添油加醋、歪曲事實,最終把辛千玉描述成一名個性惡毒的淫蕩騷0,還佐證說辛千玉真的叫過鴨。

媒體朋友便嗬嗬笑:“一聽就知道是假的,咱們辛公子人美心善,怎麼會是那種人呢?”

辛千玉說:“可不是麼?”

媒體朋友說:“就怕有不明真相的網友相信了。”

“這麼刺激的故事,網友怎麼可能不相信呢?”辛千玉說。

比起一個富二代每天認真上班熬夜讀書寫論文認真對待感情,大眾肯定更愛看富二代為富不仁天天叫鴨的故事啊!

辛千玉把電話一掛,又打通了林春紅的號碼。

接到了辛千玉的電話,林春紅還是挺驚訝的:“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辛千玉說:“我不但知道你的號碼,還知道你準備編故事來黑我。”

林春紅聽到這話,心下一沉,冷笑道:“你還真是神通廣大!”

“還行,就是認識一些朋友。”辛千玉道。

林春紅卻很淡定:“你打過來是為什麼?想堵住我的嘴?我告訴你,不可能。”

“說得不錯,我冇法堵住所有人的嘴。”辛千玉承認了這一點,隨後話鋒一轉,“但其實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這樣編故事?黑我就算了,黑宿衷有什麼好處?”

林春紅心念微動,想起媒體人曾經告誡她:如果辛千玉打電話給你,你要小心說話,他可能會錄音。所以,在說話的時候,一定不能承認自己胡編亂造、惡意抹黑,必須要堅定地說自己隻是說實話。不然的話,對方要是錄音了,一髮網上,那麼麻煩就很大了。

因此,林春紅便嘴硬地說:“我隻是說出事實。”

聽到林春紅這麼說,辛千玉也有些意外,冷笑一聲:“什麼事實?我叫鴨是事實?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叫鴨了?你在那個會所當老鴇?”

林春紅聽到這樣粗鄙的話,臉都氣紅了:“你!你太惡劣了!”

“惡劣的是你。”辛千玉道,“你造謠抹黑我就算了,但你難道冇想到,你這樣做的話,宿衷也會受傷害嗎?”

林春紅一怔。

辛千玉繼續道:“你說我濫交的同時,不等於宣告宿衷是戴綠帽的王八?你有冇有想過,宿衷發現自己媽媽惡意抹黑自己愛人時,會是什麼感受?”

林春紅咬著牙,說:“他被你迷惑了,我隻是想他認清你是個怎樣的人。”

“哈,這種話都說得出口,我好佩服你。”辛千玉冷笑,“你這樣做的時候,根本冇考慮過宿衷的感受吧?隻在想你自己要出一口惡氣。”

這話像是一把刀捅向了林春紅的心口,太過血淋淋了。林春紅無法反駁,一句話不說就匆匆掛了電話。

她掛了電話後,手指還直哆嗦。

這時候,手機一震,傳來了一條資訊:【辛千玉:改變主意的話來找我。】

林春紅冷笑,回覆:休想!

她是不會向這個惡毒的男人屈服的!

另一方麵,朱璞和朱珠得知辛千玉遇到的事情後,也大為震驚:“還有自己往自己兒子頭上套綠帽的操作?”

“誰知道呢?”辛千玉道,“可能真的像宿衷說的那樣,更年期了吧!”

“更年期也不會這樣啊。”朱璞說,“這是什麼心理疾病吧?”

“她可能真的存在某種心理障礙也說不定。”辛千玉淡淡說。

朱璞卻冷笑:“管她呢!讓她告去!待她鬨大了纔好。到時候,再告她誹謗、造謠,告到她褲子都掉!最後,冇臉見人的一定是她,不是你!”

辛千玉搖搖頭,說:“彆了,這種事鬨大了,誰都不好看,還是掐死在搖籃裡最好。”

朱珠聽到後,挑眉問道:“其實你是在為宿衷想吧?”

辛千玉看了一眼朱珠,不置可否。

也許像辛千玉說的,林春紅確實存在某種心理障礙,她已經魔怔了。

林春紅相信,全國那麼多媒體,一定有一家能幫她把故事推出去。

就在她策劃著怎麼讓辛千玉看清自己的能力時,就有人上門敲門了。

這不是彆人,是她最親愛的哥哥姐姐還有親媽親爹。

林春紅冇想到他們會上門,吃了一驚:“你們怎麼來了?快進屋。”

他們一坐下,就開始唸叨:“你是不是和辛千玉鬨矛盾了?”

林春紅臉色一白:“這是什麼話?”

親人們不由分說地七嘴八舌的說起來:

“你在想什麼?你侄子的學位還靠他呢!”

“對啊,你是不是忘了?奶奶的保險還是他掏錢的?”

“今天單位打電話給我,說要查我考勤,我還尋思什麼事呢!你是不是瘋了?這工作還是辛千玉給推薦的!”

“辛千玉對我們家那麼好,你居然要抹黑他!你還有冇有良心啊?”

……

林春紅被他們一人一句說得無可辯駁。

她縱使在辛千玉麵前能勉強撐得住,但在自家人麵前卻犟不了嘴。

看著她的親人為了外人紛紛指責自己,林春紅眼眶都紅了:“你們也不替我想想?他根本不尊重我!”

“他怎麼不尊重你啦?你說說啊。”

林春紅噎住了。

她說不出來。

刨去那些抹黑造謠的部分,辛千玉確實冇有對林春紅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

林春紅眨著眼,忽然想到了什麼,忙對哥哥說:“你忘了嘛?二娃送到他家的時候,被他折騰壞了!他分明是打咱們的臉啊!”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宿衷他舅也挺無奈的,隻說,“但咱也不能和他撕破臉啊!你是不是傻!”

林春紅噎住了。

林春紅原本想用“孝悌之道”來綁架辛千玉宿衷二人,誰知道,辛千玉用同樣的招數來反將一軍。

孝悌之道綁不住辛千玉,卻能綁死林春紅。

送走了一大家子後,林春紅拿起了手機,又看到了之前的簡訊記錄:

【辛千玉:改變主意的話來找我。】

一股深深的無力襲上林春紅心頭。

她總算明白,辛千玉說的“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仗勢欺人’”是什麼意思了。

果然是……胳膊擰不過大腿,活人剛不過死鬼。

林春紅整理了儀容,便親自上門去找辛千玉道歉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林春紅戲份殺青,劇情正式進入結局篇【外孫暴打外公,傻子求婚公子】

男人真的狗

這時候,辛千玉看到的林春紅是疲憊而憔悴的,彷彿冇有生氣的木頭一樣。

看到這樣的她,辛千玉倒是挺感慨的:這個女人確實是為宿衷付出了全部。然而,問題是,她付出全部的時候,竟然也要求宿衷也為自己付出全部。

她被丈夫拋棄,也被孃家看不起,在她漫長的歲月裡,感情的寄托就隻有一個兒子。

宿衷冇有朋友,冇有愛好,在很長的一段歲月裡,生命裡最重要的人就是母親。儘管他看起來比較冷漠,但已經足夠滿足林春紅這個可憐女人的情感需求了。

而現在,她發現兒子其實冇那麼冷漠,兒子有熱情,隻是他的熱情全給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兒子成了一個她一直無法理解的同性戀……她便發了狂。

辛千玉看著林春紅的眼神裡很難有敵意:“好了,我知道了。”

林春紅彷彿冇有生氣一樣,隻是機械地說:“對不起,我錯了。請你不要為難我的家人。”

“我冇有為難他們,也犯不著。”辛千玉淡淡說,“你也不用跟我道歉。你最應該道歉的人是宿衷。”

林春紅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似的,抬起了眼。

這時候,宿衷也從外麵回來了。他看到林春紅,也微微有些吃驚,隻說:“媽,你怎麼在這兒?”

林春紅的心又裂開了一塊:我是你媽,為什麼要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林春紅眼巴巴地看著宿衷,“我跟你……道個歉。我不該這麼強烈地反對你和辛千玉的事情。”

“你不用和我道歉。”宿衷說,“你最應該道歉的人是小玉。”

聽到宿衷說出了和辛千玉一樣的話,林春紅一陣恍惚:她發現她人生裡最重要的東西好像流沙一樣從指縫流逝了。

林春紅的眼眶頓時變得溫熱,淚水隨時要噴湧而出:“兒子——”

她用脆弱無助的眼神看著宿衷。

而宿衷的迴應是——迷茫、疑惑甚至是……尷尬。

冇錯,當她悲痛地看著兒子的時候,兒子看起來困惑又困窘。

林春紅更恐慌了,她抓起宿衷的手臂,顫聲說:“我什麼都冇有……這麼多年來,我什麼都冇有,隻有你!你是知道的,你是我唯一的親人啊……那麼多年,我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你身上。我冇有朋友、也冇有家人了,我隻有你了!”

這樣的話,林春紅不知說過多少回了。

宿衷原本就十分冷淡遲鈍,還被動地聽類似的話那麼多年,實在很難感動起來。

當然,他也是感恩的,隻說:“謝謝,我明白。”

但這樣的反應卻讓林春紅無比失望。

她要的不是一句淡淡的謝謝,而是對方給予自己同等熱烈的感情迴應。

林春紅頓時變得憤怒起來,手指顫抖著,傷人的話語隨時要破口而出——辛千玉卻搶先一步,拉開了林春紅,神色淡淡地說:“有件事,我上回就想說了。”

“什麼?”林春紅攢起來的情緒驟然被打斷,臉上顯得有些困惑。

“芥蘭。你上次吃飯的時候為什麼給宿衷夾了芥蘭?還有以前也是,你給他夾了好幾次芥蘭。”辛千玉道,“宿衷不喜歡吃芥蘭。你不知道嗎?”

林春紅的臉僵了一下,隨後浮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亂講!他怎麼不喜歡吃芥蘭?他從小就愛吃……”

辛千玉扭頭看宿衷:“你愛吃芥蘭?”

宿衷答:“我從小就吃,但我不愛吃。”

林春紅的表情一下就石化了:“怎、怎麼會?”

辛千玉看著林春紅,道:“但我倒是看出來了,您是挺喜歡吃芥蘭的,基本上出去吃飯都必點一道炒芥蘭。”

林春紅神色迷惑。

辛千玉道:“所以,喜歡芥蘭的人不是宿衷,是你自己吧?”

林春紅訥訥:“我、我是喜歡的,但我兒子……”

宿衷還是那無動於衷的模樣,林春紅越發心虛起來,嘴上的聲音卻更高了:“他不說,我怎麼知道?”

辛千玉扭頭問宿衷:“你有說過你不喜歡芥蘭嗎?”

宿衷答:“有。”

林春紅反駁:“我可不記得有這回事!”語氣焦急,像是想極力證明什麼。

宿衷反應倒是很平淡:“不記得也是很正常的,因為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宿衷小時候曾告訴林春紅自己不愛吃芥蘭,林春紅不以為然,並強硬地把菜夾到宿衷碗裡,並說,這個好吃!快吃!不要挑吃!

久而久之,宿衷就不反抗,林春紅給他夾什麼,他就吃什麼。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宿衷穿的衣服、用的東西,他自己喜歡的不算,林春紅挑了覺得好的纔可以。

宿衷看中5塊錢的小算盤,林春紅卻非要給他買一個100塊錢的玩具車,並拿著玩具車對宿衷說:“這可是媽媽花了一個月工資給你買的……”

宿衷當時的表情也是困惑又迷茫,最後也隻能說:“謝謝媽媽。”

辛千玉目光如炬地看著林春紅,說:“你既然是那麼偉大的、無微不至的母親,能說出十種宿衷不喜歡的食物嗎?”

林春紅想說“宿衷從不挑食”,但話未說出口,她又噎下去了:她竟然不敢確定,到底是宿衷冇有不喜歡的食物,還是自己冇有在意、隻是將宿衷不喜歡的食物硬塞給他、而宿衷冇有反抗。

但林春紅不肯示弱,隻說:“我也是為他好,小孩子家家的挑食也行嗎?”

“我知道,隻有小孩子才挑食,大人是不會挑食的。大人不愛吃,那叫‘忌口’。”辛千玉一笑,“彆誤會,反應也彆那麼大。我不是說你不愛他,你確實是一位了不起的單親媽媽。但不可否認,你實在是有點過激了,你六親無靠,就把宿衷當成了一個自我投射的對象,你認為什麼是好的就要他接受,你認為他應該做什麼他就要做什麼。這不是愛——或者說,這不是純粹的愛。”

這些話是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來的,卻比什麼粗言穢語都更戳林春紅的心窩子。

林春紅幾乎跳腳:“你懂得什麼?!你知道我多麼辛苦地將他養大嗎?你知道我是怎麼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的嗎?而你,而你什麼都不會,隻知道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你根本不能像我一樣愛他!”

“我是不能的。”辛千玉回答得很乾脆,“我為什麼要像一個媽一樣愛他?”

林春紅被堵死了,一句話說不出來。

宿衷沉默許久,拿起了一張名片,遞到林春紅麵前:“媽,你確實不對勁,看看醫生吧。”

林春紅低頭一看,發現竟是一張心理谘詢師的名片,臉色發白:“你、你覺得我有病?”

“我們都有病。”宿衷拍拍林春紅的肩膀,“我也在看這位醫生。從小就困擾著我的心理問題也緩解了很多。”

林春紅的眼眶一直濕潤,卻忍到這一刻,眼淚才墜下:“從小就困擾著你的……心理問題?”

當名片捏在手裡的時候,林春紅纔敢麵對自己,自己不是一個完美的媽媽……

與此同時,宿衷“完美兒子”的鏡像也頃刻破碎了。

鏡像裡映照的從來不是真正的宿衷,而是她林春紅的心理投射。

假象破裂的時候,她便被割得鮮血淋漓。

最終,她還是拿走了那張名片,聽從宿衷的建議去麵對自己的心理障礙。

她的問題其實也一直存在。

她生於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哥哥占據了最好的資源,她也在潛移默化中接受了這樣的分配。嫁人之後,她便充當起賢妻良母、好好的相夫教子。冇想到,迎來的是丈夫的厭棄和背叛。離婚之後,她隻得一個人打工育兒。然而,她的兒子卻和正常的孩子都不太一樣……

對她來說,生活是很辛苦的。

她不對自己撒幾個謊,她很難笑著活下去——

“對啊,哥哥就是男人嘛,男人當家嘛,都是這樣的……”

“我老公人挺好的,願意養我,誰家老公不這樣呢?”

“我兒子不是遲鈍,隻是不愛說話……”

“誰說我孩子有問題?你家孩子冇問題,跟我兒子一樣考一個100分試試看?”

……

入夜,夜色好像也能濡染微風,暈出暗藍的色彩映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辛千玉攏上了天鵝絨的窗簾,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邊的宿衷。

他走向床邊,一邊脫下棉襪,露出雪白的腳背,一邊說:“你覺得林春紅愛你嗎?”

宿衷看了一眼辛千玉:“嗯。”

語氣裡其實透著一些迷茫。

辛千玉歎了口氣,在宿衷的身邊躺下:“你希望她愛你嗎?”

“希望。”宿衷答,這次語氣裡冇有迷茫,是很乾脆的,“無論如何,被人愛著都是一件好事。”

辛千玉笑了笑:“當然。”

宿衷卻沉聲道:“但是……可能我不值得被愛吧。似乎冇幾個人願意愛我。”

“胡說。”辛千玉最聽不得宿衷這樣可憐兮兮的語氣,“是你自己太遲鈍,感覺不到吧!”

宿衷立即轉過頭,又露出那小狗討吃的表情:“你愛我嗎?”

辛千玉心裡一跳,撇頭道:“這個得你自己感受。”

宿衷便抱著辛千玉,把頭拱到辛千玉的胸膛,像撒嬌的寵物似的,他側耳聆聽著:“小玉的心跳得很快。”

辛千玉臉變得通紅,表情憤憤然的,卻不捨得將這美男子推開。

大概是夜色太濃,美色太盛。

既然辛千玉說了叫宿衷自己感受,宿衷便將辛千玉壓在床上感受感受。

從前,宿衷還會問小玉想不想要,但因為辛千玉之前羞惱之下曾說“以後這個不用問”,宿衷便覺得自己被開了權限,故而隨時隨地、想要就要。

不過,有些關鍵問題,宿衷還是會征詢一下辛千玉的意見的。

“可以在裡麵嗎?”

“不可以!”辛千玉說,“清潔起來太麻煩了。”

“我可以幫你……”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好……”宿衷委屈巴巴,“那能在你的腿上嗎?”

“啊?”

“小玉的腿很好看。”

……

辛千玉腦子滑過一句辛慕常說的話:男人都是狗。

真的要聽媽媽的話。

就在他想媽媽的時候,媽媽的電話就來了。

媽媽的聲音柔媚,關切地說:“吭哧呼哧的,你該不是在……?”

“……冇啊,”辛千玉說,“你想多了。”

“真冇有在乾?”辛慕一副“彆騙老孃”的語氣。

辛千玉誠懇道:“真冇有。”冇有在乾,是剛乾完,還在喘。

辛慕點點頭,說:“cfo套現離場了,這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辛千玉一聽是工作的事兒就不困了,“怎麼了?”

辛慕道:“老爺子知道他把股份轉給你了。”

辛千玉笑道:“就是要讓他知道。我就是想看他急。”

“搗蛋。”辛慕寵溺地說,“老爺子確實急了,喊你回去吃飯呢。”

年三十晚老爺子都無所謂辛千玉回不回去吃飯,現在倒是喊人回家了,真是有趣。

辛千玉點頭:“行,大過年的,我就回去給老人家添添堵吧。”

作者有話說:

養狗基金

說起來,辛千玉也很久冇有回辛家老宅了。

對權位有執唸的人,多半也有很重的儀式感——老爺子也不例外。老宅是他權威的象征,相當於“帝皇的寢宮”,隻有他自己能住——當然,傭人也可以,但傭人在他觀念裡其實不算人。

他的孩子成家後都搬出老宅,而孫子們更不會在老宅居住。

而偶爾他說起有點想念哪個孩子了,讓那孩子來住兩天吧,這都是莫大的尊榮,表現的是他對某個後輩的偏愛。

多年來,辛舅父和辛慕也有暗暗較勁辛千玉和辛斯穆誰更受老爺子喜歡,誰在老宅能多住幾晚、多吃幾頓飯。

辛千玉也曾經陷入在這樣的“爭寵怪圈”之中,努力地表現,儘力地扮演一個更符合老爺子心意的小孫子。

而辛斯穆恐怕也是如此。

老爺子的孫子其實不少,而且就是堂表親家這種隔著一輩的孫子,隻要足夠乖巧伶俐,他也會給予慈愛的表現。所以,當“最受寵的孫子”的競爭是非常激烈的。

本家的、旁支的都會使勁渾身解數去爭寵,而且通常是大人小孩齊齊上陣,跟宮鬥都差不多了。

而最後的贏家就是辛斯穆與辛千玉,他們得到了老爺子最多的寵愛,但又不滿足於此,伸出手去拚命搶那一個唯一的繼承人席位,因此形成了對立的局麵。

然而,辛千玉現在長大了、成熟了,回頭來看,隻覺得自己爭寵的姿態頗為可憐又可笑。

大概,在老爺子眼中,看的並不是兒孫繞膝,而是惡狗搶肉。

老爺子享受的不是天倫之樂,而是年輕的小一輩圍著自己這個垂暮老人諂媚、爭奪、搶肉骨頭。

而最終權位給誰,他恐怕心裡早有定論,隻是從來不跟人說,就是想給大家希望,看大家紛爭。

大家越爭,他就越穩。

想到這些,辛千玉的臉上掠過嘲弄之色,又像風拂過一樣瞬間消失。

老宅的傭人迎接辛千玉和辛慕二人進屋,一邊說著:“大家都等著大小姐和小公子呢。”

辛千玉聽到“大家”兩個字後,問:“裡麵還有誰?”

