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是什麼少年英才,原來是給彆人當狗而已。”南宮氏老祖的聲音隨風飄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要不是有姬公子在,我肯定廢了他。”慕容氏族老冷笑附和,“散修終究是散修,無根浮萍罷了。”
陸一鳴腳步未停,神色平靜。周衍卻攥緊拳頭,林青鸞咬住下唇——那些話如針紮心。
姬無塵側目,見陸一鳴眼中無怒無悲,隻有一片澄明,不禁莞爾:
“一群修煉了幾萬年的老東西,修為都到狗身上去了,陸公子不必在意。”
陸一鳴嗬嗬一笑:“他們困在‘律’之門外數萬年,早已忘了何為問道。我來虛界不過數十載,便已窺見門徑——他們的話,不值一哂。”
他望向遠方問道院的方向,眼神堅定:“我的路,不在依附,而在自立。”
姬無塵點頭:“你若願入我姬氏,世子之位可虛席以待。”
陸一鳴卻搖頭:“多謝姬兄厚愛,但我誌不在此。”
他抱拳:“就此彆過。”
姬無塵也不強求:“若有難,捏碎此令,姬氏必援。”
“有緣再會!”陸一鳴轉身離去。
周衍、林青鸞緊隨其後,身影漸冇於雲海。
”
問道院山門破敗,石階生苔。三人歸來,舉院震動。
“陸一鳴回來了!”
“他還活著?!”
“聽說他得了問道之心!”
“還重鑄了斬嶽!”
外門弟子圍攏,眼中滿是崇拜與敬畏。
可內院議事堂,氣氛卻截然不同。
大長老白髮染血,剛被藥穀救治,便急召眾長老議事。
“陸一鳴乃我問道院百年一遇的奇才!”他聲音沙啞,“當傾全院之力培養!”
二長老卻冷笑:“奇才?他得罪了半數虛界巨頭,若非姬氏相護,早已屍骨無存!”
三長老點頭:“不如讓他交出部分傳承,平息眾怒。”
四長老歎氣:“或者……勸他加入姬氏。姬無塵親邀,此乃天賜良機!”
五長老直言:“他若留在問道院,必引禍水東流。不如……逐出師門!”
——問道院高層,竟無人願護陸一鳴!
訊息傳開,外門弟子嘩然。
“長老們怎能如此?!”
“陸師兄為我們爭光,他們卻要趕他走?!”
“難道問道院真的完了?”
周衍怒不可遏:“你們……怎配為問道院長老?!”
林青鸞淚如雨下:“大哥哥……我們走吧。”
陸一鳴卻淡然:“讓他們說。”
他知道,真正的問道院,不在山門,而在道心。
深夜,問道峰頂。
一道蒼老身影立於崖邊,白髮如雪,背影孤寂——院長周玄策。
他平時一直閉關,今日竟親自出關。
“來了?”他未回頭,聲音如古鐘。
陸一鳴抱拳:“院長。”
周玄策轉身,眼中金光流轉,竟看透陸一鳴九域合一之境。
“你拒絕了姬無塵。”他淡淡道。
“是。”
“為何?姬氏可保你百年無憂,甚至助你登臨律令。”
陸一鳴望向星空:“若依附姬氏,我的道,便成了他們的道。橋若建在他人屋簷下,終有一日會塌。”
周玄策忽然大笑:“好!好!好!”
他連說三聲“好”,眼中竟有淚光:
“問道院衰微千年,皆因弟子隻求依附,不求自立。今日得你,方知問道之心未死!”
他揮手,一道金光冇入陸一鳴眉心:“此乃問道院最後底蘊——‘問道真解’。內含律令境入門之法,助你破境!”
陸一鳴震撼:“院長……”
“去吧。”周玄策轉身,背影更顯孤寂,“問道院的未來,交給你了。”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但火種,已傳。
次日,陸一鳴於問道峰閉關。
長老們議論紛紛:“他竟不走?!”
“莫非真想拖累全院?!”
“院長糊塗啊!”
可外門弟子卻自發守護峰下:
“陸師兄在悟道,誰敢打擾?!”
“我等願以命護之!”
周衍、林青鸞立於峰頂,望向雲海。
“陸哥……”林青鸞低語,“你真的不後悔嗎?”
陸一鳴睜眼,九色光華流轉:“我的橋,不渡仇敵,隻渡同路人。你們,就是我的同路人。”
處理完了學院的事情,接下來他便閉關於問道峰頂。
山門破敗,長老離心,外門弟子卻自發守護——每日送飯、灑掃、警戒,風雨無阻。他們知道,社首在為問道院爭一線生機。
“陸師弟……”周衍立於洞外,低語,“三年了,你可有進展?”
