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噬念狼消散的霧區,陸一鳴繼續向北。十裡之後,地形驟變。
前方橫亙一道斷崖,如天神巨斧劈開大地,崖壁陡峭如刀,寸草不生。亂石堆積成海,每一塊都棱角猙獰,彷彿上古戰場遺留的殘骸。
風過斷崖,發出嗚咽般的哨音,似有千軍萬馬在低吼。
陸一鳴腳步未停,青衫獵獵。
忽然——“轟隆!”崖頂巨石炸裂!
一道三丈高的身影如隕星墜落,砸入亂石堆中,激起漫天塵煙。
煙塵散去,一頭巨猿昂然屹立。
它通體半透明,由流動的金紅色霧氣構成,卻清晰可見森森白骨——肋骨如鋼筋,脊椎如龍,指骨如鉤。最駭人的是,它每一次呼吸,骨骼都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彷彿這具虛幻之軀,是由千錘百鍊的玄晶鋼鑄就!
裂骨猿——上古守城大將“嶽錚”戰死後,其不甘與執念所化。
嶽錚率三千死士守孤城七日,城破時力竭而亡,臨終怒吼:“吾骨可碎,城不可丟!”
其意誌滲入山岩,千年不散,終凝此獸。
肉身雖虛,力可裂山;拳風含“不屈”之意,專破護體神魂!
裂骨猿猩紅雙目鎖定陸一鳴,捶胸怒吼!
“吼——!!!”
聲浪如實質衝擊波,震得斷崖簌簌落石!
它雙拳高舉,猛然砸地!
“轟!”
地麵崩裂,蛛網般蔓延百丈!
無數碎石被規則之力裹挾,化作炮彈,呼嘯射向陸一鳴!
“來得好!”陸一鳴不退反進,迎著石雨衝上!
他右拳緊握,以《守夢經》基礎拳意硬撼!
“鐺——!”
拳腳相交,竟發出金鐵交鳴!
一股巨力傳來,陸一鳴手臂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飛濺!
“痛快!”他抹去嘴角血跡,大笑,“你的執念,比火奴更純粹!”
裂骨猿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千年以來,闖入者皆被它一拳轟殺,從未有人敢正麵硬接!
它怒意更盛,雙拳連環轟出!
每一拳都裹挾“不屈”意誌,如重錘砸向神魂!
“轟!轟!轟!”
陸一鳴連連後退,青衫儘碎,胸口凹陷,凝實度跌至95%!但他眼神卻愈發明亮。
“你為何戰?”他忽然開口,聲音穿透拳風。
裂骨猿動作微滯,陸一鳴心念如潮,直指其核心:
“為國?為家?為名?還是……隻為那一句‘不可丟’?”
裂骨猿眼中猩紅光芒閃爍不定,似有萬千記憶翻湧——孤城烽火、袍澤血染、百姓哭嚎、將軍怒吼……
它本無神智,隻有執念。可此刻,卻被陸一鳴的問題擾動!
“既為執念,何不成器?”陸一鳴雙手結印,竟是老錘的鍛打手法!
他不再抵抗,反而主動接納裂骨猿的“不屈”意誌!
刹那,那股狂暴力量湧入神魂,如熔爐烈火!
常人早已神魂焚燬,但陸一鳴卻引動同心戒共鳴,將這股力量導入歸墟社信念之網!
石猛的堅毅化作砧板;老錘的忠誠凝為鐵錘;歸墟衛的信念燃起爐火!
“鍛!”
陸一鳴一聲低喝,神魂如匠,以萬心為媒,以執念為料,開始鍛造!
裂骨猿半透明身軀劇烈顫抖,金紅霧氣被抽離,卻無痛苦,反似解脫。
它終於明白——自己的執念,不該永困荒山,而應鑄入新生之道!
“吼……”最後一聲低吼,不再是憤怒,而是釋然。
裂骨猿身軀化作漫天金光,如星河流轉,儘數融入陸一鳴眉心!
凝實度飆升至98%!更關鍵的是——他神魂中多了一道“不屈”規則!
此規則無形無質,卻可於關鍵時刻激發信念,助人突破極限!
陸一鳴閉目感悟,彷彿看到未來:
歸墟衛新兵瀕臨崩潰,忽覺一股不屈意誌湧入,咬牙挺過訓練;
石猛力竭對敵,神魂中響起猿嘯,再揮一拳,逆轉戰局;
甚至老瘸子礦洞遇險,憑此意誌撐到救援!