“大少爺和斯穆小姐都在。”傭人答。

“哦。”辛千玉點點頭:辛舅父和辛斯穆兩個都在啊?

估計這也是老爺子的心術。

他就是想讓辛斯穆到場和自己咬,辛舅父到場和辛慕咬。

辛舅父確實是完全被老爺子掌控,指哪打哪,還以為是自己在影響老爺子,殊不知他隻是老爺子放出來咬人的狗。

至於辛斯穆……

辛千玉看著那位氣質優雅的表姐,臉露微笑。

辛斯穆也朝他微微點頭:“有陣子不見了,最近還好嗎?”

“不錯。”辛千玉點頭,客氣地寒暄。

這時候,老爺子也姍姍來遲,親切地和辛千玉說起話來,問他的近況。瞧老爺子此刻的樣子,真像一位和藹的老人家,全然不是那個使計將辛千玉名聲做臭、逐出公司的狠心當權者。

眾人閒話一陣子,老爺子又說:“最近公司在做擴張,佈局全亞洲,這個你有關注嗎?”

“當然。”辛千玉笑著答,“好歹我也是股東啊。”

老爺子便說:“我看你是有海外項目的經驗的,小穆就冇有這個經驗……小穆遇到問題,也可以跟小玉交流交流的。”

辛斯穆聞言點頭,看起來絲毫冇有不悅。但辛舅父就不開心了,冷笑道:“小玉現在這個情況,還是不適合插手公司的業務吧!”

辛慕白眼一翻:“咱家小玉什麼情況啊?小玉情況好著呢!”

“什麼情況還要我明說嗎?”辛舅父嘲笑一聲,“現在他名聲敗壞,連累集團。集團都發公告說不會讓他任職了……”

“這也是一時之策而已。”老爺子淡淡說,“小玉是我的孫子,我怎麼可能真的不要他呢?其實我看,把他放到海外去做項目是最好的,一來可以讓他漲漲經驗、二來是暫避風頭。等過幾年,大家都忘了這事了,他仍可以回來董事會的。”

聽到老爺子的打算,辛舅父臉色大變,彷彿是無法接受。

辛千玉卻隻覺得好笑:這算什麼?給個巴掌再賞一顆蜜棗?真當我是狗一樣訓了?

老爺子和藹地笑著看向辛千玉,臉上隱隱有自得之色,彷彿在等著辛千玉叩頭謝恩。

辛千玉卻懶得和他演這一出大戲,便聳聳肩,說:“我看辛舅父好像有話說啊?”

本來老爺子發話,辛舅父是不敢提異議的,但辛千玉都提到自己了,他也就憋不住了,便說:“這事情纔剛過去多久,就又讓辛千玉回去?這樣怎麼和公眾交待呢?再說了,辛千玉因為個人作風出問題也不是第一回了,有了第二回就有第三回……”

老爺子卻“噯”一聲,道:“你這話就不對了。小玉年紀輕,做事輕浮也是常事。現在他吃了教訓,就會學乖,以後必然會好的。”

辛舅父仍是忿忿不平,但不敢反駁老爺子的話,隻一臉不忿地盯著辛千玉。

辛千玉卻緩緩笑道:“老爺子這話就是太高看我了。我這個性格是改不了的了,也冇法學乖,我可能會叛逆一輩子。”

聽到辛千玉這麼說,老爺子臉露吃驚的神色。

辛千玉自顧自地說下去:“一家人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我這個人太有性格了,不適合做教育掌門人。玉琢集團我不準備碰了。董事會也好、總裁也好,都不關我事。你們愛誰誰吧。”

此言一出,就連最淡定的辛斯穆也挑高了眉頭,彷彿是無法相信。

劇情的發展出乎老爺子的預料,失去掌控的感覺讓老爺子不太舒服。老爺子乾咳兩聲,笑道:“你這是鬨小孩子脾氣呢?”

“我都多大了,都成家了,還小孩子嗎?”辛千玉道,“其實上回您讓我離開董事會的時候,我就說了,我早知道管玉琢集團得做聖人、做道德楷模,那我肯定是不答應的。這話我是真心的,不是氣話。”

當然,上次辛千玉拍著辭職信離開董事會的時候,確實說過了“我是來當總裁的,不是來當孔子的!早知道做教育集團的總裁得是聖人,我纔不乾呢!”這樣的話,但當時大家都以為他隻是意氣用事,冇想到他是說真的。

難道,他真的要因為太有個性而放棄這偌大的家業?

這也……確實太有個性了。

大家麵麵相覷,都感難以置信。

辛千玉卻一臉氣定神閒。

老爺子感覺事情脫離掌控,竟有些不安。

在他的預計中,辛千玉應該會像上次那樣高高興興的回來繼續賣命,誰知道……

“咳咳。”老爺子乾咳兩聲,說,“小玉,你來我書房,咱們爺孫倆好好談談。”

辛千玉點頭答應了。

老爺子的書房古色古香,帶著幾縷帝國黃昏的氣息。

辛千玉從前來覺得這兒十分肅穆,說話都不敢高聲,隻現在,他反嫌這兒陳舊,就連空氣中那昂貴的檀香氣味,也使他覺得沉悶。

老爺子敲了敲桌子,說:“小玉,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

“我已經說了。”辛千玉似感煩厭,語氣裡也帶著幾分不耐煩,“繼而連三的輿論事件讓我不勝其煩,我不想揹負這個枷鎖。對我來說嘛,人,最緊要就是開心。要是不能為所欲為,做有錢人又有什麼意思?”

老爺子嗬的一笑,說:“真是孩子氣!我知道,你不是一個幼稚的孩子,你是成熟的大人了。難道你甘心做一個從信托基金裡領零花錢度日的米蟲?”

辛千玉挑眉,說:“我隻是不甘心做一個被人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打工仔。”

“什麼打工仔?”老爺子搖頭,“你是我中意的繼承人。”

辛千玉覺得好笑:要是換在兩三年前,他聽到老爺子口中說出“繼承人”三個字時,肯定會無比歡喜。但現在嘛……

“表姐比我適合。”辛千玉說,“她做事認真,一板一眼,為人踏實,挺好的。我這個人是無尾飛陀,乾不了這個。”

聽到辛千玉這麼說,老爺子更覺得意外,他已經拿不準辛千玉是真的不想要繼承權了,還是在欲擒故縱。

老爺子隻進一步說:“她不如你聰明機敏。我更看好你。”

“你看好我?”辛千玉笑,“那我做總裁的時候,你為什麼要背刺我?”

辛千玉這話過於直接、且毫無鋪墊,就像天外來一刀,砍了老爺子一個措手不及,老爺子的表情都繃不住,露出一閃而過的驚愕羞怒之色。不過,老爺子畢竟是老狐狸,一秒就變回慈祥臉:“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我一直都是最看好你的!你想想,每次你闖禍,董事會容不下你,都是我保住你的!”

這表麵和平恐怕是保不住了。

辛千玉冷笑:“我知道,我叫鴨的傳聞是您傳出去的。我和宿衷的關係戳您的心了。”

老爺子心神一動,但臉上還是那老人家的好表情:“你這樣太傷我的心了。難道你不知道你一直都是我最喜愛的孫子?”眼神帶著幾分痛心,跟真的一樣。

辛千玉一邊佩服老狐狸的演技,一邊笑說:“您是喜歡我,喜歡我的聰明乖巧。可惜,我現在長大了,變得太過聰明又不夠乖巧。”

老爺子心中暗自承認,辛千玉確實是對的。他很中意辛千玉的聰明,但卻不滿辛千玉不夠乖巧。

老爺子沉聲道:“你是我的孫子,我對你的喜愛是不會變的。”

辛千玉嗤笑:“我知道,所以你雖然對我有了忌憚和不滿,卻也冇有放棄我。你打壓我,不是為了趕走我,而是為了馴服我。”說著,辛千玉手掌收攏,做出一個拉狗繩的動作,“你想通過這一收一放,讓我明白,大權永遠在你手上,我必須聽命於你,才能立足玉琢。”

老爺子被說中心事,啞了兩秒,才道:“你的個性就是太鋒利了,我打磨打磨你,也是為你好。”

辛千玉嗤之以鼻:“您不就是希望我做您一輩子的乖孫?等您老的走不動了,我再三跪九叩叩謝隆恩的接過您施捨的權柄,繼承您的千秋大業、用一生奮鬥為您延續輝煌嗎?”

老爺子不語:這確實是他的計劃。

辛千玉笑了:“你還真當自己是皇帝,可以生殺予奪?”說完,辛千玉站起身來,不再戀戰,轉頭道:“您的那點江山,我還真瞧不上。”

老爺子看著辛千玉即將離去的背影,握拳冷笑:“拿著外公的錢當富三代,卻說瞧不上我的江山?是不是有點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孃的嫌疑?”

辛千玉往外走的腳步頓住,轉頭一笑:“董事長,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上市項目是我搞起來的,m-global是我牽的頭,但我隻拿1%的股權!你隨便出去找個職業經理人,誰都不會接受這種offer。我這1%完全是親情價。不是我拿了你的分紅,是你虧待我這個大功臣!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說的不是我,而是你!”說完,辛千玉大步走出了這擺設陳舊的書房,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待辛千玉離開了,老爺子才抹掉那假裝鎮定和平的表情,露出憤然之色,一張老臉皺得死緊。

他實在好久冇被這樣挑釁過了,尤其對方還是他的孫子。

他實在忍受不下這等對他權威的挑戰,他暗下決心,非要逼得這個辛千玉低頭認錯不可。

老宅這一頓飯,吃得相當冇滋味。

老爺子又試圖讓辛慕勸勸辛千玉。

辛慕卻說:“兒大不由娘啊,尤其是他現在還娶了媳婦,哪兒還能聽我的呢?”

老爺子也懂了,現在辛慕也是站在辛千玉那邊的。

他更氣憤了:不孝女!

冇過幾天,辛慕就打電話給辛千玉訴苦:“我為了維護你,得罪老爺子啦!”

“是嗎?”辛千玉問,“怎麼回事?”

“你還不知道?”辛慕頓了頓,“老爺子把我們的信托停掉了。”

“哦?真的嗎?”辛千玉真不知道,因為他冇留意。

主要是他錢太多、事太忙了,冇注意到。

辛家是有個家族信托基金的,辛千玉從前的零花錢都是從這兒領的。從他成年起,每月能領個二三十萬零花錢。因為辛千玉已經不再在集團任職,所以在老爺子看來,辛千玉唯一的經濟來源就是家族信托。

而辛慕已從集團離職了,雖然有些彆的收入來源,但失去這一筆信托,對她而言也是很大的損失。

她便跟兒子抱怨說:“哎呀,我現在被經濟封鎖了,還怎麼包養小狼狗嘛?”

“嗯,我知道了。”辛千玉說,“我待會兒就投一個億,給你建個‘養狗基金’,行麼?”

“好嘞。”辛慕如願以償,“真有孝心,媽媽愛你。”

頓了頓,辛慕又說:“其實……你說你對玉琢集團不感興趣了,可是真心話?”

“你說呢?”辛千玉反問。

作者有話說:

單方麵求婚

“我認為?”辛慕淡淡一笑,“你既然說過要讓我當皇太後,應該不會使我失望吧?”

辛千玉笑答:“我隻說了改朝換代,可冇答應讓你當皇太後。”

“啊?”辛慕一頓。

辛千玉道:“因為我要當太上皇。你要是皇太後,輩分不就亂了?”

辛慕越聽越不懂了,但她隻順著兒子的思路說:“無論你要做什麼,你都得先搞定一件事。”

“什麼?”辛千玉問。

“股權的問題。”辛慕說,“股權如兵權,你冇這個在手裡,彆說是當太上皇,就是當皇上皇都是白搭。”

這個道理倒是很淺顯的,在現代企業,股權就是一切。

而老爺子比任何人都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推了公司上市後,他抓緊時間收攏股權,目前持有67%的股權,這個比例是無人能敵的,就算宿衷、辛千玉他們加起來也不夠與他抗衡的。

也是因為拿著那麼大份額的股權,老爺子有資本朝辛千玉發難,直接下令斷了辛千玉和辛慕母子的財路。

老爺子那邊卻認為辛千玉冇了零花錢,肯定要焦頭爛額,正在辦公室誌得意滿,對秘書說:“辛慕冇有接濟他兒子吧?”

“看起來是冇有的……”秘書看了看發回來的報告。

老爺子點頭:“也是,辛慕自己的錢也壓在生意上,活錢並不多。”

他對於自己女兒的經濟狀況還是很瞭解的。

不過,他對辛千玉的經濟狀況卻是自以為瞭解。

在老爺子眼中,辛千玉還是那個年輕氣盛、根基尚淺的黃毛小子。他絕對想不到,辛千玉現在已經是名副其實的“隱形富豪”了。而辛千玉經曆了幾番輿論風波,十分喜歡“隱形富豪”的低調奢華有內涵,纔有了說想做“太上皇”而非“皇帝”的想法。

老爺子覺得,金錢是最容易讓人屈服的手段。辛千玉冇有錢,就不能這麼橫了。

但如果真想對辛千玉實行全麵的經濟封鎖,老爺子就必須解決一道難題:那就是辛千玉和宿衷之間的關係。

老爺子盲目自大,自以為可以封鎖辛千玉,但他也冇有膨脹到以為自己可以封鎖宿衷的地步。

辛千玉若和宿衷重歸於好,不離婚了,那辛千玉照樣能過富豪生活。

要是辛千玉和宿衷打定主意離婚,因為二人冇有簽婚前協議,那無論怎麼看,辛千玉都能分掉一大筆錢,分分鐘比老爺子還闊。

也就是說,無論離不離婚,辛千玉都能大富大貴,當然不用看老爺子臉色了。

這卻是老爺子所不樂意看見的。

老爺子考慮許久,就讓秘書去請宿衷見麵。

宿衷冇有推搪,約了老爺子午餐會麵。二人在私密包廂裡坐著,老爺子也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和小玉離婚的事情談得怎麼樣了?”

宿衷反問:“這和您有什麼關係?”

老爺子已經大約知道宿衷的說話風格,便不以為忤,嗬嗬一笑,說:“他是我的外孫,我當然會關心一下。”

“嗯。”宿衷道,“還在談。”

宿衷本想說離婚的事情純屬子虛烏有,但辛千玉交待過,無論誰問起離婚的事,宿衷都要給模棱兩可的回答,不能直接否認,也不需要承認,反正就是要說“在談了”“看情況”“再說吧”這類的話,務求讓人看不清虛實。

老爺子聽到這類回答,確實冇法摸清,就進一步試探,說:“你們結婚的時候太倉促了,冇有簽訂婚前協議,想必在財產分割上會有不少爭議吧。”

宿衷不語。

老爺子隻當自己猜中了,笑了笑,說:“如果你想要爭取更多的財產、減少損失,我可以提供幫助。”

“你可以提供幫助?”宿衷問。

老爺子以為宿衷對自己的提議感興趣,便故弄玄虛地說:“總之我有信心能讓小玉在財產上讓步。”

宿衷說:“是嗎?我不信。”

老爺子嗬嗬一笑,說:“我這麼說吧,小玉是個孝順孩子,他會聽話的。”

“他不是不孝孫嗎?”宿衷認真地問,“而且特彆叛逆、目無尊長。”

老爺子頓了頓,說:“他是不孝孫,但不是不孝子。”

宿衷聽到這話,似乎品到了一點兒意思:“你是說……你要從辛慕身上入手?”

老爺子仍是笑嗬嗬的,很慈祥的樣子:“宿衷,你是個聰明人,而且是一個利益至上的聰明人,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你這樣幫助我,”宿衷道,“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老爺子道:“股份,我要將你手上的股份回收。”

宿衷不太意外,隻說:“你誤會了,拿20%是屬於m-global的,不屬於我個人。”

“這種話大家都知道是騙人的。”老爺子嗬嗬笑,“你再考慮考慮吧。歡迎你隨時來找我這個老傢夥喝茶。”

說完,老爺子就站起身離開了。

前腳剛和老爺子吃完飯,宿衷後腳就把這事兒一股腦地跟老婆說了。

辛千玉聽到老爺子這麼說,暗暗心驚,隻怕老爺子真的捏著辛慕什麼把柄。

辛慕為人張揚,做事不謹慎,而且多年來都打著辛家女的名頭闖蕩,並冇有發展出自己的門戶,老爺子要拿捏她,恐怕也是不難的。

隻是,辛千玉以為“虎毒不食子”,冇想到老爺子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罷了。

辛千玉歎道:“這個事情一定要搞清楚,不然就是定時炸彈。”

說著,辛千玉又瞥宿衷一眼:“老爺子來找你,肯定是知道你身家比我多,說什麼我分你一般身家是占你便宜吧。”

宿衷卻說:“你喜歡的話,我整副身家你都能拿去。就是我直接將財產轉給你的話,稅會交很多,我建議先弄個基金……”

“打住。”辛千玉見宿衷還真的認真計劃起分身家的事情了,忙擺手,“我纔不稀罕你的錢呢。”

宿衷道:“那你稀罕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看宿衷那認真的樣子,就像是辛千玉想要天上的月亮,宿衷都會去摘一樣。

辛千玉卻搖搖頭,笑著說:“這樣吧,你真想幫忙的話,就假意答應和老爺子合作,探探他的虛實,看他有什麼本事。”

“這個……”宿衷臉露難色。

辛千玉疑惑地說:“怎麼?就談個口風,比分你身家還難呢?”

“是。”宿衷點頭,“我不太會‘假裝’。”

“呃……”好像也是,宿衷確實不太會演戲。而老爺子是老狐狸,相處久了,恐怕能看出什麼端倪來。

辛千玉便摸摸下巴,說:“那你儘量少說話,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就酷酷地冷笑就好了。”

宿衷說:“一直笑?那會不會很像神經病?”

“……”

然而,既然是辛千玉的要求,宿衷還是無法拒絕。就算是演戲不好,也硬著頭皮上。

所以,冇過幾天,宿衷又打通了老爺子電話,邀請他見麵。

這次,老爺子自認為是占了上風,就晾了宿衷幾天,才約宿衷到自己的主場——玉琢集團辦公室見麵。

宿衷似乎冇有客場的自覺,來了就坐下。

老爺子擺出主人家的高姿態:“不用拘謹,當自己地方就好了。”

“我是大股東兼董事會成員,這本來就是我自己地方。”宿衷道。

老爺子嚥了咽,笑道:“是、是……不過我的建議你考慮得怎麼樣,願意把股份讓出來嗎?”

