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院的切磋之後,陸一鳴在聽鬆閣前佇立良久。
玄微子那句“問道院太小,裝不下你”,如同一記晨鐘,敲散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留戀。
確實,如今的問道院,於他而言已無秘密可言。繼續留在此地,不過是溫水中煮青蛙。
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天際,那裡雲層稀薄,星光即使在白晝也隱約可見。
與姬玄一戰,對方那霸道沉重的“星隕規則”讓他念念不忘。那種引動九天星辰之力,帶著毀滅氣息的規則,與他主“生”的四律形成了鮮明對比。
“生與滅,本就是天地的一體兩麵。”陸一鳴喃喃自語,“唯有知滅,方能護生。若要完善我的大道,必須深入理解‘毀滅’的本質。”
古籍記載,東海之北,萬裡荒原儘頭,有一座名為“摘星峰”的通天高山。
那山峰直插雲霄,是這片大地上離星辰最近的地方,傳聞峰頂有上古星辰墜落留下的“星隕坑”,殘留著最純粹的星隕法則。
“既然要悟‘星隕’,何不去那源頭看看?”
陸一鳴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辭彆了玄微子與林驍,孤身一人,踏上了北去的征程。
然而,通往摘星峰的路,並非一帆風順。
從繁華的東海到荒涼的北境,中間隔著廣袤的“落雲荒原”。這裡人煙稀少,妖獸橫行,更是許多亡命之徒的藏身之所。
北境落雲荒原,廣袤無垠,蒼涼肅殺。
這裡冇有東海的溫潤海風,隻有如刀割般的凜冽寒風,卷著黃沙與碎石,在天地間肆意呼嘯。
進入荒原的第三日,天色漸暗,殘陽如血,將地平線染得一片猩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臊之氣,那是野獸鮮血與腐肉混合的味道,預示著某種不祥的降臨。
陸一鳴正獨自前行,忽然腳步一頓,眉頭微皺。
腳下的地麵開始微微震顫,起初隻是細碎的抖動,轉瞬便成了有節奏的轟鳴,彷彿千軍萬馬正在奔騰。
他抬眼望去,隻見遠處地平線上,湧起了一片灰色的“浪潮”。
那並非海水,而是密密麻麻、無窮無儘的獸群。
“是‘鐵背荒原狼’。”陸一鳴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種異獸是落雲荒原的霸主,天生一副鐵鑄般的灰黑皮毛,尋常刀劍難傷分毫。它們力大無窮,耐力驚人,最擅長群體圍攻,一旦鎖定獵物,不死不休。
此刻,目測至少有上千頭荒原狼,正呈扇形包圍過來,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而在狼群包圍圈的中心,竟是一隊正在艱難跋涉的商隊。
那商隊僅有十餘輛馬車,車輪深陷沙坑,行進緩慢。
護衛們不過二十餘人,個個麵帶絕望,手中的兵刃早已捲刃,甚至斷裂。他們身上血跡斑斑,有的胳膊被撕掉一塊肉,有的腿上深可見骨,卻仍死死護在馬車周圍,背靠背結成最後的防線。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一名老車伕癱坐在地,看著逼近的狼群,老淚縱橫,聲音顫抖得不成調,“我們隻是想去北境換點皮毛養家餬口,怎麼就遇上傳說中的狼潮了!老天爺啊,這是要絕我們的路啊!”
馬車裡傳來孩童驚恐的哭聲和婦女壓抑的啜泣聲,在這荒原上顯得格外淒厲。
狼群越來越近,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空氣都彷彿凝固。
狼群首領是一頭體型如牛犢般的巨狼,它通體漆黑,唯有雙眼閃爍著幽綠的光芒,宛如兩盞鬼火。它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群待宰的羔羊,嘴角流下一串渾濁的涎水。
“嗷嗚——!”
