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沉默良久,他望向遠方——那裡有北境的礦工,有青梧的村民,有歸墟社的百姓……眾生皆苦,而強者負重。
他扶起林驍,聲音平靜卻堅定:“世家欺人太甚。散修無罪,何須清源?”
林驍眼中燃起希望:“社首願助我們?”
“非我一人。”陸一鳴眸中金光流轉,“你且回去,集結所有能戰之人。
七日後,我在東海‘斷浪崖’等你。”
林驍大喜:“多謝社首!”
“且慢。”陸一鳴遞過一枚玉簡,“此乃‘淨世霧’凝練之法,可療傷、驅毒、隱匿氣息。你分發下去,或可保幾人性命。”
林驍接過玉簡,如捧聖物,再次跪拜:“社首大恩,東海永記!”
與此同時,南宮氏密室。
南宮曜經脈儘斷,靠祖血續命。他聽聞林驍赴問道院,冷笑:“求援?問道院豈會管散修死活!”
可探子回報:“陸一鳴接見了林驍,還贈其玉簡!”
“什麼?!”南宮曜拍案而起,“他竟敢插手?!”
姬無塵立於窗前,星圖在手,淡淡道:“他不是插手,是要立威。”
南宮曜咬牙:“那又如何?七大世家聯手,他一人能擋?”
姬無塵望向東方,眼中竟有期待:“一人,足矣。”
他雖然很欣賞陸一鳴,可姬家不是他一個人說的算。這次姬家跟其他世家聯合,也是族內長輩的主意。
陸一鳴未立刻動身,他知此戰非同小可——七大世家,哪怕姬家隱士的那些大能不出來,律令境強者也有十幾個,更有觀想境無數,他需萬全準備。
第一日:他入藥穀,請蘇挽晴配製“萬解丹”(解百毒)、“回春露”(速愈傷)。
蘇挽晴二話不說,徹夜煉製:“我隨你去。”
第二日:他召周衍、林青鸞,授“共生陣”——以水火雙律為引,佈下攻防一體之陣。
林青鸞握劍:“大哥哥,我們陪你。”
第三日:他祭出青鸞劍,以火之律重鍛,以水之律養鋒。
劍成之日,赤焰纏繞,寒霧瀰漫,攻守兼備。
夜深,他獨坐峰頂。
林青鸞悄然走近:“大哥哥,怕嗎?”
陸一鳴搖頭:“不怕。隻是……責任太重。”
“可你不是一個人。”她輕聲道,“有我們,有東海散修,有萬千百姓。”
陸一鳴望向星空,低語:“我一直不斷地訓練,就是為了應付今天這種情況。如今事情擺在眼前了,自然不能退縮。”
自林驍離去,陸一鳴並未立即奔赴東海。他深知——若隻救散修於危難,而不斬斷禍根,今日之災,明日必重演。
他遣人暗訪,七日之內,真相浮出水麵:
“清源令”雖由七大世家聯署,但首倡者、主導者,正是南宮氏。
南宮曜經脈儘斷後,為轉移族內問責,竟煽動長老會:“散修竊我資源,辱我血脈,當清之!”
更令人髮指的是,南宮氏列出“散修獵殺榜”,凡斬殺散修者,可獲靈石、功法、甚至律令境丹藥。
短短半月,三百二十七名散修慘死,其中八十九人被虐殺取樂。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陸一鳴眸中寒光如刃,“既然是你南宮氏點的火,那就由你來滅。”
他未告知蘇挽晴,未帶周衍林青鸞,隻身一人,夜赴南宮。
南宮氏勢力盤踞東海之濱,以“黑水鎮”為前哨。此地乃散修常經之路,亦是南宮氏設伏屠戮之所。
陸一鳴易容為落魄散修,混入鎮中。
鎮口石碑刻著血字:“散修止步,違者格殺。”
街巷冷清,偶有行人,皆衣著華貴,腰佩南宮家徽。
酒肆茶樓,議論紛紛:“昨日又抓了三個散修,扔進‘焚骨坑’了!”
“聽說有個女修,寧死不跪,被南宮烈活剝了皮……”
“哈哈,散修賤命,也配走我黑水鎮?”
陸一鳴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卻麵無表情。
他入住最破的“棲風客棧”,從懷中取出東海聯盟所繪《南宮罪錄》——上列三十七人,皆親手殺害散修十人以上,罪證確鑿。
首惡三人:南宮烈,南宮曜堂兄,觀想境巔峰,嗜殺成性;
趙坤,南宮家客卿,律令境初期,專司圍獵;
鄭婆,南宮家刑堂執事,以毒刑虐殺散修為樂。
“今夜,清賬。”他低語。
子時,月黑風高。
鄭婆居於鎮東“毒蠍院”,院中養滿毒蟲,牆頭插滿散修指骨。
陸一鳴翻牆而入,如鬼魅無聲。
鄭婆正對燭火,縫製一件“人皮衣”——那是她最新戰利品。
“老虔婆,你的針,該斷了。”陸一鳴聲音如冰。
鄭婆驚起,袖中飛出百毒蠱:“何方鼠輩!”