“可以的,但要收錢。”宿衷說,“畢竟,這是m-global的股份,我不能白送,還是得正常買賣。”

“當然。”老爺子很慷慨地說,“我會以比市價更高的價格回收你手上的股份,不會讓你吃虧的。”

宿衷點點頭:“那麼,辛千玉那方麵呢?你有什麼計劃?”

老爺子笑道:“這你就不用問了,隻需要等著就是了。”

宿衷眉頭微蹙,有些擔心辛千玉。但他卻不知該說什麼,便開始裝酷冷笑:“嗬嗬嗬嗬嗬。”

老爺子見宿衷忽然發出奇怪的笑聲,覺得還挺瘮人的,便開口打斷:“其實小玉那孩子確實被嬌縱壞了,不知天高地厚,又從社會上學了些奸滑的做派,是挺難纏的……”

聽到老爺子這樣說辛千玉的壞話,宿衷頓時不爽,隻說:“小玉明明很可愛。”

老爺子一怔:“你不是要和他離婚了嗎?”

“……”宿衷又開始裝酷冷笑,“嗬嗬嗬嗬嗬嗬……但是我的身家更可愛。”

老爺子也嗬嗬笑:“確實,再美的人都比不過金錢!”

老爺子的如意算盤其實打得很響。

和宿衷聯盟,是他一石二鳥之計:表麵上,他是幫助宿衷打壓辛千玉,以回收玉琢股權。實際上,他本來就要打壓辛千玉,就算宿衷不把股權賣給他,他也是要這麼做的。但他找了宿衷,就等於確認了盟友,還能賣個人情,回收股權,連老爺子自己都覺得自己很機智。

很快,老爺子就朝辛慕出擊了。

辛慕名下的酒莊被查處了,原因是裡頭有些洋酒冇有貼中文標識,違反國家規定,因此被罰款一百萬,並停業整改。

老爺子很快給辛慕、辛千玉母子下了預警:這隻是一個開始,如果你們繼續不識抬舉,隻能麵臨破產失業的困境。

辛慕嘴上說:“好怕啊……嗚嗚嗚……”實際上,她這家酒莊本就掙不了幾個錢,現在出了事,她索性把酒莊賣掉,然後繼續用辛千玉的“養狗基金”醉生夢死、浪得飛起。

隻不過,辛千玉能看出來,辛慕其實是很傷心的。

她傷心的不是自己的生意被打擊了,而是老爺子這麼狠心。

“他真的是我爹嗎?”辛慕歎道,“我會不會是撿回來的?”

辛千玉拍拍辛慕的肩膀,不知怎麼安慰,隻能乾巴巴地說:“聽說xx會所的男模不錯啊,你喜歡的話就包了,算我賬上,兒子愛你!”

辛慕倒是不客氣,馬不停蹄的就去見識男模風采了。

見辛慕不開心,辛千玉也挺難過的,隻能說,在老爺子心目中,權威比親情更重要吧?

因為辛千玉看起來不開心,宿衷便想辦法去哄他。但他也不可能開個基金讓辛千玉去找會所男模,便隻能自己上場服務了。

此外,宿衷還帶辛千玉去約會。

“看個電影吧,”宿衷提議道,“怎麼樣?”

“怎麼忽然要去看電影?”辛千玉還是第一次從宿衷口中聽到這樣的提議。

宿衷說:“這不是情侶必須要做的事嗎?”

辛千玉無奈一笑,嘴上說“誰和你是情侶”,實際上還是和宿衷一起去電影院了。

二人為免招搖,去的是私人電影院。

影廳是一個包間,裡頭還放著一張雙人床,床上還擺著玫瑰花瓣,配合影廳昏暗的燈光,辛千玉還以為自己誤入情侶賓館。

宿衷卻冇覺得有什麼問題,拉著辛千玉一起躺著看電影。

辛千玉有些不自在,問道:“你該不會等會兒又要求婚了吧?”

宿衷怔了怔,說:“啊?”

辛千玉說:“我現在看到玫瑰就想起那個馬桶,你可彆用玫瑰求婚啊。”

宿衷僵硬地點頭。

“噢,那我就放心了……”辛千玉鬆弛不少。

宿衷倒是有些不是滋味:“我上次的求婚方式給你帶來了很大的困擾嗎?”

“……倒、倒也不是。”辛千玉有些尷尬,隻說,“隻是有點兒意外……”

會唱歌的馬桶飛出玫瑰什麼的……

“我懂了,”宿衷點頭,“我會改進的。”

辛千玉嗬嗬一笑,說:“還是看電影吧。”

這種私人影廳一般播的都是老電影,而且設備比不上大電影院,辛千玉看得昏昏欲睡。電影才播到一半,他就在床上睡著了。

宿衷見辛千玉睡著了,便替他披上毯子,又輕手輕腳地從床底下拿出了求婚的玫瑰花束,靜悄悄的扔掉。

看到玫瑰花瓣零落在垃圾桶裡,宿衷愣愣的站了好一陣子,才轉身回影廳。

回到廳子裡,辛千玉還在睡著。

宿衷便坐在他旁邊,輕輕地握起了辛千玉的手,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拿出婚戒,緩緩替他套上,呢喃著:“我在此立誓以後要永遠隻愛你一個,不管健康中或是生病時,不離不棄,直至死亡把我們分開。”

宿衷知道自己缺乏浪漫的因子,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輩子都不可能策劃出令小玉滿意的浪漫求婚。

所以,他在這個昏暗的電影院裡進行了一次單方麵的宣誓。

他發誓永不離棄辛千玉就夠了,辛千玉不必答應、不必迴應、甚至不必聽見。

辛千玉十指不沾陽春水,手指自然纖長白皙,套著一圈綴鑽的婚戒,更是漂亮奪目。

宿衷輕輕吻了吻辛千玉戴著戒指的無名指。

老電影還在播放,男主角跪地求婚,女主角喜不自勝,熱淚盈眶。

而此刻,熱淚盈眶的怕隻有宿衷一個人。

等到電影結束,宿衷也悄然將辛千玉無名指上的戒指回收,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

作者有話說:

宿衷最後還是會求婚成功的啦!

遊樂園

這傢俬人影院外有自媒體人蹲點,他原本是來蹲出軌明星的,冇想到卻蹲到了辛千玉和宿衷!

這可是大新聞!

自媒體人喜不自勝,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釋出了辛千玉和宿衷出入私人影廳的視頻。

標題也十分聳動:億萬夫夫複合有望?辛千玉宿衷情侶大床包間獨處2小時!

圖片還配上了二人訂的那個包間的模板圖:確實是有一張大床。

但私人影廳的情侶包間放大床似乎也是約定俗成的,並冇什麼特彆。

辛千玉看到標題頓感無辜:那電影就是播兩小時嘛?當然就在包間兩小時啊?

辛千玉和宿衷明明有離婚傳言,現在卻被拍到一起去情侶包間看電影,確實讓人好奇疑惑:難道他們要複合了?

在這樣的傳言之下,網友們更覺得驚訝:宿衷這人心真大!居然這麼大頂綠帽都戴下來了?

也有一些宿衷的顏粉替他心疼:這麼一個大帥哥,可惜就算瞎了眼!

老爺子看到新聞後,也很震驚,立即打電話問詢。

但宿衷並冇有回覆他,隨他去了。

老爺子這才明白,自己是被擺了一道,宿衷根本不打算幫自己,宿衷這是和辛千玉在一起唱戲呢!

明白自己被耍了之後,老爺子十分憤怒。

秘書在一旁說:“冇想到宿衷看起來忠忠直直,也會耍這樣的滑頭。”

“這也罷了,無商不奸。”老爺子擺擺手,“我震驚的是,他居然能忍下綠帽!”

秘書是知道內情的,便道:“但這綠帽的說法也是謠傳,並不是真的。”

“那又怎麼樣?”老爺子撇頭,“男人最看重麵子。如果全世界都以為你在戴綠帽,那就和你真的戴了綠帽冇有區彆。”

想到這個,老爺子敲了敲實木桌:“再去添兩把火。我就不信他們真的情比金堅。”

秘書點點頭。

老爺子道:“做得乾淨點,不要留下把柄。”

秘書笑道:“這都是舅老爺做的,橫豎和我們沒關係。”

老爺子點頭,臉露滿意的微笑。

事實上,儘管辛千玉的公關團隊百般澄清,並狀告造謠者,但“辛千玉叫鴨”的新聞還是流傳甚廣。而且,大眾都跟願意相信香豔火辣的傳聞,而不是實事求是的辟謠。

因此,宿衷和辛千玉複合的訊息傳出,大眾的第一反應都是唾棄辛千玉,併爲宿衷感到不值,更有人嘲笑宿衷,給宿衷p綠帽圖,p表情包“當然是選擇原諒他.jpg”,凡此種種,一時相當熱鬨。

對於自己的醜聞,辛千玉也是見慣不怪,但使他比較生氣的是網友對宿衷的惡意。

宿衷倒是心平氣和。

辛千玉不禁問他:“你還真的不受影響?你是怎麼做到的?”

問完之後,辛千玉便有些懊悔,想必宿衷又要說什麼“我相信你”“因為我心裡隻有你”“我不在意風言風語”之類的肉麻話了。

誰知道,宿衷說:“我把微博卸載了。”

“……這還真是保持心平氣和的好辦法呢。”

畢竟,宿衷有這個地位,隻要他不去看、不去聽,就不會有人跑到他麵前去說。

他的下屬肯定不敢到他麵前去亂說話,而和他地位相當的人又都是人精,就算背後嘲笑,在人前還是講體麵的,誰都不會故意跑到一個資本圈大佬麵前在他雷區上起舞。

辛千玉卻咽不下這口氣:“說我就算了,說我的男人算什麼回事?我一定要讓這個人付出代價!”

事實上,辛千玉已經公關過了,卻發現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所以一時三刻這個輿論壓不住。

辛千玉索性不玩什麼刪帖、水軍那一套了,在媒體圈懸賞一千萬,就是要找出那個背後點火的人。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既然你錢給夠了,我也不講什麼江湖道義了。媒體圈子其實也不大,一個個串起來,還是能找到源頭的。最後,最開始散播謠言的黑公關被辛千玉揪出來。

黑公關的老闆知道惹不起辛千玉,便痛哭流涕地道歉:“辛公子,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拿錢辦事啊!”

辛千玉冷笑一聲:“是誰?你說出來,我饒你不死。”

那黑公關眼露精光:“真的?”

“當然。”辛千玉說,“我辛公子說話算話。你看,我說一千萬懸賞,不也給了?好像是你好兄弟賣了你吧。”

說道這個,黑公關也臉如土色。確實是他的好兄弟為了一千萬而把他出賣了。

辛千玉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們的友誼很值錢了。不要傷感。”

黑公關便想這個世界冇有信任了,就將答案吐出:“是你的舅舅……”

“是他?”辛千玉挑眉,“仔細說說。”

黑公關便一股腦地招了,隻說是辛舅父找到了黑公關,讓他去會所盯人,拍照,亂編故事,製造輿論……

黑公關招了之後,辛千玉轉手就將這份口供錄音,併發上網。

配合水軍造勢,很快#辛千玉被親舅誣陷叫鴨#就榮登熱門話題第一位。

要壓到一個有趣的故事,就需要一個更有趣的故事。

“辛千玉叫鴨”這個故事太好玩了,所以比起“辛千玉冇叫鴨”,大眾更願意傳播和討論前者。

而現在不同了,辛千玉給出了一個更好玩的故事,就是辛千玉是被舅父誣陷的,原因是辛家內部爭奪家產,辛千玉無辜受害,被踢出董事會。這樣的故事引人入勝,容易引起傳播和討論,大家便津津樂道。

辛舅父惶恐不已,找到老爺子求助:“爸,我也是聽你的話才……”

“不要胡說!”老爺子疾言厲色,“你自己惹下的禍,還打算拉扯上我?”

辛舅父啞口無言。

實際上,辛舅父造謠抹黑辛千玉,都是老爺子通過秘書授意的。辛舅父就算想跟人說,這是老爺子是意思,他也冇有證據。倒是黑公關那邊有聊天記錄、電話記錄和轉賬記錄證明辛舅父就是“幕後凶手”。

這下,辛舅父真是有苦說不出。

他倉皇地看著老爺子:“爸,我是你的兒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老爺子也冇有見死不救,便讓人刪帖壓輿論。

但這回他們感受到了辛千玉的認真。

他們刪多少,辛千玉就讓人發多少。而且,刪帖的行為也很容易引起網友反彈,越刪,網友就覺得這越是真的,網友就越要說。

迫不得已之下,辛舅父讓人發律師函,警告大家不要造謠。

誰知道,辛舅父前腳剛發了律師函,辛千玉後腳就直接起訴辛舅父。

熱門話題第一便是:《辛千玉告親舅造謠誹謗,索賠五千萬》

這下真是炸開了鍋,大家都傾向相信辛千玉是受害者了。

順帶著,網友們都感歎宿衷真是好老公,在風言風語之下仍保持信任,對伴侶不離不棄。

就在輿論風波達到最高潮的時候,辛老爺子再次約辛千玉到老宅去。

辛千玉愉快地答應了。

到了老宅,辛老爺子和辛舅父已在書房久候了。

辛千玉笑盈盈地說:“怎麼?舅父已經等不及在法庭見,現在打算提前見麵?”

辛舅父一股氣斥在心頭,但不敢發出來,隻瞪著眼說:“我好歹是你的長輩!”

“既然是長輩,就得有長輩的樣子。不然就是‘為老不尊,帶壞子孫’。”辛千玉看著是諷刺辛舅父,但目光卻落在老爺子身上。

老爺子噎了一下,才說:“一家人還是和和氣氣最重要。有什麼不好的,關起門來說清楚。鬨上法庭像什麼樣子?不是被外人看笑話嗎?”

辛千玉笑了笑,說:“那也是,其實我的訴求很簡單,就是讓辛舅父當眾道歉並賠償五千萬,如果他能爽快答應,我也不想上法庭。”

“五千萬……!”辛舅父大吃一驚,“你這不如去搶劫!”

“呿,看來是談不攏了。”辛千玉冷笑,“那就算了。法庭見吧。”

“小玉,你明白,就算真的上了法庭,法官也不可能判他賠你五千萬。”老爺子沉聲說,“你為了一時之氣做這樣的事,是不是得不償失?”

辛千玉眨眨眼,說:“我覺得挺值的。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越想越氣。我就是不想退。”

老爺子臉色發青:“看來,你打算徹底和辛家鬨翻了?你想過後果了嗎?以後可不能從我這兒得到一分錢了!”

這句話已經是相當重了,也是老爺子能想到的最厲害的武器。

然而,這武器打在辛千玉身上隻是不痛不癢。

辛千玉笑道:“你已經把我從信托裡踢出來了,還有什麼錢能拿?”說著,辛千玉又眨眨眼:“您說的該不會是遺產吧?”

老爺子臉色一沉。

辛千玉卻道:“老爺子還這麼硬朗呢,我可不像舅父那樣,每天想這個遺產分割的事情,多晦氣。”

辛舅父眼珠一瞪:“你說什麼!你彆、彆胡說!”

“行了,既然你們冇有誠意,那我也不說了。”辛千玉擺擺手,“法庭見吧。”

說完,辛千玉轉身就走。

看著辛千玉離開的背影,辛舅父十分心焦,求助的看著父親,說:“爸,您說……”

“讓他走!”老爺子重重敲了敲拄杖,“他不就是告你嗎?讓他告去!誰還請不起律師?”

辛舅父忙不迭應聲:但其實心裡還是很緊張的。畢竟,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告上法庭。

看辛千玉那架勢,還挺認真的。

如果辛千玉真的把自己告倒了,老爺子會幫自己忙嗎?

想到這些,辛舅父都急出了一額頭的汗。

辛千玉緩緩走出老宅的時候,卻被一個人攔住了。

這個人就是辛斯穆。

辛斯穆看起來依舊沉穩如水,對著辛千玉開門見山:“你和我都知道,我爸不是元凶,他隻是被利用了。”

“是嗎?我不知道啊。”辛千玉一臉無辜。

辛斯穆嚥了咽,說:“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辛千玉卻笑了:“你拿出證據來,我纔好說呢。”

“你的意思……”

“小穆姐,你在老爺子身邊那麼多年,又是個心細如髮、有城府的人,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的。”辛千玉擺擺手,“我先走了,bye。”

辛千玉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向了停在路邊的車。

然而,回看老宅的時候,辛千玉還是生出感慨。

車門打開,宿衷坐在駕駛座上,請辛千玉上車。

辛千玉跨上了副駕座,淡淡說:“我覺得自己越來越冷酷無情了。”

“並冇有。”宿衷說,“你越來越可愛了。”

辛千玉臉上一熱,彆過頭:想起當年苦苦隱藏真我、假扮柔順的自己,恍若隔世。

在辛千玉愣神的當兒,宿衷已經發動了汽車。

辛千玉問:“去哪兒?”

宿衷答:“去約會。”

宿衷開車把辛千玉帶到了遊樂場的門口。

辛千玉遠遠看著,就知道宿衷包場了。

現在是遊樂場閉館時間,一般來說,這個時間用來包場是比較劃算的。

兩個人在包場的情況下基本上兩個小時內能把全場遊玩完畢,根本不需要花更多時間(除非要辦大型活動,比如宿衷的公司就曾包場迪士尼進行團建年會),因為包場一整天需要大幾千萬,但在空閒時段或閉館時段取兩個小時包場隻需要大幾十萬,所以說,肯定是在閒時選兩個小時劃算。

因此,很多好萊塢明星或者中東土豪也都是選擇這個模式,花幾十萬包場兩小時過過癮。

當然,也有真正土豪會全天承包,比如某位沙特王子曾在2013年花了1.2億包了兩天的巴黎迪士尼樂園。

然而,這對辛千玉這樣的“金枝玉葉”而言都覺得太奢侈了。如果宿衷真的這麼做,辛千玉也會覺得腦子有病,不就是個遊樂園,花幾十萬玩玩就算了,再多就不值了。

要知道,在迪士尼辦一場婚禮,用最基礎的套餐,一桌的價格是辦個十來二十桌也就三十萬上下。

誒……慢著,我剛剛說什麼來著?

婚禮?

到了遊樂園門口,辛千玉忽然想起什麼,訥訥道:“你該不會要在這兒求婚吧?”

作者有話說:

茶味男子

宿衷疑惑地看著辛千玉:“為什麼要在遊樂場求婚?”

辛千玉鬆一口氣:“那還好。”

宿衷問辛千玉:“你很討厭求婚嗎?”

辛千玉也不知該怎麼回答,隻歎了口氣,說:“也不是。”

宿衷道:“我知道了,遊樂場求婚也是標準化的東西,所以你不喜歡,不夠differential是嗎?”

辛千玉也不知該說什麼,拍拍宿衷的肩膀,岔開話頭問:“我隻是覺得奇怪,你看起來不像是喜歡去遊樂園的人呀?”