巨狼仰天長嘯,聲音尖銳刺耳,穿透耳膜。
隨著這一聲令下,群狼立刻加速,化作一道道灰色閃電,帶著腥風撲向商隊。那速度之快,簡直讓人來不及反應。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
護衛們絕望地嘶吼,舉起殘破的盾牌,準備迎接死亡的撕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地之間忽然亮起一抹青色的流光。
一道青衫身影,如同憑空浮現般,穩穩地擋在了商隊與狼群之間。
來人正是陸一鳴。
他神色平靜,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未顯半分淩亂。麵對撲麵而來的上千頭嗜血惡狼,他並未拔劍,甚至未曾擺出防禦姿態,隻是淡淡地抬起右手。
“水之律·鏡花水月。”
隨著他輕喝一聲,掌心之中,幽藍的水流瞬間噴湧而出。
這水流並非普通之水,而是蘊含著他深厚靈力的規則之力。它們在半空中迅速交織、凝結,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巨大水幕,如同一麵倒扣的碗,將商隊牢牢護在其中。
“砰!砰!砰!”
數十頭衝在最前麵的荒原狼狠狠撞在水幕上。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麵並未出現。那些勢大力沉的撞擊,反而像是撞在了一堵彈性極佳的銅牆鐵壁上。
巨大的反震力瞬間爆發,將群狼紛紛反彈出去。
“嗷嗚!”
慘叫聲此起彼伏,幾十頭荒原狼被震得七葷八素,在地上翻滾哀嚎,有的甚至直接暈死過去。
“咦?有人類修士?”
巨狼首領猛地停下腳步,前爪死死扣住地麵,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它那雙幽綠的眼睛緊緊盯著陸一鳴,原本貪婪的神色中,此刻多了一絲警惕與疑惑。
作為擁有微弱智慧的妖獸首領,它敏銳地嗅到這個人類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表麵看似凡人,實則深不可測,宛如一口古井,讓人看不透底。
但它環顧四周,看到自己身後那黑壓壓的狼群,心中的凶性再次壓過了恐懼。
“區區一人,難道能擋我千狼?”
巨狼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似乎在給自己打氣,隨即再次怒吼,指揮狼群發動更猛烈的進攻。這一次,它們不再盲目衝鋒,而是分散開來,試圖從四麵八方同時撕咬水幕。
看著這群冥頑不靈的畜生,陸一鳴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給過你們機會了。”
他心念一動,原本單純的水幕驟然變色。
無數翠綠的藤蔓(木之律)從水幕中憑空生出,它們柔韌無比,瞬間穿過水幕的縫隙,如同一條條綠色的毒蛇,精準地纏繞住那些試圖靠近的狼群。
藤蔓越勒越緊,讓荒原狼們動彈不得,發出痛苦的嗚咽。
緊接著,一點金焰(火之律)在陸一鳴指尖悄然燃起,順著藤蔓迅速蔓延。
水火本不相容,但在陸一鳴“橋律”的調和下,水滋養了木,木助長了火,火又蒸騰了水,三者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
“滋啦——!”
火焰在藤蔓上燃燒,卻並未燒燬藤蔓,反而因為水的存在而變得更加持久、更加熾熱。
不過眨眼功夫,衝在最前麵的上百頭荒原狼便被燒得焦頭爛額,皮毛捲曲,皮肉焦黑。
劇烈的疼痛讓它們徹底崩潰,慘叫著拚命掙紮,想要逃離這片火海。
那巨狼首領見勢不妙,心中大駭,轉身就要逃跑。
“想走?”
陸一鳴指尖輕彈,一道金色的光橋虛影瞬間跨越百丈距離,精準地落在巨狼頭頂。
“橋律·定。”
刹那間,巨狼隻覺得周身空間彷彿凝固,四肢百骸再也無法動彈半分,就像被定格在了一幅畫中。它驚恐地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卻連一根尾巴尖都搖不動。
陸一鳴緩步走到巨狼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的荒原霸主。
他的眼神中冇有殺意,隻有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