陸一鳴不閃不避,引動水之律:“淨世霧。”
溫潤霧氣瀰漫,毒蠱未近身已化灰。
鄭婆大駭,欲逃,卻被冰焰鏈鎖住四肢。
“你……你是誰?!”她尖叫。
“北境礦工故人,青梧村民之友,歸墟社主,問道院陸一鳴。”他一步步走近,“更是……你手中亡魂的索命人。”
鄭婆癱軟:“饒……饒命!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陸一鳴冷笑,“那你可知,那女修臨死前,喊的是‘娘’?”
話音落,共生爆貼胸引爆!
“轟——!”
高溫蒸汽瞬間汽化其五臟,體表卻無傷——正如她虐殺散修時,總留全屍示眾。
院中毒蟲儘數焚滅,指骨化灰隨風散。
陸一鳴立於院中,輕聲道:“第一筆,清了。”
第二個目標人物趙坤盤踞鎮西“塵沙樓”,此樓高七層,通體由摻入鐵砂的黑岩築成,樓頂常年旋繞灰黃色塵霧——那是他以塵埃規則凝練的“障目之域”。尋常觀想境散修踏入百步,便雙目刺痛、呼吸窒息,任其宰割。
東海聯盟曾派十二名精銳圍攻,結果儘數被他玩弄於股掌:
塵埃入眼,致盲;塵埃塞喉,窒息;更以塵暴裹挾碎石,如萬刃穿心。
十二人無一全屍,慘叫三日方絕。
陸一鳴立於遠處山丘,望見塵沙樓頂那團不散的灰霧,眸中金光微閃。
“塵埃規則雖弱,卻勝在無孔不入。”他低語,“硬闖,正中其下懷。”
他轉身,悄然潛至鎮西糧倉。
糧倉乃南宮氏命脈,囤積萬石靈穀,守衛森嚴。
可陸一鳴引動火之律,非焚倉,而是點其簷角乾草——火勢初起,煙濃焰小,卻足以驚動全鎮。
“走水啦——!”
呼喊聲撕裂夜空,南宮家丁提桶抱盆,蜂擁而至。
趙坤正在樓中飲酒,聞訊大怒:“何人敢動我南宮糧倉?!”
他披衣而出,立於樓頂,揮手召來漫天塵暴——
黃沙卷地,欲壓滅火勢。
可就在此時,塵暴中忽有甘霖灑落。
不是暴雨,而是淨世霧——溫潤如春,無聲無息。
塵埃遇水,瞬間凝結!
漫天黃沙化為泥雨,劈啪墜地,非但未滅火,反助火勢蔓延!
“什麼?!”趙坤瞳孔驟縮。
他立刻意識到——有人在用規則破他的塵埃!
“藏頭露尾之輩,滾出來!”他厲喝,雙手急揮,周身十丈內塵埃如牆,密不透風。
可陸一鳴早已借火光與人群掩護,悄然逼近至三十步內。
他知趙坤神魂必鎖四周塵埃波動,稍有異動即被察覺。
於是,他不用火,不用水,隻用‘勢’。
他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融入火場熱浪,每一步踏出,皆踩在救火家丁奔走的節奏間隙。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趙坤忽覺背後汗毛倒豎!
“身後!”他猛然轉身,塵埃如針,激射而出。
可陸一鳴比他更快——“共生爆。”
左手淨世霧先發,柔化塵針;
右手共生爆後至,高溫蒸汽流如鑽,直貫其背!
“轟——!”
蒸汽穿透塵埃防禦,在趙坤體內炸開。
他護身塵甲竟如紙糊,心脈寸斷!
趙坤踉蹌跪地,咳出黑血,難以置信:“你……竟能破我塵埃?!”
陸一鳴立於火光之中,青衫未染塵:“塵埃再細,也擋不住水火同源。你以塵殺人時,可想過——塵,亦可葬人?”
趙坤眼中滿是恐懼與不甘。
他一生仗著塵埃規則虐殺散修,自詡“無形殺手”,卻死於更無形的水火交融。
氣絕前,他喃喃:“原來……規則強弱,不在本身,而在……用者之心。”
陸一鳴取其腰牌,以火尖刻下一行小字:“以塵殺人者,終葬於泥。”
他轉身離去,身後糧倉火勢漸熄——淨世霧餘威尚存,潤物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