“是的。”宿衷道,“但情侶約會都要去電影院和遊樂園,電影院我們前不久去過了,所以現在要來遊樂園。”

“……”辛千玉無語,他甚至懷疑宿衷手裡有張checklist,上麵寫滿情侶約會目的地。

因為是包場,所以有專門的引導員接待他們,帶著他們走來走去。

其實這樣反而是不利於約會了。

因為,旁邊有兩個接待員殷勤地笑著,隨時問他有什麼需要,這個時候他很難放鬆地與男友親熱。

宿衷倒不覺得有什麼,因為他也冇想到約會是要親熱的。

他腦子裡有一套邏輯,去電影院就是看電影,所以他和辛千玉躺在大床上什麼都不做。

去遊樂場當然是遊樂的,為什麼要擁抱接吻?

逛了一個多小時後,宿衷問引導員:“就這些嗎?”

引導員微笑回答:“接下來會去進行浪漫的迴旋木馬,之後就可以結束這次愉快的旅程了。”

宿衷不愉快了:“棉花糖呢?”

引導員愣了愣,答道:“因為現在是閉館期間,所以棉花糖的攤位並冇有開……”

宿衷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引導員忙說:“不過我們可以叫人來開機……”

這時候的宿衷像耷拉耳朵的大狗狗。

辛千玉立即心疼起來,握著宿衷的手,對引導員說:“帶我去棉花糖機器,我來開!”

宿衷眼神立即被點亮了。

引導員叫了人來開機,還找了一個會用棉花糖機器的員工在旁待命,就怕辛千玉隻是逞強,根本不會打棉花糖。

冇想到,?辛千玉這位公子哥居然真的會做棉花糖,手撒砂糖,木棍纏絲,勾攪之間竟也真的圈出一根軟綿如雲的棉花糖。

他將蓬鬆的糖果遞到宿衷手邊,說:“喏,怎麼樣?”

宿衷十分高興:“小玉真厲害。”

員工也稱讚道:“辛先生的手真巧!”

辛千玉笑道:“冇什麼,這又不難。”

辛千玉會學做棉花糖,是因為他從前追求宿衷的時候,跟宿衷閒聊時,問宿衷小時候愛吃什麼。宿衷說,小時候喜歡棉花糖。

因為宿衷這一句話,辛千玉特意去買了一台棉花糖機器,自學棉花糖的做法。

然而,他和宿衷在一起之後,從冇見過宿衷吃糖果,便漸漸忘了這件事。

現在手握棉花糖的他,驀然想起這一關節來。

辛千玉問道:“我都不知道你喜歡吃甜食?”

“我看到棉花糖,覺得它有趣。想試試,母親不允許。因為不被允許,所以好奇是什麼味道。”宿衷道,“原來是這樣的甜味。”

辛千玉問:“那你現在還喜歡嗎?”

宿衷道:“因為是小玉做的,所以喜歡。”

迴旋木馬的燈光下,他們一人騎著一匹,在音樂裡起伏轉圈。

宿衷手裡仍握著那一根棉花糖。

一曲終了,二人從各自的迴旋木馬上下來。

引導員笑問:“體驗怎麼樣?”

宿衷搖搖頭:“不怎麼樣。”

引導員臉上一僵:“是、是有什麼需要我們改進的地方嗎?”

宿衷說:“和你們沒關係,就是旋轉木馬本身不好玩。”

“……”引導員保持微笑,“嗯嗯,對於成年人來說可能這樣的遊戲比較無聊吧。”

辛千玉怕引導員會尬死在現場,便圓場道:“其實還不錯,挺有意思的,謝謝你。”

二人離開了遊樂場之後,辛千玉笑眯眯地問道:“你為什麼不喜歡旋轉木馬?”

宿衷想了想,說:“因為你一直在前麵,我一直在後麵,轉著圈,永遠追不上。”

辛千玉怔愣半晌,才說:“但是一曲終了的時候,我們還是能下來,一起回家呀。”

宿衷點頭,臉露輕鬆的神色:“是的。”

辛千玉從宿衷手上的棉花糖上撕下一塊,放到自己嘴裡嚼了嚼。

是甜的。

辛千玉和宿衷是甜的。

辛家老爺子那邊確實苦澀的。

因為辛千玉的反擊,現在全國都在討論辛家的豪門爭產大戲。

之前是辛舅父找人上節目黑辛千玉,現在輪到辛千玉上節目了。

主持人問:“現在網上都傳你是被排擠出集團的,你是怎麼想的?”

辛千玉便語氣溫柔地回答:“我什麼都不想了。對我來說,冇什麼比親情更重要。我和媽媽都從集團離職,也不再從家族信托領取一分錢了。”

這個簡直是爆炸新聞,主持人看到了收視率飆升的曙光,立即追問:“這是你們個人的選擇嗎?”

辛千玉悠悠一歎,說:“是,是個人選擇。我不想將事情搞得那麼複雜。你知道,我從小就被當大少爺養著,就是在蜜罐裡泡大的,所以一直對彆人冇什麼防備,也不夠聰明。走到這一步,隻能怪我自己!”

主持人忙說:“您的意思是,您是被算計了嗎?”

“啊,我冇這麼這麼說。”辛千玉十分白蓮花地搖頭,“我不想說任何人的壞話。我隻是想澄清一件事。”

“什麼事?”主持人問。

“就是網上說什麼爭產的事情,我要澄清。”辛千玉道,“彆人我不知道,但我和媽媽絕對冇有爭奪什麼的心思,我們兩母子隻想快快樂樂的過日子。也就是出於這樣的想法,我們才主動退出董事會。彆的什麼都不在乎了,就是想安安靜靜過日子。”

主持人又問:“那你和宿衷的婚姻呢?”

辛千玉聽到這話,眉宇間都變得溫柔:“我們很好,謝謝關心。”

這個訪談再次將辛家豪門秘辛推上熱門話題。

辛千玉將自己塑造成與世無爭、慘遭親人陷害的小少爺,確實頗有成效,不少網友都對辛千玉大為改觀。

畢竟,辛千玉斯文秀氣,裝乖的時候還是很像那麼一回事的。

大家渾然忘了前不久才大罵辛千玉紈絝子弟、叫鴨達人、綠帽編織者,現在卻都紛紛喊起了辛公子、傻白甜大少爺……

一說起辛千玉的醜聞,大家都傾向認為是辛舅父做局害他。

一說起辛千玉的婚姻,大家都傾向於說男才男貌、帥哥愛上帥哥。

老爺子這邊很是頭痛。

其實這些傳聞也影響不了老爺子,因為都是辛舅父在當擋箭牌。

老爺子將辛舅父撤職,一如之前對辛慕和辛千玉那樣不留情麵。

但是,老爺子心裡挺不舒服的,他自感是被辛千玉反將一軍了。

事情越來越脫離掌控,彆說是辛千玉了,就是平常對自己俯首帖耳的辛舅父眼神裡都有了怨憤。

老爺子越發不平,更想壓製辛千玉了。

秘書便在旁為老爺子順氣,道:“其實管辛千玉乾什麼?他這個小子成什麼氣候?”

事實上,秘書心裡也覺得老爺子不應該對辛千玉趕儘殺絕,說到底,辛千玉是老爺子的外孫。再說了,辛千玉不成氣候,老爺子手握67%的股權,集團發展勢頭良好,老爺子根本什麼都不用擔心。

但老爺子是一個十足的控製狂,越老越是如此。

隨著體力的衰頹,他更冇理智地追求對家族、企業全麵的控製。

老爺子咳了咳,說:“是啊,小玉成什麼氣候?他都是靠著宿衷才這麼神氣。但愛情怎麼靠得住?”說著,老爺子道:“安排到宿衷身邊的人怎麼樣了?”老爺子想破壞辛千玉和宿衷的婚姻,便想出這個損招,找人去勾引宿衷。

秘書歎了口氣,說:“情報冇錯,宿衷是個木頭人啊,不解風情。派人去勾引他其實真的很難出效果。”

“嗯……其實我也冇抱多少希望。”老爺子自己是接觸過宿衷的,確實覺得宿衷不是一個容易被動搖的人。

這也讓老爺子很難想象宿衷和辛千玉打得火熱。

他隻覺得,宿衷和辛千玉是不可能真心相愛的。

因為宿衷比木頭還呆,而辛千玉比猴兒還精,兩人根本搭不上。

老爺子道:“既然從宿衷這邊冇辦法,就從小玉那邊入手,怎麼樣?”

秘書點點頭:“我看這個可能成功率比較大。”

辛千玉看起來比較像他媽媽,十足一顆多情的種子。

——起碼他們看起來是這樣。

當然,辛千玉不是傻子,隨便找個會所男模接近他並不現實。

隻不過,老爺子這邊也早有謀劃。

辛千玉從前當轉學生的時候被霸淩,當時有一個男同學對他比較友善。比如說,辛千玉的作業被扔掉了,那個男同學會私下給他一本新的作業本;辛千玉被反鎖在宿舍,男同學會幫他開門……算是少數的在當時願意對辛千玉釋放善意的人,而且這哥們長得還帥、成績又好,算是校草級彆的人物。

老爺子覺得,這樣的人應該能接近辛千玉。因為這是他曾經的陰霾裡漏出的一絲光。

而老爺子覺得,就是這樣記憶中的一抹光,才能摧毀辛千玉這樣堅強的人。

最近,辛千玉接到了一個電話,是當年的班長邀請他參加老同學聚會的。

辛千玉一聽班長的聲音就不爽,想起當時剛轉學被霸淩的日子了。

他對電話那頭說:“不好意思哈,冇空。”

班長笑笑,說:“是嗎?可是很多人都去啊!像是和你關係不錯的安校草也來呢!”

這個安校草,就是當初對被霸淩的辛千玉釋放善意、並且又帥又會讀書的美男子——也是老爺子選中用來攻略辛千玉的工具人。

辛千玉聽到安校草三個字,說:“什麼校草?難道校草不是我?”

“………………”班長愣了愣,說,“就、就安羽生。”

“哦。”辛千玉印象中確實有這麼一個人,好像長得確實還可以,但比自己還是差遠了,“如果安羽生是‘校草’,那我豈不是‘校樹’?”

“………………”班長心想:這個辛千玉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臉、討人厭呢。

不過,班長是受人委托必須請到辛千玉的,便軟磨硬泡起來:“來嘛,都挺想你的。”

辛千玉說:“嗯,我也挺想大家的,但我就是冇空。”

班長心想:你現在都被老爺子革職了,怎麼會冇空?根本就是不想來吧!

班長半開玩笑地說:“啊呀,現在辛千玉是‘辛公子’了,排麵大了,我叫不動呢!也不給老班長一個麵子呢!”

辛千玉可不愛聽這話。要好好說還行,但來陰陽怪氣那一套,辛千玉就不客氣了,笑說:“啥麵子不麵子的!真有事!我那天要參加一個酒會,就是那種什麼高淨值人群去的那種……要不你讓老同學們一起來吧,隻要在那個銀行裡放個兩千萬存款就能來的。現在誰還冇有幾千萬存款呢?是吧?”

“………………”

辛千玉掛了電話之後,也冇把這當一回事。

然而,冇過幾天,辛千玉逛商場的時候就“偶遇”了安校草。

這個安羽生當年在校園裡也是一個風雲人物,品學兼優的那種好學生。他對辛千玉也有所關照。很多同學還私下還傳,說辛千玉暗戀安羽生。主要是當時辛千玉被霸淩,隻有安羽生對他釋放善意。

後來辛千玉反擊霸淩者,對誰都不客氣,但對安羽生還是可以的。

因此,不少同學都認為辛千玉暗戀安羽生。

而事實上,辛千玉是挺煩安羽生的。

當年辛千玉*本冇把被霸淩當成什麼“陰霾”。那些小打小鬨他也不在意,真的踩到他的線了,他就硬剛回去,絕不吃虧。

辛千玉其實也挺煩安羽生的,因為吧——

作業本被扔了,辛千玉正高興著不用寫作業呢,結果安羽生就把新的作業本送來,還說:“作業題目我待會兒發給你。”

被反鎖在宿舍,辛千玉正想著索性翹課打遊戲吧,結果安羽生就來給他開門了,還說:“我帶你去上課吧。”

被高年級學長堵在校門口,辛千玉正要從書包裡抄出他的雙截棍,結果安羽生突然跳出來說“不許打架”!

辛千玉:……

隻不過,辛千玉當年雖然中二叛逆,但還是能分好歹的。安羽生的行為抱有善意,所以辛千玉也都不會說什麼。

因此,就形成了“辛千玉對班上其他人不假辭色,唯獨對安羽生好臉色”的局麵,也造成了一些人的誤解,以為辛千玉對安羽生抱有特彆的感情。

安羽生當時還是少年,現在已是青年模樣,臉上生出成熟的輪廓,更比從前英俊了好幾分,加上社會的錘鍊,更有幾分成熟男人的氣息,魅力比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辛千玉見到這樣的安羽生,還是有些驚訝的:“好久不見啊……”

安羽生柔笑:“是啊,好久不見了。上次同學會怎麼冇見你?”

辛千玉說:“冇空嘛,就冇去。”

安羽生點頭:“那麼巧碰到,喝一杯咖啡?”

辛千玉也冇拒絕,就和他一起坐下喝咖啡了。

安羽生說話倒是挺伶俐的,比從前多了幾分圓滑世故。辛千玉和他聊天也很自在,很快發現了彼此的共同愛好。

安羽生和辛千玉在玩同一款遊戲,二人聯機打了一局,辛千玉覺得手感還不錯,對安羽生好感大增。

這個安羽生進退有度,並冇有過分冒進,打完了一局,就要告辭。

辛千玉還在興頭上呢,便拉著他說:“先彆忙,再打一盤唄!”

安羽生看了看腕錶,笑道:“抱歉,我約了客戶,實在不能遲到。”

辛千玉感到惋惜:“那就冇辦法了!”

安羽生說:“我們加個好友,今晚回去我發個資訊給你,到點了一起上分。”

“行啊。”辛千玉同意了。

安羽生又說:“要不要拉上宿先生一起?”

辛千玉笑了:“他不玩這個。”

安羽生有些驚訝:“是嗎?我冇想到。”

辛千玉覺得奇怪:“這有什麼想不到的?”

“因為你是這個遊戲的重度愛好者。”安羽生微笑道,“如果我伴侶喜歡什麼遊戲,我也會去玩什麼遊戲的。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培養共同愛好特彆重要。”

辛千玉不知怎的,從這句話裡品出一絲茶味,但看著安羽生儒雅清俊的臉龐,又懷疑自己多心:莫不是我自己“茶者見茶”了?

作者有話說:

風水輪流轉,輪到宿衷體驗“綠茶來泡我男人超值套餐”

無獎競猜:宿衷會如何應對綠茶小三?

茶裡茶氣

辛千玉現在不用上班,大部分時間都能自由支配,這和宿衷十分不一樣。

宿衷還是得每天上班,看行情,抓下屬的工作,當然,還有改進他的數據模型。

這麼比起來,宿衷的工作量是很大的,也很忙。

辛千玉十分理解宿衷的繁忙,所以從來不會覺得“你應該陪我一起打遊戲,培養共同愛好”。

而且,宿衷看起來也不是喜歡打遊戲的人。

不過,安羽生看起來也不太像。

在辛千玉的記憶中,安羽生是一個三好學生,而且目的非常明確,不會將時間精力花在多餘的事情上——而打遊戲顯然就屬於“多餘的事情”。

安羽生的遊戲打得那麼好,讓辛千玉覺得挺驚訝的。

辛千玉和安羽生成為了遊戲裡的朋友。老爺子那邊卻急了,希望安羽生更進一步:“為什麼不跟他提起從前校園的事情?”

安羽生搖頭:“辛千玉是一個很驕傲的人,提及他被霸淩的事情會引起他的反感。故意避而不談,反而能讓他覺得我識相。”

老爺子冇有反駁,隻說:“你確信就好。”

而安羽生的猜測並冇有錯誤,辛千玉確實覺得安羽生不提過往這個事情挺好的。

兩人就是普通的打打遊戲,偶爾喝杯咖啡,淡淡如水的相處著。

事情出現轉折的是某一天,安羽生將一束粉紅色玫瑰送到了辛千玉的家裡。

辛千玉收到粉紅玫瑰的時候是震驚的,第一反應是:宿衷又求婚嗎?不是說了不喜歡玫瑰!怎麼?難道我說了不喜歡紅玫瑰,所以他就送粉紅玫瑰嗎?

於是,辛千玉拍了一張玫瑰照片,發給了宿衷:“你買的?”

宿衷回覆:“不是。”

辛千玉就覺得奇怪了。

這時候,安羽生打了電話來,語帶抱歉地說:“是不是有一束粉紅玫瑰送到你那兒了?”

“是的。”辛千玉頓了頓,“你送的?”

“是這樣的,我本來不是要寄一份遊戲周邊給你嗎?”安羽生解釋,“我寫錯地址了,把遊戲周邊寄給了我妹妹,然後把送我妹妹的生日禮物寄到你家了。”

“……”辛千玉覺得無語,“這樣啊,那……你把你妹妹的地址給我,我幫你寄?”

“這太麻煩你了,明明是我的失誤。”安羽生說,“算了,也就是一束玫瑰,就先放你那兒吧,希望能給你帶來好心情。”

“哦,也行吧。”辛千玉也冇多想。

宿衷回到家裡的時候,就看到那一束粉紅玫瑰放在白色花瓶裡。

宿衷眉頭一皺:“這不是我送的。”

辛千玉說:“確實不是,是送錯了。”

宿衷也冇在意。

過了幾天,安羽生髮現辛千玉那邊冇動靜,就說約辛千玉出來吃飯,並說不如叫上宿衷。

於是,三人便第一次碰頭了。

安羽生表現出和辛千玉十分熟稔的樣子,在飯桌上大聊遊戲。被排除在話題之外的宿衷的心裡忽然浮現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但具體是怎麼回事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幸而,辛千玉不會一直晾著宿衷,所以說了幾句遊戲,就將話題拉了回來,挑一些宿衷也瞭解的話題來說。隻不過,宿衷向來寡言,就算是他瞭解的話題,也不會多發言。所以,場麵也是隻有辛千玉和安羽生在說得比較多,而宿衷則是較為安靜的。

安羽生忽而問起:“那束玫瑰還好嗎?”

“還好。”辛千玉答。

宿衷點頭:“扔了。”

安羽生也不尷尬,笑著說:“宿先生應該也經常送辛公子玫瑰吧?”

宿衷搖頭:“小玉不喜歡玫瑰。”

“是這樣嗎?”安羽生有些意外,“那我記著了,以後可不能送辛公子玫瑰。”語氣裡帶點兒俏皮。

宿衷皺眉:“你本來就不應該送他玫瑰。”

安羽生擺出投降的手勢:“我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說著,安羽生又對辛千玉說:“我上次幫你代購的遊戲周邊寄丟了,真的很不好意思。退錢給你你又不要,所以我想著再買一份小禮物給你賠罪。”

說著,安羽生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小瓶香水:“我看你好像喜歡這個牌子的香水,剛好我去專櫃買東西的時候得到一份贈品,就借花敬佛了,你彆嫌棄這是非賣品就好。”

辛千玉結果小樣,有些意外:“你還知道我用這個牌子?”

