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鑄橋初成,陸一鳴卻知——神魂,纔是律令境真正的戰場。
雙律齊出時,他常感識海如撕裂,神魂似風中殘燭。若遇強敵以神魂攻擊,一擊即潰。
“肉身為橋,神魂為引。”他低語,“若引線斷裂,橋亦無用。”
他翻閱《問道鍛體訣》後續篇章,見一行小字:“問心崖下,萬念歸寂。以水養神,以火煉魂,九死一生,方成神橋。”
——問道院禁地,問心崖。
此地乃上古問道者試煉神魂之所,神魂壓製極強。尋常觀想境踏入即昏迷,律令境初期亦不敢久留。
陸一鳴卻毫不猶豫,孤身入崖。
問心崖底,如深淵巨口,神魂壓製如萬鈞重壓。
陸一鳴盤坐中央,引動水火雙律入神魂。
子時陰氣最盛,他引水之律:“甘霖·養神!”
刹那,識海中甘霖灑落,平複躁動。可問心崖壓製之力更強,甘霖未落,已被碾碎!
“呃!”他七竅溢血,神魂如被撕裂。
午時陽氣最盛,他引火之律:“烈焰·煉魂!”
識海中烈焰焚心,燒儘雜念。可問心崖壓製之力反噬,烈焰未燃,已成灰燼!
“噗——!”他噴血倒地,神魂幾近潰散。
第一日,他昏迷十二次,全靠本能爬回崖口。
周衍、林青鸞守在崖外,淚流滿麵。
“大哥哥……彆去了!”林青鸞哭喊。
陸一鳴卻搖頭:“神魂不凝,終是虛妄。”
一月苦修,他摸索出節奏:子時,以水之律築“神魂堤壩”,抵禦壓製;
午時,以火之律鍛“神魂利刃”,斬斷雜念。
起初,他神魂如風中殘燭,搖曳欲滅;
半月後,識海如淺塘,偶有波瀾;
一月後,識海如湖,波瀾不驚。
更驚人的是——他竟能在問心崖底,維持神魂清醒整整一個時辰!
藥穀蘇挽晴聞訊趕來,送來“養神露”。
她立於崖口,見陸一鳴盤坐深淵,周身無光,卻有九色光華自眉心流轉。
“他的識海……在重構!”她震撼。
她以玉如意探查,竟見其識海中,一座橋梁虛影橫貫——
左岸為火,右岸為水,橋身為信,橋基為土……
“此乃‘神橋境’!”她失聲,“傳說中律令境大成之相!他竟在初期就觸及?!”
遠處山巔,姬無塵負手而立,星圖在掌心流轉。
“有趣。”他低語,“尋常人煉神魂,需百年溫養。他卻以水火雙律,硬生生在問心崖劈出一條路。”
姬玄咬牙:“世子,此子成長太快,恐成大患!”
姬無塵卻搖頭:“真正的強者,從不懼挑戰。他的‘神橋’,或許對我們姬氏有用。”
他望向問心崖,眼中竟有期待:“放手乾吧陸老弟,你的橋,纔剛剛開始。”
南宮氏殘部駐紮山下,南宮曜經脈儘斷,靠焚天祖血續命,眼中滿是怨毒。
“陸一鳴……你竟能在問心崖活下來?”他咬牙,“我南宮氏天才,入崖三息即昏迷!”
他想起秘境中,自己九重火海被對方輕易撕裂;
想起出口處,數十精英被對方一人鎮壓。
“他的神魂……到底有多強?”他喃喃,首次感到恐懼。
崖外,周衍日夜守候。
“陸前輩的神魂波動……越來越穩了。”他低語。
林青鸞玉如意微顫:“大哥哥的識海,好像變成了一座橋……”
她忽然想起幼時,姐姐曾說:“真正的強者,神魂如橋,渡己渡人。”
“大哥哥……是在渡我們所有人啊。”她淚如雨下。
第二月,瓶頸出現。
無論陸一鳴如何加量,神魂強度停滯不前。
“為何?”他閉目自問。
一日,他見崖壁石縫中,一株小草頑強生長——根係穿石,葉麵承露,花蕊向陽。
“它不抗壓製,而是……共生!”他忽然明悟。
他改變策略——不再以水火對抗問心崖壓製,而是引壓製之力入識海,化為養料!
“以壓為水,以壓為火,共生共進!”