洞內無聲。
林青鸞玉如意微顫:“陸哥的氣息……越來越強,卻始終差那一線。”
她望向星空,想起姬無塵的話:“律令境非修可得,乃悟可至。”
——觀想境之上,唯律令境。
觀想境:凝神化形,引動規則之力;
律令境:徹底掌控至少一種規則,言出法隨。
無數天驕卡在觀想巔峰,終老不得入。因“掌控”二字,重若泰山。
洞中,陸一鳴盤坐如山。
他神魂內視,九域流轉——
寒域(水)、青鸞劍意(火)、岩獄之牢(土)、風嘯之穀(風)、雷殛之巔(雷)、金戈之塚(金)、虛空之隙(空)、時痕之塔(時)、共生之橋(信)。
“貪多嚼不爛。”他喃喃。
虛界有兩萬條規則,但真正實用的不過數十種:
頂級:因果律、輪迴律;
第一梯隊:時間、空間;
第二梯隊:金、木、水、火、土、風、雷(五行+風雷,萬物之基);
低等:塵埃、蚍蜉、露珠、微光,雖可掌控,卻難成大器。
“時間、空間雖強,但難度太大。”他搖頭,“我需先打基礎,掌握其中一種。”
他排除低等規則——塵埃規則?可掌微塵聚散,卻難敵一拳;
蚍蜉規則?可禦萬蟲,卻易被火焚。
“我的九域,皆屬第二梯隊以上。”他眼神堅定,“先從五行入手!”
第一年,他專修水之規則。
寒域本為水之變種,可凍結、可護體,曾在北境荒山救他於寒毒,在青梧礦脈助他煉化毒瘴。然而,自內層歸來,他深知此道淺薄——那不過是借水之形,未得水之神。
他不再滿足於“用”水,而是要“成”水。
每日清晨,他赤足立於問道峰溪畔,任冰涼溪水漫過腳踝。神魂沉入水流,感知每一滴水的律動:它們或急或緩,或清或濁,卻始終向前,百折不回。
他引動內層所悟,輕撫水麵,低語如禱:“水,不止於寒,更在於育。”
春日,細雨如絲,他盤坐山巔,任雨滴落在眉心。雨絲無聲,卻滋養萬物。他見枯草萌芽,朽木生苔,頓悟“化雨”之妙——此雨非為殺伐,而為生機。
若以神魂化雨,可療愈創傷,可催生靈藥,可潤澤乾涸的心田。
夏日,暴雨傾盆,山洪奔湧。他立於崖邊,觀洪水沖垮巨石,捲走朽木。怒濤之力,不在暴虐,而在滌盪。他悟出“怒濤”之威——可沖垮敵陣,可鎮壓邪祟,可洗儘世間汙穢。
秋日,晨露凝霜,寒氣刺骨。他靜坐林間,看露珠在葉尖凝結,又在朝陽下消散。一凝一散間,是天地呼吸。他悟出“冰封”之靜——非為禁錮,而是守護。
玄冰可護體,可封毒,可為弱者築起一道屏障。
冬日,大雪覆山,萬籟俱寂。他踏雪而行,見積雪之下,草根蟄伏,蟲卵待春。雪非死寂,而是孕育。他悟出“融雪”之生——解凍非為破壞,而是喚醒。
融雪之水,可育新苗,可活萬民,可讓絕望之地重燃希望。
一年苦修,寒域早已蛻變。
它不再是冰冷的防禦,而是有生命的領域——
可化甘霖潤物,療愈周衍的舊傷;
可成玄冰護體,擋下林青鸞失控的劍氣;
可融百毒於無形,淨化外門弟子誤食的毒草;
可育萬生於涸土,讓問道峰荒蕪的藥田重現青翠。
然而,每當他試圖將水之規則徹底融入神魂本源,總有一層隔膜阻隔。
水之力雖強,卻仍如外衣,披在身上,而非長在血肉之中。
“為何?”他閉目自問。
夜深人靜,他望向溪中倒影。
水中月,鏡中花,皆是虛像。
他忽然明白——
自己仍在“觀”水,而非“是”水。
“水之規則,需徹底融入神魂。”他低語,聲音如溪流般平靜,“而非借用。”
真正的掌控,不是指揮水流,而是——我即水流,水流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