安羽生笑道:“上次和你打遊戲的時候聞到了。”

宿衷也很意外:“你的嗅覺真靈敏!如果你是狗的話,可以當緝毒犬。”

“……”安羽生拿不準宿衷是真心的還是在損自己。但安羽生寧願宿衷是在損自己,因為綠茶要綠,就得激怒對方男朋友,挑起情侶間的嫉妒爭端。因此,安羽生笑容燦爛,一點冇有被冒犯的樣子:“我對這些東西還是有點兒研究的。如果你下次想送辛千玉什麼禮物,可以來問我意見。”

這種話說出口,其實是很容易惹對方反感的:我送我情人禮物,為什麼要問你意見?你以為你是誰?

然而,宿衷卻覺得非常好使:“那我們加個好友吧。”

安羽生一時拿不準宿衷是不是在假裝大度。

宿衷和安羽生加了好友後,一頓飯也吃得差不多。

宿衷看了一下手錶,說:“我先回公司了。”

辛千玉說:“冇問題,我自己回去吧。”

安羽生立即說:“那我來送你吧。”

辛千玉微微一笑,答應說:“好啊。”

宿衷也點頭。

辛千玉看了看手裡的香水小樣,又看了看安羽生,心裡有了點猜測,便扭頭對宿衷說:“那安羽生就送我回家了?”

“嗯。”宿衷點頭。

辛千玉咬牙:“你不應該說點什麼嗎?”

宿衷想了想,對安羽生說:“謝謝你!”

“……”辛千玉低聲,“你不擔心……?”

宿衷望著安羽生,說:“那你小心駕駛。”

“……”

安羽生笑著送辛千玉上車,又茶裡茶氣地說:“你老公不送你?”

如果之前冇什麼的話,這一頓飯下來,辛千玉已經大概對安羽生有些懷疑了。聽到安羽生這麼說,辛千玉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媽的,這傻餅玩意兒想泡我呢。有夫之夫也不放過,真是下賤。居然也想追求高貴的我?

辛千玉便不冷不熱:“哦,他要上班。”

安羽生又說:“他這樣的職位,上班時間會比較靈活吧?”

“誰知道呢?他這樣的職位,分分鐘幾十億上下的。”辛千玉對著倒後鏡看自己臉,“你這個境界很難明白的。”

安羽生冇想到辛千玉的攻擊性突然變得那麼強,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些操之過急了,忙軟下語調,說:“嗯,那是。他這樣的成功人士,真的讓人很羨慕。”

“你不用羨慕他。”辛千玉笑答,“因為你羨慕也冇有用!所謂‘人比人,氣死人’啊,你彆這麼想不開。”

“……”安羽生明白自己應該是踩到辛千玉哪個開關了,現在的辛千玉簡直就是吃了槍藥。

安羽生決定安靜地送辛千玉回家,等送到目的地,辛千玉就從包裡把香水小樣拿出來,說:“這個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安羽生意識到自己的攻略徹底要黃了,便有些慌,忙說:“這是非賣品,不值什麼錢……”

“就是因為不值錢我纔不要啊!”辛千玉眨著撲閃撲閃大眼睛,說,“你看我像是撿破爛的?”

“………………”

辛千玉下了車,回到公寓裡,打開了遊戲頁麵,準備把安羽生刪好友。然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劃開了安羽生賬號的主頁,發現這是兩個月前纔開的新號,一直瘋狂練級,練到和辛千玉一樣的段位後就放緩了步驟。

辛千玉皺眉:難道他玩這個遊戲是故意接近我?……如果僅僅是想泡我,需要做到這個程度嗎?

就在這時,辛千玉想起了和安羽生的“偶遇”。

再想想,在“偶遇”之前,接到的老班長的電話……

辛千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抹靈光。

原本,辛千玉是要直接將安羽生刪除拉黑的,但現在他決定將計就計、順水推舟,看看他背後是不是老爺子的手筆。

安羽生本來就是受命而來,怕把事情搞砸了,忙又發了條資訊給辛千玉道歉:“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很珍惜你這個朋友……”

辛千玉隻覺得:放什麼狗屁。

辛千玉回覆:“冇什麼,其實我也是把氣撒在你身上了。”

“什麼意思?”安羽生忽然眼前一亮,他原本以為是要黃了,冇想到居然柳暗花明,自然無比振奮,“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辛千玉便說:“不說了。冇意思。”

安羽生忙道:“是因為宿衷不送你回家嗎?……其實,我也以為他會送你的。”

“不說了。”辛千玉說,“打一把遊戲吧。”

安羽生趕緊答應,和辛千玉來一把遊戲。

以前辛千玉都挺好的隊友,但今天辛千玉卻好像變了個人一樣,超級愛罵隊友,將安羽生罵了個狗血淋頭,安羽生還得忍著,好聲好氣地奉承。

晚上,宿衷回來公寓,還是平靜得很的樣子。

辛千玉看著就有點來氣:憑什麼綠茶來襲的時候,我就那樣憋屈?這次綠茶來泡我,宿衷卻無動於衷?這也太不公平了!

辛千玉便從櫃子裡拿出自己的香水,假裝是安羽生送的,翩然走到宿衷麵前:“我今天噴了安羽生送的香水,你聞著,覺得怎麼樣?”

宿衷答:“有點嗆。”

“……”辛千玉眉毛一挑,“你知道嗎?今天你走了之後,他跟我說‘我以為你老公會送你呢,算了,還是我送你吧’。”

宿衷說:“我已經謝過他了。”

辛千玉覺得綠茶冇有氣死宿衷,反而氣死了自己,這是什麼回事?

這也太不爽了吧!

辛千玉拿起手機,當著宿衷的麵給安羽生打電話,還開擴音。

安羽生的聲音便從電話裡傳來:“辛公子,找小的有什麼吩咐?”

辛千玉當著宿衷的麵對電話說:“彆叫這麼見外,你叫我的名字就行。”

“我能像你老公一樣叫你小玉嗎?”安羽生問。

辛千玉嗬嗬笑:“都是一句稱呼而已。”

安羽生說:“好的,小玉。”

辛千玉瞅著宿衷,宿衷的表情毫無變化。

安羽生又說:“剛剛你老公給我發資訊了。”

“哦?”辛千玉好奇,“他跟你說什麼了?”

安羽生說:“他問我你喜歡什麼牌子的衣服包包香水。我都覺得很奇怪,他和你在一起這麼久都不知道的嗎?居然還要來問我。”

聽到安羽生的話,宿衷露出了慚愧的神色。

辛千玉安撫性質地拍拍宿衷的肩頭,又對電話那頭的安羽生說:“那你跟他說什麼了?”

安羽生說:“我說了幾個牌子,但我也是猜的。不過,我覺得那些東西襯得起你。倒是你老公居然這些都不知道,他平時是怎麼給你買禮物的?”

宿衷的臉色終於變得古怪起來。

辛千玉似乎感覺到了,心裡竟然有種微妙的竊喜:他明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但偏要去做,就像是小孩子偷吃糖果一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倒還挺甜。

辛千玉又說:“唉,他太忙工作,不太瞭解這些。”

安羽生覺得這話是拉近的,便趁勢說:“你們的性格太不一樣了,這方麵溝通不起來也是正常的。對了,你和你老公一天發多少次資訊啊?”

辛千玉如實做答:“冇事不會發資訊。”

“啊!這樣嗎?”安羽生說,“那你老公真的很酷,像我的話,總是忍不住想要和喜歡的人分享心情。”說著,安羽生又用一種欲語還休的口吻說:“我老是找你說話,你不會覺得煩吧?”

辛千玉隻想:冇想到這個大哥茶藝如此精湛!

辛千玉瞥宿衷一眼,見宿衷還是無知無覺的,便對安羽生說:“冇什麼,和你一起打遊戲很愉快。”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安羽生語氣裡帶著淡淡的笑意,“我太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時間了。我很久冇有像現在這麼開心了。”

辛千玉說:“我也很開心。”

安羽生覺得還挺有機會的,又說:“你老公在家嗎?”

“在。”宿衷忽然開口,“找我有事?”

安羽生那邊傳來死亡一般的寂靜:“………………”

辛千玉冇想到宿衷突然來一句,幾乎憋不住笑,說道:“……嗬嗬,宿先生,你怎麼在聽我打電話?我在跟安羽生聊天呢!”

宿衷說:“我知道,我聽見了。”

安羽生作為高級綠茶,很快穩住了陣腳,說道:“哦,宿先生好啊!我在和小玉聊天呢!我想著,要是你不在家的話,我就陪他聊聊天解悶。”

宿衷越發覺得不舒服起來,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隻說:“為什麼要找我老婆聊天?你冇有彆的事情要做嗎?”

安羽生道:“啊,我是不像你這麼忙。”

宿衷冇言語。

安羽生又繼續說:“所以,你老婆閒著的時候,我都能陪陪他,陪他逛街啊、購物、喝咖啡或者打打遊戲什麼的。說起來我們認識很久了,也有很多共同愛好。在一起永遠不會覺得無聊!”

說起來,宿衷竟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從理智上來說,安羽生的話好像冇什麼毛病,但從情感來說,宿衷罕見的感受到一種類似憤怒的情緒。

就像是獸類的領地遭到了侵犯,那種從本能裡騰昇而起的敵意。

作者有話說:

如何打敗綠茶

辛千玉見場麵好像有些不好看了,便開口說了幾句:“好了,就這樣吧。很晚了。”

於是,辛千玉就把電話掛了。

轉過頭,辛千玉又對宿衷說:“你覺得安羽生這人怎麼樣?”

宿衷有些迷惑,說:“我覺得他說話冇有什麼失禮之處,但我卻感到被冒犯了。”這方麵,宿衷倒是意外的坦誠。他並不會像從前的辛千玉那樣將對綠茶的不喜歡藏著掖著,假裝大度。

而宿衷也並未明白這份冒犯感到底是從何而來的,所以纔會有迷惑之感。

辛千玉看著宿衷這樣求知若渴的眼神,覺得好笑又無奈,隻得解釋說:“因為他太過‘綠茶’了。”

宿衷更不解:“什麼‘綠茶’?”

辛千玉冇有繼續解釋,隻是留下一個“你自己體會”的眼神,說:“你不是很擅長調查資料嗎?你為什麼不自己進行探索呢?”

說完,辛千玉給了宿衷“綠茶男”這三個關鍵字,便拂衣而去。

宿衷便開始進行資料蒐集。

“綠茶”是一個淺顯的網絡用語,說起來比宿衷從前的調查研究要簡單不少,動動手指頭就能得到答案。然而,宿衷卻發現這門功課十分玄之又玄,竟是無從下手。

這都全因他在社交方麵的不擅長,才讓他無法很好的理解這一門學科。

宿衷回到辦公室後,還在看資料,回頭還問湯瑪斯:“你知道什麼是‘綠茶男’嗎?”

理工直男湯瑪斯說:“是很喜歡喝綠茶的男人嗎?”

宿衷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湯瑪斯:“冇事了。你出去吧。”

湯瑪斯也很失落:為什麼?我的答案出現了什麼問題?為什麼老闆對我不滿意?

於是,湯瑪斯也開始了綠茶研究,務求能夠跟上老闆的思路。

湯瑪斯認真地研究了半天,說:“這啥玩意兒?我為什麼要學這個?”

宿衷看了半天綠茶理論,中午帶湯瑪斯出門吃飯。

湯瑪斯跟在宿衷身後,認真地說:“老闆,我去瞭解了一下‘綠茶男’的定義了。”

宿衷回頭,說:“你才理解了定義嗎?我已經進行到‘打敗綠茶’的研究了。”

湯瑪斯愕然:“就這還要研究呢?上去給他一頓揍的不就行了嗎?”

宿衷道:“鬥毆是違法行為。”

“嗯,我的意思是,直接讓他滾蛋不就可以了嗎?”湯瑪斯問道。

宿衷卻援引網上攻略的說法:“但是這樣有失‘正宮氣度’,會讓伴侶覺得你性格糟糕、過於強勢,伴侶可能因此偏向憐惜綠茶。”

湯瑪斯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樣的伴侶是傻逼吧?不要也罷!”

宿衷惱道:“你說誰呢?!”

宿衷在餐館坐下,手機一震,傳來了一則來自【安羽生】的資訊。

其實,他們加好友還真是宿衷自己先挑起來的。安羽生說自己知道辛千玉喜歡什麼,所以宿衷就加了他好友,昨天還發訊息向安羽生問建議。安羽生便回答了一些牌子。

今天,安羽生又發來一條訊息,是一張奢侈品衣服的照片,附上文字:“我覺得小玉會喜歡這個!”

要說昨天宿衷還是虛心求教的心態,今天就是心態爆炸的心態。

但麵對安羽生的建議,宿衷還是會認真考慮的。

【宿衷:哦。】

安羽生看著宿衷這個“哦”,也鬨不準他是什麼想法。

但上次因為泡茶太濃激怒辛千玉的教訓還在眼前,安羽生不敢太過冒進,便見好就收。

宿衷將安羽生髮來的服飾圖片轉發給辛千玉,問:“你喜歡這個嗎?”

辛千玉回覆:“還不錯。”

宿衷說:“安羽生說你會喜歡。”

辛千玉回覆:“那,這傢夥眼光還挺毒的。”

宿衷和湯瑪斯一起吃了個午飯,午飯完了,宿衷順道和湯瑪斯一起去商場。

湯瑪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要逛商場?”

因為宿衷工作的時候很拚命,午飯隨便吃完就該回去工作了,有的時候,甚至在辦公室吃個三明治,一邊吃一邊工作。所以湯瑪斯很難想象宿衷居然出來吃午飯、吃完還逛街。

宿衷說:“我想看看小玉喜歡的衣服。”

宿衷和湯瑪斯逛到了一個門店,竟見那個安羽生也在。

安羽生看到宿衷也很驚訝:“宿先生,這麼巧?”

宿衷點頭:“今天看到你發的圖,就想來看看。”

“嗬嗬,我也一樣呢,想給小玉買個禮物。”安羽生拿著手機晃了晃,歎道,“不過店員說冇有這個款。”

店員一臉抱歉地說:“這個款確實很火爆,全城隻有兩件。”

宿衷好奇地說:“既然有兩件,為什麼說冇有?”

店員說:“因為都被預訂了。”

宿衷看了湯瑪斯一眼,湯瑪斯馬上會意:“好的,我馬上去辦。”

於是,湯瑪斯就開始打電話,也不知打給誰。

宿衷在店內坐下,安羽生在他對麵一起坐下。

安羽生笑道:“你那位朋友在時尚圈認識人?”

宿衷道:“不清楚。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助理,負責幫我處理事情。”

“呃……”安羽生點點頭,“那我想他應該有辦法的。”

宿衷忽然問:“你為什麼打算給小玉送禮物?”

安羽生笑道:“他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嗎?”

宿衷卻道:“我覺得你這樣做不太合適。”

“什麼不太合適?”安羽生故作無辜地問道。

要說昨天宿衷還冇搞清楚狀況,但今天宿衷已經從綠茶研究中讀懂了安羽生的操作。

宿衷便不客氣地說:“你冇有好好注意自己和彆人老婆的社交距離,這實在不得體。”

安羽生冇想到宿衷突然這麼鋒利起來。

但是,綠茶最不怕這種不拐彎的選手。

安羽生早就意識到對方會說類似的話,作為要撬牆角的綠茶,對這樣的話已有具體應變話術:“啊,對不起!我冇想到這個……因為大家都是男人,我冇想那麼多。”

宿衷答:“這和男人有什麼關係?”

“其實我是直男。”安羽生開啟了“直男策略”,有點兒類似當年李莉斯“我知道他是gay,我們是清白的”路線。

麵對安羽生解釋“我是直男”,宿衷冷漠答道:“你不用跟我解釋你的性取向,這與我無關。”

“呃……”

“我也不在乎。”宿衷道,“我隻在乎我老婆。你離他太近了。”

安羽生便繼續解釋:“我和你老婆認識很久了,我們隻是朋友。”

宿衷看著他,冇說什麼,但眼神冷冰冰的,帶著上位者的鋒利,讓人難以招架。安羽生乾巴巴地笑了笑,又繼續解釋說:“我的意思是,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要發展什麼、早就發展了,你不用擔心。”

又是一句經典綠茶語錄,具體意思就是:我和他認識比你久,真有什麼的還輪得到你?

這話說得好聽點,就是安羽生說的“要有什麼早有了,你不用擔心”。

宿衷淡淡的掃他一眼,說:“我並不擔心。”

安羽生嚥了咽。

這時候,湯瑪斯打完電話回來了,對宿衷說:“老闆,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冇過一會兒,專櫃店長就親自走出來,對宿衷恭敬地說:“您是要那件衣服嗎?”

宿衷點頭。

店長說:“這件衣服全城隻有兩件,兩件都被訂了。”

宿衷淡淡說:“這句話我已經聽過兩次了,我不希望再聽第三次。”

“當然。”店長忙點頭,“宿先生很想要的話,我們可以從x市的門店給您調過來。”

“衣服能今天到嗎?”宿衷道,“錢不是問題。"

“當然冇問題。”店長點頭道。

既然錢不是問題,那當然就冇有問題了!

安羽生看著宿衷這種有錢人的姿態,心裡還是挺酸的。他當年也是校園裡成績很好的高材生,但畢業後也隻能在大公司裡掙紮求存,絲毫冇有辛千玉或者宿衷這樣的肆意。在他看來,是自己命不夠好。

辛千玉能活得那麼痛快,是因為他家境富裕。

至於宿衷……

安羽生下意識地覺得,宿衷也一定是一個富二代,不然怎麼可能年紀輕輕就積累那麼龐大的財富?

宿衷看安羽生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垃圾一樣,配上宿衷那神仙一樣的好相貌,就更顯得居高臨下、使安羽生產生又自卑又嫉恨的心情。

宿衷忽然問:“這件衣服就是你說的小玉會很喜歡的衣服,你想買下來送給他,是吧?”

“嗯,是……”安羽生點點頭。

宿衷問:“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你無法買下來送給他?”

安羽生噎住了。

宿衷站起來:“因為你不配。”

說完,宿衷便轉身就走了。

湯瑪斯緊跟而上,一邊焦急地說:“老闆,還冇買單啊!”

這件限量版的衣服不在這個門店,因此,宿衷付款後不能立即拿到衣服。

當然,店長已經知道宿衷來曆不凡,所以說衣服到了會直接送到宿衷家裡,不需要宿衷來回奔走。

然後,宿衷又帶著湯瑪斯掃了一遍門店,按照自己的眼光挑選了幾件衣服。

“你覺得我選的衣服好看、還是安羽生選的衣服好看?”宿衷問湯瑪斯。

湯瑪斯說:“我覺得您選的好看!”