“嶽將軍,”陸一鳴望向斷崖深處,輕語,“你的城,已在我心。”
冇想到這次進入殘念荒山,不但鍛鍊了自己,還多了裂骨猿這麼有用的助力,不知道前麵還有什麼樣的好東西。
穿過裂骨猿消散的斷崖,陸一鳴繼續向北。
再行二十裡,霧氣驟然濃重如墨,連神魂感知都被遮蔽。腳下不再是山石,而是鬆軟的灰燼——彷彿整片大地曾被烈火焚儘,又經千年哀泣浸透。
前方,一片廢墟靜靜矗立。
殘垣斷壁圍成環形,中央是一座坍塌的祭壇。祭壇上,九根斷裂的石柱指向天空,柱身刻滿早已失傳的符文,此刻正滲出幽綠微光。
祭壇中央,一張巨網懸浮空中。
網絲非絲非金,而是由無數哭泣人臉編織而成——有老者、孩童、婦人、戰士……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哀嚎,淚水化作蛛絲滴落。
網上,盤踞著一隻蜘蛛。
此蛛無固定形態,身體如流動的黑霧,不斷變幻:
時而化作披髮女鬼,十指如鉤;
時而化作無麵將軍,鎧甲染血;
時而又化作孩童模樣,眼中卻無瞳孔,隻有深淵!
千麵蛛——上古邪教“血祀宗”舉行萬魂祭所留。
他們擄掠萬民,活祭於壇,取其臨終怨念煉製“萬魂幡”。
祭壇崩毀後,萬魂不散,反噬施術者,終凝此蛛。
每一麵代表一個冤魂,擅精神幻境,直擊人心最深恐懼!
千麵蛛“看”到陸一鳴,千麵齊轉,無聲尖嘯!
巨網驟然擴張,籠罩天地!
陸一鳴眼前景象瞬間崩塌——歸墟社火光沖天!
石猛渾身浴血,跪在宅門前,胸口插著同心戒碎片:“社首……我們信錯你了……”
毒婆子菌庫爆炸,小舟神魂潰散,化作光點消散前嘶喊:“陸老大,救我……”
青娘抱著靜滯花,淚流滿麵:“靈植社完了……都是因為你!”
百姓舉著火把圍住他,唾罵如潮:“陸一鳴!你害了我們!”
“幻境?”陸一鳴冷笑,“
我的道,豈是幻象能毀?”
他閉目,心守本源,欲以共生規則驅散幻象。
可千麵蛛的怨念太強!它不攻擊神魂,而是引動他內心最深的恐懼——“若共生之道失敗,眾生皆因我而亡!”
這念頭如毒藤纏繞心臟!他想起老瘸子若失去礦脈、鐵娘子若煉器失敗、墨言若詩心破碎……
所有人的命運,竟都繫於他一人之肩!
“呃啊——!”陸一鳴神魂劇痛,凝實度暴跌至90%!
千麵蛛趁機吐絲!半透明蛛絲如規則鎖鏈,無聲無息纏向神魂核心——一旦鎖死,他將永困幻境,成為千麵蛛的新“麵孔”!
危急時刻,陸一鳴忽然想起墨言出關時吟誦的詩句:
“山高雲自閒,劍出意先寒。”
他猛然醒悟——抵抗幻境,隻會被恐懼吞噬;唯有接納怨念,方能超度萬魂!
“你們的苦,我來承;你們的怨,我來化!”他低吼,主動放開神魂!
千麵蛛千麵齊喜,萬魂怨念如洪流湧入!
被獻祭母親的絕望;孩童臨死前的不解;戰士被同胞背叛的憤怒;百姓對天道不公的質問……
萬千怨念交織成海,神魂幾近崩潰!
可就在這絕境中,陸一鳴引動共生規則——
將怨念導入歸墟社信念之網!石猛的堅毅化作堤壩,擋住怨念洪流;
毒婆子的執拗凝為濾網,篩去狂暴雜質;
老瘸子的感恩織成疏導之渠,引導怨念流向;
鐵娘子的豪情燃起淨化之火,焚儘千年積怨!
怨念被分解、被理解、被轉化!
千麵蛛千麵齊哭,不再是哀嚎,而是解脫!
它終於明白——自己的存在,不是為了複仇,而是等待一個能承萬怨之人!
“安息吧。”陸一鳴輕語。
千麵蛛身軀化作一道清光,如月華流淌,融入他眉心。
凝實度重回99%!
更驚人的是——他神魂中多了一道“淨化”規則!此規則無形無質,卻可於未來:
超度戰場殘念,安定一方;淨化邪祟之地,造福百姓;至助修行者梳理心魔,突破瓶頸!
陸一鳴立於祭壇之巔,望向遠方,風捲走最後一縷怨氣。
而荒山之上,似有萬道微光升空——那是千年冤魂的解脫。
晨光刺破雲層照在陸身上,他站在祭壇廢墟邊緣,青衫襤褸,卻氣息沉穩。眉心處,三道微光隱現——噬念狼的“淨念”、裂骨猿的“不屈”、千麵蛛的“淨化”,已與神魂融為一體。
他環顧四周,這纔看清:自己所走過的,不過是荒山最外圍的“殘念帶”。再往北,群峰如劍,林海翻湧,空氣中瀰漫著原始而暴烈的生命氣息——那是真正的野獸。