刹那,識海如天地初開——問心崖壓製之力化為甘霖,滋養神魂;
又化為烈焰,煆燒雜質。二者不再衝突,反而相生相濟!
“原來……如此!”他狂喜。
從此,他每日子時、午時,皆以壓製之力同煉。
神魂強度突飛猛進——識海如海,深不可測;神魂如橋,堅不可摧;意誌如鋼,萬念不侵。
第三月,他立於問心崖底,任壓製之力沖刷,神魂不搖;
半年後,他坐於崖心,引動雙律,神魂外顯如實質橋梁!
藥穀蘇挽晴再次踏足問道峰時,正逢陸一鳴神魂外顯如橋,九色光華流轉不息。那股浩瀚如海的神魂威壓撲麵而來,她猝不及防,雙膝一軟,竟直接跪倒在地。
“神橋境!”她聲音微顫,眼中滿是震撼與敬畏,“他竟真的成了……”
“不好意思蘇姑娘,是我冇注意!”陸一鳴立刻收斂神魂之力,快步上前,伸手扶她。
指尖相觸,溫熱而穩。蘇挽晴臉頰微紅,低聲道:“無妨……是我修為淺薄。”
她抬頭,見他眉宇間雖有疲憊,眼神卻澄澈如洗,心中莫名一軟。
陸一鳴心中愧疚。這位藥穀天驕,自他閉關以來,三度送“養神露”、“凝魂丹”,甚至不惜耗損自身真元為他配製療傷藥膏。人家一個女孩子多次雪中送炭,他豈能無動於衷?
“蘇姑娘若不嫌棄,”他忽然道,“我親手做頓飯,權當謝禮。”
蘇挽晴一怔:“你……會做飯?”
“北境荒山時,礦工們的飯都是我做的。”他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火候,我拿捏得還不錯。”
問道峰後山小院,灶台久未生火。
陸一鳴引動火之律,灶膛內火焰溫順如綢,不烈不弱——恰是燉湯的最佳火候。
他洗淨青菜,切得均勻;處理靈魚,去鱗剔骨;又取出藥穀所贈的“玉髓米”,以水之律化甘霖淘洗。
蘇挽晴坐在石凳上,看他忙碌背影,忽然覺得這不可一世的“鑄橋真人”,此刻竟有些……可愛。
“需要幫忙嗎?”她輕聲問。
“不用。”他頭也不回,“你坐著就好。”
可當他轉身取鹽罐時,袖口不小心蹭到她髮梢,兩人皆是一僵。
“抱歉。”他耳根微紅。
“冇事。”她低頭,嘴角卻微微上揚。
他燉了一鍋“清心魚羹”——以虛海靈魚為主,輔以藥穀靜心草,火候精準到毫厘,湯色乳白,香氣清雅;
又炒了一盤“翡翠靈蔬”,青翠欲滴,脆嫩爽口;
最後蒸了一碗“玉髓米飯”,粒粒晶瑩,溫潤如玉。
“嚐嚐。”他盛了一碗魚羹,遞給她。
她接過,指尖又輕輕碰了他掌心,這一次,兩人都冇躲。
“好吃。”蘇挽晴輕啜一口,眼中亮起星光,“比我藥穀的膳房還講究。”
“火候而已。”他給自己盛飯,“火之律控溫,水之律提鮮,不算什麼。”
“可你願意為我做,就是什麼。”她脫口而出,隨即臉更紅了。
陸一鳴一愣,隨即笑了:“蘇姑娘若喜歡,以後……常來。”
“以後?”她抬眼,眸中似有期待。
“嗯。”他望向遠方,“等我再強一些,或許能幫你突破律令境。你的‘百草律’根基紮實,隻差臨門一腳。”
蘇挽晴心頭一暖。她知道,這話不是客套,而是承諾。
“那你可要快點。”她故作輕鬆,“彆讓我等太久。”
“好。”他點頭,目光溫柔,“我答應你。”
風過小院,炊煙裊裊。兩人默默吃飯,偶爾抬眼,目光相接,又迅速移開。可那無聲的默契,比任何言語都更動人。
飯畢,蘇挽晴收拾碗筷,他卻攔住:“我來。”
“你剛煉完神魂……”
“一頓飯而已。”他笑道,“總不能讓你又送藥,又洗碗。”
她看著他認真刷碗的側臉,忽然低語:“陸公子……你這座橋,也渡渡我好不好?”
他手一頓,回頭,眼中金光流轉,卻滿是柔意:“我一直都在渡你,隻是你冇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