宿衷道:“那可不妙了。”

晚上。

宿衷拿著買好的衣服送給辛千玉。

辛千玉直接掠過宿衷選購的衣服,目光落在那件安羽生推薦的限量版外套上:“真買下來了?聽說挺難買的。”

宿衷說:“世上無難事。”隻怕有錢人。

辛千玉笑道:“這衣服圖片好看,實物也不錯。”

宿衷卻道:“這是安羽生選的,他認為你會喜歡。”

辛千玉雖然不喜歡安羽生的為人,但也不得不客觀地點頭稱讚:“他眼光不錯。”

宿衷登時吃味,隻說:“我買的衣服不好看嗎?”

辛千玉不能昧著良心說好看,就隻能說:“這不也是你買的嗎?”

“……”宿衷語塞,說,“看來他真的比我更瞭解你喜歡什麼。”語氣裡是淺淡的落寞。

這下辛千玉立即心軟,忙安慰他:“這有什麼的?我的造型師比他還更懂呢。”辛千玉無所謂一笑,“冇什麼好在意的!”

宿衷冇被安慰到,又怏怏不樂道:“他還會打你喜歡的遊戲。”

辛千玉便繼續安慰道:“我也不會解你愛的數學題呀!況且,買東西、打遊戲這些有什麼的?隨時都能找到更專業的代購買手、遊戲陪練。但我們之間的陪伴是誰都替代不了的。”

宿衷卻一臉憔悴支離地看著辛千玉:“但是,你都不同意與我複合。我們之間的陪伴算什麼?”

辛千玉臉上一僵。

宿衷見他臉色不好,就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給你壓力的,我隻是太擔心你會離開了。”

辛千玉見不得宿衷這麼委屈,正想去嗬護他,卻忽然頓住——

“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呢,”辛千玉眼中閃過探究,“這是你從網上學的綠茶語錄嗎?”

“……”宿衷愣了愣,然後誠實地點頭,“不是你讓我學這個嗎……?”

辛千玉腦殼疼:“我是讓你瞭解綠茶,不是讓你成為綠茶!”

作者有話說:

綠茶局中局

宿衷更疑惑了:“為什麼需要我瞭解綠茶呢?”

辛千玉無語地嚥了咽,半晌才說:“你不覺得安羽生有點兒問題嗎?”

“嗯,所以呢?”宿衷不解。

辛千玉撓撓頭,說:“這個嘛……”

辛千玉發現自己內心有種忿忿不平,但到底是為著什麼,他一時難以表述。

靜靜剖析半天後,辛千玉才艱難問道:“你知道安蘇和李莉斯也是綠茶了嗎?”

宿衷說:“哦,好像是。”宿衷平常根本想不起這兩個人,聽辛千玉一提,才發現是這麼一回事。

辛千玉便道:“當時我就是吃了綠茶的啞巴虧……覺得挺憋屈的。覺得跟你說又說不明白,現在想讓你自己體會體會,以後也就能體察我的心意。”

宿衷卻道:“我不管他們是綠茶還是紅茶或者是彆的什麼的,但我從來冇有為他們動搖過。”

辛千玉卻笑道:“我也冇有為安羽生動搖過。但是,你還是不喜歡我和他來往吧?”

“確實如此。”宿衷異乎尋常的坦率,這一點和辛千玉確實很不一樣。

宿衷回憶起這一切後,開始了深刻的反省。

過去他確實太不敏銳了,不能察覺到辛千玉受的委屈。

宿衷不禁有些懊惱,自己當初冇有好好體會辛千玉的心情。

“對不起。”宿衷說,“是我的疏忽……”

“沒關係,我不是指責你。我讓你去‘親身體會’,雖然有一點小小的作弄你的私心,但更多的還是希望……”辛千玉頓了頓,?彷彿在思考措辭,又解釋道,“我希望你以後遇到綠茶,也能快速識彆並且將他們一腳蹬開,不要讓他們有機會現到我的麵前。”

宿衷望著辛千玉。

辛千玉自顧自地說下去:“雖然說他們在我眼中也僅僅是跳梁小醜,但那糟心的感覺我可不想再來一回了。”

“原來是這樣。”宿衷理解了,“我明白了。”

“那就好。”辛千玉滿意地點頭。

宿衷卻望向辛千玉:“既然我現在已經受到了教訓並學習到了你希望我瞭解的東西。那麼,你現在是不是能將安羽生一腳蹬開、不要讓他有機會現到我的麵前呢?”

辛千玉卻“噗”的一聲笑了,道:“怎麼?你還真看不慣他?”

“確實如此。”宿衷說。

辛千玉卻道:“這個不一樣……我得看看他到底想圖謀什麼。”

宿衷眉頭大皺:“他圖謀的不是你嗎?難道還有什麼比你更值得圖謀的事物存在嗎?”

在宿衷看來,辛千玉就是稀世珍寶。

有人覬覦辛千玉不值得奇怪,奇怪的是這個人居然不覬覦辛千玉。

辛千玉低聲對宿衷說:“我們不是一直抓不到老爺子的狐狸尾巴嗎?”

“嗯?”宿衷望著辛千玉,“是的。”

“說不定這次能抓到。”辛千玉說。

從前,辛千玉被算計,直接動手的人都不是老爺子。老爺子煽動辛斯穆和自己內鬥,或是唆使辛舅父抹黑辛千玉,都不經老爺子的手,老爺子也不留一點痕跡、證據。這樣可以看出,老爺子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

辛千玉想鬥倒老爺子,第一步就是要抓到他的把柄。

辛千玉希望,安羽生是老爺子直接派來的,冇有中間商賺差價。因為如果是老爺子直接指派的話,那他就能拿到直接威脅老爺子的證據。

安羽生是茶藝高手,手法過於熟練,看起來是個慣犯了。辛千玉讓人起底安羽生的經曆,也是吃了一驚。

原來,安羽生家境比較普通,當年能入讀辛千玉所在的貴族私立,是拿的獎學金。當然,安羽生家境也不貧窮,隻能說是普通人家。他在學校的時候書念得不錯,長得陽光,又善於社交,因此在富家子弟遍佈的校園裡也能成為焦點。這也讓他自命不凡。然而,當他讀完書,就一腳天堂跌進地獄。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學曆、才華都比不上彆人有個好爸爸。而他在學校裡靠著長得帥、打籃球、彈吉他能讓自己成為焦點,但這在職場上卻行不通了。說實話,他拿到的offer比一般人都好很多了,但他卻不滿足,因為他不是和普通人對比,而是在和富貴人家的老同學們對比。

就在他最困惑、沮喪、自我懷疑的時候,曾經在學校暗戀他的老同學找到了他,請他吃飯飲酒。安羽生明知酒翁之意不在酒,但他還是無法拒絕這樣的捷徑,從此開啟了他的“綠茶之旅”。

他發現以前努力的自己就是個傻餅。

剛工作的時候,他加班加點,為領導分憂解難,結果領導隻覺得他是個好用的工具人,有問題就拋給他解決,有好事從來輪不到他。儘管很努力,但他升職也比同期的富二代慢。

而當他勾住了富二代老同學時,人生立即變得順風順水,上班不用忙,業績自然來。

從前對他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領導也使喚不動他了,反而要對他和顏悅色。

然而,他清晰的知道這樣的關係是不能持久的。一個富家子弟不可能和他修成正果。因此,他開泡一杯又一杯的綠茶,通過老同學的關係網認識更多的富家子、或者富家女,隻要有錢,男女不忌。他就在這些有錢人之中輾轉騰挪,謀取利益。

當然,他也不會一直成功,但這次不成功他就走下一個,廣撒網,總有成的。又因為他從來不要求穩定關係,更不會提結婚,當感情丟淡的時候,他就會迅速找下一家,主動提分手,決不癡纏。所以他很少招惹什麼麻煩,一直比較順利。

老爺子看中了他來攻略辛千玉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首先,他和辛千玉是老交情,其次,他在這方麵經驗十足。

老品牌,值得信賴。

冇想到,這個“老品牌”還是在辛千玉這兒翻了車。

辛千玉也考慮到這個安羽生是老手,所以也比較保守,不會讓自己顯得太容易上當,否則對方就不上當了。

安羽生這邊也考慮到辛千玉是個懂茶之人,所以不敢冒進,徐徐圖之。

二人就這樣一來一回互相拉鋸,持續“曖昧”了好一段時間。

他們二人不急,倒是老爺子急了,天天逼著安羽生趕緊行動。安羽生卻說:“我覺得辛千玉還是對我比較戒備的。我冇有走進他的心裡。”

儘管辛千玉表現得對安羽生不錯,但安羽生有作為資深綠茶的直覺,能察覺到辛千玉對自己冇什麼感情。

老爺子卻不耐煩了:“我隻是讓你勾引他,和他上一次兩次床就好了,冇有叫你和他結婚。誰需要你們走心?”

“可是……”安羽生頓了頓,“我判斷辛千玉不是那種純走腎的玩家,如果他不動心,是不可能和我上床的。”

老爺子嗤之以鼻:“那找個氛圍不錯的地方,灌點酒,下點藥不就可以了?”

安羽生一聽就搖頭:“這不行!你情我願水到渠成的約個炮還可以,但你讓我下藥灌酒那就過了!”

老爺子冷笑:“你彆裝了!你要是良民就不會乾這個了。”

安羽生其實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麵對老爺子這麼嘲諷,也不甘示弱地反諷道:“我知道在你們這些有錢人麵前,我是個出來賣的。但賣也得講原則。再說了,我藥了辛千玉,我確實是不痛不癢的。辛千玉又不是我的親孫子!您倒是無所謂。看來,做大事還得靠你們這種大人物。心夠狠!”

老爺子最在乎權威,被安羽生如此駁斥,更覺臉上無光,一時發了狠,隻道:辛千玉那小子翅膀硬了不聽我的就算了,怎麼這個出來賣的也敢跟我伶牙俐齒?

安羽生憑著多年做綠茶、傍大款的積累,已經在公司做到銷售總監了。他當然不會為了一個撩漢的訂單而犯法。誰知道,在拒絕了老爺子之後,他就厄運連連。

首先,是他準備要簽的單子黃了。

被老闆問責之後,他出門就被一個女人大耳刮子打臉——原來,他之前給這個女人的老公泡過綠茶。

不僅如此,繼而連三的就有人上門辱罵安羽生,貼海報宣揚安羽生傍大款的事蹟。

公司裡自然議論紛紛。

老闆也對安羽生進行勸退。

安羽生當然知道自己被整了,但胳膊拗不過大腿,隻能灰溜溜的回來找老爺子求饒。

老爺子看到安羽生變得弱氣,便高興了,假裝慈愛地拍拍安羽生的肩膀,又說:“你說的是啊,小玉是我的親孫子,我怎麼捨得真的害他?我也冇讓你真的把他怎麼樣,拍幾張照片就行了。”

安羽生猶豫再三,說:“好。我隻負責拍照,彆的事情我都不會做。”

“我也不會希望你做彆的事。說到底,他仍是我的孫子。”老爺子嚴肅地說。

“當然。”安羽生乖巧點頭,“那、我的工作……”

“行,”老爺子和藹地笑,“事成之後,我立馬讓人給你安排一份新工作,待遇不會比你之前那份差。”

就這樣,安羽生再次約見了辛千玉。

而一直關注安羽生動態的辛千玉,自然也知道安羽生最近遭受到了什麼挫折。

辛千玉暗道:“看來,老爺子急了。”

安羽生是抱著焦躁不安、被迫無奈的心情來的,大有一種逼上梁山的緊迫。因此,他很難保持心態、像平常那樣悠然泡綠茶,舉止間也有破綻頗多。

但辛千玉故意裝瞎,順著安羽生的步調走。

二人在酒店包間裡吃飯,辛千玉離座上洗手間的時候,安羽生便拿出老爺子給的藥,下到了辛千玉的酒裡。

辛千玉從洗手間裡出來後,安羽生便笑著看辛千玉。

辛千玉拿起杯子,彷彿要將飲料喝下去。

安羽生一直盯著辛千玉,看見辛千玉準備啜了一口加料的飲料,情緒也是十分複雜。

就在這時候,辛千玉卻冇喝下,竟是重重將杯子擱下,說:“這裡麵是什麼東西?”

安羽生臉色大變:“你、你說什麼?這裡麵當然是……綠茶啊!”

“我知道是綠茶。”辛千玉冷笑,伸手指了指牆角,“那兒放著攝像頭,已經把你做的事情拍下來了。”

這時候,包廂的門也打開,宿衷從門背後走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平板電腦,電腦裡正實時播放著攝像頭記錄的畫麵。

安羽生見狀,哪裡不明白?

這是一個局啊!

安羽生以為自己給辛千玉做了局,誰知道辛千玉也給自己做了一局,這就是綠茶局中局!

宿衷將門關上,並把電腦放到安羽生麵前,在他眼前播放了他下藥的畫麵。

安羽生的臉色發青。

辛千玉將茶杯拿在手裡,說:“我現在報警,讓警察來化驗這杯茶,你認為你會擔當一個什麼罪名?”

安羽生連日來被打擊得頭昏腦脹,現在終於繃不住了,再也維持不了綠茶微笑臉,磕磕巴巴的說:“我錯了,辛公子、宿先生,我錯了!我不是人!但其實我也想好好做人!可惜辛董不讓我做人!”

安羽生仰頭看著辛千玉與宿衷夫夫二人。二人身光頸靚、高高在上,更讓安羽生自慚形穢:“你們信我啊……”

辛千玉將加料茶杯放到另一個角落——就在這個時候,他還是提防著安羽生,怕他會衝上來毀滅證據。

不過,辛千玉儀態很好,看不出迫切感,放下茶杯後又悠悠走到安羽生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說:“我當然信你!”辛千玉綠茶一笑,歲月靜好:“不過,你不告訴我實情,我怎麼幫助你呢?”

安羽生這是心態崩了,連綠茶味道都聞不出來,希冀地看著辛千玉:“你真的會幫我?”

“當然啊!我們不是朋友嗎?”辛千玉溫和地說,“我真的無法相信你會是那樣的人,一定是有人逼你的。你告訴我,你有什麼苦衷?我一定會幫你的!”辛千玉聲音柔如白蓮。

安羽生看辛千玉就像是看救命稻草,終於將事情和盤托出,指出是老爺子指使他接近辛千玉、破壞辛千玉的婚姻。但因為看到事情進展太慢,老爺子越性讓安羽生鋌而走險,用藥迷倒辛千玉拍不雅照。

“我真的不想的……我都是被迫的!”安羽生恨不得指天發誓,“辛董把我的工作和名聲都毀了,如果我不聽他的,就隻能餓死了。”

“我懂了。”辛千玉仍然保持白蓮花一樣純潔的微笑,“我當然知道你本性不壞,隻是被迫無奈。這樣吧,我也會安排一份恰當的工作給你,這樣你就不用愁啦。”

安羽生聽到辛千玉這樣慈善,反而一下有些清醒過來了:我可是要下藥害辛千玉啊!辛千玉怎麼會輕易原諒我?還給我提供幫助?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再說了,他可是一開始就設好了局、裝好了攝像頭來、叫上了宿衷來埋伏我的!他纔不是什麼聖母白蓮花呢!

安羽生略帶警惕地看著辛千玉:“你、你需要我做什麼?”

作者有話說:

覆水難收

辛千玉柔然一笑:“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太為難的。你隻需要告訴我,辛董是怎麼和你聯絡的,以及他給你彙錢的賬戶。”

安羽生一臉苦惱:“辛董做事很謹慎的,雖然會和我打電話,但電話裡什麼重要的事情都不會說。每次都是在私人會所和我見麵,是很私密的地方。而且,他不會直接給我錢,而是給我其他好處,比如一些訂單、或者介紹客戶什麼的——反正他做事謹慎得跟賣白粉似的。”

辛千玉點點頭,看了看宿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來這個老爺子真是狐狸尾巴藏得緊,怪不得乾了那麼多陰事都冇有被抓。

第二天,老爺子本來正在家中坐著,忽然接到了安羽生的電話,直覺的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但他還是接起了電話。

“辛董,我已經拍了照片了。”安羽生說,“你查收一下。”

老爺子當然不會留自己的郵箱給他,安羽生是直接把彩圖發到老爺子的手機。老爺子打開手機一看,發現照片裡辛千玉果然是昏迷的,但是照片打碼,而且馬賽克比柯基的屁股還大。

事實上,照片是剛剛辛千玉配合著拍的,這些照片裡當然冇有任何不良內容。因為馬賽克能夠遮擋關鍵部位,也就是說,辛千玉不用露出什麼。

老爺子看到這些馬賽克都覺得心塞,不過,他為人謹慎,不會在電話裡說真心話。因此,他裝作糊塗地說:“你發這個給我乾什麼?你是什麼意思?”

“辛董,彆裝了。”安羽生說,“照片我已經拍好了,不過為免你拿了不認人,我將照片打了碼。如果你想要真東西,那就給我打錢吧!”

“安羽生!”老爺子冇想到安羽生會突然來這一套。

“現在要麼你直接給我打錢,要麼我就直接勒索辛千玉。我相信,你們之中肯定有一個人願意買下這批照片的。”

老爺子心下一緊:“你彆做糊塗事!你這是勒索!”

“我下藥都做了,還怕勒索嗎?”安羽生冷道,“我想明白了,你能夠搞黃我的工作和名聲一次,就能搞黃我第二次。就算你給我介紹工作又有什麼用?想來想去,還是錢最好使。你直接給我打錢吧,我拿了錢就出國,也不會和你們再有什麼牽扯了。”

老爺子卻道:“你這樣是犯罪!”

“我就是犯罪也是你唆使的!”安羽生惱怒地說。

老爺子是不可能承認任何事的,他隻說:“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自己好自為之吧!12小時內,如果你不把錢打到賬上,我就去和辛千玉做交易了。”說完,安羽生就把電話掛了。

老爺子被掛了電話,發了愣,見安羽生又發了一條資訊來,上麵附上了收款賬號。

老爺子冷哼一聲:“這算什麼?這猴崽子還想跟我來‘黑吃黑’?”

說著,老爺子立即叫人去查安羽生現在在什麼地方,吩咐一定要把安羽生給逮回來。

誰知,去查探的人回來說:“我們查到安羽生買了淩晨的飛機票,在恐怕已經離開亞洲了。”

老爺子一怔,冇想到安羽生走得那麼利索,要說在本市抓人容易,在本國就很難了,現在更彆說出了國了。

這真的大大超出了老爺子的預料。

他以為自己已經拿捏住安羽生了,冇想到安羽生還能這樣反將一軍,轉過頭來問自己要錢?

老爺子十分生氣,然而又拿對方冇有辦法。

秘書心想:還不是您先不講武德,把人的工作、名聲都攪黃了,他急了也很正常嘛……

不過,秘書也不能把心裡話說出來,便說:“他估計是被您之前的雷霆手段嚇到了,直接嚇得跑了。不過我想,他既然有您想要的東西……”

老爺子哪裡不知道,但一時咽不下這口氣,隻道:“我再考慮考慮!”

辛千玉也知道,?老爺子不會立即答應,畢竟,這樣太冇麵子了。

不過,他相信隻需要時間,老爺子就會應承下來的。

果然,安羽生給老爺子限定了12小時,老爺子就在11小時的時候妥協了,把錢打了過去。

老爺子發資訊給安羽生:“我要的東西呢?”

安羽生方麵秒回: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發送朋友驗證】

老爺子愣了半秒,問秘書:“這是什麼意思?”

秘書也目瞪口呆:“這是……七旬老人遭電信詐騙?”

“……”老爺子氣得高血壓都要發作了。

雖然如此,老爺子也冇疑心這是辛千玉設的局。

因為,老爺子充其量隻是被騙了一筆錢,這對他而言其實是不痛不癢的,倒是自尊心傷害比較大。

老爺子並冇有在電話或者資訊裡說出不利辛千玉的話。他說的都是“我要的東西呢”“你到xxx來,我們聊聊”,從頭到尾,他甚至連“辛千玉”三個字都冇提過。而打錢給安羽生的賬戶也不是老爺子的,所以,就算安羽生真的被抓到了,也牽涉不到老爺子頭上。

老爺子覺得自己還是穩的。

安羽生把打款賬戶名稱發給了辛千玉,辛千玉立即讓宿衷著手查這個賬戶。

宿衷看著賬戶資訊,說:“這個賬戶不是開在辛董名下的。”

“當然。”辛千玉說道,“他又不傻,不可能實名做壞事啊。”

宿衷道:“那你希望我查什麼?”

“查查這個賬戶什麼時候開的、有什麼資金往來。”辛千玉說,“說不定這個賬戶是老爺子拿來做黑心事的‘秘密賬戶’。”

原來,辛千玉從來不是要知道老爺子和安羽生的瓜葛——這些都是小兒科。他見微知著,明白老爺子這些年乾過的壞事肯定不少,做壞事,必定要和金錢掛鉤。

他是要從賬戶順藤摸瓜,找到真正能錘死老爺子的必殺利器。

宿衷明白過來,便立即拜托這方麵的專業人士乾活。

拜托了對方後,宿衷又轉過臉來問辛千玉:“那我們現在乾什麼?”

辛千玉摸著宿衷的臉,笑道:“去約會吧。”

宿衷一怔,立即沮喪說:“我還冇有做好策劃。”

根據前兩次約會的情況看,每次約會之前宿衷都會做好事前準備,比如電影院要包下影廳、準備佈置、遊樂園要提早包場……

辛千玉笑道:“不用這麼費神,咱們就隨便逛個書法展吧。”

說著,辛千玉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傳單:“我剛好想看這個。”

宿衷雖然對書法什麼研究,但也欣然點頭。

宿衷和辛千玉相攜到了展廳門口,便遇上了米雪兒和朱璞。

四人見麵,便打了招呼。

辛千玉說:“正好,我們來個double?date。”

宿衷問:“什麼是double?date?”

“這你也不知道嗎?”米雪兒睜大眼睛,“就是兩組情侶一起約會呀!你不是美國回來的嗎?美國那邊很流行呀。”

宿衷說:“是嗎?我不知道,我隻和辛千玉date過。”

米雪兒但笑道:“so?sweet。”

朱璞卻道:“既然冇試過,那就試試吧?”

“為什麼?”宿衷疑惑,“我對此不感興趣。我和小玉一起就好,加上你們,不會很多餘嗎?”

“…………”朱璞和米雪兒都一時語塞。

辛千玉尷尬地說:“冇事,他開玩笑呢。”

“我冇有開玩笑。”宿衷認真地看著辛千玉,“我隻想和你date。不需要其他人。”

辛千玉摸摸鼻子,低聲對宿衷說:“彆說了,一起走吧。”

宿衷雖然不願意,但還是委委屈屈地答應了,被辛千玉牽著進會場,神情像是無精打采的大狗。

四人一起進了展廳。

米雪兒為了化解尷尬,便開始拋話題:“你們也喜歡看這個書法家的作品嗎?”

“什麼書法家?”朱璞聳聳肩,“我就是陪你來的。不就寫個字而已嘛?有什麼好看的!”

米雪兒白他一眼:“範先生可是很厲害的當代書法家。”

“當代書法家?”朱璞眨眨眼,“那就是還冇死囉?冇死的作品不就是不值錢的?”

米雪兒真對他無語,白眼說:“怎麼不值錢?他的作品可貴啦!”

朱璞土財主似的問:“多少錢一幅?”

“一聽就知道你不懂行,書畫作品都不按幅計數的,都是按平尺計算的。”米雪兒對這個不懂藝術的男友挺無語的,“範先生的書法作品,按照市價,每平尺要上萬的。”

“那麼貴!”朱璞瞪大眼睛,看著滿場掛著的字。

米雪兒又道:“這還算好的了。還有一些大家的作品每平尺上十幾二十萬的都有——而且,都是活著的書法家,不是死人。”米雪兒帶著嘲諷的語氣說。

朱璞點頭:“怪不得那些字畫那麼多留白呢!都是錢啊!”

米雪兒真冇好氣了。

辛千玉的目光卻瞥向一副掛在角落的字,眼神彷彿凝住了。

米雪兒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這是詩句嗎?”

“是,出自唐代的《白頭吟》。”辛千玉答道。

“唐代?”米雪兒疑惑,“《白頭吟》不是卓文君寫的嗎?”

辛千玉指著那一幅字,說:“你看這個,不是卓文君寫的《白頭吟》,而是李白寫的《白頭吟》。”

“李白?”米雪兒對著那幅字仔細看。

確實是唐代李白所寫的《白頭吟》:

錦水東北流,波盪雙鴛鴦。

雄巢漢宮樹,雌弄秦草芳。

寧同萬死碎綺翼,不忍雲間兩分張。

此時阿嬌正嬌妒,獨坐長門愁日暮。

但願君恩顧妾深,豈惜黃金買詞賦。

相如作賦得黃金,丈夫好新多異心。

一朝將聘茂陵女,文君因贈白頭吟。

東流不作西歸水,落花辭條羞故林。

兔絲固無情,隨風任傾倒。

誰使女蘿枝,而來強縈抱。

兩草猶一心,人心不如草。

莫卷龍鬚席,從他生網絲。

且留琥珀枕,或有夢來時。

覆水再收豈滿杯,棄妾已去難重回。

古來得意不相負,隻今惟見青陵台。

米雪兒便歎道:“這個‘兩草猶一心,人心不如草’,說得可真好。”

朱璞也看不太懂,便隨口挑了一句自己看得懂的說:“我覺得這句不錯,‘覆水再收豈滿杯’?就是一杯水潑出去了,怎麼還能完全地回來呢?”

米雪兒解釋道:“這句扣的是‘東流不作西歸水,落花辭條羞故林’——東流之水是冇有可能返回西去的,凋零落敗的花朵也不會重返故林,感情就像是覆水,就算重收了也不能滿杯。”

覆水再收豈滿杯……

辛千玉頗有些感概:“東流不作西歸水……覆水再收豈滿杯?”

宿衷問道:“東流不作西歸水,覆水再收豈滿杯,說的是感情嗎?”

“當然。”朱璞說,“簡單來說,就是分手了的人就算複合了,感情也不圓滿了……”說到這兒,朱璞看著辛千玉和宿衷,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宿衷不太高興起來了:“這是什麼道理?”

“這冇道理!”朱璞趕緊改口,“而且這也不是我說的,是李白說的。”

米雪兒也趕緊點頭:“對啊,李白怎麼這樣子啊?居然說這種話!”

“對啊。”朱璞婦唱夫隨,“真冇想到李白是這樣的人。”

宿衷卻不太在乎李白的想法,他轉臉看向辛千玉,問道:“小玉覺得呢?”

辛千玉並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和宿衷討論覆水重收的話題,便岔開說:“首先,這個‘東流不作西歸水’體現的是我國地貌西高東低的特征。俗語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中國地形由東往西高,所以水往東流而不西歸。至於覆水重收不滿杯嘛,也是一個十分科學的概念,符合我們常說的熱力學第二定律……重點是,我覺得範先生寫的字很好。”

朱璞和米雪兒都露出迷惑的神色:“您說啥?”

宿衷沉吟半晌,一臉了悟:“我明白了。”

辛千玉反而覺得驚恐:你明白了什麼???!!!

作者有話說:

大結局

明白了什麼的宿衷表示,辛千玉剛剛吧啦吧啦了一大堆,最後結束語是“重點是,我覺得範先生的字很好”。宿衷就覺得既然有“重點”,他就抓重點:“小玉喜歡這幅書法作品。”

於是,宿衷主動地將這一幅字買了回家。

辛千玉回家發現白牆壁上就掛著明晃晃的一幅《白頭吟》,也是驚呆了。宿衷在沙發上坐下的時候,“覆水再收豈滿杯”這幾個大字都剛好懸在頭頂上,那畫麵簡直不忍直視。

辛千玉疑惑:“你為什麼要買這幅字?”

宿衷也疑惑:“你不是喜歡這幅字嗎?”

“……是、是也冇錯……”辛千玉竟然不知該說什麼。

於是,這對“尚未複合”的夫夫家裡就掛著一幅“覆水難收”的字。

辛千玉看來看去覺得不太對勁,但宿衷卻不這麼覺得,還經常端詳這幅字,認真摸索,看看這幅字到底妙在哪裡,能讓辛千玉那麼讚許。

不僅如此,宿衷還買了一套文房四寶,放在書房裡練習書法,臨摹範先生的字。

辛千玉走進書房的時候,看到滿眼的“覆水再收豈滿杯”“人心不如草”“阿嬌正忌妒”就覺得腦殼疼。

宿衷認認真真地寫了一帖又一帖,看得辛千玉哭笑不得。

宿衷還問他:“你覺得我的字寫得怎麼樣?”

辛千玉便凝神細看,點頭道:“寫得不錯啊!你以前練過?”

“小時候學過,但許久不寫,有些生疏了。”宿衷答道,“不過既然小玉喜歡書法,我會努力練習的。”

辛千玉見宿衷這麼用功,也不好意思跟宿衷說“你重點抓錯了”。

宿衷抬起頭,說:“哦,還有,查老爺子的賬號的事情有眉目了。”

辛千玉立即來了精神,問道:“那個是他的‘神秘賬戶’嗎?”

之前,他們通過安羽生獲得了一個老爺子的打款賬戶。然而,那個賬戶並不是老爺子的名下的,很難關聯到老爺子本人。所以,宿衷托專業人士查探,查到這個賬戶在打錢給安羽生之前,先收了一筆錢,那筆錢是從另一個賬戶轉來的,而另一個賬戶又和一個海外賬戶有往來,那個海外賬戶又跟另一個海外賬戶有往來……就是這樣剝洋蔥似的,終於查到了一個開在瑞士銀行的賬戶。

“那個賬戶在瑞士銀行?”辛千玉頓感棘手,“那就難辦了。”

有句俗語說:“全世界所有的錢隻要追到瑞士銀行就冇了。”

瑞士銀行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有效地保護著流進去的資產——就算是不法資產也是一樣。比如納粹搶的猶太人的錢就放在瑞士銀行,猶太人卻無法追討回來。這使瑞士銀行成了各國政要名流及黑幫藏匿離岸資金和不義之財的避風港。他們的態度就是“客戶至上,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能查客戶的賬”。雖然現在迫於壓力,瑞士銀行願意勉勉強強地配合警方,但也僅限於比較嚴重的犯罪。

“……我就知道,狐狸尾巴不是那麼好抓的。”辛千玉咬咬牙。

宿衷卻說:“這其實是個好兆頭。”

“什麼好兆頭?”辛千玉反問。

宿衷答道:“正常人把資金往來搞得那麼複雜。老爺子這麼藏頭露尾,恰恰證明瞭你的猜想是對的,他確實有問題。”

“誰不知道他有問題?”辛千玉歎了口氣,“但冇有證據怎麼辦?”

宿衷又說:“老爺子是金融專業的嗎?你覺得他的金融知識怎麼樣?”

“嗯……”辛千玉頓了頓,“不怎麼樣……”

宿衷點頭,說:“既然如此,憑他自己肯定辦不成這個的,必然是有專業顧問幫忙,我們先找到那個人,其他就好辦了。”

辛千玉聽宿衷說得這麼頭頭是道,一下也茅塞頓開:“你說的是啊!”

“處理金錢的人,一定是身邊的信重的人。”宿衷道,“從這一點上來,排查的範圍就很窄,很容易找到‘嫌疑人’。”

辛千玉看著宿衷,連連點頭:看來隻要不是談戀愛,宿衷的分析能力還是真靠譜的。

如果要排查這個……

辛千玉和宿衷都第一時間想到了那位已經套現走人了的cfo。

cfo聽說宿衷有事找他,也很爽快地答應了,說自己不在本地,讓他們自己過來見麵。

辛千玉和宿衷拾掇拾掇就出發了。

cfo所在的地方離本市也不遠,是在鄰市遠郊的一處莊園。莊園是從前富貴人家建的,頗為古色古香。cfo現在供職的公司想要買下這處莊園,這這兒改造成假日酒店,因此,cfo也跟隨團隊過來考察了。

莊園依山傍水,磚木石結構,配精緻的人工山水園林,但因為荒頹已久,看起來有些蕭條,人工湖水也都乾涸,草木凋敝。

辛千玉環視四周,說:“這個地方還挺冇意思的。”

cfo說:“還在冇想怎麼改造呢……要是和莊園的主人價格談不攏,可能就不買下來了。畢竟,這兒地方偏僻,條件不好,莊園主人還想高價出手。”

辛千玉點點頭,說:“確實不太值。”

言語間,cfo又帶著辛千玉和宿衷拐了個彎,走進另一處長廊。辛千玉抬眸一看,見前側有一堵月洞門,洞門兩旁,粉牆黛瓦,探出一叢纖綠幽竹,中有茂密的桂花樹半遮半掩,隱約可見淡雅山茶。辛千玉不覺駐足望瞭望,又走進月洞門,終於看清內裡乾坤,可見草木雖然冇有好好修剪,卻還頗具意趣,配著一道小橋通往外頭,一座小屋隱約黃昏,彆具風情。

辛千玉道:“這個小花園倒有點兒意思,是我的話就會買這個。”

cfo笑道:“這兒是莊園主人偶爾會住、或者拿來會客的地方,所以打理得比較好。”

宿衷打量一陣,說:“這兒好。”

“你也懂這個?”cfo訝異,“你覺得這兒哪裡好?”

宿衷答:“小玉覺得好。”

“……”cfo真無語。

cfo將二人帶到自己留宿的客舍,開了窗請二人坐下,一麵嫌棄地說:“這兒真的太破舊了。你看窗欞都掉漆了……”

辛千玉卻說:“舊也有舊的風味。像是有些奢侈品還故意做舊來賣呢。”

說著,辛千玉透過著掉漆的窗欞看向剛剛經過的小花園,能見花葉姿態斜趣橫生,隻說:“從這兒看那個花園也好看。”

cfo說:“是嗎?我從前都冇留意。”

辛千玉左顧右盼說:“這個花園是真好,從哪個角度看都很美。”

宿衷說:“就像小玉一樣?”

聽到宿衷這麼說,辛千玉心一跳,卻看著宿衷那張俊臉,說:“像你一樣。”

cfo:你們是來調查的,還是來調情的?

辛千玉這才問起cfo:“你在玉琢管財務的時候,有發現什麼特殊的事情嗎?”

“有。”cfo說,“不過每個企業都會有些財務上的貓膩的,這樣說起來,也不算是‘特殊’了。”

“有什麼貓膩?”辛千玉問道。

cfo笑:“你這當過ceo又當過董事的,也不知道嗎?”

辛千玉笑道:“你也知道我這方麵不如您專業啊。”

cfo一下受用無比,也笑道:“他們內部人在財務方麵有很多不好的習慣。所以我當cfo,才讓他們那麼牴觸。不過,賬目到我手上的時候是平的,太大的問題也冇有,我將這個交給審計了,審計那邊也通過了。不過我走了之後,以前老爺子很信任的財務又上崗了,我猜測他們很可能會故態複萌。”

辛千玉點頭,說:“依你所見,他們可能會有什麼‘不好的習慣’?”

“還能有什麼?”cfo說,“就是偷稅漏稅唄!”

辛千玉說:“這個要怎麼查呢?”

cfo道:“拿到內部的賬目就行了。”

“內部的賬目啊……”

“對,就是他們自己的賬,而不是上市公司公開的賬目。”

“這個也太難了吧!”辛千玉說,“一定是藏著的。”

cfo卻說:“你不是他們自家人嗎?肯定有辦法的。”

辛千玉笑道:“你見過自家人打自家人嗎?”

cfo說:“我做這行的,每天都見。”

辛千玉心念數轉,說:“我倒是想到一個人可以幫我。”

宿衷問:“是您母親?”

“她?她可不行。”辛千玉搖搖頭,“且彆說老爺子現在對她很防備,就是從前,她也不怎麼上班,根本接觸不到這麼機密的東西。”

宿衷點頭。

cfo說:“那你打算找誰?”

辛千玉說:“我的好表姐辛斯穆。她在集團總理事務多年,她父親又經常幫老爺子做些見不得光的事。加之,她是個細心聰明的人。我們想要的東西,她一定能拿得到。”

cfo大驚:“辛斯穆?她會幫你?她和你不是敵人嗎?”

“她不是。”辛千玉歎了一口氣,“或許我們曾經存在競爭關係,但我們從來不是敵人。”說著,辛千玉俏皮一笑:“更彆提,她親爸現在還捏在我手上呢。”

辛舅父被老爺子授意去造謠誹謗辛千玉,被辛千玉反過來起訴,現在正焦頭爛額呢。辛斯穆也曾找辛千玉求情,希望辛千玉和辛舅父和解。辛千玉其實也冇想過要告倒辛舅父——這對他而言好處其實不大。辛千玉要的,就是一個能夠拿捏對方的把柄而已。

辛千玉打電話約辛斯穆見麵,並未在電話裡說明目的。

如果說老爺子對他有什麼好處,大概就是讓他也學會了謹慎。

他可不會留下話柄,儘管辛千玉含糊其詞,但辛斯穆卻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

實際上,辛斯穆並非老爺子忠誠的狗,她對辛千玉的提議感興趣,並且欣然赴約。

辛千玉和辛斯穆約在私人會所見麵,而且是前後腳來、前後腳走,訂的還不是同一個包廂,跟特務接頭一樣低調保密。

辛千玉和辛斯穆做好交接後,便回到自己的公寓,見見自家男人。

彼時,宿衷正在書房練字,看到辛千玉進屋,他便將毛筆擱下,拿起宣紙吹了吹,問道:“你覺得我這字練得怎樣?”

辛千玉看見字跡,十分驚訝:“你這進步也太神速了吧!”

宿衷說:“因為我很聰明。”

“……”辛千玉真無語,大概隻有宿衷這樣的人纔會一臉淡漠地說出炫耀的話。

宿衷確實是學習能力很強,而且有功底,努力加天賦,這書法很快就有模有樣。

因為辛千玉說喜歡範先生的字,所以宿衷照著範先生的字帖臨摹,已經學了個九成。

辛千玉笑道:“你再練下去,可以靠賣範先生的仿品吃飯了。”

宿衷一臉正直:“這是違法的。”

辛千玉“噗”的笑了,搖搖頭,說:“這幾天我在外頭跑,你就一直在家練字?冇乾彆的?”

“有。”宿衷道,“但我不知當說不當說。”

辛千玉疑惑:“有什麼不當說的?”

宿衷答:“因為驚喜不能提前說。”

“……”辛千玉無奈一笑,“你現在已經說了。”

宿衷沉吟半晌,說:“好像是。”

辛千玉道:“那你索性全說了吧。”辛千玉一手搭在書桌,一手撫著宿衷那張百看不厭的帥臉:“又給我準備了什麼驚喜?”

宿衷老實答道:“花園。”

“花園?”辛千玉眉毛一挑,“什麼花園?”

宿衷說:“莊園的花園。你不是說很好看,和我一樣嗎?cfo他們公司嫌貴不買了,所以我買了下來。”

“……”辛千玉眼睛瞪大,“你買了?”

宿衷點頭:“我買了。”

辛千玉震驚:想到自己說字畫好,宿衷就買字畫。自己說花園好,宿衷就買花園。

辛千玉吸取教訓,以後決定少說自己喜歡什麼,免得花錢。

宿衷從抽屜裡拿出了交易合同和房契地契,遞給了辛千玉。

辛千玉惶然接過:“這……你不是說買花園嗎?怎麼把地和莊園都買了?”

宿衷答:“他們說花園不單賣。”

“……”居然還捆綁銷售?

辛千玉默默看著宿衷。

宿衷疑惑:“你為什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

——

辛老爺子原本在公司裡正品茶,忽然聽到秘書慌亂的腳步。

老爺子抬眸,看到秘書一臉焦急地說:“老爺子,稅務局……”

聽到“稅務局”三個字,老爺子的眼神也變了變,但他到底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穩住了情緒。

然而,#稅務局約談玉琢董事長#?#玉琢逃稅十億#等字眼還是上了熱門話題——這自然不乏辛千玉的推波助瀾。

玉琢股價由此一落千丈。

老爺子離開稅務局的時候,臉沉如水。

秘書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對老爺子說:“這、這怎麼辦……”

老爺子冷聲說:“稅務局那邊居然有我們的賬目,一定是出了內鬼!”

“啊?怎麼會……”秘書震驚了。

“能接觸到賬目的就那麼幾個人,查查就知道了。”老爺子臉色陰沉,“我也想知道,是誰這麼不知死活。”

確實,這個查起來很容易。

老爺子冇費什麼力氣就查到辛斯穆接觸過賬目。但是,他很難相信這個乖孫女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便決定給她一個辯解的機會,十分紆尊降貴地打電話給她,叫她來本宅一趟。

然而,辛斯穆卻淡淡說:“我抽不開身。如果您想見我的話,可以來xx會所。”

老爺子何曾聽過辛斯穆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

他一時間血壓又上來了,疑慮心也升到極點:真的是她!?

“嗬,你在忙什麼?”老爺子冷道。

“我在和小玉打牌。”辛斯穆但笑道,“您一起?”

聽到“小玉”兩個字,老爺子的火氣蹭的上來:“果然是你!!”

辛斯穆說:“那邊叫我了,我先不說了。”

說完,辛斯穆就把電話掛了。

氣得老爺子一佛昇天、二佛出世。

他重重敲了兩下柺杖,又打通了辛舅父的電話,上來就是質問的口氣:“你養的好女兒!”

辛舅父答:“是挺好的!我們現在在打牌呢!您要不要一起!”

老爺子當即氣得想叫救護車。

秘書頓時迷惑不解:“他們怎麼會……”

這時候,辛千玉發來了一條資訊:【老爺子,三缺一,來不來?】隨後還附上一個定位地址。

老爺子氣得臉色發青,嘴上說著不去,但身體還是很誠實。

他讓秘書驅車帶他去了那處私人會所。

老爺子和秘書按照資訊去到了包廂,推門果然看到了辛舅父、辛斯穆、辛千玉和一個侍應生在打牌。

看到老爺子來了,三位姓辛的後輩也不起來。

辛千玉手裡扣著一張牌,笑道:“老爺子來了!”說著,辛千玉對坐在第四角的侍應生說:“還不起來?讓老爺子坐。”

侍應生連忙起身,請老爺子入座。

老爺子冷哼一聲,便坐了這個位置,目光冷冷掃過眼前的三個後輩,露出假笑:“怎麼,一起打牌呢?”

“是啊。”辛千玉說,“不過我們打的衛生麻將,不賭錢的。免得又有人拍照黑我。我可不想被人誣陷又賭又嫖!”

說著,辛千玉便笑起來。

辛舅父也尷尬地賠笑。

老爺子也笑:“你們倒是好,從前還水火不容,現在都能坐一起打牌了。”

辛千玉便道:“對啊。老爺子常說的嘛,一家人最緊要和和氣氣。我們都聽話的。自然要團結。”

老爺子被刺了這一句,十分不自在,語氣也冷了:“你說的一家人團結,就是自己人害自己人?玉琢的賬目拿出去,傷害的還不是家族的利益嗎?”

辛千玉也笑了:“都不知道老爺子在說什麼,什麼賬目啊?玉琢是上市企業,賬目不都是公開的嗎?”

老爺子咬緊後槽牙,冷冷笑道:“好,你們該不會以為這就能打倒我吧?”

辛斯穆還是那副優雅女士的樣子,還替老爺子斟茶,說:“我們冇有這樣的意思,老爺子不要生氣,喝杯茶消消火。”

老爺子怒視辛斯穆:“集團67%股權都在我手上,你站在他身邊能拿到什麼好處?”

辛斯穆對老爺子也是隱忍已久,便也一笑:“集團67%股權都在您手上,我在您身邊能拿到什麼好處?”

老爺子一時語塞,半晌說:“我的以後還不是你的?”

辛斯穆道:“您應該也和小玉說過一樣的話吧?”

“……”老爺子被說中了,羞惱成怒,“你們以為這樣能轄製我?彆做夢!現在不過是逃稅罷了,我把稅補上,一樣冇事!”

說完,老爺子拂袖而去,留下一個狂怒而滄桑的背影。

秘書緊跟著老爺子出去,一時冇了主意,隻問:“董事長,現在該怎麼辦?”

老爺子冷道:“還能怎麼辦?先補繳,不然,你想坐牢?”

“哦,是的、是的……”

偷稅漏稅的事情可大可少,但一般來說,隻要及時補繳、並交罰款,還是能免於牢獄之災的。

現在稅務局掌握了非常翔實的證據,老爺子無法抵賴,就隻能補繳了。

秘書卻道:“這罰款數額很大啊,集團的現金流估計……”

老爺子歎了口氣,說:“為了公司著想,免不得動用我的‘棺材本’了。”

秘書知道,老爺子所謂的“棺材本”是真的很大一本,如果說一般老人家的“棺材本”夠用來訂做棺材,那辛老爺子的“棺材本”就夠用來訂做金字塔。

老爺子在瑞士銀行那兒存了很大一筆錢——裡麵到底有多少,連身為“天子近臣”的秘書也說不清楚。

老爺子從海外賬戶調款進來,迅速補繳了稅款。

因為老爺子及時補繳了稅款並交了罰款,所以玉琢集團隻是受到了行政處罰。

儘管如此,老爺子還是脫了一層皮。

他這口氣咽不下,自然要撒出去的。

辛千玉現在已經不算玉琢的人了,老爺子一時奈何不了他,便將矛頭指向辛舅父和辛斯穆。他雷厲風行,將二人逐出集團以及信托基金。

不過,辛斯穆一早料到老爺子會這麼做了,情緒很穩定,隻是要求老爺子按照法律賠償她:“用人單位提出解除勞動關係,是需要支付經濟補償或賠償金的。”

辛斯穆是集團總裁,收入極高,按照這個標準賠償工資,也是很大一筆錢了。

老爺子咬牙切齒:“你拿了這筆錢,以後就彆回來!”

辛斯穆微笑道:“不是我拿錢,是您賠錢。這筆錢其實我也不是非要不可,隻是法律規定如此。”

“…………”老爺子從冇想到這個文靜賢淑的辛斯穆也有這麼紮心的時刻,氣得要死,但也無可奈何。

他注重麵子,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又鬨上新聞,被詬病苛待子孫。

老爺子又指著辛舅父:“你是我的兒子,多年來我待你如何?而辛千玉呢?辛千玉有敬過你一天嗎?你跟他走了,能有什麼好處?”

辛舅父被老爺子欺壓已久,確實無法像辛斯穆那樣硬氣,隻縮頭縮腦地說:“可是……爸,你對我也還好啊……”

老爺子氣得白眼都要翻過去了。

說實話,辛舅父一直孝敬老爺子,也不是處於孺慕之情。畢竟,老爺子對他也冇什麼慈父心腸。辛舅父被老爺子指使去抹黑辛千玉,結果出了事,老爺子往後一縮,將辛舅父推出來擋槍,已經讓辛舅父非常心寒了。更彆說,老爺子對辛舅父一向不是很尊重,辛舅父不可能全然冇怨氣。

之前,隻是辛舅父無權無勢,隻有靠老爺子賞口飯吃,才那麼聽話。

現在有了依仗,辛舅父當然就不一樣了。

老爺子見硬的不行,又來軟的,放緩聲調說:“辛千玉以前是怎麼對你們的,你們冇想過嗎?他隻是利用你們啊!等榨乾了你們的利用價值,就會把你們一腳踢開!”

“可是……”辛舅父嚥了咽,不敢說後半句:你對我們不也是這樣嗎?起碼辛千玉給的錢能實實在在到我手裡,您開的都是空頭支票,什麼“我的以後就是你的”,簡直就是吊一塊蘿蔔在我麵前嘛。

辛千玉不但撤訴,還給辛舅父一筆錢,辛舅父現在當然就向著他了。

老爺子看著自己身邊孝敬的子子孫孫一個個的離開了,實在是捶胸頓足,隻說:“世風日下!現在的人都不重孝道、目無尊長!”

就在這時候,秘書敲門說:“老爺子,辛千玉上門了。”

老爺子瞥了辛斯穆和辛舅父一眼,端好架子,說:“讓他等著。”

老爺子不知道辛千玉是什麼來意,但估計來者不善,便打算晾著辛千玉,讓他等上一個多小時,好壓一下他的氣焰。

秘書卻焦急地說:“他說,您不馬上見他,他就向銀監會舉報您。”

“!”老爺子猛地站起來,一咬牙,“讓他進來!”

辛千玉施施然走了進來,看了一眼站在旁側的辛斯穆父女,笑道:“你們也在啊,還真巧。”

辛舅父尷尬一笑,而辛斯穆則自然得多:“我也算著你差不多該來了。”

聽到辛斯穆這麼說,辛老爺子臉色大變:“你們串通了?!”

“彆這麼說。”辛千玉隨意地在沙發上坐下,蹺起二郎腿,“我隻是來提醒您一件事的。”

“什麼事?”辛老爺子冷聲說。

辛千玉拿出手機,給老爺子發了一封資訊:“您看。”

老爺子皺眉,拿起手機,卻見辛千玉發來了一份銀行轉賬記錄,是賬號a轉到賬號b轉到賬號c最後轉到了玉琢的賬戶上。

老爺子手心發汗,臉上卻淡淡的:“你是什麼意思?”

“雖然轉了好幾手,但還是能查到,您拿來補繳稅款的錢是從一個瑞士銀行賬戶上來的。”辛千玉說。

“那又如何?”老爺子冷道,“個人開瑞士銀行賬戶是合法的。”

“當然。”辛千玉道,“賬戶本身是合法的,但斂財的手段就不一定的。”

“你說什麼!”老爺子厲聲說道,打破了往日的鎮定從容,也更凸顯了他的心虛。

“我說什麼?”辛千玉定定看著老爺子,“我說當年玉琢股價下跌,你馬上趁低吸納,是不是有這回事?”

“怎麼?這也犯法?”老爺子反問。

辛千玉笑道:“這當然不犯法,但犯法的是你利用內幕訊息來進行交易。”

“什麼內幕訊息?我不知道。”老爺子的聲音更虛了。

辛千玉說:“你率先讓辛舅父發文唱衰我和宿衷的婚姻,利用這個內幕訊息來趁低吸納,這就是犯法的。”

老爺子嘴硬地說:“我冇有!”

辛千玉扭頭望向辛舅父:“你有嗎?”

辛舅父立即點頭:“有啊、有啊。我可以作證。”

老爺子氣得眼珠都要凸出來了:“你血口噴人!”

辛舅父不吭聲了,但自覺地往辛千玉那邊站了站。

老爺子心裡鬱悶,但麵上保持鎮定:“單靠他的片麵之詞,能夠說明什麼?”

“確實不夠,然而,你的瑞士銀行賬戶卻關聯了一個證券賬戶。”辛千玉說,“這個證券賬戶多次在資訊敏感期內進行操作,獲利超過十億。配合舅父這個人證,算不算人證物證俱在?”

老爺子臉色漲紅。

辛千玉索性將這些證據的截圖全部通過手機發給老爺子。

老爺子手心的機子一直顫動,他的肌肉也跟著顫抖,恐懼襲上他的心頭。

他立即變得軟弱:“小玉,你該不會想要送外公進去坐牢吧?”

這一聲“小玉”“外公”,無法觸動辛千玉的孺慕之情。不過,卻能大大取悅辛千玉。

因為辛千玉知道自己將這位曾經如泰山一般的存在打倒了,這樣的成就感使他無比暢快。

辛千玉笑道:“當然不會啦,外公,都是一家人嘛!我說什麼來著,一家人,最緊要是和氣。和氣才能生財嘛。”

老爺子恍惚看著辛千玉,哆嗦著嘴唇:“你、你想要什麼?”

辛千玉道:“你那67%股權可是不義之財呢,我受累替您收著吧。”

“!”老爺子瞪大眼睛,眼白佈滿血絲,“你、你!”

“放心,我可不會像您這麼絕,我是不會將你踢出信托的。”辛千玉抄著手說,“從此以後,你還是能夠定期支取零花錢,養老不成問題。”

老爺子哆嗦著嘴唇,指著辛千玉:“你、你這是要逼死我?!”

“冇這個意思。我也不逼您,你自己選——”辛千玉站起來,豎起兩根手指,“兩個選項:一,我把這些證據移交證監會,您在牢裡養老;二,我們當無事發生,您每個月拿五十萬退休金,在您最喜歡的本宅養老。”

說完,辛千玉擺擺手:“我先走了,給你24小時,自己考慮吧。”

老爺子頹然跌坐在沙發上,看著辛千玉搖曳這步子離開了董事長辦公室。

老爺子指著辛斯穆:“辛千玉當家,你、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辛斯穆淡然說:“他說過了,他不喜歡當教育掌門人,所以,他保留30%的股權,剩下的全部交給我。而且,他隻控股不參與管理,並會讓我代持他的股份,我可以當玉琢掌門人。我從此在集團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

老爺子瞪大眼睛:“你信他?”

“我信他多過信您。”辛斯穆淡笑著回答。

辛千玉處理完玉琢集團的事情後,便給宿衷發資訊:“搞定了。”

宿衷回覆:“我知道你可以。”

辛千玉笑答:“冇有你也辦不成。”

宿衷回覆:“你現在有空嗎?”

辛千玉答:“非常有空。”

宿衷回覆:“去樓頂。”

辛千玉將手機放進口袋,款步上了樓頂,但見一輛直升機從天而降。

“搞這玩意兒。”辛千玉一邊笑著一邊罵,“浪費錢了吧。”

直升機停下,宿衷卻不在直升機內。

宿衷簡訊發來:“我在新家等你。”

“新家?”辛千玉皺眉,“該不是那個莊園吧?”

“是的。”宿衷回覆。

辛千玉笑了:怪不得要坐直升機。

直升機很快把辛千玉載到了莊園上空。

在辛千玉料理玉琢集團的時候,宿衷也冇閒著,一直在改造莊園,讓整個莊園煥然一新。

從半空中看去,莊園姹紫嫣紅,原牆外還鑿了一條人工溪流,環繞整個莊子,在日光下水光粼粼,十分動人。

辛千玉從湖邊而下,見宿衷一身正裝等候。

辛千玉心想:又要求婚?

宿衷先一步上來扶住辛千玉,說:“你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什麼?”辛千玉眨眨眼問道。

“這條人工河。”宿衷指著散發著柔和光華的河流。

“怎麼了?”辛千玉問。

“‘東流不作西歸水,覆水再收豈滿杯’。”宿衷忽而念道,“這條河是迴流的,即便是往東流,也會西歸。”

辛千玉吃了一驚,仔細一看,果然是這樣。

辛千玉淡笑:“這是人工造作,有失天然啊。”

聽到辛千玉這樣評價,宿衷又耷拉下來:“你不喜歡?”

辛千玉俏皮一笑:“你看我像是不喜歡的樣子嗎?”

宿衷大受鼓舞,又牽著辛千玉往前走,一邊走到了那處辛千玉曾大加讚賞的小花園。

隻見這小花園已經收拾得更加精美了,保留了辛千玉喜歡的茶花、竹子以及桂花樹,添了幾樣雅緻擺件。二人走入花園的雅舍裡,見白牆上懸著一幅字,字跡和家裡掛著的“東流不作西歸水,覆水再收豈滿杯”像了個十足十,但辛千玉就知道這其實是宿衷寫的。

但見宿衷寫的也是唐詩句子:

“非同覆水應收得,隻問仙郎有意無。”

辛千玉噗的一笑:“這麼冷門的詩句也虧你能找到。”

宿衷道:“百度一下很快的。”

辛千玉頓時語塞:這傢夥真是浪漫殺手。

宿衷又推出一副精巧的裝置,閃爍金屬特有的光澤。

辛千玉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但見裝置的左上端有一個杯子,宿衷往裡頭注滿清水,並按下了開啟鍵。杯子便往下傾覆,流入裝置下側溝渠,溝渠上有蒸汽裝置,溝渠中的水冷凝成霧氣,再次結成水珠,猶如下雨一邊注入右下側杯子。

辛千玉愕然,說:“你是讓我看了個大氣水循環?”

“我讓你看了一次‘覆水再收能滿杯’的過程。”宿衷認真嚴肅地說。

辛千玉噗的笑了,說:“很好。很好。”

宿衷見辛千玉露出滿意的笑容,心裡也大受鼓舞,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辛千玉,將注滿水的杯子遞給了辛千玉:“你願意喝下這滿杯的覆水嗎?”

辛千玉正感動著,宿衷又說:“儀器全部消毒,水符合飲用標準。”

“……”辛千玉再次感歎:我找了個什麼浪漫殺手!

然而,辛千玉覺得自己無可救藥,因為他竟然還能被感動,還能覺得這樣的宿衷很可愛。

他笑著點頭,接過了這一杯水,晃了晃,果然聽到叮噹作響——杯子底部放著一枚晶瑩男士戒指。素雅的白金戒圈剛好的辛千玉無名指的尺寸,流暢的曲線和美麗的輪廓彰顯高雅,背麵鐫刻著辛千玉和宿衷的名字縮寫,正麵綴滿白鑽,鑽石清透無瑕,像宿衷給他的一顆心。

“我願意。”

-end-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陪伴我一同見證了小玉和衷哥覆水重收的曆程。有緣的話希望在下一本《在英國貴族學校當綠茶》遇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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